第八章 book18.org
那日在閔縣,等京城數女星夜趕到之後,陳咨決定使一個金蟬脫殼計,丟下欽差儀仗慢慢在後面跟上,讓陳哲等高手帶著自己快速翻過廣平山,變裝進入京畿南道。 book18.org
陳哲自無不可,留下長孫妍統帶大隊人馬,自己和幾女以輕功帶著陳咨僅用兩日就翻過廣平山。 book18.org
只是眾人都沒想到,本以為穿勁裝戴帷帽是為了掩人耳目,一不留神用力過猛,就被人以行為鬼祟舉報了…… book18.org
陳咨掏出官憑與欽差令牌之後,誤會便也就解除了,幾個公差灰溜溜的退出包廂,幫忙關好房門之餘還把這桌的飯錢給結了。 book18.org
既然行蹤已露,陳家兄弟也懶得再潛行暗處,直接奔赴縣衙。 book18.org
大寧朝的縣級官制是完全比照中樞,縣衙之內是三堂並立,縣令只是名義上的一縣首腦,平日實務主管吏房、禮房,縣丞主管戶房、工房,縣尉主管兵房、刑房。且三人的上級也不盡相同,縣令縣丞自是歸府一級的府尹同知節制,府尹同知又歸省一級的布政使節制。而縣尉則是歸道一級的推官與兵備道管轄,再向上被省級的按察使節制,而按察使平時獨立,偶爾也要被欽差特派的巡撫節制。 大寧朝明面上依舊以儒道立國,但底子裡更重視法家,因而在地方官制上偏重司法獨立,兩套地方官系統大致交錯分開,職權明確之餘也起相互監督的作用。 陳咨這次乃是專為刑案而來,自然是直奔縣衙內的縣尉公署,不料卻撲了個空,原來縣尉去隔壁縣令公署議事去了。 book18.org
再來到縣令堂上,陳哲等人見到了兩張拉的老長的苦瓜臉。 book18.org
「卑職盧志雲/ 賀勝見過欽差。」 book18.org
兩條青皮並排而立,兩人姓名不同,五官長相上倒是有六七分相似,都是長臉文士須,只是縣尉賀勝看起來年紀要老一些。 book18.org
官面上的交際寒暄自有陳咨出馬,陳哲只站在哥哥背後,抱著手觀察著兩個七品小官。 book18.org
陳咨的問詢主要還是衝著賀勝去的,盧志雲只是垂手旁聽,賀勝戰戰兢兢,盧志雲則是滿臉憤懣,時不時還從背後瞪兩眼賀勝。 book18.org
陳哲倒是有些理解盧志雲,這種連環兇案,本該是縣尉的分內事,與縣令無甚關係,然而縣尉辦事不利,事情鬧大到直達天聽,牽連著縣令也要一起背鍋,多少是有些無妄之災了。 book18.org
「所以,苦主屍首都已下葬?」 book18.org
「是也,不過案發現場至今還上鎖保持著。若是欽差有意,下官可以帶您過去看看。」 book18.org
陳咨雖是御史,但御史台終究不是刑部,他也不擅長這類兇案調查,不過流程總還是要走一遍的:先問問屍首,再看看案發現場,最後詢問目擊證人。 德屏縣這次只發生了一起兇案,這起案子發生在四月二十六日,距今已經近兩個月了,這大熱天的,屍首即便不下葬也爛的差不多了,不過案發地保存的倒是很完整。 book18.org
米氏一家住在城西鬧市,就在適才眾人吃飯的得意樓後面一條街,案發第二天的四月二十七日,一大早從米家院子裡瀰漫開的血腥味就引得滿街的野狗狂吠不止,加之街坊鄰居們遲遲不見米家有人出門,便有人上前拍門,米家院內又無人應聲,於是就有鄰居後生試著從門邊大樹爬上去,往院內打望,這一望,那位爬樹後生便嚇得從樹上栽了下來,院內滿地鮮血,還有七八具被攔腰砍斷的屍首四散在院子裡……因而直到官差仵作等人抵達,米家院子都是鎖著的。 book18.org
陳哲身後諸女早已分開各有使命,眼下跟著陳哲陳咨的,便只有紅鸞青雉和林紓橙林紓柚四人,一行人跟著縣尉和幾個衙役來到米家院子,打開門,明明是六月底的大熱天,眾人卻隱隱感到一股陰森之氣鋪面而來。 book18.org
其他幾人還好,兩個小公主卻有些腿軟,雖是強自鎮定跟著陳哲一起進了院子,卻總有些瑟縮。 book18.org
陳哲看得好笑,林紓柚不好說,這林紓橙前幾日剛在那閔縣官道邊的林中掄著連枷打死了兩百多人,這會兒卻在這死了二十多人的院子裡噤若寒蟬的…… 「誒,小橙,你說你那天打死的兩百多人里,會不會有幾個變鬼找上你?」 林紓橙聞言面色變了幾變,最後咬牙切齒擠出一句:「那我再打死他一遍便是,活著功夫不濟,死了估計也沒什麼法力。」 book18.org
「那這院裡死的不過是二十二個普通人,你又害怕什麼?」 book18.org
「我沒在怕,只是覺得有點臭。」 book18.org
這院裡確實有些臭味,看來為了完全保持現場,德屏縣的差役並沒有打掃院落,兩個月的時間裡血跡早已降解消失,但那股腐敗的氣味還沒有完全消散。 和林紓橙的一番對話不僅消解了林紓橙的異樣情緒,連著林紓柚也不再瑟縮,兩女跟著陳哲一起小心翼翼從院牆開始打量起院子裡的一草一木。 book18.org
米家在前面的正街上經營著一家糧店與一家瓷器店,家資豐厚。這院子占地不算特別大,但只是院子比較小,前後三進房舍都修的極為紮實寬敞,因而院中有種滿滿騰騰的逼仄感。 book18.org
陳哲想到一事,返身走出院門,縱身跳上門邊的那棵樹。 book18.org
風水講究門前不能栽大樹,米家門口這棵只是尋常的石榴樹,頂多一丈多高,能供人攀附的主幹粗枝也就幾尺高的樣子,陳哲跳上四尺高處的枝杈,正好可以越過院牆看到裡面。 book18.org
然而能看到的院中部分,也只有正屋檐下的那兩三尺空地。後兩進院子,更是被主屋完全擋住。 book18.org
陳哲足下發力,直接從樹上越過院牆跳進院裡。 book18.org
落地聲引起了主屋前面正在比照現場翻閱卷宗的陳咨:「可是有所發現?」 「嗯,路上聽賀縣尉陳述案情,似乎鄰居發現院內屍首,是從門口那顆樹上看到的?」 book18.org
「正是。」 book18.org
陳哲走上前,附身細細看了看正屋檐下那片地面:「那麼差役抵達時,最先發現的屍體是在什麼地方。」 book18.org
「額……就是在陳都尉你所站之處,當時差役一打開院門,就見這主屋檐下散落著數堆鮮血淋漓的屍塊,後經仵作拼接,乃是米家的四個家丁下人。」 陳哲看著主屋破爛不堪幾乎被全部打爛的窗格默默地點了點頭,伸手從陳咨手裡拿過那本卷宗。 book18.org
「屍體幾乎全都被切成數塊,且被堆在院中檐下?」 book18.org
賀勝應聲道:「沒錯。」 book18.org
「聽說此案已經有應募的江湖人士參與,可有江湖人來此地看過?」 賀勝搖頭:「不曾……那些武林人士現下都匯聚在廣佑縣,前幾日廣佑縣又發了一案,至此廣佑縣已發了三案了,又是頭一起滅門案的事發地,因而本道推官和那些武林豪傑都去往廣佑縣了。德屏不在道中核心,離府治較遠,這案發現場又鎖得嚴實,因此案發後雖有幾位豪傑來到本地幫著搜檢全城,卻也沒有武林豪傑來這米家院子裡看過,頂多是在門外辨別過足跡。」 book18.org
「二弟可是看出了什麼?」陳咨好奇道。 book18.org
陳哲緩緩點頭:「我大概能猜到這案子是誰做的了。」 book18.org
賀勝和陳咨一同驚呼:「真的?」 book18.org
陳哲再度點頭:「賀縣尉,給京畿南道的推官寫信,儘快送出,以欽差的名義,令他收攏部下和那些江湖人士,專心打探消息查問線索,若是找到疑似兇手之人,不要輕舉妄動,立刻派人找我……算了,等下我們直接出發,去那廣佑縣。」 book18.org
周圍人都是大為驚奇,陳咨最先反應過來:「可是兇手武功奇高,一般人參與緝兇於事無補反倒白送性命?」 book18.org
陳哲這次沒有再點頭,而是隨手指了一個隨行衙役:「你,進屋站在屋裡。」 那衙役聽令走進陳哲面前的米家正屋,陳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往後退開兩步,面對正屋,隔著那破碎不堪的窗欞,猛地從腰間抬手,五指對著那衙役虛抓了一把,然後在面前收拳。 book18.org
隨著陳哲的動作,那衙役似被什麼東西牽引,驚叫一聲,從窗戶里飛出屋外,摔在檐下的空地上。 book18.org
「九幽攫魂?是血爪功?!」不遠處的紅鸞驚叫出聲。 book18.org
陳哲悠悠嘆道:「唉……看來,張九幽那老怪物還沒死。」 book18.org
陳哲這一手,正是以自己的內力模擬出來的血爪功絕學——九幽攫魂。 這一招的原理其實和擒龍功、控鶴功之類江湖上爛大街的隔空控物之術並無太多差別,只是這九幽攫魂在血爪功的獨特發勁方式之下更為兇殘霸道,被控制拉扯的東西會被數道陰柔真氣直接絞碎成塊。 book18.org
若陳哲剛才那一手真的是九幽攫魂,那個衙役大概會在被抓起飛到飛出窗口的過程中被絞成數塊,然後隨著陳哲鬆勁,連屍帶血的一起落在窗外檐下的空地上,就如米家上下二十二口人一樣。 book18.org
試完招式,陳哲又在米家院子裡前後完整走了一圈,配合卷宗上屍塊的發現地和房舍布局,在腦中模擬了一下整個作案過程…… book18.org
兇手乘著夜色用輕功從院外縱身而入,然後在沒有驚動米家人的前提下,直接隔著窗子對準那些人影催動九幽攫魂,雙手連抓,腳下不停,從前院到後院,連抓二十四爪之後,再從後院牆縱出,全程頂多二十息,除了有兩爪抓空只留下破窗痕跡之外,整場襲殺簡潔至極,那些被九幽攫魂絞碎的被害者甚至都發不出慘叫聲——就像那天陳哲在林中獵殺那些弓箭手一般。 book18.org
「應當就是張九幽。」回到眾人身邊,陳哲確定道:「除非這些年他能養出一個通天境的傳人,不然就是他做的案子。」 book18.org
擒龍功控鶴手這種功夫,江湖上極少有人使用,原因無他,費勁。 book18.org
這種隔空發力的功夫極為損耗內力,就如陳哲剛才抓衙役那一下,同等內力損耗,發劍氣的話,那衙役早就死了七八回了。 book18.org
除了損耗過高之外,這種功夫的門檻也是極高,雖說只要突破到先天境,能真氣外放,就能運使這類功夫,但先天境想使出來怎麼的也要先運氣凝力,要想抓就抓運用隨心,必須有通天境的修為才行。 book18.org
張九幽就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個通天境高手,而且還是屈指可數的邪派通天高手之一。 book18.org
確定兇手是張九幽之後,陳哲也多做耽擱,當即動身,一行人騎上快馬,趕往八十里外京南道推官所在的廣佑縣。 book18.org
路上,林紓柚好奇詢問道:「這個張九幽大概什麼修為?」 book18.org
「三年前我跟他交過一次手。」陳哲回想起當年行走江湖時的記憶:「當時我的境界應當是通天中段,和他打了半個時辰,我掌法上小勝一招,但輕功不如他,他吃我一掌之後一心逃跑,我追不上。」 book18.org
「通天中段嗎?」林紓柚聽完之後和林紓橙一道陷入沉思,大概是考慮自己若是遇上那老魔,能不能應付。 book18.org
倒不是兩人初生牛犢不怕虎,與小境界劃分明晰的後天境先天境不同,通天境內的修煉不止是功力的積累,還講究一些玄而又玄的神識感悟。 book18.org
武林當中,把練武起步時,打通任督二脈,為內功築基稱為後天一段,也是正式踏上武道之路的起點,此後,每按順序每打通一對十二常脈便是提升一段小境界,待任督二脈和十二常脈這七對經脈全部打通,運功時內息可走遍全部筋骨臟腑之時,便算是登上了先天境,通稱先天七段。 book18.org
再之後,繼續打通剩餘三對奇經八脈,內力在體內自成周天,孕育出神念,便是踏入了通天境。只是,後天境先天境追求的是打通經脈,煉精化氣,小境界的區別都是能感覺得到的,經脈通不通運一下內力就知道。 book18.org
而通天境的修煉,則追求鍊氣化神:氣的方面,全身經脈打通,體內自成小周天之後,一呼一吸之間內力自生,根本不用練,而關鍵則是識海神念……這方面,各門各派的古書上都只有通天大圓滿時的狀態描述,那邊是陳哲目前的狀態:識海滿溢,氣隨識涌,神念清明,超越五感……至於小境界如何劃分,完全一片空白。 book18.org
所以,陳哲口中的通天中段,只是個大約而已,比林紓橙林紓柚這般剛踏入通天沒多久的能強出多少……不清楚不知道,各人自有各人緣,看資質悟性和臨場發揮吧。 book18.org
既然提到迎敵,陳哲便在這馬背上吩咐起身邊諸女:「若是遇敵,由我接住,小橙小柚可幫我掠陣,伺機幫忙,其他人一律自保為先,本慧你護著她們。」 「好。」「知道了。」諸女紛紛應聲,幾女全都明白,面對通天境的對手,沒有她們逞能的餘地。 book18.org
陳咨這時候問道:「要是……對方……不止一個……通天呢?」他只是個常人,在這奔馳快馬的背上坐穩已是不易,開口說話更是勉強。 book18.org
「張九幽,唐揚,賈乙木,陳傷……還有誰來著,本慧你還記得誰?」 「歐斬龍!」本慧又報出一個名字,「劉廢前年被天台寺的廣喜廣樂廣嗔三位大師聯手打下了鷹飛崖絕壁,應該是摔死了,不過當時天台寺和影山派的人在崖底找了兩個月也沒找到屍首。」 book18.org
「有空找屍首不如回去翻翻藏經閣里的記載,看會不會有前輩高人在崖底藏秘籍……這劉廢先不管,江湖上叫的上名的邪道通天應該就那五人了。就算那五人到齊,我們這邊四個也能拖他們一陣,讓你們先跑。兄長放心,通天之間較量,只要不是圍攻,極難打出擊殺,即便五打四,我們這邊也自保無虞。」 book18.org
「那……那要是……還有無名的……邪道通天呢?」陳咨依舊有些擔心。 陳哲笑著搖搖頭,陳咨終究還是不懂這個江湖:「無名那就沒有案底,沒案底的通天,除非是癔病,誰沒事願意被全天下追殺,這身本事干點什麼都能過上富貴日子。通天之下可能還有修邪門速成妖法的凶頑,可速成之法往往神識不全,會卡在先天大圓滿和通天之間的一個尷尬境地,不上不下,多半打不過小橙小柚這樣正道的通天初階。」 book18.org
見陳咨挺著身子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陳哲無奈道:「大哥你要是還有顧慮,不如再寫封信回家,讓娘親出馬吧,玄天之下眾生平等,來多少通天都是一劍一個。再不行我把我媳婦也叫上,她婆媳二人聯手,天下無人是一合之敵。」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咨也知道是自己思慮過甚,便停了話頭伏在馬上專心趕路。一行人借著陳咨的欽差權限,沿著官道不斷在驛站換馬狂奔,終於在日落時分趕到了廣佑縣。 book18.org
進了廣佑縣,自然第一時間去找那京畿南道推官楊騰。 book18.org
「兇手極有可能是個邪道之中的絕頂高手?」陳氏兄弟的示警,楊騰不由得不重視。 book18.org
「沒錯,且我兄長這句話里的極有可能,說的是『一個』,而非『絕頂高手』。因為德屏的那個案子,我已確定是邪道高手張九幽所為,此人曾與我交過手,身手極為了得。」陳哲補充道。 book18.org
聽到張九幽的名字,因為二陳的到來而彙集到議事廳中的江湖好手們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book18.org
「推府。」這群江湖人中為首的乃是一個道士,乃是靈寶派的雲雁子,此時也面露難色:「張九幽之名我等也是熟知,若真是他,在座的各位同道當中,確實只有思齊公子能與他交手。」 book18.org
「極有可能犯案的高手還不止張九幽。」陳哲再次強調:「其他幾縣的案子,我兄弟還未調查,說不準並不全是由張九幽所做。」 book18.org
雲雁道人臉色更加難看,靈寶派和上清宮同屬正一派一脈,然而上清宮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大派,靈寶派上下卻一個通天境也找不出來,他這個先天八段就算派中強手了,此時若要求援,他還要請託人情去上清宮搬大神。 book18.org
楊騰卻很平靜:「那此事就全賴陳御史和陳都尉定奪了。」欽差說了這事他楊騰管不了,那他不管了就是……楊推官樂得卸下這副擔子,只是想起這京南死了這麼多大戶,上邊總要有人背鍋,臉上也露不出半點輕鬆之色。 book18.org
既然如此,在場眾人迅速議定。 book18.org
明日一早陳哲陳咨調閱卷宗巡視現場,看看廣佑縣的三起案子和張九幽是否有關聯。 book18.org
在場江湖人士則小心探查張九幽的下落,同時廣發英雄帖,張九幽在刑部六扇門的懸賞花紅是足足五萬兩銀子,完全能引動更多有信心對付張九幽的通天境高手前來助陣。 book18.org
而楊騰和他手下的普通衙役官差則退居二線,專心做好後勤輔助之事即可。 議事完畢,一眾江湖人士各自散去,楊騰邀請道:「天色不早了,二位欽差下午從德屏一路趕來,應當還未來得及用飯吧?下官已命人在倚紅閣安排下酒席,還請兩位隨下官移步。」 book18.org
陳咨陳哲對視了一眼,這倚紅閣聽名字就不像正經酒樓,陳咨興趣缺缺,對著弟弟微微搖頭。 book18.org
陳哲瞭然,對那楊騰笑道:「我大哥不通武藝,這一路顛簸趕路頗為疲憊,且讓他回下處休息吧,不才願代我大哥同楊推府共飲一番。」 book18.org
陳咨也在旁連連推辭。 book18.org
楊騰勸了兩句,見陳咨態度堅決,便也不再堅持,帶著陳哲離開廣佑縣衙。 楊騰口中的倚紅閣離縣衙不遠,二人沿著衙前主路行了不過百多步,便到了這倚紅閣門口。 book18.org
不出所料,見這門臉,分明就是照著京中的紅悅樓仿的。 book18.org
陳哲輕笑一聲:「楊推府不曾與我兄長打過交道吧?」 book18.org
「不錯,下官與陳御史神交已久,今日卻是頭回得見。」楊騰陪笑道:「只是……下官與陳都尉也是初次見面,不知在這倚紅閣宴飲,長公主那邊……」 陳哲暗嘆一聲,這楊騰即便在這京畿做官,還是脫不出地方下層的格局,我一個駙馬都答應你來這青樓赴宴了,你還提什麼長公主。 book18.org
「長公主那邊自是無妨。」陳哲先隨口支應一句,接著解釋道:「我兄長素來不好女色,這是京中人盡皆知的。不過我這個做弟弟的,卻是素來葷素不忌,且讓我瞧瞧這廣佑縣的風物又與京中三館有何不同吧。」 book18.org
楊騰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表現得愈發謙卑,領著陳哲進門,介紹道:「聽聞御史出京,下官便早有準備,今日一席也不過是借了這倚紅閣的地方,這風物,可都是下官與京畿南道諸位同僚一齊精心準備的。」 book18.org
「哈哈,楊推府倒是有心了。」這倚紅閣占地頗大,內部足有四層,陳哲跟著楊騰沿著台階一層層往上,卻見樓中歡聲笑語十分熱鬧,不由得微微奇道:「這廣佑縣中連發大案,倒是沒怎麼影響民生啊?」 book18.org
楊騰略為赧然,倒也實話實說:「影響也是有的,只是對這倚紅閣卻是好事……自那滅門案接二連三之後,縣中大戶人家的男丁都不敢在家中過夜了。」 陳哲不由得失笑。 book18.org
說笑間,二人終於爬上四樓,只見這倚紅閣的四樓只有一條過道,一側是臨街窗戶,另一側則是整排的門窗隔斷。 book18.org
陳哲心想,這倚紅閣倒是仿的徹底,想來背後主人也是個有見識的,這一層的布局分明就是紅悅樓頂層六樓的布局嘛。 book18.org
果不其然,兩人走到過道中間房門位置,楊騰親自上前推開房門,呈現在二人面前的,不是什麼屋內桌椅床櫃,而是一副後院花園景象。 book18.org
整個四樓都布滿了花木,腳下鋪的是模仿草地的綠色絨毯,花木中間則是一間八柱涼亭,除了面積小了些,這裡和京中紅悅樓六樓的逍遙園確實是一模一樣。 這園中自然不可能只有草木,八個韶齡女郎在那亭前站成一排。 book18.org
八位女郎高矮胖瘦各有千秋,五官容貌雖不算驚艷出眾,卻也個個俊俏標緻,更難得八人神情氣質盡皆斯文清麗,眼眉間毫無青樓女子的媚俗。而幾人的打扮也是有趣,有穿褙子的、穿短襦的、穿馬面裙的、穿褶袴的、還有兩個穿中衣和肚兜的。 book18.org
沒錯,那八女每人身上都只穿了一件衣物,穿褙子的,便只遮著一對挺翹乳丘,袒露著胸腹,胯下的萋萋芳草更是根根分明,穿短襦的,上身絲毫未露,下身自肚臍以下片縷也無,穿著馬面裙和褶袴的則赤著上身,雪白誘人的少女酥胸一覽無餘…… book18.org
「不錯。」陳哲贊了一聲:「幾位姑娘的打扮倒是有些新意,在陳某看來,足以小勝京中那紅悅樓的逍遙園一籌。」 book18.org
逍遙園中的女伎全都穿著透薄的輕紗衣物,雖有朦朧之美,看多了也覺千篇一律,眼前這八人共穿一套衣物的打扮,倒是另有奇趣。 book18.org
「呵呵。都尉喜歡便好。這八位可不是這倚紅閣的姑娘,而是京畿南道諸位同僚家中的千金。」楊騰說著,逐一指點介紹:「那位穿褙子的,乃是平里縣令家的千金,穿短襦的,是廣吉縣尉的千金……」 book18.org
陳哲聽著楊騰一一介紹,倒也並不意外,大寧朝的官家小姐向來如此,京南大案事發,若是查案欽差抵達京南,下邊沒人奉上幾個官府千金,反倒是不正常。 「幾位明府、左堂俱是有心。」待楊騰介紹完,陳哲點點頭表示滿意,然則話鋒一轉:「兩位太守怎麼說?」 book18.org
陳哲明面上是問兩個知府,實際上卻是在暗問楊推官自己,大寧朝政、法分隔,這京南大案的責任,主理民政的知府縣令們固然要分些鍋,可打頭背鍋的,還是眼前這位推官和各縣的縣尉。現在接待上官,各縣三衙都奉上女兒饗客,這推官一毛不拔,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了。 book18.org
楊騰依然淡定,滿面陪笑道:「這些都是前菜,正菜還在後面吶。」 陳哲也不為己甚,走入那亭中桌邊入座,八位縣官小姐卻並未入席,而是拿出蕭笛琵琶等樂器,坐在亭邊欄上吹奏起來。 book18.org
待陳楊二人入席動筷,敬酒飲食一番之後,楊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一個大銅鈴噹啷噹啷搖動了幾下。 book18.org
第九章 book18.org
銅鈴聲蓋過了絲竹音樂,傳遍了整座小園,隨即,有三道倩影從小園深處的一道山牆背後轉了出來。 book18.org
當先一女全身赤裸,容貌殊麗遠勝亭中的八位縣衙佳麗,一身雪白肌膚如玉生光,酥胸翹臀更是玲瓏有致。 book18.org
不過這裸女雖然艷麗,陳哲卻看出了幾分熟悉的感覺,興致並不太高,倒是後面那兩個衣著整齊的少女更加勾他好奇。 book18.org
三女聘聘婷婷走進涼亭,做介紹的自然依舊是楊騰,他先一指那裸女:「這位乃是廣平府韓府尹家中奉養的玉觀音,閨名杏兒,韓府尹出身河中高門,不是我等寒門可比,京畿南道二府八縣,也只韓府尹家中供得起這玉觀音。」 陳哲心中暗笑,這楊騰格局還是小了,玉觀音嘛……京中大戶家裡可不稀奇,陳哲他前幾天才從工部尚書那裡收到一對兒。 book18.org
楊騰接著手指向那韓杏兒背後身材高挑的穿衣女郎:「這一位,乃是吉平府同知的愛女,小字鹿竹,這位商司馬在中試任官之前,家中累世行醫,因而這商小姐身上頗有神異之處。」 book18.org
說著楊騰向陳哲使了個眼色,陳哲會意,對著那商鹿竹點了點頭。 book18.org
商家小姐得了指令,當即一拉腰間衣帶,解開外衣,雙手抓著前襟左右一分,這外衣下面空空如也,商小姐大好身姿便如此展示在了陳哲眼前。 book18.org
「哎?」妙物當前,陳哲卻是訝然出聲,只見商鹿竹白嫩苗條的身子上自左臂到左胸左肋一路往下直至左胯左腿,全都紋著荷花與百合試樣的大片花繡,同時,伴隨商鹿竹解開衣襟,一股清淡的荷花混合百合的香氣在涼亭之中彌散開來。 「奴家自小浸泡藥浴,這身上花繡亦是用藥材入墨紋成,這體香有清心安神,去熱養精之效。」商鹿竹出聲自述道。 book18.org
「妙。」陳哲拊掌贊道,贊的不止是這具神奇的藥軀,更贊那商鹿竹臉上不羞反傲的神色。 book18.org
「不止於此。」商鹿竹放下衣襟,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左手持針對著自己右手小臂處的幾處穴道刺下。 book18.org
陳哲覷得清楚,那銀針刺入的幾處穴道都是主理血運的,幾針刺過,商鹿竹收起銀針,身上的雪白肌膚都開始慢慢泛起櫻粉之色,少女再度拉開衣襟。 神奇的一幕出現,隨著少女血行加快,雪肌泛粉,她左側身上的荷花百合花繡竟然都漸漸隱沒不見,而原本素白一片的右半邊身子,卻浮現出艷紅色的玫瑰與芍藥花樣,同時那陣陣飄散的體香也轉做濃郁,香調由荷花百合轉為玫瑰芍藥。 陳哲大為驚奇,商鹿竹則繼續介紹:「這半邊身子的體香舒筋活絡,健旺精神,最利房中助興。」 book18.org
「哈哈哈,好,好,好。」陳哲大笑,這女子果然神妙,他甚為滿意,連聲誇讚之餘,抬手彈出幾道真氣,打在商鹿竹身上幾道穴位,轉眼間,商家小姐的身子又迅速轉回白膚,右邊玫瑰芍藥隱沒,左邊荷花百合重現:「來來來,入座陪我,讓我細細品品你這香香的身子。」 book18.org
陳哲顯露了一手彈指神通,商鹿竹也是識貨的,眸光中流露出幾分崇敬,隨手拋下外衣,上前入席坐到陳哲身邊,把大半個身子依偎進陳哲懷裡。 book18.org
楊騰笑吟吟看完這一出,待商小姐坐下,指著最後一女介紹道:「這就是小女金環了,下官家裡既非世家亦不是杏林,只是個雕琢金銀首飾的匠人出身,因而小女出閣,下官便只能盡心配一套首飾給她了。」 book18.org
楊騰話音一停,那楊金環也同商小姐一樣寬衣解帶,直接將身上的曲裾脫下。 楊金環一身皮肉同樣雪白,身材比商小姐和韓小姐都要豐腴飽滿些,而關鍵之處,則是她身上那套純金打造的首飾:楊金環四肢上臂小臂大腿腳腕處都戴著金釧金環,頸上腰間也戴了金鍊,更絕妙是一對乳尖,腹中肚臍、乃至胯下的玉珠櫻瓣上也都穿了金環金墜兒,而這些金釧金環金鍊金墜不僅做工細膩造型精巧,兩兩之間還以細金鍊子相連。 book18.org
見陳哲看得目不轉睛,楊金環走近兩步,扭動著腰肢原地轉了一圈,原來不止正面的乳尖玉珠,背面雛菊之中也塞著個柱狀玩意兒,尾端同樣有一圈小環與腰間金鍊腿上金圈以金線相連。 book18.org
待楊金環走進,陳哲又看出些機巧,原來她兩處乳尖和胯下玉珠所穿金環上掛著的墜子乃是三把三分長短的小鑰匙,而她那兩片櫻瓣上左右各穿著的三個金環也未連上細金鍊,而是以三把不到半寸長的小巧金鎖左右扣合,金鎖與櫻瓣配合之下,將一個圓圓的物事攬在楊金環的仙人洞口。 book18.org
既然這楊金環站到自己面前,陳哲也不客氣,上手摘下那三把小鑰匙,打開三具小鎖,楊金環花唇張開,把那含著的物事吐出,落在陳哲的手裡。 book18.org
「這是……」陳哲看著掌心那嗡嗡振動的鴿蛋大小銀亮圓珠,驚訝道:「緬鈴?」 book18.org
「哈哈,正是。」楊騰絲毫不以女兒當面被褻玩為忤,反而頗有得色:「這東西如今全天下也只有四家珠寶匠人能做,我楊家便是其中之一。」 book18.org
別看這緬鈴小小一個,卻是珠寶精工機關術的集大成者,不見一絲縫隙的銀色外殼內,包裹的全是極其精細的機關結構,只要這外殼受到些搖晃磕碰,這顆珠子便能在內部機關的支持下嗡嗡振動許久。 book18.org
陳哲手中這顆緬鈴,若是在京城裡,足可以賣出五百兩銀子,比楊金環身上那套繁複精巧的金器飾品更加昂貴。 book18.org
楊騰又指點道:「那一根乃是我楊家根據緬鈴技術新制的上品,都尉可有興趣鑑賞一番?」 book18.org
他指的是楊金環雛菊之中所插之物……大概是怕陳哲忌諱在飯桌邊玩弄穀道,這才有所試探。 book18.org
陳哲倒是無所謂,想來這楊金環出來之前必定是把穀道浣洗乾淨了,說不定還提前斷食,要不然在這待客的酒席邊搞出什麼穢物,楊騰估計是擔待不起。 聞言陳哲拉過楊金環,讓她趴在自己腿上,然後稍稍研究了一下她雛菊處的機關。原來那帶著一圈小環的金圈與中間的棒子乃是用榫齒嚙合,只要按下環上兩處卡榫,便可將那金環鬆脫,抽出中間的棒子。 book18.org
陳哲如法施為,鬆開卡齒捏住棒尾小柄,便將那棒兒抽了出來。 book18.org
沒成想那棒兒竟然有半尺長,除了帶著小柄的金色底托,通體銀灰,在燈火下鋥光雪亮。 book18.org
見那棒兒上沾著些透明的粘液,陳哲捏著柄把它送到身側商鹿竹的嘴邊。 商鹿竹毫不抗拒,張開檀口將那棒子納入口中,順著陳哲的遞送竟然昂起頭把那半尺長的棒子整個吞入,然後幾下吞吐,把那銀棒兒嗦得乾乾淨淨。 側頭香了口商鹿竹面頰以示嘉獎,陳哲仔細端詳起了那根銀色棍兒。 這銀棍同那緬鈴一樣,外殼上全無一絲縫隙,想來用法大概也是差不多的,陳哲於是把這棍兒在桌沿上輕輕一磕,那棍兒果然嗡嗡振動了起來,甚至放在桌面上都震得桌子一道咯咯響。 book18.org
「相比緬鈴,這如意棒的振動之力與持續時間都要強出數倍。」楊騰在旁笑得頗為得意。 book18.org
陳哲不理他,拍了拍膝上楊金環的屁股,示意她起開,再對那韓家的玉觀音勾勾手指。 book18.org
韓杏兒乖巧地走過來,按陳哲的吩咐坐在陳哲腿上。 book18.org
陳哲把韓杏兒摟在懷中上下其手一番之後,摸得她下身潮熱、豎嘴微張,抓起桌上那如意棒,猛塞進了下體。 book18.org
「嗚……」韓杏兒一聲悲鳴,身子繃直,下身流出幾縷血絲,寶貴的室女紅丸就交給了一件淫具。 book18.org
見這一幕,無論是楊騰還是陳哲身邊的商楊二女,都無動於衷,反倒是陳哲身後離得最近那位縣衙千金嚇了一跳,手中洞簫頓時發出一聲雜音。 book18.org
陳哲回頭對那縣衙千金笑了笑,記得適才介紹,這位應當是廣平府博東縣縣丞家的女兒,便對她招了招手。 book18.org
女孩有些怯場,放下洞簫走到桌邊,陳哲問道:「小姐芳名怎麼稱呼?」 「曹安。」女孩低聲回道。 book18.org
「嗯,曹小姐平日裡可有何擅長技藝?」曹安便是那身上只穿一條褶袴的。陳哲適才匆匆一眼就發覺這八位小姐身上的衣物也不是亂穿的,若是只穿上半身的,那必定有一對纖長美腿,若是穿了下半身,那胸口的豐腴必然蔚為可觀。曹安便是如此,胸口一對渾圓飽滿的妙物不在那日杜家精心雕琢的杜笙之下,更難得她身量頗高,身形頗為頎長健美,穿著一條褶袴的雙腿也是筆直修長。 「奴家平日裡,擅長圍棋和工筆花鳥,女紅刺繡也頗有心得,再就是吹簫。」 陳哲笑道:「不錯,擅長吹簫,那便來試試。」說罷拉過曹安,把她塞進桌下,按在胯下,曹小姐雖有些羞怯無奈,卻也只得順從得換面前這支無孔蕭來吹奏。 book18.org
到了這會兒,陳哲情慾已興,頓時覺得席邊那老頭子太過礙眼,他並不太喜歡當著這等人的面風流快活。 book18.org
耐著性子又和楊騰一同吃了些酒菜談了些風月,陳哲話鋒一轉:「今日與楊推府一見如故,在下頗為歡欣。楊推府與京畿南道諸位同僚的心意,陳某也是領受了。就如適才在縣衙所說,這次的兇案牽扯到了江湖中的絕頂高手,指望諸位防備這等凶頑,著實有些強人所難。事已至此,我兄弟自會同朝廷稟明事情緣由,絕不濟讓諸位枉受這無妄之罰。」 book18.org
楊騰和他背後那些府縣官員們願意拿出女眷討好陳氏兄弟,所求的最好結果,便是陳哲這般大包大攬。楊騰完全沒想到陳哲竟然答應得如此乾脆,不由得大喜道:「那便多謝陳都尉還有陳都堂了。」 book18.org
陳哲暗笑一聲,這楊騰真不是個混官場的好料子,大喜過望之下口不擇言竟連都堂都喊出來了,都堂的稱呼起碼得儉督御史才擔得起,如有旁人在此恐怕不僅楊騰丟人,連陳咨都要惹些非議:「楊推府可別喊都堂,太早了。對了,敢問楊推府的座師是哪位?」 book18.org
被陳哲點出口誤,楊騰本有些羞赧,又聽陳哲問起科場師承,正要回答,突然福至心靈:「下官與今日湊份子的這些同僚俱是出自首輔老大人門下,不過近些年我等閒時也會誦讀些文壇新作,對陳少宗伯的文采那也是傾慕許久的。」 陳哲點點頭,這憨貨雖然回答得十分僵硬,想改換門庭也不必這麼露骨,不過也算會看風向……心中一動,又說道:「嗯,他日幾位進京述職之時,不妨來我家一敘,若是有機會,我便試著替幾位引薦一番,也好當面同家父議論這文學一道。對了,這京畿南道官員既然大多是首輔老大人門下一脈,可有鄭秋官的門人吶?」 book18.org
「自是有的,吉平府知府和京畿南道按察使便是大司寇門下,尤其是臬司,更是共王的入室弟子。」 book18.org
「嗯,我知道了。」陳哲又忍不住開口提點眼前這憨貨:「共王乃是工部尚書……且臬司、共王都是前朝舊稱,如今早已棄止,推府莫再用錯了。本朝的刑部只稱司寇或秋官,按察使便只稱廉訪。」 book18.org
楊騰面帶訕訕,連聲稱過。幸好他沒管陳哲叫粉侯……不然陳哲可能一耳刮子打掉他滿嘴牙。前朝確有別稱駙馬為粉侯的,不過詞意帶譏,說的是那些無權無勢攀附皇家的無賴子。 book18.org
本朝很少有人敢用粉侯來稱呼駙馬,大寧朝的規矩是:父輩三品以上者,考中秋闈解元或春闈二榜以上,可尚配公主。這一規矩,防的就是前朝那般父子同朝的權臣……只是後來範圍擴大,連翰林、春坊中的儲相之子也逃不脫當駙馬都尉的下場,陳哲便是如此,陳咨則是運氣好,春闈得中時,陳鼐在翰林院還是個小透明,還沒人在意罷了。 book18.org
故而本朝的駙馬都尉雖然大多依舊是閒職,卻也沒人敢隨便譏諷。 book18.org
給楊騰喂下一顆定心丸之後,陳哲又道:「這次的案子雖有我兄弟出面擔責,但爾等法司官吏依舊不可懈怠,須得盡心辦好探查清掃等輔佐事宜。明日楊推府還需帶我兄弟去本縣的三處案發現場……」 book18.org
話到此處,楊騰再蠢也知道陳哲是在趕人,乖乖起身告辭:「既然如此,下官便告辭回去歇息了,都尉還請多保重。」 book18.org
請多保重……陳哲無語,不會說話就少開口…… book18.org
待楊騰離開,陳哲立刻起身,帶著眾女來到園中,這涼亭背後牆邊空地上擺著一張矮塌,陳哲隨手抓起身邊兩名女子丟到塌上,合身撲了上去。 book18.org
這個年代的官宦小姐,尤其是庶出的,往往最終歸宿都是今日這般場景,因而長到差不多年紀或是家主中試得官之後,都會受些煉體術的教導,故而幾位府縣官員家中,才能搜羅到這麼些面目姣好身材可人的嬌小姐。且修習煉體術的同時,也免不了一同習練些房中術以固寵。 book18.org
然則無論是煉體術還是房中術,在陳哲這邊都不如練些內功有用。 book18.org
十一位官家小姐,若按楊騰原本的安排,像陳咨那般尋常的青年官員,即便應付一半,怕是也要去了半條命,而在陳哲這裡,十一位小娘子都去了半條命,他卻還未盡興。 book18.org
「官人實在龍精虎猛,我等肉體凡胎著實是經受不住……」矮塌之上,唯一還留著些神智的,便只有從小用藥浴泡出一身異象的商鹿竹。只是她也已是承恩兩次,昏死過去又剛清醒,任由陳哲再怎麼挑逗,身上的皮肉始終慘白,花繡只剩下左半邊身子的荷花百合。 book18.org
陳哲知道再強弄下去,商鹿竹怕是要傷了根本,也只能輕輕放過她,反手按在她胸口膻中輸了些溫養內力,商鹿竹便又昏昏睡去。 book18.org
至於楊金環、韓杏兒等女更是早已沉沉昏睡,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塌。 待回去之後,要讓本慧傳一些歡喜禪雙修內功給這些尋常女子……陳哲有些掃興的想到。 book18.org
將幾女全都抱上那寬達兩丈的矮塌排列整齊,再扯過薄衾一一替她們蓋上以防著涼,陳哲挺著胯下仍未盡興的巨龍站在塌前,正考慮是不是回去再找本慧她們做過一場,門外過道之上卻響起一陣腳步。 book18.org
推門聲響起,踏入這頂樓花園中的是個女子。 book18.org
陳哲原本以為是這倚紅閣中的青樓女子,不料在轉身之時,突然感覺背後一涼,連忙凝神提氣,丹田之中如海般的真氣在神念催動下一齊湧出灌滿四肢百骸,同時雙臂擺開架勢,一護門面一護下陰,只聽嗤嗤兩聲,陳哲兩條小臂背側同時出現三道銳利劃痕。 book18.org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思齊書生,這般場面也能如此警醒。」 book18.org
來人渾身裹在黑色勁裝之中,面上更是戴著一個銀面具。 book18.org
「閣下何人?」 book18.org
「來殺你之人。」 book18.org
陳哲摸了摸手臂上的傷口,微微運功,那六道傷口便收斂止血:「天下能殺我的人可不多。」 book18.org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book18.org
隨著話音,黑衣女子身形如電,激射至前,一雙手爪化作道道虛影,襲向陳哲周身要害。 book18.org
陳哲雙掌上下翻飛,將女子攻勢一一化解,轉眼之間,兩人便過了三十餘招。 這女子雖來歷不明打扮詭異,一手爪功卻使得中平大氣,每一爪都蓄滿真氣,勢大力沉,全無尋常爪類武功或輕靈詭譎或狠辣陰獰的氣質。 book18.org
如此特徵明顯的武功,陳哲自然很快辨認出來者的門路,蓄力揮出一掌與對方硬拼一招,兩人內力相碰,陳哲被震退半步,黑衣女子卻退開一步。 book18.org
趁這個空子,陳哲出聲質問道:「龍爪?陳傷?」 book18.org
「哼哼,不錯。」陳傷說完又雙爪一橫,踏步攻來。 book18.org
「原來你竟然是個女子?」陳傷之名在江湖上傳了有幾年了,原本是南方門派龍行派的弟子,五年前不知為何,龍行派內起了內訌,這陳傷竟然打殺了派中掌門與幾位長老,破門而出,自此墮入邪道。 book18.org
這劇情太過俗套,陳哲行走江湖之時也沒興趣深入了解,甚至連這陳傷是男是女也不曉得,只知道她五年來不僅沒被正道剿滅,還打殺了不少追緝她的正道弟子,確定有通天境的修為,武功是以龍爪為特徵的龍行派蹈海踏雲神功。 兩人又過了三十餘招,陳哲確定,眼前這女人武功確實不俗,一身修為可能比本慧還要高上一線,不過終是不如自己。 book18.org
眼見兩人斗到百招上下,陳傷漸漸落入下風,雙爪守多攻少,真氣亦不如初時凝練,通天境高手出招之時勁力不會有半分浪費,若非有意,揮拳踢腿當如初學者一般全無破風之聲,而陳傷此時揮爪出招之時,雙臂竟隱隱帶出風聲,顯然是真氣散亂之相。 book18.org
陳哲笑道:「陳傷,我記得你除了師門的案子,這些年也無大惡行徑,要不然投入我門下,我自可替你銷掉案底,如何?」 book18.org
「嗯?」陳傷發出一聲疑惑,雙爪連揮擋開陳哲兩招,然後往後縱出一丈來遠,站在園中那涼亭邊。 book18.org
陳哲以為她被自己說動,沒想到陳傷站在亭前,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銀面具,然後竟然雙手一分,撕拉一聲講身上的黑色勁裝扯了個粉碎,就這樣一絲不掛的站在陳哲面前。 book18.org
陳傷面具之下的五官竟然頗為驚艷,眉若柳葉鼻樑高挺,一雙桃花大眼尤其勾人,身段那更不用說,通天高手千錘百鍊的肉身絕無瑕疵可言,只是一身皮肉並不像幾個公主或本慧那般欺霜賽雪,反而和長孫妍一樣,是種久經日曬之後的古銅之色,她那頭秀髮亦不似常人五黑,而呈現古怪的銀亮灰色,不過這獨特的膚色發色配上那完美曲線,自有一種妖冶美感。 book18.org
「怎麼樣?好看嗎?」陳傷的體態也屬高挑強健之流,蜂腰鶴腿自不多說,只見她故意叉開雙腿,以馬步對著陳哲,露出寸草不生的平坦下體,房中燭火照耀下,兩片肉唇之間竟隱隱有水光浮動。 book18.org
「好看。」陳哲一時間竟然微微失神。 book18.org
「呵。」陳傷嗤笑一聲,再度電閃至前,陳哲連忙架手格擋,卻不料這一下乃是虛招,陳哲失神之際竟被騙過,陳傷探手橫出,然而非是龍爪,只是橫掌給了陳哲臉皮一巴掌:「再好看你也睡不到。」 book18.org
打完這不痛不癢的一巴掌,陳傷身形急退,如一陣青煙,消失在門外茫茫夜色之中。 book18.org
陳哲本想去追,低頭看看光溜溜的自己……自認不如陳傷那般豪放,還是就此放棄。 book18.org
然而念頭一轉,陳哲突然神色大變,連忙穿衣衝出門去。 book18.org
陳傷此行,必不是來刺殺的,正如之前所述,通天境一對一幾乎不可能打出擊殺。那唯一的解釋便是,她是來拖住自己的。 book18.org
果不其然,陳哲剛踏出房門,走到臨街窗前稍一凝神,便聽到縣衙方向傳來的打鬥動靜。 book18.org
恐怕陳傷剛才一直守在這門口,聽房內沒了動靜,怕自己聽到縣衙那邊聲響,這才進屋與自己打鬥。 book18.org
陳哲連忙翻窗而出,從四樓一躍而下,踏著重重屋頂直線奔向縣衙。 壞消息是,真被陳咨那個烏鴉嘴說中,對方竟然聚集起了包括陳傷、張九幽在內的數名邪道通天。 book18.org
好消息是,排除已經遁走的陳傷之外,眼前只有三名通天境,正好被兩位小公主和本慧一一敵住。 book18.org
然而場中不止有三對通天在捉對廝殺,對方竟然還派出了十個先天八九段的高手,正在縣衙迎賓院中和陳哲房中諸女打鬥。 book18.org
陳哲落在院中正房門口,綠綺樓三花魁正各持兵器守在這裡:「我哥怎麼樣?」 book18.org
「我無事。」房中傳來了陳咨的聲音。 book18.org
陳哲鬆了口氣,掃了眼院中,應元庵的四個女弟子和元能一道組成劍陣正面阻敵,紅鸞青雉和周寧從旁伺機偷襲,只八人聯手就將對方那十名先天攔在院中,見她們應對從容,陳哲又躍上屋頂。 book18.org
本慧手持子母雙劍對上一個灰袍老者,陳哲認識此人,正是張九幽。張九幽爪功不遜陳傷,迅捷狠辣之處猶有勝之,好在普度禪院的武功本偏手勢,本慧那對雙劍更是織成一張綿密劍網滴水不漏,兩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book18.org
林紓柚的敵人卻是個青袍壯漢,兩人都是使拳,打得拳影紛飛招招到肉。那壯漢路數剛猛大開大合,林紓柚竟也不遑多讓。王貴妃的傳承源自軍中,林紓枚的劍法槍法、林紓橙的橫練與連枷走的其實都是北地邊軍慣用套路,林紓柚的拳法也是如此,招式平平無奇,就是軍中常見的長拳而已,然則在她功力加持之下同樣是勢大力沉虎虎生威。 book18.org
這邊兩對還好,林紓橙那邊看起來就有些狼狽,她那對骨朵連枷不知何處去了,此刻正空手與一個黑袍人斗在一處,看招式,林紓橙的拳腳功夫雖略遜於林紓柚,但若換成那青袍壯漢,大概林紓橙也能不落下風,只是她眼前這個瘦小乾枯的黑袍人武功卻是輕靈奇詭的路數,身法使開了,就如一縷黑煙繞著林紓橙團團轉,手中一柄匕首時不時就在林紓橙身上划下一道,把林紓橙身上那件勁裝割得破破爛爛的。 book18.org
幸好那黑衣人也技止於此了,陳哲多看了兩眼,那黑衣人的匕首也只是劃破了林紓橙的衣裳,絲毫沒有血光顯現,顯然也拿這個刀槍不入的硬殼田螺姑娘毫無辦法。林紓橙看著狼狽,也只是身法笨重逮不到對方,短時間內並無落敗的風險。 book18.org
見此情景,陳哲連忙對白瑛道:「給我一把劍。」 book18.org
白瑛的兵器乃是她平時常用的那具瑤琴,除了以琴弦音波傷人之外,內里還藏了兩柄長劍。 book18.org
從白瑛琴中抽出一把長劍擲給陳哲,陳哲接劍高高躍起半空,居高臨下,對著林紓橙那邊揮劍灑出漫天劍氣。 book18.org
劍氣嗶嗶啵啵落下,大半打在了林紓橙身上,林紓橙回頭怒道:「你打誰呢?!」 book18.org
陳哲懶得理她,他觀察許久,手中自有分寸,這劍氣打林紓橙不疼不癢,打那與她纏鬥在一處的黑袍人卻是正好。 book18.org
果不其然,這無差別劍氣之下,林紓橙無非是身上衣服又爛了一些,黑袍人卻是悶哼一聲,閃開身形退出數尺,陳哲手中長劍立刻化作流光,追著那黑袍人連刺數劍。 book18.org
原本以這黑袍人的詭異身法,陳哲追他也有些費力,然而被劍氣所傷之後,身法難免滯澀,陳哲數劍連擊,終是一招得手,一劍刺中黑袍人肩窩。 book18.org
黑袍人中劍瞬間,臉色微變,反手對著陳哲灑出一團黑霧,陳哲回劍一揮驅散黑霧,但被阻了這麼一下,那黑袍人轉身頭也不回地化作一溜黑煙,消失在重重屋脊之間。 book18.org
黑袍人退走,張九幽和那青袍壯漢也知事不可為,各自發招擺脫對手,轉身遁走。 book18.org
只苦了院內那十個先天,陳哲這邊四個通天沒了對手,立刻躍下屋頂對著他們下手,不到半盞茶功夫,這十人便紛紛倒地被擒。 book18.org
這回陳哲留了心眼,把十人的四肢下巴關節全部卸脫,再點了渾身大穴,全都留了活口,吩咐紅鸞青雉親自看押。 book18.org
「這事情著實是太過離譜了……」打掃完戰場,陳哲站在夜色下的小院之中,回想適才一戰,不由得感嘆道。 book18.org
第十章 book18.org
因為朝廷大開方便之門,所以如今江湖上門派極多。 book18.org
門派多了,自然也就會分出三六九等,尤其是朝廷還是按派中實力來封高低爵位,那門派強弱,更是一目了然。 book18.org
倘若門派當中,出了一個通天高手,又有五六個先天九段撐台,那便可向當地兵備道獻上投效文書,走完流程,掌門便可從朝廷這裡弄個縣男噹噹,先天高手再多些,更是可以混上開國縣男。 book18.org
若是派中有兩個通天高手,那沒說的,縣子到手。有四個通天高手,再配上十幾個先天九段,那便能拿到本朝非軍功可得的最高世襲爵位開國縣子,在江湖上也是一等大派了。 book18.org
當然,江湖上頂級大門派,比如普度禪院,門下包括本慧在內,共有六個通天高手,三十餘個先天九段,加之近年在北邊戰事之中也多有出力建功,因而當代掌院明凈師太除了可以隨掌門傳承世代更替的開國縣子爵位之外,還有個二等照空伯的爵祿……嗯,別管名號怪不怪,好處是實打實的。 book18.org
而昨晚縣衙內的一場大戰,雙方各出四個通天,十餘個先天……簡直如同兩家一流大派傾巢而出正面大戰一般。 book18.org
不僅陳哲覺得匪夷所思,消息傳出之後,沒幾天的功夫,廣佑縣的驛站鴿舍內鴿滿為患,儘是江湖上名門大派發來的信件。 book18.org
這場京南連環兇案如今不僅驚動了朝廷,也驚動了整個江湖各大門派,正道大派紛紛覺得四個邪道通天竟敢抱團現身,簡直是無法無天……江湖不止有打打殺殺,更多是人情世故,邪派通天如此囂張,豈不正是在打那些名門大派的臉? 且不提江湖上的反應,朝廷這邊同樣是徹底震怒,欽差被連續襲擊,第二次刺殺更是公然進攻縣衙,簡直是無法無天……有陳哲的上報,朝廷那邊也知道這些高來高去的邪道高手不是地方上的推官縣尉能治的住的,不過,朝廷這麼些年,養了那麼多縣子縣男,自然不能白掏那麼多俸祿出去不是?於是刑部、兵部、大理寺、御史台等幾個衙門又聯名發了一道公函,用驛站飛鴿在幾日內按爵位從高到低,把江湖上的名門大派全都申斥了一遍。 book18.org
於是,各大門派幾乎以總動員之勢,派出了自家門內的高手趕往京畿南道,誓要將這幾個邪魔外道一網打盡。 book18.org
陳哲這些天也沒有乾等各大門派的高手來京南開武林大會,他先是走遍了各縣,逐一勘察了前後十二起滅門慘案的現場,確定除了其中三起是由那些先天境結伴做下的之外,剩下九起全都是由通天高手獨自完成。 book18.org
同時,陳哲也通過現場留下的痕跡,還有那晚打鬥中的招式路數,確認了幾個通天高手的身份。 book18.org
除了張九幽之外,那個使拳的壯漢乃是斷澗手唐揚,黑袍人是攬月神猿賈乙木,都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人物。 book18.org
唐揚和陳傷一樣,也是門派叛徒,只是這人比之陳傷更加凶頑,陳傷也不過是在潛逃途中反殺追捕者,唐揚身上還背著三個小門派的滅門大罪,劫道奪寶之事更是沒少做。 book18.org
賈乙木本就是個慣偷,後來拜得異人為師,習得一身本領後也曾扮過正道俠客,只是積習難改,表面是大俠,私下依舊伺機作案,有一次失手被發現之後怒而殺人滅口從此便墮入邪道越陷越深。 book18.org
幾人之中,唯一論得上是非人變態的,大概也只有張九幽了,血爪功這門武功確實有些邪門,但也沒到十惡不赦的地步,此術練習過程需要耗費大量鮮血來滋養那獨特內勁。江湖中也不是沒有其他人練習這門武功,所需鮮血自然是從屠戶那邊採購豬血羊血。而張九幽自幼家貧,拿到這門功法之後,無錢採購家畜鮮血,於是這人就盯上了不需錢財就能取得的人血……此人基本是個先天缺少人性,後來又逐漸嗜殺的天生惡人,若不是在武道上確實天賦卓絕,以他殺人如麻的習性,絕對活不到現在。 book18.org
對方的來路基本摸清,可最大謎團依舊是隱藏在重重霧靄之中。 book18.org
那晚對方派出的十個先天高手被陳哲等人盡數生擒,然而連番審訊之下,卻依舊沒有什麼令人滿意的結果。 book18.org
倒不是因為這十人個個都是銅澆鐵鑄的硬漢,面對刑訊死不鬆口,相反,這些人本就是毫無節操的江湖敗類,押進獄中沒兩日就全部招供,無一例外。 數月之前,這十人被招募至此地,此後每一步的行動,都是由幕後之人以密信傳遞指示完成的,大到集合作案,小到探查官府動向,幕後之人從未露面,甚至連聯絡人也沒見過一個。 book18.org
唯一一次見人出面,便是當初被招募之時見了招募人,而幾人供出的招募人,正是那四個通天高手。 book18.org
「看來除非是抓到四個通天其中一人,否則很難問出背後主謀的身份和目的了。」 book18.org
此時陳哲陳咨兄弟依舊還在廣佑縣,為了避免搬運人犯的過程中再生枝節,陳咨乾脆就把欽差行轅設在了此處,不過並不在縣衙迎賓館,京南道推官帶來的本地法司衙役、長孫妍帶領的公主衛、匯聚而來的江湖好手、還有京中從禁軍中抽調的武功高手……縣衙哪裡塞得下這許多人,因而陳咨出面,借用了城中大戶的一處宅院。 book18.org
見陳哲心思重重,陳咨開解道:「也不是全無收穫,那十人不是把這些日子收到的全部指令都供了出來嘛,楊推府正帶著幕賓們加緊歸納整理,從這些指令之中,多少是可以摸到一些草蛇灰線的。」 book18.org
「另外,不是還問出了大理寺這條線索麼。」跟著陳咨說話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別看此人須著三縷長髯穿著身道服做文士打扮,卻是實打實的禁軍羽林衛指揮同知、世襲二等伯盧帆。 book18.org
陳哲嘆了口氣:「唉,那些大理寺的空頭照會終究只是出自那幾個人犯之口,難說真假。」 book18.org
那些先天高手之所以會對幕後主謀如此聽話,一方面是出面招募的乃是通天高手,懾於武力。另一方面也是那邊給的太多了,每完成一個指示,那隨著下一道密信而來的,必有一張價值一二千兩的錢莊匯票,此外在被招募時,通天高手還曾向他們展示過能洗白案底的大理寺空頭照會。 book18.org
審問時,陳咨還怕這些土包子沒見過中樞照會被人坑騙,專門按照規矩摹寫一張照會,供那幾人指認,結果那些人不僅確認那邊拿出來的照會格式行文確實是行貨,還指出了陳咨摹寫時並未加上的正確蓋印位置。 book18.org
雖然不能就此判定那邊拿出來的照會就一定是真貨,但也可以探知,背後之人身份必然不簡單。 book18.org
見陳哲反駁,盧帆面上露出幾分不忿:「讓羽林衛去大理寺那邊查一查也不費什麼事。駙馬爺終究是不懂查案,無論是何等線索,只要有一絲可能,都要去查清查實。往往案情的關鍵就在這些不經意的線索之間。」 book18.org
「盧金吾說的是,倒是在下輕佻了。」陳哲不願和這盧帆起衝突,雖然盧帆言語冒犯,陳哲還是退讓了一步。一來盧帆確實占著道理,二來嘛……這位執金吾本就對陳家和長公主府帶著些憤懣。 book18.org
本朝沒有特意專設特務機關,羽林衛便是主要的密探監察機構,不過平日裡的主要權責卻是供奉些武功高手護衛京城裡的貴人,然而這份基本的職權,如今卻幾乎被陳家婆媳兩個幾乎剝了個乾淨:長公主這個玄天的本事隱於北方戰事之中,在外聲名不顯,連朝廷諸公當中清楚她實力的也不多,陳家主母卻是成名已久,有她常住京師,連張九幽這樣的凶人都不敢踏過金水河一步。 book18.org
沒了豺狼狡兔,狗的地位自然大大下降,這次羽林衛兩大通天之一盧帆這次出京,多少也帶著些和陳家競爭一番證明自己的心思。 book18.org
說起來,之前朝廷原本是有意請陳夫人出山的,然而聽說京南聚集了四個通天之後,袞袞諸公們覺得陳夫人還是坐鎮京師震懾宵小更加緊要。 book18.org
盧帆想爭便讓他爭,陳哲出京本來是為了躲清閒,原本也不圖什麼功業。 「既然如此,大理寺方面的追索便全賴盧金吾出力了。」陳咨出面打了個圓場,然後提議道:「我有一策,或可設局誘捕對方的通天高手。」 book18.org
「都老爺請說。」盧帆並不是特別感興趣,但礙於情面,還是恭敬道。 「接下來兩日,盧金吾和思齊繼續在這廣佑縣大造聲勢,把手下人都撒出去,擴大搜捕探查範圍,且讓我方高手也在周圍多多露面,佯裝奔波忙碌無法抽身。待三日後,思齊繼續帶人大肆搜捕,而在下便與盧金吾一同啟程,將牢里的十個人犯押去廣平府。」 book18.org
陳哲和盧帆都是聰明人,陳咨的話說得沒頭沒腦,兩人卻是一點就透。 「所以,大哥是打算以身為餌,引誘那四人再次出手刺殺,我則帶人暗度陳倉埋伏在側?」陳哲皺眉道。 book18.org
若是對面那個幕後棋手布局到位的話,對方應當知曉不出幾日,必將有大批武林高人匯聚到京南道來,若是他依舊莫名執著於滅口陳咨這個欽差的話,這便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 book18.org
「只是如此一來,大哥你未免太過冒險了一些,到時候你身邊只有盧金吾……」陳哲把下半句「我怕他撐不到我趕過來」咽了回去,不過只是前半句,意思也足夠明了了。 book18.org
盧帆對著陳哲怒目而視,卻也沒有出聲,他內心還是有這個自知之明的,以一敵四的確毫無把握。 book18.org
陳咨緩緩搖頭:「我不會有風險的,思齊,到時候你扮作我不就好了?」 果然是好兄弟……雖然於情於理都沒什麼問題,陳哲忍不住還是腹誹了一句。 陳咨陳哲兩人本就是一奶同胞,年齡又相差不多,五官身形足有七八分相似,互換衣飾再稍作化妝,親近之人大概也難一眼分清兩人。 book18.org
三人一番推敲,都覺得此計可行,且即便對方不來,己方也無甚損失。 事情就此議定,天色漸晚,盧帆與陳哲便各自起身告辭。 book18.org
陳哲的住處就在隔壁跨院,這座宅院占地極廣,僅這跨院就有小半個陳侍郎府大小,遠勝陳哲那個小院,院中亭台樓榭一應俱全還帶了不小一個池塘。原主也是個累宦世家,除了原籍這處宅子,京中也有產業,連環兇案一起,便闔家進京避禍去了,宅子裡只有幾個老家人看守,也沒什麼僕役丫鬟,未免就有些冷清蕭瑟。 book18.org
在院中行了幾步,陳哲有些後悔,前幾日楊騰送來的那批官家小姐們在幾個應元庵弟子護送下進京去了,本慧和兩個小公主帶著紅鸞青雉還有元能在外公幹巡視,也不知回來沒有,偌大個院子只有三個花魁和紫鶯,的確是相當冷清。 待陳哲轉過院中假山,走到池塘邊時,發覺有人在池塘里游水,定睛一看,是條膚色黝黑身材頎長的身影,下意識便喚道:「阿妍你怎麼在這……」 突然神識感應到不對,長孫妍的氣機可沒有這般沉靜內斂,那身影也聽到動靜踏水轉身,一頭銀灰色的秀髮,不是那日在倚紅閣交過手的陳傷又是誰。 陳哲心中凜然,連忙散開五感神識,感應到院中屋內有四個悠長平靜的呼吸,這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怎麼?擔心妾身對你那幾個小美人下手?」陳傷同樣是個神識強大的通天境,陳哲的舉動自然逃不過她的感知。 book18.org
「我看重家人。」陳哲隨口答到,同時凝神提氣,那日交手,陳傷不是自己對手,但兩人差距也只在方寸之間,不由得他不全神戒備。 book18.org
陳傷倒是輕鬆,魚躍出水之後在水面輕點了兩步便躍到陳哲面前,就那麼大方展示著自己的曼妙身姿,如同在自家出浴一般。 book18.org
「你來此處做什麼?」陳哲感覺對方身上沒有絲毫敵意,且暫時也沒感覺出百步之內有其他敵人埋伏。 book18.org
「來見你一面。」陳傷露出一個笑容,她本就姿容靚麗,又是二十四五歲青春未去風韻漸濃的好年華,這帶著些魅意的笑容當真是勾魂奪魄:「你老實說,那日瞧見妾身的身子之後,這幾日裡有沒有偷偷回想過?」 book18.org
「哦,原來陳小姐是對在下的身子念念不忘咯?」那日兩人交手,陳哲也是全身赤裸無遮無攔。 book18.org
陳傷花枝一顫:「呵呵,算是吧。」隨即又收斂笑容:「主要是想來給陳駙馬道個別,這次算妾身誠心認輸,陳駙馬可莫要再追著妾身不放,且容妾身在江湖上逍遙兩年吧。」 book18.org
「怎麼?你們背後之人散夥收手了?」 book18.org
陳傷搖搖頭:「那人所圖過大,妾身心中害怕,不敢再跟了。」 book18.org
陳哲心中一動:「既然陳小姐想退出,不如臨走之前,將那人的身份告訴在下,一來,這等陰謀,你想抽身怕是不易,不如助我一臂之力,將其剿滅以絕後患。二來,在下可算你戴罪立功,朝廷這邊或可消減你之前的案底,一舉兩得,今後兩年,陳小姐也能更加輕鬆逍遙一些。」 book18.org
陳傷收斂笑意,冷冷道:「正道有正道的規矩,邪道也有邪道的默契,你打什麼主意我清楚的很,這要這般,妾身接下來兩年就要被天下邪道追殺了……」說著,她舉起雙臂原地裊裊娜娜地打了個旋:「哼哼,不過,就算真逃不掉了,憑我這身本錢,你難道不願收容?」 book18.org
陳哲無言以對,這般尤物,為什麼不收?即便她身上牽扯再多的江湖恩怨,官府命案,大不了往長公主府里一藏唄…… book18.org
見陳哲這欲言又止的樣子的,陳傷咯咯嬌笑兩聲:「不過嘛,妾身可以透露一些線索給你,權當是未來託身的投名狀了。」 book18.org
陳哲眼前一亮:「嗯?請說。」 book18.org
「你倒還真是公忠體國,妾身這樣的美人兒脫得光溜溜的也沒見你眼睛亮成這樣。」陳傷又調笑一句,這才正色道:「幕後之人乃是朝中牛耳,權勢尤在令尊之上。」 book18.org
陳哲心神一震,確認道:「家父乃是六部侍郎,翰林儲相,文壇魁首。朝中權勢在他之上的人可不多。」 book18.org
陳傷翻了個白眼:「妾身亦不是布衣出身,家祖官至小九卿,家父也做過兩任藩岳,我這個嫡女還是懂得些朝廷掌故的。」 book18.org
「失敬失敬,原來你還是位女公子。」官宦家中嫡女和隨便當禮物送的庶女可是大為不同的,陳傷既然是這般出身,那她說的話就絕不是草民誇張,而是那主謀真是某位朝中巨佬了。 book18.org
陳鼐雖然還只是個侍郎,卻是翰林庶吉士出身,又是清流文壇中的一方魁首,像杜工部這般濁流尚書都難說勢在其上。真正能壓得住陳鼐的高官,也只有中書省的三位輔政大學士,和刑部禮部兩位同樣庶吉士出身的尚書。 book18.org
「難道真的是鄭陽?」陳哲回想起出發之前陳咨的那個猜測。 book18.org
「哎,呆子」見陳哲陷入沉思,陳傷突然喚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錯過這次,你再想睡我可就不知要等什麼時候咯。」陳傷躺倒在池塘邊的青草地上伸展開四肢,將那挺翹的胸脯,婀娜的腰肢,緊緻光潔的下腹還有那微微褶皺的赭色門扉全部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陳哲面前。 book18.org
陳哲自稱生冷不忌,此情此景,當然是毫不猶豫地解開了衣帶。 book18.org
通天境乃真正的人中之龍,肉身每一寸都至臻化境,陳傷不似本慧諳熟雙修之法,也沒有兩個小公主那般從小受過調教,但床笫之上毫無花巧的樸實迎奉,依然讓全力釋放的陳哲沉迷其中。 book18.org
一場靈肉相合的大戰之後,兩人同攀巔峰……激情之後,陳哲翻身躺在陳傷身邊,兩人都不是尋常男女,俱是神色如常,並無喘息疲憊之態,只肩並肩默默相擁了片刻。 book18.org
陳傷側過身,一手托腮一手在陳哲胸膜慢慢撫過他那結實的胸膛:「原來,陳駙馬這樣的年輕通天原來是這般滋味,妾身好像都有點捨不得走了呢。」 「那就留下便是。」 book18.org
「都說了妾身還想逍遙兩年……可莫要再提此事了,這兩年內若是想你了,妾身說不定會回來找你,可你若是再絮絮叨叨的,妾身可就不願回來了。」 「那兩年之後呢?」 book18.org
「到時候再說唄,浪跡江湖的亡命之徒,又有幾人配談兩年之後的。」 陳哲不再言語,如今的江湖,或是依附朝廷,每日裡經營逐利,抑或乾脆就如陳哲這般出身官宦,俱是蠅營狗苟,真如陳傷這般洒脫的,大概早已是鳳毛麟角了。 book18.org
見陳哲沉默,陳傷倒是又勾起嘴角:「你倒是不好奇妾身的過去?」 「怎的?真要我問問你,過去還睡過幾個通天,多大年紀?」 book18.org
「兩個,一個五十七,還有一個不知道具體多大,不過也是花白鬍子一大把,弄得妾身甚是噁心。」 book18.org
「哦。」陳哲無動於衷,兩人都短兵相接過了,陳哲自然是有所體會,陳傷雖然沒練過什麼雙修法,卻也是老於風月,兩人一條老道一支熟槍,這才如此順滑入港。 book18.org
陳傷眉頭挑高,眼帶春色:「這兩人還都是什麼名門大派的前輩長老,平時道貌岸然的,可是等人家衣帶一解開,撲的也是比他們那些個後輩速度更快呢。」 「那是,畢竟通天境,身法再差,動作也快過後輩。」 book18.org
陳傷把臉貼到陳哲耳邊,呵氣如蘭,手指還在陳哲胸口畫著圈圈:「那你想不想知道,他們撲在我身上時,是不是也要比你的這個後輩更快呢?」 book18.org
陳哲卻是一翻白眼:「那還用問,自然是他們更快,若我不是最持久的,你又怎會對我食髓知味呢?」 book18.org
「哼。」陳傷輕哼一身,又躺平在陳哲身邊:「哪個對你食髓知味了……你倒是大度,不像別個少年郎,奴家一提到過去,不是急吼吼又想自證一番,就是勃然發怒,哼哼,本事不高倒也想管住奴家呢。」 book18.org
「嗯。」陳哲隨心應了一聲,然後伸手攥住陳傷胸口一團軟肉:「我管住女人從來不是主動出手,而是女人自己想被我管住。」 book18.org
陳傷咯咯嬌小,一手打開陳哲的狼爪,站起身來:「也罷,奴家已經被你管住了,不過只管住了將來,而現在嘛……記得奴家哦。」 book18.org
說罷,這裸體女郎變化作一道烏光,消失在了屋頂天際之間。 book18.org
陳哲坐起身,輕輕嘆了口氣,輕搓指尖,回味了一下適才那柔嫩的觸感,這才穿好衣服進屋。 book18.org
檢查了一下屋內幾女,確認只是被點了睡學一切安好之後,陳哲返身又回到了陳咨這裡。 book18.org
「適才我遇到陳傷了。」陳哲將剛剛別院中的遭遇同陳咨述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風月相約的部分。 book18.org
「哦?竟有如此奇遇?」陳咨倒也不是很驚訝,自家兄弟既然好好的坐在這裡,便不用在意那些細枝末節:「若她所說是真,刑部鄭陽倒真是嫌疑最大了。」 中書省三位輔政學士中,首輔垂垂老朽苟延殘喘,次輔兼吏部尚書袁辰全無進取之心。剩下既掌握陳傷所說權勢,又有進取心做些陰謀的,便只有三輔趙明任、禮部尚書余寧和刑部尚書鄭陽。 book18.org
其中余寧乃是二皇子一黨的魁首,如今繼位之爭雖亂,但大致方向已經明晰,若無變化的話,二皇子已經是順理成章,余寧只需維持好局面便可靜等收官勝出,完全沒必要節外生枝。 book18.org
三輔趙明任則是四皇子黨的首腦,對他來說,眼前應當是全力攻訐二皇子一派,四皇子才有些許可能勝出,可是京南這些事情,怎麼看最後受損最大的,都應該是刑部鄭陽,就算是涉及到御史台那邊余寧的最大臂助左都御史,也很難傷到二皇子的根本……完全是吃力不討好。 book18.org
而鄭陽,則還是陳咨在京城時所提的那套,可現在看來,事情確實鬧大了,御史台被牽連了進來,可也只是牽連進來一個陳咨,鬧大之後,整個事情的走向都不是往朝爭的方向走,若真是鄭陽的籌劃,陳哲暫且也看不出他到底在圖謀什麼。 book18.org
事情至此,好像是有了些眉目,可依然是迷霧重重。 book18.org
「其實還有一件事被我們所忽視了。」陳咨說道:「無論背後謀主是誰,他所圖之事為何……他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召集這麼多邪派高手來殺這京南道的大戶?」 book18.org
「確實。」陳哲也是眼前豁然開朗,如果對方是想要在京南製造混亂,好在京城有所圖謀的話,那更直接的辦法有很多,比如直接刺殺地方長官。那麼這人精心謀劃,屠了十二家特意選定的大戶,到底又是為了什麼呢? book18.org
「這兩日我再多翻翻卷宗,思齊你反正也要忙些事情製造聲勢,不如將這十二處現場再勘察一遍,看看到底有什麼相同之處。」 book18.org
「兩天八縣十二處……大哥你真當我和娘親一般會飛不成?就算是娘親,她也一口氣飛不了這麼遠啊。」 book18.org
「囉唣。能看幾處便是幾處,這廣佑縣不就有三處麼,你先看看這三家有什麼相同,回頭再逐一驗證唄。」 book18.org
「行吧,我去便是了。」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