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閒遊】(第三部:江南迷夢)(1-2) book18.org
作者:vktsaippbook18.org
2024年8月2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三部:江南迷夢book18.org
第一章book18.org
大寧朝自從第三代仁宗時修築完遍布全國的官道驛站鴿信體系之後,便將沿襲自前朝的總督體制給革除掉了。book18.org
全國二十八省全數由中書省直轄,除卻不常設的巡撫欽差之外,自上而下便只有中書、行省、道府、縣、鄉這五階官府。book18.org
不過百多年的新政依舊難改千百年的傳統,無論是官府還是民間,依舊會把大寧朝的疆域依照山川地理劃分成幾大塊,其中最大的一塊便是自金揚江以南、橫龍嶺以北,東起東海,西到紫陽山足足有六省之地的江南地區。book18.org
這裡是大寧朝真正的根基所在,不僅僅面積最大,亦是人口最多,農工最盛,財稅最富的精華腹心之地,開國時高祖便是盡得此地而登臨天下的。book18.org
而江南地區的腹心精華,自然便是當年高祖起兵割據之時的故都承天府到金梅府一線,坐擁金揚江下游南岸的揚南省承金道。book18.org
此番陳哲南下江南,自京畿東道楊帆出海,自東海入金揚江口,在金梅府換了江船之後,再沿著金揚江支流梅江而上,走二百里水路到承天府,這二百里便是這膏腴錦繡之地的精華。book18.org
若是換了別的時節,這二百里梅江水道兩岸本該滿是稻桑繁茂的盛景,然而眼下重陽已過,即便是這江南精華地,亦逃不過天時,兩岸也只是一副稻田光禿,桑林枯敗的蕭瑟模樣。book18.org
好在這江上樓船之中另有一番絕美風景。book18.org
寬敞的艙室里,以氈毯鋪地,左右各布一張案幾,空出中間一大片地方,一位絕色佳麗屈膝正坐在氈毯上豎抱著琵琶悉心彈奏著。book18.org
琵琶聲嘈嘈切切若行雲流水,技法高絕又絲絲入情,當得一聲上品之贊,然則坐在右首案幾後的陳哲,卻只三分心思放在這曲子上,七分專注都落在在彈奏琵琶這位佳麗的面色上。book18.org
這位佳麗乃是典型的江南樣貌,瓜子臉柳葉眉,一雙桃花大眼低垂著目光亦掩不住神采中的多情流轉,只瞧一眼,這副殊麗容姿便可教人迷醉難拔,更要緊的乃是她面上酡紅一片,眼眉略含迷濛,好似飲了醇酒一般,一派嬌痴神情。book18.org
一曲奏罷,女郎停手抱琴,抬眼掃了兩張案幾後的男人,又是另一番煙視媚行的動人模樣。book18.org
左首案幾後的錦衣男子拊掌笑道:「都尉,您瞧這小杜本事如何?」陳哲笑著雙手捧起案上酒盅,向那琵琶佳麗遙舉致意:「欣欣姑娘不愧是這次江南紅榜上的道魁,果然不俗。」book18.org
今年這期江南案試恰好便在前不久的重陽時結束,船艙之中為兩人演奏琵琶的這位杜欣欣正是新科的三道魁之首,名位僅次於那花解元。book18.org
杜欣欣見陳哲敬酒,自不能端坐安受,身子前傾,抱著琵琶一個頭磕到氈毯上,然後直起身恢復正坐姿勢,一落一起間雙手始終把那具沉重的琵琶牢牢抱在身前,全以腰肢發力。book18.org
陳哲又贊了聲:「不愧是坤魁首,好腰肢。」book18.org
三道魁人人皆知所指何道,只是落在場面上終是不能那般粗俗,故而以體八卦借代,坤為腹,便說的是牝道,巽為股,代指穀道,兌為口,那就是食道。book18.org
陳哲的稱讚不免有些唐突之意,然而杜欣欣這般的風塵花魁自無扭捏不適,只低眉順眼地沖陳哲笑了笑:「都尉大人謬讚了。」錦衣男子在旁湊趣道:「既然都尉中意小杜這腰肢,那不妨今晚好好體會一番便是……對了,小杜的才情可不止於這一把琵琶,她一身舞姿亦是出類拔萃。」說罷,錦衣男子拍手喚來一隊樂伎,張羅著便讓她們在這船艙之中鼓吹起來。book18.org
杜欣欣亦不推辭,起身將懷裡琵琶放到一旁,便伴著絲竹在這倉房中盈盈起舞。book18.org
見杜欣欣開始起舞,陳哲毫不避諱地將目光落到了她胯下股間,見她邁步踢腿毫無滯澀之感,心中也是暗暗讚嘆,這女子不愧是坤魁,這牝道之中果然有些玄機。book18.org
要知道,就在片刻之前,陳哲可是親手將五枚緬鈴塞進了杜欣欣下身的豎嘴之中……book18.org
杜欣欣一身打扮也頗為特異,外披一件朱紅碎金敞懷大袖衫,內里上身一件肚兜只短短兩三寸,將將蓋住粉嫩乳尖,兩團挺翹雪脂團兒的下半盡數露在外邊,被陳哲誇了又夸的纖細腰肢亦無遮攔。下身短短一條三四寸長的紗裙,以絲帶自胯骨下扎在翹臀上邊,下擺頂多垂到臀腿分界處,用的還是半透光的輕紗料子。book18.org
這一身衣裙似遮非遮,杜欣欣起舞之際,只要揚開大袖,抬腿挺腰,那短短肚兜下的粉嫩兩點便有隱約露頭之勢,而薄薄紗裙更是時不時便透出一小團烏黑旖影。book18.org
見陳哲看的入神,那錦衣男子悄悄給樂伎領班使了個眼色,那女子會意,鼓吹地愈發賣力,樂聲充斥屋內。錦衣男子端著一杯酒,起身過來與陳哲同席而坐,裝作和陳哲並肩觀舞的樣子,手指卻沾著酒水在陳哲面前寫了一字。book18.org
陳哲頭頸不動,低眼一掃,見是一個叔字,順手一抹,曲起中食二指,在那灘水漬邊輕叩兩記。book18.org
錦衣男子見陳哲舉動,面上掠過幾分喜色:「這杜欣欣的妹妹杜歡歡是今年的兌魁,可惜這兩日受了些風寒,還在承天府家中休養,待都尉明日到了承天府,小生再與你引見則個。」book18.org
陳哲莞爾一笑:「倒是讓關兄破費了,你我乃是通家之好,本不必如此。」「哪裡哪裡。我關家叔侄二人,多賴陳老大人照拂,小小心意,本就該當,我家做的便是這門生意,決計算不得破費。」錦衣男子乃是陳哲在南疆遇到那位關文泉的胞兄關文堅。book18.org
關家的青樓生意做得極大,這江南地界上足占得一半市面,家中財貨幾輩子也花用不完。有了這般家資自然就要想著上進,只可惜,自關氏兄弟高祖那輩兒發跡供家中子弟讀書開始,一直到兩兄弟父兄那代才養出頭一個舉人,好在關家這位讀書種子也算爭氣,中舉之後又進京高中二甲第八名,選了庶吉士,有了頂頂清貴的出身底子。book18.org
雖然後來又有了關文泉,可三甲同進士怎麼比得過二甲庶吉士,這關家如今全指望這位叔叔得勢,背後能使的力自然毫不含糊,叔侄兩人都投在陳家門下,這些年自然少不了四時八敬,陳哲來到江南,更是由關家的長房長子關文堅全程陪侍。book18.org
關文堅此時所問,亦是他叔叔的緊要前程:book18.org
前不久,林紓枚她二哥得了長子,雖還未冊封太子,左右春坊卻已開張,這般清貴衙門,自然讓朝中爭得頭破血流。好在,林紓枚和陳家這一派雖說在朝中不愛出頭,卻也沒人敢真當他們是泥塑紙糊,這春坊裡頭的官銜怎麼的也得留兩個給陳鼐陳秋官。book18.org
而在陳鼐的諸多門人當中,關家的叔叔關輝出身合適,資歷也足,陳哲也旁敲側擊遞了些好話,最後詹事府的差事便就順利落到了關輝頭上,因而這關家的一對兒花魁,陳哲絕不是白拿。book18.org
當然,陳哲這回下江南自不是為給關家報喜訊拿好處而來,他手頭許多事情都著緊著落在江南這邊。book18.org
先是有六扇門那邊的諸般瑣事。尤其是那趙元誠的根底首尾,江南這邊落力追查了半年,勉強也有了些頭緒。book18.org
然後則是這次下江南的真正名頭——為苗家老祖母賀壽而來。book18.org
這江南苗家來歷不俗,看似代代男丁不蕃以女子當家,外人不免會覺得這家人噱頭大於聲勢,實則這苗家在江南通吃三界,稱得上是背景通天。book18.org
於民間,苗家壟斷江南大半織造縫紉成衣生意,積累數代,家產儲蓄還要勝於關家這開青樓的;於朝堂,苗家嫡女幾乎代代嫁與朝中高門,如今朝堂上那些有積澱的世家累宦,無論簪纓武勛還是世代耕讀,血脈之中多少都有些苗家影子,即便連陳家這種上一代剛剛崛起的新貴,陳家主母亦算是苗氏遠枝:於江湖,苗家自有一套武藝心法傳承,苗家女又幾乎個個天資卓絕,一大家子人即便男丁不多,亦不教外人輕侮了,且江湖中幾大門派中也向來不缺苗氏旁支拜入。book18.org
也就是苗氏素來行事低調,這次苗家老祖母的八十大壽被定做家宴,只有遠近親族才得著邀請,要不然賀客只怕是要占了半座承天府。book18.org
陳哲母親的外祖父乃是這位苗家老祖母父親的幼弟,陳哲自己也算不清自己到底算苗家五服九族哪一服哪一族,可苗家的請帖還是發到了京中尚書府門前,正好六扇門如今也需要與苗家交好,陳哲這才特意出京走這一趟。book18.org
眼下同關文堅談過關家事之後,陳哲順勢便提起了苗家那位老祖母。book18.org
為了與陳哲親善,關文堅是處處盡心,只是陳哲打聽的事情,他也是力有不逮,不由得訕訕笑道:「不瞞都尉,苗家在江南地界上地位超然,我關家雖有些財勢,在那苗家門前也要矮上一頭,莫說是知曉那位老祖宗的喜好,便是尋常交道之際,也不曾見過那位老祖母,這回壽宴,我關家亦是不曾拿到他苗氏的帖子。」「哦?」陳哲略感意外:「以貴家的生意,難道不是苗家的大戶麼?」關家名下在各地開有數十間青樓,一年也不知要在各種絲棉布料與成衣上花費幾何,饒是這般關係,竟沒得著苗家送出的請帖。book18.org
關文堅笑容之中多出幾分無奈:「苗家行事便是如此,我們關氏終究只有錢財上的根基,那苗家當主迎來送往甚是客氣,卻也從不曾提起登堂拜母之事,乃至前幾年我那弟弟議親之時,也起意求娶過苗家女,最終還是被苗家婉拒,只道是長房無適齡女兒。」book18.org
陳哲心中暗笑,這關家也是自視甚高,若是關文泉求娶的是苗家分支,多半也能成,最後無非是苗家長房瞧不上關家,關家又瞧不上苗家旁支罷了。book18.org
此時廳中樂聲漸弱,杜欣欣一曲舞罷,復又屈膝於氈毯上,跪在兩人案前替二人分酒。book18.org
杜欣欣這番做派,大概也是出自關文堅的授意,陳哲懂得利害,之後的話題,便不再深談彼此家族要事,只挑些江南地面上的官民逸聞相詢,譬如這承金道兩府幾位主官的官聲為人之類。book18.org
若是談別的,關文堅或許還有些保留,可要說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場君子,他這青樓老闆腹中有太多既無傷大雅又入木三分風月逸聞可說了。book18.org
兩人正聊到興頭上,突然身下大船猛然一顫,接著船頭處傳來粗豪喝罵之聲。book18.org
關文堅微微皺眉,對著那樂伎領班吩咐道:「且去看看出了什麼事。」還未等那樂伎出倉,前頭甲板傳來的動靜就從喝罵變作慘叫與驚叫之聲!book18.org
關文堅不通武藝,聽到這聲勢面色微變,陳哲則心中一動念,起身直接從船艙舷窗翻出,在船外稍借幾步力,便踏上了前甲板。book18.org
前甲板上已亂做一團,一夥歹人正扒著樓船船舷不斷攀爬上來,而攀上船來的歹人正提著短刀魚叉追殺船上的關家僕從。book18.org
關家的那些健仆本非待宰羔羊,然而那些歹人更是剽悍強健,一個個的都有後天五六段的功夫底子,遠非關家僕役所能抗衡。book18.org
只是後天五六段在陳哲面前又何嘗不是無法相抗的弱者呢?book18.org
見此情形,陳哲當即出手,來的匆忙,不曾帶兵器,便先躍過去空手入白刃,直接從那些水匪歹人手中奪來兩把短刀,隨後轉開身法,在人群中若游龍驚鴻般穿梭而過,所過之處,那些水匪歹人紛紛是先倒地再哀嚎,陳哲沒下死手,輕描淡寫間用短刀廢了這些人的手腳筋。book18.org
先頭這些人的哀嚎讓後邊的水匪生了警覺,爬上船舷的幾人也被陳哲拿下之後,勾住船板的幾條鉤抓上便不再有後續歹人爬上,陳哲探頭一看,原來貼住樓船的三條小艇亦脫開接觸,在船上幾個漢子的合力沉船之下正在惶惶離去。book18.org
陳哲豈會放過這些人,腳下一點,下一刻便落在了其中一條小艇上,砍瓜切菜般料理了艇上幾人之後,又越到另一條艇上,只是待陳哲收拾完這條小艇,最後一艇上的四條漢子看出厲害,玩了命地把船撐向另一側江面,短短這幾息之間,竟被他們拉開了七八丈之遠。book18.org
陳哲臉上冷笑不已,不過要讓他在這搖晃的小舟上一氣跳過七八丈也是有些為難,四下一看,腳尖挑起艇中船槳,隨手一擲,將船槳拋到兩舟之間,提氣躍起,整個人在江面上划過一道弧線,落腳處輕點江水中浮起的木槳再度躍起,最終輕輕落到了最後一條小舟上。book18.org
舟上四人見陳哲落腳,兩人呆立當場,另外兩人更為機敏,一齊發了聲喊,便轉身躍入江之中。book18.org
可惜再機敏也抵不過武力上的天淵之別,陳哲懶得再追,隨手打出幾道離體真氣,便把四人一起打發了。book18.org
餘下雜事自不必陳哲操心,關家一眾僕役面對活的歹人無力抵抗,處置這些傷殘與死屍倒還得力。不多時,便有人從關家大船上跳下江中,泅渡過來替陳哲這不會操舟的北佬控住小艇向大船靠攏過去。book18.org
待大船靠近,陳哲躍回甲板上,關文堅正在此處指揮僕役處置那些歹人,陳哲也不急著拷問那些活口,而是先詢問關文堅:「你關家得罪的什麼人?竟然如此凶焰昭彰?」book18.org
梅江水道乃是江南最繁忙的商路,於此地劫船行兇幾乎與在京郊官道上剪徑無異。陳哲一路出京都是輕車簡從,斷不會是沖他來的,只好猜測是關家結下的梁子。book18.org
關文堅面色不免有些難看,解釋道:「這可不是愚兄的業障,這半年來這伙強人已在梅江上做下兩起大案了。」book18.org
陳哲奇道:「這承金道便不管麼?」book18.org
其實比起承金道,這般身負武藝的地方匪盜更是本地六扇門的責權,只是陳哲自己便是這六扇門的統領,不願外揚家醜罷了。book18.org
關文堅微微嘆了氣之後,強自笑道:「管啊,上月第二船客商被劫之後,廉訪、推府還有六扇門精銳盡出,在這梅江水道上篦了一遍又一遍,可也只抓了四五個強人,沒逮到主使,倒是都尉這一出手便將這夥人盡數誅了,這份驚天藝業真是令人嘆為觀止。」book18.org
關文堅的解釋並不太能讓陳哲滿意,這其中蹊蹺之處頗多,不過陳哲也無意在此時細究,吩咐關家人先從那些斷了手腳筋的強人當中挑了幾個貌似頭目的拘押進底艙,再讓人將餘下的活口死屍一齊裝回小艇,帶著陳哲的手信渡去岸邊就地報官並聯絡六扇門。book18.org
再回到船艙之中,陳哲神色如故,關文堅卻隱隱還存著些異樣神色。陳哲見他如此,只當他還有些不安後怕,開口寬慰道:「關兄不必驚惶,不過些許毛賊,大隊既已被我料理了,就算有些殘黨,也斷不敢再來尋仇。」關文堅端著酒水親自替陳哲斟滿酒盅,略作猶豫之後,嘆道:「關某倒是不怕這些無名水賊……只是待都尉到了承天府,若是見了那位廉訪,莫要多提關某便是。」book18.org
見他這般說,陳哲自然對那位按察使好奇了起來:「關兄與廉訪有所齟齬?」「不敢不敢。」關文堅連連搖手:「只是這位劉廉訪極不好打交道罷了……此事於江南官場上人盡皆知,那劉廉訪根底極為硬扎,乃是袁閣老的乘龍快婿,平日行事又講求個鐵面無私,尤其重視觀風整紀,然則私下裡為人卻又有些剛愎,若是知道了關某將水匪一事說與都尉,雖不至於擅權苛責我關家,卻也少不了一番囉唣糾纏。」book18.org
陳哲瞭然,打個哈哈便略過了此事……如今朝中形勢詭譎,表面看去,當初從龍上位的清流一派如日中天,牢牢把持中書、禮部、御史台不說,最近新開張的左右春坊亦是占去大半……看似烈火烹油,實則如吏部、戶部、兵部、刑部等實權位置一個沒有,人事、財稅、軍權、司法一點不沾,充其量不過是紙皮燈籠罷了。真正掌握朝政實權,還是袁辰與長公主兩派,只是當前這兩派的高層在朝中一個比一個的緘默寡言,看起在氣勢洶洶的清流之外結成一團和氣,實則中下層的門徒骨幹大多心中有數,處處都要不動聲色的爭上一爭。book18.org
關家與劉按察使之間,無非也是這般套路罷了。book18.org
陳哲又與關文堅閒談了大半個時辰,忽然聽到門外有僮僕稟報:「陳大人、老爺,有一隊人坐船靠了上來,說是按察使衙門的,要見陳老爺。」關文堅同陳哲對視了一眼,隨即起身離開房間,不多時,艙門口走進來兩個身穿便服的女子。book18.org
從兩人進屋的架勢來看,她們並不是一撥人,只是同行抵達,在門口相互推讓一番,這才進了屋子,見了這艙室中的布置,兩個女子分開幾尺各自在左右立定準備和陳哲見禮。book18.org
陳哲趁著這兩人在門口推讓的功夫,細細觀察了一番兩人人的模樣,左手邊的女子柳眉杏眼,中庭略長,長了一張清秀端莊頗為大氣的鵝蛋臉,神情中也富有衙門官吏的堂皇氣質,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陳哲心中猜度,這位應當是某位堂官身邊積年的老記室之流,說不定還有個屬吏的私授官身,否則怕是難養出這般官氣。book18.org
右手邊這女人則是二十出頭正當年,一張宜喜宜嗔的圓臉,五官亦是甜美可人,嬌俏出眾,只是神情之中流露的氣質卻又頗有幾分成熟,陳哲估摸著這位就算年紀不大,也多半在江湖中歷練過幾年的。讓陳哲頗為在意的,則是這姑娘的打扮:一身外長內短,與適才的花魁杜欣欣近似,內穿一件斜襟短褂配著條才到膝頭的紗裙,料子也只比杜欣欣身上那身厚點有限,外披則是同款花式的粉紫底碎金大袖衫。book18.org
兩人站定之後,先後拜倒在地。book18.org
左手邊那少婦先行道:「妾身乃是揚南省提刑按察使司僉事蔣芸,這幾日正留駐在這梅江邊督辦水匪之事,聽聞都尉擊斃了大股水匪,特來拜見。」右手邊的姑娘等蔣芸說道,方才接著開口道:「奴家是承金道刑獄司的許暖清,也是收了消息趕來見大人的。」book18.org
陳哲點點頭,所謂刑獄司,便是六扇門在官面上的稱呼,許暖兒不止自稱刑獄司來人,身上的內功氣行也是琉璃湖的路數。book18.org
陳哲以神識看她,十二常脈俱通,奇經八脈當中陰維陽維氣道還有些不穩,不過沖脈上已開了兩個穴道,這模樣正是初登先天九段的情況,以她這年紀,也算得上是個高手了。book18.org
六扇門中的琉璃湖弟子自然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陳哲給了許暖清一個眼色,先轉向蔣芸:「蔣僉事可是代劉廉訪而來?」book18.org
蔣芸點點頭,微笑道:「不止於此,妾身這幾日本就在江上巡視,專等都尉儀仗。沒想到都尉輕車簡從,竟借了關家的船,還好遇到了這些不開眼的水匪生事,要不然妾身還得追去承天府。」book18.org
陳哲眉頭一挑,自己南下江南的行程並未告知官府,除了己方在江南這邊主事的金磬兒和關家之外,他只告知過另外一方:「蔣僉事可是苗家人?」蔣芸一臉正色道:「都尉這般問法可不合禮制,不過妾身母家確實是苗家。」陳哲並未在意蔣芸的鄭重神色,依舊帶著些許輕挑笑意繼續問道:「那蔣僉事終究是代表苗家呢還是代表劉廉訪?」book18.org
蔣芸跪坐在地上,雙目卻是不卑不亢地坦然直視著陳哲,只是盯了陳哲片刻之後,這女人嘴角突然勾起笑意,同陳哲一樣,語氣中帶上了兩份輕挑:「都有一些,不過妾身且寄身這按察司,亦是聽了我那老娘的指派,都尉出身朝堂,自當知道這僉事是怎麼回事,若是都尉身邊有位置,妾身就去刑獄司做僉事亦無不可。」book18.org
僉事在前朝乃是不定員的各地方衙門事務官的名頭,到了今朝,地位又有下降,蓋因這僉事如今並非是衙門定編,只是個衙門主官私授的雜流,不過是個吏員頭目罷了。book18.org
這蔣芸的言辭相當大膽,想來她在苗家也頗受重用,這番話分明就是表明,苗家現如今正與袁黨合作,但若陳哲出價合適,跳轉到陳黨為六扇門辦事亦無不可。book18.org
能說出這種話,這蔣芸要麼在苗家位分極高,要麼便是她頗受苗家主事之人的信重。book18.org
想通這一點,陳哲的目光不由得又在蔣芸的臉上身上掃視了一番。 book18.org
第二章book18.org
蔣芸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段,都相當出色,儘管從她氣質能看出年紀略長,可肌膚依舊同許暖清一般細膩光滑,適才進屋行路時,亦能從衣袂搖曳間看出她那身包的嚴嚴實實的曲裾寬袍之下掩藏的苗條身段。book18.org
不過蔣芸身上最吸引陳哲的,還是她那特別的氣質,迎著陳哲的打量目光,蔣芸不閃不避,眼角含笑眸光鎮定,一副坦坦蕩蕩又盡在掌握的神情,氣質之中於官氣之外還帶上了幾分智珠在握的睿智自信,這神色陳哲只在京中幾位年富力強的朝堂新貴身上見過,又識得她身上只有先天七段初境的武藝修為,心想她在苗家多半是個幕後謀主的角色。book18.org
就是不知道這位謀主的成色如何了。book18.org
陳哲稍稍收斂起身上的輕挑氣,正色道:「蔣僉事錯愛,陳某執掌這六扇門不過年余,雖有各路豪傑投效,幕中依舊空虛,自是求賢若渴。只是……不止蔣僉事背後有何所求,又有何所許?」book18.org
江南一地,陳哲布局甚多,琉璃湖、普度禪院等門派都是關係密切,關家也是個不錯的助力,唯獨在官府中少些盟友,苗家雖然根基深厚,卻也沒有什麼令陳哲特別動心的關節勢力。book18.org
蔣芸秀眉輕抬,唇角帶笑:「都尉位高權重,身邊自然是不缺得力的人手。」說著,蔣芸瞥了眼靜靜跪坐在一旁的許暖清:「論武力,僅在江南一地,便有琉璃湖的諸位大家與普度禪院的師太們襄助,論財力,關家在整個江南也是屈指可數,琉璃湖與普度禪院也積累頗豐。只是,江南六省的官場之中,好像託庇於陳老大人與長公主殿下門下的,似乎也只有幾位學政幾道推府?」陳哲點點頭,並不急著答話,且看蔣芸打算說些什麼。book18.org
蔣芸亦不拿喬,見陳哲點頭,臉上又添幾分笑容,圖窮匕見道:「陳都尉聽聞妾身的姓氏,可有所聯想?」book18.org
陳哲誠實搖頭,與蔣芸會面之後,他也只是往苗家那邊去想,不曾另生枝節。book18.org
「家父乃是揚南左布政蔣。」book18.org
陳哲恍然:「原來是蔣藩鎮的千金……只是,在京中時倒不曾聽過蔣藩鎮還有千金,只道蔣藩鎮膝下僅有三位公子。」book18.org
蔣芸哂道:「朱門之中何事在意過側室庶女,何況我母親亦是苗氏偏房庶出,一生未入蔣家門,不過是個外室罷了。」book18.org
陳哲瞭然,大寧庶女便是這般,不過,陳哲心中又有些好笑,蔣芸之父蔣正恩在大寧官場之中也算是一代名臣,早年在朝以直言敢諫著稱,外放地方亦是不畏強權剛正不阿,其本人更是裝得一手道德楷模,不愛宴遊交際,與陳鼐一般只有一房正室,多年相敬如賓……然而,倒真是沒想到他外室私生女竟已有這般年紀了。book18.org
「所以,蔣小姐是為蔣公而來?」book18.org
蔣芸笑著搖搖頭:「家母出身雖低,可家父依舊是苗家姻親,若是陳都尉有意聯合,這江南六省之後,便會有一位布政使、一位按察使、兩位兵備道七位推府外加十數位太守一齊為陳都尉助力,聽說陳都尉這半年來一直在領著六扇門全力搜捕一股逆黨,想來有這麼些地方疆臣替您盡心竭力,這股逆黨只要還在江南,想必也難逃這天羅地網。」book18.org
陳哲面上平靜,心中卻是腹誹連連,自己哪來這麼大臉讓苗家這一整套官府勢力人脈一齊投靠,說到底是想站隊朝堂上的陳黨罷了:「那麼……苗家到底有何所求呢?」book18.org
「苗家所求不過兩件事,其一麼,聽說都尉與普度禪院關係匪淺,普度禪院在這江南地界上養了數萬織工織戶……不知都尉可否引薦一番,苗家想要每年包下普度禪院產出棉布錦緞的七成。」book18.org
陳哲輕輕咋舌道:「嘖嘖嘖,苗家實力深厚啊。」江南紡織產業之中,紡紗織布這一環如今大致是普度禪院與另兩家三足鼎立,三家幾乎包圓了江南棉、錦產量,而織布之後,針線裁衣這一行業,乃是苗家獨大。book18.org
按理來說,本該是普度禪院求著苗家銷貨,其實恰恰相反,如今的世道,民間富足,各種成衣鞋襪供不應求,織物原料緊俏,反而成了苗家要求著普度禪院穩定供料……book18.org
「此事我也做不了主,不過等見了普度禪院的掌院,我可以將此事說與她,應與不應,還要看掌院決斷。」book18.org
「自當如此,都尉有心了。」蔣芸淺淺俯首,聊作禮敬之後,又談起第二件事:「如今,西北商路全在長公主府掌控之下,不知長公主可有意招納願去西北行商的伴當?」book18.org
「唔?你們要往西北草原上賣成衣?」陳哲一愣,西北新定,民間百姓自是遠不如關內腹地富足,能賣的上價錢的大宗貿易,無非是些糧食茶葉等生活必須,苗家在江南經營的精緻成衣聽著就不像是適合往那邊販售的物件。book18.org
蔣芸莞爾道:「都尉想來對成衣生意不甚了了,西北地方雖不需要那麼多錦緞精棉,可粗布乃至二手的袍服裙襖卻是不愁銷路的,就算民間需求不多,幾省駐軍諸衛之中總還是有不少採買的。」book18.org
陳哲點點頭,蔣芸所說的這門生意做的乃是大宗薄利,若是沒有林紓枚那邊給予便利,想大把賺錢就很艱難,可若是與林紓枚聯手,產值恐怕也不比在江南賣精緻錦袍少太多。book18.org
「況且,苗家想去西北,並非只為賣舊袍子。」蔣芸又補充道:「今年……苗家的工坊之中研究出了一個方子,可以輕易地給羊毛脫脂。」陳哲情不自禁雙目睜大,不過隨即收斂驚容,調笑道:「可惜了,若是早上幾年,說不準你們能從達木汗那邊領到那一萬兩黃金的賞格。」「確實如此。」蔣芸應景地跟著陳哲笑了兩聲,轉過話鋒道:「如此,長公主府可願垂青苗家?」book18.org
當年達木汗也曾想要學著中原大寧興辦工商,便有人獻上一策,希圖以草原上到處都是的羊毛為原料紡紗織布,可惜這羊毛上的羊脂礙事,傳統的脫脂方子步驟繁瑣成本昂貴,實在難以推行,因而達木汗懸賞黃金萬兩,求這簡便的羊毛脫脂之術,可惜到他被陳哲平滅,也沒有出來領走這賞金。book18.org
此事堪稱天下聞名,因而人人都知道羊毛脫脂術的巨大利益,想不到竟被苗家所得,若這方子真行得通,那麼將來,掌控著西北草原、控制著巨量羊毛生產的長公主府就是苗家在朝中最硬的靠山了。book18.org
「當然,既然苗家願與長公主府結盟,我輩自是求之不得。」假如只是西北的舊衣生意,陳哲少不得要回去跟林紓枚吱一聲才好點頭,可這羊毛脫脂,林紓枚必定也是毫不猶豫。book18.org
「那便多謝長公主府抬愛。」說罷,蔣芸從懷中掏出一些物事,起身走到陳哲案前雙手奉上:「都尉請看,此乃苗家的憑證。」陳哲翻開蔣芸奉上的文牘,竟是一份頗為規整的盟表拜帖,只是這盟表之中,抬頭持盟人填寫的乃是一個叫苗毓秀的名字,而見證人則是承天府知府。book18.org
陳哲頗有些疑惑地看向蔣芸,蔣芸見狀解釋道:「都尉恕罪,這位苗毓秀乃是苗家長房嫡長子之女,她父親前年故去了,眼下她年紀雖小,卻也是苗家內能做主的幾人之一,此刻她正在承天府親自等待都尉蒞臨。」「原來如此。」陳哲點頭表示知曉,這種盟表拜帖,除了家主之外,也只有家中嫡裔能簽。book18.org
這盟表自然不能是單份的,手上這疊文牘乃是一式兩份,苗家也給陳哲準備了一份填好內容的空頭盟表,只需他填名之後簽字畫押即可,陳哲細細看過一遍之後,便將兩份盟表收起:「我這一份我自會填寫妥當,待明日到了承天府,親手交到苗小姐與見證人手中。」book18.org
「有勞陳都尉了。」見陳哲應允,蔣芸再度下拜行禮:「既然陳都尉應允,那妾身就暫且告辭,這便先行趕去承天府等候都尉。」待蔣芸離開船艙,陳哲轉向了許暖清:「許師妹可熟悉這蔣芸?」陳哲認許暖清作自家屬下,言語間便隨意了不少,許暖清不敢輕忽,她那張圓圓俏臉天生帶著幾分甜美笑意,眼神中卻滿是鄭重:「熟悉,蔣芸在揚南一省、尤其是這承金道官場中乃是出了名的長袖善舞能謀善斷,雖掛名了按察使司的僉事,卻在省道府縣衙門當中都進退自如,交際甚廣。」「交際甚廣?」陳哲若有所思道:「可是那種交際?」陳哲的話外之意許暖清一點就透,圓臉姑娘搖搖頭:「這人確實是個出類拔萃的,且她根底硬扎,這揚南省內,倒也確實沒多少人值得她去行那種交際。」陳哲好奇心被許暖清勾起,追問道:「她的根底如何硬扎。」「都尉可莫要偏聽她適才的自述出身,她確實是蔣正恩的外室庶女,可後來,她跟的男人卻是她表哥,即苗家的長房嫡長子,且她是唯一給那短命死鬼誕下子嗣的女人,雖只得了一個女兒,可那是苗家,如今她便母憑女貴起來了。」陳哲心下瞭然,以苗家血脈來說,嫡裔女可能還要勝過嫡子……忽的他又想起手中的盟表:「所以,這盟表上的苗毓秀便是蔣芸的女兒?」「正是。」book18.org
陳哲輕輕咋舌,問道:「這苗毓秀多大年紀了?這蔣芸又多大年紀了?」「苗毓秀年初剛剛成年元服,至於蔣芸,奴家記得她應當是三十七八。」陳哲回想了一下適才那蔣芸的模樣,感覺對方似乎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風韻尤佳:「這女人倒是不顯老。」book18.org
見陳哲似乎對蔣芸流露出了幾許神往之情,許暖清的語氣里隱隱起了一絲絲吃味:「確實如此,她可是我師伯,聽我師傅所說,當年她拜入琉璃湖學藝,內功拳腳上資質平平也不願吃苦,倒是修容駐顏術造詣極好。」「哈哈。」陳哲輕笑兩聲,決定略過這話題,轉而問起了公事:「這梅江上的水匪到底是何來頭?聽說半年來已經在這裡江面上做下兩起大案?」「正是。」許暖清說到正事,神情也是一肅:「屬下正要同您稟報此事。」然後許暖清便將近日揚南省地方上的境況與陳哲細細說了一遍。book18.org
原來這江南遠不是表面上這般安寧平靜,這梅江上的水匪只是冰山一角。book18.org
「梅江水匪、獨腳大盜、採花賊、連環拋屍案、官道劫鏢……這劉子隆倒也是個人才,如此多的案子竟能一力擔下,上遮下掩的全無疏漏。」聽完許暖清的敘述,陳哲不由得嘖嘖稱奇。book18.org
近半年來,尤其是最近三月間,揚南一省之地便出了七八檔足以震動一省的大案,負責這刑案之事的按察使劉子隆竟然盡數接下,雖然一起案子也未能偵破,卻把場面維持得極好,上到朝廷下到民間,都以為按察使司方面依舊有條不紊,一切盡在掌握,實際按察使司早已是焦頭爛額疲於奔命了。book18.org
就如這梅江水匪,三十餘個後天境強人在梅江兩岸密如蛛網的水道之間神出鬼沒,看似凶焰昭彰,實則換了平日,早就被按察使司剿了,只是眼下按察使司的高手乃至從附近幾大派徵召的助戰一個個都忙於其他重案,實在抽調不出剿滅這股水匪的人手,只能派了幾隊尋常差役四下搜索裝個樣子蒙蔽一下關文堅那種不知內情的外行人。book18.org
「六扇門在忙什麼?」陳哲好奇道,江南分部的六扇門無疑最是兵強馬壯,六大門派裡頭,琉璃湖和普度禪院都在左近,且與陳哲關係極深,還有半年前那批青瑤族的女武士充實力量,得力的人手遠勝一省按察使司。book18.org
許暖清如數家珍道:「普度禪院的幾位師太則在忙著南邊發生的拐騙幼童案與官道劫鏢案。book18.org
我琉璃湖中,掌門和長老們不是去追捕獨腳大盜,便是在偵緝連環拋屍案,金師姐和苗師姐帶人去抓那三個採花賊。若不是段師姐從南疆回來了,此時門中說不定就要下一輩的第三代弟子留守了。」book18.org
「劉子隆自己又在忙什麼?」book18.org
「江宜縣的保平倉失火案和金梅府大牢越獄案。」保平倉乃是官府機構的重中之重,府院大牢則收押著一府之地最為緊要的重刑犯,相比前述五花八門的案件,這兩件才是最要命的。book18.org
陳哲理清頭緒,道出其中關鍵:「這般多的重案,劉子隆自己壓著不上報刑部也就罷了,為何六扇門這邊也不見你等上報消息?」許暖清知道輕重,連忙趴在地上俯首告罪道:「之前案子雖多,其中涉及的案犯身手最高不過先天七八段,金師姐便也沒有多做理會,只是這一個月里又連發數案,那採花賊還有失火案、越獄案、官道劫鏢案都是剛發不久,金師姐在半月之前方才感到情況蹊蹺,向京中報了訊息。」陳哲是半月前自京城出發的,正好錯過了金磬兒的上報。book18.org
「哼……刑案之事,重在防微杜漸,你們幾個依舊當罰。」六扇門如今的側重乃是監控江湖,地方刑案並非首要權責,金磬兒這般處置本也無可厚非,只不過陳哲收攏琉璃湖勢力一年多,直至今時方才親臨這江南琉璃湖地盤來,總要找點由頭立個威,畢竟這琉璃湖裡儘是女子,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book18.org
「屬下知錯了。」許暖清沒和陳哲打過交道,以為陳哲動了真怒,趴在地上動也不敢動。book18.org
陳哲瞧她模樣,窈窕的身子趴在地上,細腰豐臀一覽無餘,兩條白嫩的長腿自袍下露出,十足誘人:「當初金磬兒帶人投效六扇門,給我列了一份琉璃湖弟子名單,然後按琉璃湖的規矩,沖我要了一大筆身價銀子……你可在那名單上?」許暖清亦是心思機敏之輩,聽陳哲提起此事,頓時明白了他的話外之意,伏在地上回話的聲音之中除了敬畏之外,又添上幾分酥軟:「屬下自是在那份名單上的……雖然今日方才見著主人,其實也早就是您的人了。」「哦,是麼,你且站起來。」book18.org
許暖清得令起身,畢恭畢敬站在陳哲面前。陳哲輕輕抬起她下巴:「聽說琉璃湖的精英弟子當中有不少都身負品銜,不知道許姑娘可有這造詣?」「主人恕罪,奴家不曾得著品銜……前年奴家試過想評一個『禮器』,可還是差了些火候。」book18.org
「倒也可惜了。」陳哲輕笑道,伸手解開了許暖清身上的大袖衫。book18.org
許暖清想要自己動手脫去短褂紗裙,剛抬手就被陳哲以眼神制止,立刻乖巧微張雙臂,任由陳哲一雙大手一面解開自己身上的貼身衣物一面趁機四處作怪。book18.org
「本錢不錯。」待許暖清身上遮攔盡去,陳哲握住她胸前那對豐腴輕聲贊道。book18.org
「主人喜歡便好。」正所謂近之則不遜,裸裎相見之後,許暖清的神情就談不上有何敬畏,仰起的小臉上儘是諂媚之色,聽陳哲誇她胸脯,更是雙臂反背,挺起胸膛讓陳哲肆意玩弄。book18.org
許暖清一身白肉渾不似普通江湖女子那般結實彈手,反而渾身上下豐滿柔嫩,尤其是胸口到胯下這段身子,肌膚極為細嫩白皙,膚下又淺淺一層脂肪,看起來並不消減她身段苗條纖細的美感,摸起來卻又滑膩軟嫩,令陳哲有些愛不釋手,一手把玩著她胸前雙峰,一手往下,在她腰肢小腹間巡迴幾遍,最後才掠過她胯下那團薄薄芳草,分出二指探入隱在嚴絲合縫雙股間的幽密之地。book18.org
「唔……」要害處接連被犯,許暖清那張圓圓小臉上也泛起片片紅暈,迷離起雙眼之後,許暖清也徹底忘了尊卑規矩,雙臂一環反摟住陳哲胸膛,伸長了脖子向陳哲索吻。book18.org
陳哲低頭嗪住許暖清的櫻桃小口,深吻一番後,揚手一巴掌拍在許暖清翹臀上,把她身子抱起放在肩頭:「趴好了。」book18.org
說罷陳哲邁開步子,扛著許暖清出了大艙,順著船中過道來到自己臥房推門而入。book18.org
不料臥房中並不是空無一人,臥床前的小圓桌上,一條雪白的身影正跪在桌面上,正是適才在陳哲面前展示過歌舞才藝的江南花魁杜欣欣。book18.org
「呀呀呀,杜大家怎在我房中?」陳哲故作誇張模樣,明知故問道。book18.org
杜欣欣依然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溫馴模樣,小聲道:「關大爺既已將奴奴送與主人,奴奴自當在主人房中。」book18.org
「這樣啊……」充做臥室的艙房雖然布置得頗為精美雅致,可在這船中採光終究有限,白天這屋裡也頗為昏暗,不過即便屋中陰暗,亦難不倒陳哲的視線,眼前杜欣欣一身雪白肌膚都隱隱透粉,面上潮紅,下身小腹雙股都明顯帶著紅暈。book18.org
陳哲隨手放下肩上的許暖清,將杜欣欣跪坐在桌上的雙腿分開,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指探入她那紅熱泥濘的花徑之中肆意摳摸。book18.org
原來之前塞進她牝道的五枚緬鈴竟然還在,陳哲把緬鈴全部摳了出來,杜欣欣這才張開小嘴,長舒了一口氣,陳哲正好將濕淋淋的手指往她嘴裡一塞。book18.org
杜欣欣乖乖張嘴吐舌,將陳哲沾滿花蜜汁液的手指舔乾淨,陳哲滿意地輕輕拍拍她小臉:「下來吧。」book18.org
說罷,陳哲站在床前,在兩女服侍下脫光了身上衣裳,然後坐倒在床沿伸開雙腿:「且讓我瞧瞧你們兩個都有些什麼本事。」見了陳哲這般姿勢,諳熟各種床技的二女熟門熟路地跪坐在地,各捧起陳哲一條腿,俯身低頭,伸出小舌頭自陳哲腳趾尖開始細細往上舔舐起來。book18.org
這兩人的技巧路數大相逕庭,杜欣欣跪坐在地,低著頭舔的頗為仔細,舔完陳哲大腳之後,杜欣欣抬頭對著陳哲甜甜一笑,將他大腳抱在懷裡,任他足尖點著自己胸前酥軟,繼續低頭舔舐陳哲小腿膝蓋。book18.org
許暖清則更加跳脫妖嬈,吮了陳哲腳趾幾下,便捧起陳哲大腳,輕舔了兩下足底腳心,見陳哲受癢蜷腳,又咯咯笑著用小臉蹭了蹭陳哲腳底,再將陳哲大腳緩緩放下,一邊放一邊用胸口小腹各種柔嫩處輕輕貼上腳底磨蹭,最終將陳哲的腳放在地上,自身張腿蹲起,用胯下花徑淺淺套弄起了陳哲的腳趾頭。book18.org
兩人的服侍各有千秋,只是許暖清更為花巧一些,陳哲的目光便多在她那邊停留,杜欣欣見此不免起了爭勝之心,也將陳哲大腳放到地板上,蹲起身子,用胯下兩片花唇替代舌頭,在陳哲腳尖腳踝小腿大腿一路磋磨而上,最後搶先跨坐到陳哲腰上,輕輕扶起陳哲分身抵住花徑緩緩坐下。book18.org
「嗚……」杜欣欣瓊鼻長舒一口氣,睜著雙眼目光爍爍,原本清秀純凈的眼眉五官間帶著幾分妖媚,輕輕喘息道:「奴奴好開心,主人……可喜歡奴奴?」「自是喜歡的。」這杜欣欣乃是今年江南青樓院試之中於牝道一項獨占鰲頭的魁首,便是那花中解元也稍遜於她,這花徑之中自然是妙處多多,杜欣欣抬臀扭胯吐納研磨的花樣百出,弄得陳哲頗為受用:「你又開心什麼?」「空匣終藏寶劍,奴奴開心的乃是有所用、有所屬……」杜欣欣表情懇切、目光赤誠,配她那俏臉因情動而起的片片紅霞,獨有一番勾人韻味。book18.org
「嘖……這空匣之前也不是沒裝過其他東西吧,你自己說來給我聽聽可好?」陳哲不會質疑杜欣欣這木清倌的成色,不過既然是木清倌,那早年經受調教之時,這條花徑里多半進過不少古怪物事。book18.org
杜欣欣也不羞於啟齒,一面賣力吞吐著陳哲分身,一面仔細回憶道:「角先生自不必說,緬鈴亦是常用,還有今年從北邊傳來的如意棒……其他的,胡瓜、茄子、苦瓜這些尋常瓜果都是試過的,當初練坐瓮的時候還吞過雞蛋鴨蛋鴿子蛋,奴奴還練過牝書,故而筆桿也算,還有筷子酒盅,枚錢骰子,玉笛如意等諸般酒宴雜物。」book18.org
「哈哈……你這下身倒也真是能裝,不愧是花院魁首,確實不俗。」陳哲不由得笑道,接著又用腳尖點了點還在地上賣力侍奉的許暖清:「許姑娘可是清倌?」「奴家亦算是木清倌吧。」許暖清抬頭回道,只是杜欣欣擋在面前,陳哲看不見她面上表情,且聽她娓娓述說:「酒席上的傢伙事兒,奴家倒是不曾試過,也未練過牝書,自然沒吞過文房四寶。不過練派中秘術時藏過帶鞘的匕首。」「呵……這倒是個藏兵刃的好法子,那匕首可是叫魚腸?」陳哲此處乃是一語雙關,魚腸既是古時名劍,亦是風月寶鑑之中提及的牝道名目。book18.org
「嘻嘻,是不是魚腸,主人試試不就知道了。」許暖清說罷,陳哲就感覺大腿上一對酥胸貼合上來,隨即卻是杜欣欣身子一顫,腰臀起伏一滯,倒伏進陳哲懷裡。book18.org
陳哲摟著杜欣欣,越過她香肩向下看去,原來許暖清把臉湊到兩人交合之處,伸著舌頭卻並不舔舐陳哲,而專攻杜欣欣的後庭、下陰、股內各處敏感。book18.org
陳哲懂得許暖清心思,伸手摟住杜欣欣纖腰,端著她身子大力套弄起來。book18.org
杜欣欣雖有一身床笫本事,根本上依舊只是個尋常青樓女子,與當初京城花魁顏芝韻一般只練過些粗淺的吐納內功,此時陳哲全力猛攻,又有許暖清在後頭推波助瀾,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丟盔棄甲軟癱在陳哲懷中。book18.org
將杜欣欣放到一邊,陳哲一把拉起許暖清,翻身將她按在床上:「且讓我看看你這小騷蹄子琉璃湖的功夫差了金磬兒和段鷗多少。」許暖清嬌聲笑道:「若是比武藝,奴家自是不如金師姐段師姐,可要比這床上功夫,琉璃湖弟子從來不弱於人。」book18.org
說著,許暖清主動挺腰分腿,迎著陳哲分身一桿到底。book18.org
果然,這許暖清雖然在琉璃湖弟子當中聲名不顯,這床榻之上卻也有其獨到之處,若是說金磬兒的床技溫柔細膩,段鷗則是迅捷多變,而許暖清的本事盡在一個猛字。book18.org
即便被陳哲壓著身子,許暖清也在全力挺腰,配合著陳哲越抽越快,越插越猛,與陳哲四股相擊之聲幾乎連成一片。book18.org
陳哲也是頭一回遇到這般奮不顧身的女子,只覺許暖清這細細牝道之中幾乎要磨出火來,熾熱之餘又隱隱有無盡吸力在迅猛無匹的抽插之間生出。book18.org
「啊!」這般混不吝的弄法自然也有其代價,同樣是一炷香的時刻,許暖清大叫一聲,下身噴出一股水花,秀頸一仰便軟塌在了床上。book18.org
雖然都是一炷香,論棒數,許暖清這狀若瘋魔的一炷香裡頭起碼多吃了杜欣欣兩倍。陳哲也吃不住這般猛攻,許暖清軟倒不久後,又沖了十來合的陳哲亦是低吼一聲,在許暖清體內盡情釋放了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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