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學學驅魔 (26-27)(校園後宮) 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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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有四時book18.org

  西晉太安二年(303年),朝歌城外。book18.org

  日輪已經偏西,天際被染成一片赤金,殘陽照在河面上,灑下粼粼波光。遠方的軍營傳來陣陣喧囂,兵士們正在生火煮飯,用粗礪的土語高唱家鄉的歌謠。book18.org

  兩名中年士人對著一隻粗陶酒罈,坐在河灘上談天說地。二人皆披錦袍,系玉帶,儀態雍容華貴——其一腰間佩劍,容貌英氣逼人,名叫陸機,字士衡;其一手搖羽扇,氣度儒雅不俗,名叫顧榮,字彥先。book18.org

  他們是生於吳郡的同鄉好友,都是江南大族「吳中四姓」的貴公子,以文才揚名天下。吳國破亡之後,他們隱居故里多年,後受晉帝徵辟,相偕來到洛陽做官,至今已有十四年了。book18.org

  這十四年以來,政局變幻得比棋局還快,司馬氏諸王的野心越發熾烈,爭相圖謀染指朝綱——史稱「八王之亂」的動盪,業已達到高潮。book18.org

  陸機現今在成都王司馬穎麾下做大都督,即將出兵征討長沙王司馬乂,顧榮來為他送行。壇中是陳釀的新豐美酒,顧榮飲了一碗又一碗,酒力烘得他飄飄若仙,兩腮成了一片酡紅。book18.org

  被美妙的暖意包圍著,他仿佛又回到了青年時代,又回到了吳亡前夕的那個暖春。其時的吳都建業鶯飛柳亂,薰風滿城,沒有聲震天地的鼓角,沒有蔽江而下的樓船,唯有縱情飲宴的王公列卿在歌舞中醉死。book18.org

  ——唉,世間最無用的東西莫過於亡國之臣的忠心。也許早在那時,帝業的興廢就已註定。book18.org

  「士衡,別打仗了,不如隨我回江南罷?」醉意混雜著鄉愁,顧榮看向陸機的臉龐,壯著膽子說出平時不敢說的話,「等到鱸魚最肥的時候,我們去找張季鷹喝酒,他辭官回鄉好多年了,我們有一車話能聊……」book18.org

  陸機鳳眼一眯,眸中藏著鋒芒畢露的傲氣,與初入洛時別無二致:「不,如今我為成都王穎掌兵,是當平定亂賊,報效朝廷。我尚未建立尺寸之功,絕無顏面掛冠還鄉。」book18.org

  顧榮輕輕搖著羽扇,嘆了口氣:「他們不給你充足的兵馬,卻推你做先鋒,跟謀害你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陸機放下酒碗,袍袖一拂,背著手站起身,凜然宣言:「我們陸氏世為江東虎臣,我祖父陸遜火燒漢王連營,我父親陸抗摧破羊祜大軍,皆是以弱勝強的典範。我要是臨陣脫逃,豈不污了先祖聲名?我有神劍在手,足以掃平賊寇,匡扶天下。」book18.org

  顧榮仰視著他,哂笑道:「天下?天下是那麼好匡扶的嗎?你雖是將門之後,可說到底還是個舞文弄墨的文人,要你上陣平寇,做萬人敵,未免太難為你了。」book18.org

  夕陽已沉至半山,餘暉漸暗。陸機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遠處的河心,露出蒼涼的笑意:「彥先,你知道的,我既已受命,便再無退路——我從來沒得選。」book18.org

  顧榮喉間似被什麼堵住,嘴唇一開一合,竟說不出一個字來。book18.org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在亂世間保全性命何其不易。為了躲避齊王司馬冏的徵召,顧榮終日閉門不出,痛飲寡淡無味的劣酒,靠裝瘋賣傻才得以自保。book18.org

  但陸機就沒這麼好運了,畢竟他來自江南,飽受北地豪族排擠,且鋒芒太過耀眼,結下政敵無數,在官運亨通的同時,也被諸多仇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卷進權力的漩渦中無法脫身。但凡踏錯一步,就會被謠諑與讒言撕扯得死無全屍。book18.org

  出逃是死,投降是死,奉命領兵是死,倒戈反叛是死——被譽為「太康之英」的才子陸機,早已陷入一場必死的殺局。book18.org

  為了斬斷胸中鬱結,陸機長嘯一聲,佩劍驟然出鞘,劍鋒垂直下墜,紫黑色的劍影一閃而過,激起一道轟雷般猛烈的飆風,河灘上的白沙如雪浪奔涌,驚得蘆葦叢中鷗鷺亂飛。乃是一招「驚春霆」,取的是驚蟄雷動,萬物蘇生的劍意。book18.org

  東吳陸氏家傳的劍法「皇天四時劍」,用吳大帝孫權下令鑄造的寶劍「紫電」使來,當真是震天動地的氣勢!book18.org

  「士衡……」顧榮被劍風吹得衣袂飄動,聲音哽咽,欲言又止。book18.org

  陸機卻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別說這些了,我知你心意,此生能與你相知相識,同游洛陽,已無遺憾。」book18.org

  顧榮再也壓不住淚水,濁淚順著臉頰滑落,酒碗里泛起圈圈漣漪。他顫抖著手臂,抱過名琴「焦尾」,安置在雙膝之上,十指撫弄琴弦,撥響了第一個音。book18.org

  相傳東漢末年的大琴師蔡邕行經吳地,聽到有人燒桐木做飯,木材在火中發出奇異的聲音。蔡邕辨出這是制琴的良材,於是將尚未燒完的桐木從火中搶救出來,製成一張絕世好琴。因其琴尾被燒得焦黑,所以獲稱「焦尾」。book18.org

  蔡邕臨終前,將「焦尾」託付給門徒顧雍,顧雍日後當上了東吳丞相,再傳給孫子顧榮。賴於這層家學淵源,顧榮自幼熟習樂藝,精通蔡邕所撰的《琴操》,亦是當世有數的琴師。book18.org

  「楚妃且勿嘆,齊娥且莫謳。四坐並清聽,聽我歌吳趨。」顧榮一面彈奏琴曲,一面放聲歌唱,「吳趨自有始,請從閶門起。閶門何峨峨,飛饋跨通波……」book18.org

  這首《吳趨行》是陸機早年所作,意在讚頌東吳的盛景。那時的吳國正值垂暮的輝煌,宮闕樓台巍峨壯麗,水道陸衢縱橫交錯,他們騎著高頭大馬,穿過滿城飛花,忠犬黃耳緊隨他們身後,偶爾伸爪逗弄翩躚的蛺蝶。book18.org

  陸機憶起往昔,萬千感慨湧上心頭,屈指彈劍,按拍子唱和道:「屬城咸有士,吳邑最為多。八族未足侈,四姓實名家……」book18.org

  吳中四姓,顧陸朱張,是江南最為顯赫的門閥。當年晉帝徵召吳地賢士,陸機、陸雲兄弟和顧榮結伴來到洛陽,在繁華的銅駝街上手持羽扇,吟嘯自若,時人見證了四姓子弟最意氣風發的英姿。book18.org

  晉丞相張華曾讀過《辯亡論》,分外賞識這三名才子,還從國庫中找出孫權寶劍「紫電」,贈予他們當做信物:book18.org

  「我朝攻滅吳國,最大的收穫不是金鎰珠琲,不是千里沃土,而是你們『三俊』啊。」book18.org

  ——天道周星,物極不反。在這豺狼競起的世道,連德高望重的老臣張華都被夷滅三族,哪怕是名門的貴胄,又有誰能獨善其身?book18.org

  弦歌之聲漸漸喑啞下來,夕陽徹底沒入山後,朗朗星斗烙印在天穹。陸機站起身,強顏笑道:「彥先,天色晚了,你在這裡暫歇一宿吧,只要向守衛亮出玉佩,他們就會帶你進營帳。我還有軍機事宜要與副將商討,先走一步了。」book18.org

  言罷,陸機轉身走向軍營。顧榮木然望向至交好友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book18.org

  ——這一別後,到底還有沒有相見之日?book18.org

  夜氣如磐,江風瑟瑟,顧榮感到墜入深淵般的憂懼,一剎之間醒了酒。book18.org

  在浩蕩的潮水聲中,顧榮看到那個背影停下腳步,隱約傳來一聲沉鬱的嘆息:book18.org

  「華亭鶴唳,何時能再聽一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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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山東某地深山。book18.org

  松柏掩映間,矗立著一座飛檐翹角的殿宇。樑柱的朱漆早已剝落,琉璃瓦也褪去了色澤,殿前石階上苔痕斑駁,縫隙長出凌亂的雜草,竟似數十年無人踏足。殿門之上,「制禮天下」的牌匾被風霜磨得黯淡無光。book18.org

  這裡是儒門的至高聖地之一——文成殿。book18.org

  夏日午後,天空響起了悶雷,隨後下起了陣雨,雨水順著檐角淌下,淅淅瀝瀝打在石磚上,沿著高低不平的地勢匯聚起來,在磚縫中化為蜿蜒的溪流,宛若一條條透明的游蛇。四年級的呂一航盤腿坐在廊下,望著屋檐垂落的水珠發愣。book18.org

  這半個多月間,小呂一航在文成殿中閉關修煉。看不了電視,玩不了電腦,日子過得清清苦苦,倒也磨去了心浮氣躁的個性。若不是爺爺有人脈,他絕不會有走進儒門聖地的機緣。book18.org

  儒門權柄盡繫於「太微閣」,閣中僅有三位長老,並稱「三槐」。其下屬的「四教秘殿」隱遁於塵世之中,文成殿掌禮制教化,行健殿主江湖行走,忠武殿司戒律刑殺,信德殿守典籍傳承,恰應了《論語•述而》「子以四教:文、行、忠、信」之義。book18.org

  四殿中人皆是百里挑一的武道奇才,遍布大江南北,行事如神龍隱現,非但尋常門派難窺其蹤,縱是儒門弟子亦多未見真容。唯有太微閣下達命令,方能驅使蟄伏的四殿亮出爪牙。book18.org

  可嘆的是,自打晚清以來,盛極一時的儒門逐漸式微,連四殿之首的文成殿也破敗至此,令人難以想見昔日的威嚴。雖說呂一航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也隱隱體悟到了歷史興衰的悲涼。book18.org

  這時,忽地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一個男人手中拿著包裝鮮艷的冰棒,冷不丁貼到呂一航臉邊:「要不要吃旺旺碎冰冰?」book18.org

  呂一航抬起頭來,兩眼放光,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接。book18.org

  然而男人卻將冰棒嗖地舉高,戲謔一笑:「得先打贏我再說。」book18.org

  男人名叫周敬,是文成殿的殿主,大概30歲出頭的年紀,身材挺拔如竹,戴著斯斯文文的無框眼鏡,談不上有多英俊帥氣,但總掛著和煦的笑容,透著令人安心的暖意。他受呂一航爺爺所託,暫且擔起了師傅的職責,教他些儒門基礎的武藝和內功。book18.org

  「打就打!」呂一航賭氣大喊。book18.org

  這個年紀的男孩,向來不知「謙虛」二字該怎麼寫。他抄起腳邊的木劍,直直向周敬腰際斬去,周敬不退反進,旋動手腕,以手中冰棒輕輕一格,便擋住木劍的去向。book18.org

  呂一航哪肯服氣,迫不及待地刺出第二劍,卻落入了殿主的圈套,在他的引導之下,順次使出了「金聲劍」的路數。此劍法與「玉振刀」齊名,並為儒門的啟蒙功夫,以質樸剛正為特點,招式簡練,卻極其要緊,需要用到砍、刺、撩、撥等諸般技巧,堪稱一切儒者劍法之根基。book18.org

  「金聲劍」共三十六式,呂一航從頭到尾行了一遍,木劍舞得虎虎生風,奈何敵手步履輕靈,呂一航拼盡全力,劍鋒連他的衣角也未沾上。book18.org

  一輪劍招使完,呂一航就氣喘吁吁,跌倒在地,木劍拋到一邊。周敬也不緊不慢地席地而坐,拆開旺旺碎冰冰的包裝紙,靈巧地掰成兩半,把圓頭那半根遞給男孩,自己留下尖頭的半根。book18.org

  「之前教你的『豹變功』心法,你練得咋樣了?」周敬嚼著冰棒,瞅著呂一航,「你真氣天生淤積在雙眼裡,胸腹的氣海丹田太虛,根基差得要命。但『豹變功』質性溫厚,潤物無聲,最適合調養你的經脈。雖說進境慢了些,但只要勤下功夫,將來定能一鳴驚人。」book18.org

  呂一航手握冰棒,垂頭喪氣地說:「練是練了,可沒啥感覺。經脈還是空空的。」book18.org

  周敬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練幾天呢,急什麼?古人云『君子豹變』,你得下幾年功夫,甚至幾十年功夫,等到積少成多了,功法大成也就是一夕之間的事。」book18.org

  呂一航哭喪著臉:「那也太久了!」book18.org

  「修內功如登高樓,一步一腳印,慢慢來吧。」周敬體諒到小孩的急性子,安慰道,接著又問,「不過,外功是有速成的方法。我在這兒陪你的日子有限,想多教你些東西。你還有什麼想學的?」book18.org

  呂一航用澄澈的眼神盯著殿主,脆生生地說:「我想學『六藝絕學』。」book18.org

  周敬先是一怔,很快就笑得前仰後合:「你知道什麼是『六藝絕學』嗎?」book18.org

  呂一航搶答:「我知道,是儒門最厲害的武功。」book18.org

  周敬點了點頭:「是啊,禮樂射御書數,分別對應一部鎮教神功。但是,它們百年前就已失傳了,『禮』『樂』『射』的絕學只余個空名,『御』『書』『數』的絕學連名目都湮沒無聞。」book18.org

  呂一航不滿地撇撇嘴,嘀咕道:「你們儒門真不行,連部神功都存不下來,怪不得落魄成這樣。」book18.org

  周敬也不惱,只是呵呵一笑:「傻小子,不是因為『六藝絕學』失傳,儒門才衰敗;而是因為儒門衰敗,才守不住『六藝絕學』……換部武功吧,你想學什麼,我都教你。」book18.org

  呂一航昂首說道:「那我要學『春官五刀』。」book18.org

  由於童言無忌,周敬不忍責怪,只是耐心地解釋道:「這是文成殿的鎮殿刀法,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絕不外傳。你想加入文成殿嗎?我得先通知你爺爺一聲,才能把你記到名簿里。」book18.org

  「文成殿就剩你一個光杆司令啦,要是不教我,你不怕春官五刀失傳嗎?」呂一航揚起眉毛反問,簡直把「你們大人都是藏私的混蛋」掛在了臉上。book18.org

  「你倒是伶牙俐齒。」周敬微笑著拍拍呂一航的後腦勺,隨即面露正色,「春官五刀是內家刀法,你一點內功也不會,強行使來只會害了你自己……再說了,你握過刀嗎?」book18.org

  這話把呂一航嗆得啞口無言,他鬱悶地側起腦袋,責備道:「這也不教那也不教,你還能教什麼?」book18.org

  周敬撫著呂一航的背部,悄悄注入內力,手指面前的雨幕,溫柔地說:「我能教你如何高效地運用陰陽眼。看看屋檐落下的雨水吧,孟子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注意看,雨滴是怎麼墜落,又流到哪裡……」book18.org

  呂一航只覺眼球微微發熱,眼底的經絡癢酥酥的,再次睜開雙眼,眼中的世界就變了個模樣。book18.org

  那些雨滴不再是互不相干的點,化作了千萬銀絲懸空,每一滴雨珠都拖曳著淡淡的痕跡,好比從天幕垂下的脈絡。即使在雨水墜地後,那些脈絡猶未斷絕,而是匯成溪流在地面蜿蜒,不斷地編織交融,勾勒出一幅流動的圖卷,萬物生滅的氣機在他眼前展開。book18.org

  除了天地之氣的流動以外,呂一航還看到了那背後的東西,也就是氣的「勢」。雨水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他盡收眼底。book18.org

  呂一航日後才知道,這是名為「觀瀾術」的儒門武功,最契合陰陽眼的武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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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蘇最強的劍法是什麼?book18.org

  這是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book18.org

  放眼天下,武當、少林、華山、崆峒、峨眉、青城這六大劍宗,武學浩繁且精奧,是公認的超一流門派。但它們皆與江蘇相隔甚遠,勢力難以輻射至此地。縱使江蘇自古就是富庶之地,江湖上始終沒有出現一支強大的門派,足以統領武林,獨霸一方。book18.org

  然而,若謂江蘇是武術荒漠,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在土地膏腴的江淮平原,雖無深藏山林的避世門派,卻多的是耕讀傳家的名門望族,捧起聖賢經書,即可考取功名,修習家傳武藝,猶能保衛鄉里。數代族人淬鍊出的功法之精妙,毫不遜色於那些中原武宗。book18.org

  譬如說——蘇州陸家的「皇天四時劍」。book18.org

  新生杯的擂台上,一記重劍朝著呂一航的腦門豎直劈下,帶著尖厲的風聲,如雷霆般剛猛無儔,乃是招如其名的「驚春霆」。即使不用武者的直覺,也能感知到大難當頭的危險。book18.org

  呂一航眼疾手快,寒芒一閃,抬起劍尖,輕輕黏上對方的劍脊,輕盈地畫了個圓弧。book18.org

  ——太極劍•亂環!book18.org

  這一記運用了武當派的「引進落空」技巧,雖說幅度極小,卻恰好破壞了劍身的平衡,使之不由自主偏向一側,將將擦過呂一航的肩頭。book18.org

  呂一航眼見對手門戶大開,立馬踏前一步,提劍刺向他的胸口。但那人並未被劍鋒下墜的慣性帶著走,而是迅速收回肘臂,變作一招「荔挺生」,自左下往右上斜斬一劍,「鐺」地格開了呂一航的刺擊。book18.org

  險之又險的一輪交鋒過後,兩人略微拉開距離,重新回歸舉劍對峙的狀態。book18.org

  呂一航額上涔涔流汗,仔細端詳著對手,絲毫不敢放鬆警惕。捕捉他身上的真氣流動,準備瞄準破綻出擊,抑或迎接他的下一次進攻。book18.org

  那人身高與呂一航相近,持握三尺青鋒,身著玄黑絲袍,五官俊朗非凡,宛如被畫師工筆勾勒過,一雙細長的鳳眼微微上挑,透著刀鋒般尖銳的孤傲,似乎習慣了站在高處俯視眾生。book18.org

  他姓陸名澤柏,是蘇州陸家的嫡長子,也是瀛洲大學的大一學生。book18.org

  說起蘇州陸家,那來頭可大得很,他們的祖宗不是別人,正是三國時期的東吳丞相陸遜,夷陵之戰中火燒連營的兵法名家。相傳「皇天四時劍」乃陸遜所創,仿照二十四節氣的交替,編纂出七十二式招數。因為天子有執掌時令的責任,這套劍法也就成為了江錶王氣的象徵,歷來由陸氏族人傳承。book18.org

  經歷了千八百年的風風雨雨,陸家幾度沉浮,卻未曾徹底沒落,到了現今這一代,更是迎來了中興的盛景,家族產業橫跨化工、紡織、電商、房地產等領域,儼然是富甲一方的商業帝國。從出身來看,陸澤柏無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誰見了都要羨慕三分。book18.org

  同是一省的習武之人,呂一航和陸澤柏的交情不淺。在天下豪傑雲集的英雄會上,在江浙滬的武林前輩壽宴上,在程秋籟的生日宴席上,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彼此之間不說推心置腹,也算得上知根知底。book18.org

  由於以往的相遇都是在公眾場合,兩人從未真刀實槍切磋過武藝,但到了今天,他們終於有緣比拼高下了。book18.org

  瀛洲大學22級新生杯1/8決賽,「江蘇德比」在南區體育場上演。book18.org

  ——呂一航VS陸澤柏!book18.org

  陸澤柏外表像個文弱的奶油小生,膂力卻極其驚人,對拼十幾個回合過後,還能使出那麼剛猛的「驚春霆」。呂一航看似輕鬆自如地接下招來,但每一次運用「化勁」,都相當於懸崖上走鋼絲,但凡有一次閃失,都要被打下擂台,住進校醫院了。book18.org

  比起商業上的才能,陸澤柏使劍的天資肯定更高,否則怎會在這個年紀,就把「皇天四時劍」運轉得如此純熟?book18.org

  「我在跟一隻數值怪交手。如果要進行持久戰,我肯定耗不過,必須要儘快變招。」呂一航暗忖道。承受了多次重擊,他的手掌已微微發麻,真氣運轉也變得遲鈍了。book18.org

  與這種級別的武者交戰,只會忙於應付如潮的攻勢,無暇分心使出符籙法術,呂一航早料到如此,因此,他只帶了一柄制式長劍上擂台,想以劍術拼個勝負。book18.org

  太極劍主張的是「以柔克剛」,在兵器交接的一剎那,借用對手的力量,往側邊卸下勁力,使他的身體露出破綻,方便進攻要害,或是鉗制對手的兵器,令其落入己方掌控,甚至脫手墜地。但是,對上天生奇力的陸澤柏,呂一航始終無法化解他的全部力量,每次化勁都化得勉勉強強,就像在暴風雨中撐著一葉扁舟,稍有不慎便要翻覆。book18.org

  ——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book18.org

  武者的交鋒並不局限於兵刃拳腳交擊之時,早在雙方擺出架勢,目光交錯的那一刻,真正的較量就已開始了。他們會在腦中醞釀招式,揣摩對手的進攻路數,想像生死搏殺的場景,筋骨隨之緊繃,蓄勢待發。book18.org

  此時的交鋒,比拼的是「觀察力」,誰能預判到對手的動態,誰就能搶占先機。book18.org

  呂一航呼出一口氣,睜眼看向陸澤柏,陰陽眼的視線洞穿肌骨,連經脈的運作也清晰可見。在他的視野里,陸澤柏的真氣循著周天輪轉,行經竅穴之時,非但未有衰減,反而愈發強盛,仿若時令更迭,生生不息。book18.org

  呂一航心頭一震,恍然大悟:這就是陸澤柏不知疲憊,越戰越勇的原因。book18.org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book18.org

  相傳「皇天四時劍」練至高深,竟能改換人體運行內功的法門,將一身經脈錘鍊成「天時劍脈」。四時輪迴寓於體內,真氣循環無竭,勁力永不衰減。book18.org

  就在此時,呂一航察覺到陸澤柏體內真氣陡然攀至頂峰,如錢塘江的大潮般勢不可擋。book18.org

  所謂「觀瀾術」,能夠看穿真氣運行的「勢」,憑對手氣勢的起伏來料敵機先。book18.org

  攻擊會從何處襲來?book18.org

  呂一航屏住呼吸,陰陽眼死死鎖住對方的身形。book18.org

  霎時間,根據真氣奔涌的動向,第六感般的預感在他心中浮現。book18.org

  ——是左肩!book18.org

  劍光閃現,破空而至,掃向呂一航的肩膀。book18.org

  「皇天四時劍」中的「秋處露秋寒霜降」一十八招均是快劍,如秋風掃落葉般迅捷。象徵處暑的「天地肅」更是其中的強勁殺招,出劍前會把劍鋒藏於下腋,以其起手姿勢之隱蔽,極其適合用來搶攻。book18.org

  因為呂一航有所預料,所以提前側過身子,長劍斜挑,使出太極劍的「引勁」,巧妙地將這股勁力牽引到下方。book18.org

  劍鋒偏移了一寸,擦著呂一航的袖口而過。book18.org

  呂一航雖接下這一擊,腕上卻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險些握不住劍柄。「皇天四時劍」太過剛猛,單憑「化勁」已不足以化解全數。book18.org

  而他沒有時間思考對策了,只因陸澤柏順勢上挑劍尖,直指他的下頷,乃是一招「鴻雁來」,與前一招首尾相銜,了無破綻。呂一航的佩劍正垂向地面,無論如何也施展不了化勁,只得後退兩步,暫且避開鋒芒。book18.org

  陸澤柏得勢不饒人,箭步上前,再次使出「驚春霆」,長劍高舉過頂,以落雷之勢垂直下斬。book18.org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仿佛在說:「事到如今,你還化得了勁嗎?」book18.org

  躲是躲不了了,呂一航咬緊牙關,橫起劍身,平舉在腦門之上,擠出小臂的最後一絲勁力,硬碰硬地接下此招。book18.org

  「錚——」金鐵相擊,火星四濺,擂台的木板也發出了低沉嗡鳴。book18.org

  陸澤柏暴喝一聲,左手猛然按上劍脊,雙臂齊發勁力,劍刃如泰山壓頂,欲將呂一航連人帶劍一起碾碎。book18.org

  這不是什麼優雅的劍招,只是單純的比拼蠻力而已。武打本就是勝與負的遊戲,只要能贏,就得用上每一塊肌肉,每一分力氣——武者的求勝欲本當如此!book18.org

  但奇怪的是,陸澤柏感到劍鋒上傳來的阻力越來越弱,仿佛墜入了泥沼之中。book18.org

  「世間武學,有的以快服人,有的以力壓人,但武當派的『太極』不一樣,他們會『捨己從人』,你想要什麼都儘管拿去,等你回過頭來,就陷入了『纏絲勁』的織網,再也脫不出來了。」book18.org

  回想起父親的教誨,陸澤柏不禁汗毛直豎:「糟了!」book18.org

  呂一航竟以「聽勁」之妙,探知劍上勁力流向,一點一點撤去力量。當時機成熟,呂一航雙膝一屈,步子邁向側面,並將長劍撤到一邊,將那如山重壓盡數卸開。陸澤柏猝不及防,劍鋒劈入虛空之中。book18.org

  在陸澤柏掌控不了寶劍的那一瞬,只見呂一航右腕輕旋,劍身如附骨之疽,牢牢粘住對手之劍,順其勢做著微妙的旋轉。陸澤柏只覺手中兵器不再受控,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漩渦牽引著,要從他掌中溜走似的。book18.org

  ——這才是真正的……太極。book18.org

  陸澤柏沉下氣息,奮力縮肘掙脫,手腕卻承受不住扭旋的太極勁,長劍終於脫手,在空中轉了幾個圈,插進了地板。book18.org

  呂一航搶進陸澤柏的身前,對他的肩膀猛地一拽,加上手腕擰轉的力量,他徹底失去重心,「撲通」摔倒在地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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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裁判宣布自己獲勝的聲音,以及遠處觀眾們的鼓掌喝彩,呂一航有種置身夢境的感覺,心臟怦怦直跳。book18.org

  「我打贏了。」他在心裡默念。book18.org

  自從與西迪簽約獲得內力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戰勝如此強力的對手。book18.org

  有的東西不打就學不會,比如化勁的手法,在實戰中使出來,手感全然不同。「太極」要講究準確二字——力度準確,角度準確,施力點準確。如此精微的劍法,必須經過反覆磨礪,方能得心應手。這一戰後,他的太極劍也變得更強了吧。book18.org

  呂一航走近陸澤柏,蹲下來問道:「你還好吧?」book18.org

  陸澤柏捂住腳踝,冒著虛汗,俊俏的臉蛋也變得煞白:「好像……扭到腳了。」book18.org

  「我來扶你吧。」book18.org

  呂一航嘆了口氣,將陸澤柏的右臂往肩上一架,把他從地上提拉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古龍水混雜汗水,醞釀出臭襪子般的古怪氣味,不僅深入鼻腔,而且直衝腦髓。呂一航心裡湧起了一絲悔意:怎麼打架還塗古龍水的?我吃飽了撐的扶這個逼人?book18.org

  可是,不多管閒事就不是呂一航了。他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咬咬牙繼續堅持,拖著陸公子走向更衣室。book18.org

  陸澤柏完全丟掉了方才冷傲的風采,將半身重量壓在他肩上,雙目無神地嘟噥道:「唉,另外半邊是程秋籟晉級。錯過了這次機會,要猴年馬月才能和她打一場啊……」book18.org

  根據淘汰賽的對陣安排,呂一航晉級8強後,必定會和程秋籟碰上面,角逐一個4強的名額。book18.org

  華山派畢竟是高門大派,弟子有足足上千之眾,在這麼多人當中,程秋籟亦算是出類拔萃的英才。每年入秋後,華山派都會舉行一次「試鋒會」,抽選弟子相互較量。去年是程大小姐第一次參加「試鋒會」,便取得了七戰七勝的傲人戰績,名聲響徹四海。book18.org

  正是因為這個含金量極高的戰績,很多人把程秋籟認作新生杯奪冠的熱門人選。在校園論壇「海客談」上,隨處可見她的粉絲,每次點進首頁,都能看見「這裡是程秋籟真愛樓,喜歡的天天來頂」的高樓。book18.org

  「你就這麼想跟程秋籟交手?」呂一航只見過陸家少爺風度翩翩的儀容,從未見他沮喪成這樣,不免覺得好笑。book18.org

  「是啊,我暗戀程秋籟。」陸澤柏直言不諱,嘴角微微上揚,像是一種自嘲。book18.org

  呂一航愣了:「真的假的?」book18.org

  反而是陸澤柏更加驚訝,不禁漲紅了面頰,在他耳邊叫道:「不是吧?就你一個蒙在鼓裡吧?我們這一輩的武者,沒一個不知道這件事的,連湖南的王昭都知道。你回家問問妹妹,她肯定也聽說過。」book18.org

  呂一航這才回憶起一些蛛絲馬跡。記得某次宴會上,好多人起鬨讓陸澤柏表白,呂一航只顧著享用果盤,也沒上去八卦是要向哪個女生表白,但是,再想到陸家有意與程家聯姻的風聲……零星線索串起來,確實可見端倪。book18.org

  呂一航心弦微顫,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哦」了一聲。book18.org

  「我記得你跟程秋籟走得挺近,」陸澤柏試探著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謹慎,「你說……以你對她的了解,我有沒有點機會?」book18.org

  「沒機會。」呂一航眼皮都沒抬,乾脆利落地回了三個字。book18.org

  「喂!」陸澤柏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點不甘,「你好歹給個理由啊,兄弟一場,別這麼絕情吧!」book18.org

  我這輩子跟你講的話外加網上聊天記錄總共合起來也不到一百句你就把我當兄弟那你四海之內的兄弟是不是有點多?我和程秋籟講了上萬句話是不是該趁早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了?……但為了照顧傷員的情緒,呂一航沒說出這番心裡話。book18.org

  不經意間,呂一航向遠方一瞥,瞧見了觀眾席上一個纖細的人影,似乎正對他的方向踮腳眺望,但轉眼又消失於退場的人群中,再也尋不到了。book18.org

  ——那是程秋籟嗎?還是因為我心裡挂念著她,產生幻覺了呢?book18.org

  呂一航呆若木雞地停下腳步,直到肩上那廝輕聲詢問「你沒事吧」,才把他的大腦從宕機狀態中喚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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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肉柔軟得像剛出爐的奶油麵包,帶著溫熱的體溫,將呂一航的頭部包裹其中。book18.org

  提塔刻意壓低身體,讓乳溝完全貼住他的臉,鼻尖深陷那道深邃的縫隙。濃郁的乳脂氣息,混著淡淡的柑橘清香,呂一航喘息得更加急促,身心都要融化在戀人的體香中。book18.org

  起因是這樣的:呂一航在更衣室沖了個澡,便來到提塔家中,走向三樓的主臥。提塔、夏猶清和克洛艾已等候多時,她們站在床邊,身著布料稀少的情趣女僕裝,齊齊向他露出微笑。book18.org

  顯而易見,這些情趣服出自克洛艾的收藏:黑白相間的女僕裝托起巨乳,蕾絲邊堪堪遮住乳暈,白花花的北半球一覽無餘。頸上繫著黑色絲帶蝴蝶結,腰間圍著迷你的圍裙,隱約可見丁字褲的輪廓,腿上則穿著白絲吊襪,腿根的細嫩肌膚若隱若現,透露著致命的誘惑。book18.org

  提塔施了個提裙禮,但因裙擺短得可憐,更像一幕無實物表演:「主人,今天,你肯定累壞了吧。我們將全力為你效勞,請用我們的身體緩解疲憊、發泄壓力吧。」book18.org

  呂一航早就知曉,今天下午柳芭有課要上,沒法來觀看他的新生杯比賽,還得缺席賽後的慶功宴。但他沒想到,少了一個女僕,反而又多了三個女僕。book18.org

  這就是女孩們為他準備的驚喜——一場別開生面的女僕派對。book18.org

  呂一航脫下外套,點頭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ook18.org

  於是,就變成了呂一航裸身平躺在床上,等待女僕們侍奉的場面。book18.org

  「主人,喜歡提塔的奶子嗎?」提塔第一個湊近他,將淡金秀髮披在肩頭,嬌笑著晃動胸部,乳肉如波浪般擠壓他的臉頰,摩擦出輕微的「呲呲」聲。book18.org

  「喜歡,喜歡……」呂一航被包裹得喘不過氣,手臂本能地探向提塔的臀部,卻被她用兩隻小手捉住,氣呼呼地說:「不許亂動哦,我都說過了,女僕會服侍好你。」她佯裝生氣,可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卻藏不住,看了只會讓人心生蹂躪的慾望。book18.org

  夏猶清見到此景,「哼」地嘟起嘴,爬到提塔身旁,不甘示弱地解開自己的女僕裝上襟,露出山巒般的雙乳。她的胸圍比提塔還大上一圈,乳頭如櫻花般粉嫩。她俯下身子,擠到呂一航的另一側,將自己的胸部貼上他的臉,與提塔的巨乳形成左右夾擊之勢——這哪是什麼按摩,分明是全無死角的洗面奶。book18.org

  「我的也不差吧?」她的語氣裡帶著些許醋意,乳頭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嘴唇,挑逗他內心的情慾。book18.org

  呂一航被兩對乳房包圍,左邊是提塔的勻稱挺拔,右邊是夏猶清的飽滿柔軟,兩種不太相同的觸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大腦一片空白。他張嘴含住夏猶清的乳頭,用力一吸,校園偶像立刻嬌吟出聲,身體一顫,五指牢牢地揪住床單,似是舒服得有些承受不住。book18.org

  提塔也調整姿勢,讓自己的乳頭對準他的嘴,笑吟吟地說:「主人,別偏心嘛,提塔也要請你嘗嘗。」book18.org

  他「噗」地吐出夏猶清的乳頭,轉而輕咬提塔的乳暈,舌尖繞著挺起的小櫻桃打轉,最後,變成了一口同時含住兩人乳頭的局面,惹得她們倆一起齜牙咧嘴,發出暢快的呻吟。book18.org

  克洛艾在一旁看得眼熱,乾脆爬到他腰間,低頭舔舐他的胸膛,留下濕漉漉的吻痕,她已把金髮紮成高馬尾,倨傲的氣質與淫蕩的服裝形成鮮明反差,看不出一點修女的矜持。book18.org

  「主人被奶子包圍的樣子好色哦,我來照顧下面吧。」book18.org

  克洛艾媚笑著,湊到呂一航的腿心,雙手握住他半硬的肉棒,輕擼幾下,再吐出香舌,從最根部向上舔舐。她的口技大膽而老練,塗過胭脂的朱唇包裹住棒身,上上下下地吮食,發出「滋滋」的響聲,像一首淫靡的樂曲。book18.org

  提塔似被這聲音誘惑,也從呂一航的臉上退下,爬到克洛艾身旁,加入口交的行列。她張開櫻桃小嘴,含住腫大的龜頭,舌尖在口腔內靈活地打轉,時而用勁深喉,時而輕柔舔舐,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噪鳴。book18.org

  呂一航早已習慣了兩人以上的侍奉,若只有一人吃雞吮蛋,他反倒會覺得少了些什麼,此刻提塔與克洛艾同時取悅,英德配合,天衣無縫,他簡直要為她們的體貼感動流淚了。book18.org

  夏猶清仍留在呂一航身旁,與他同枕而臥,黑髮散亂地披在枕上,如一對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她注視著男友的眼睛,開口問道:「一航……主人,你後來是不是把那個陸家少爺送回更衣室了?他沒找你麻煩吧?」book18.org

  「沒啊,我跟他聊了會兒天就走了。」呂一航一邊享受著腿間的雙重口交,一邊埋首親吻夏猶清的鎖骨,留下淡淡的紅印子,「為什麼這麼問?」book18.org

  夏猶清輕撫他的臉龐,柔聲道:「我就怕啊,那種闊少爺,比賽輸了憋著一肚子火,萬一撒到你身上咋辦?」book18.org

  這個擔憂太過多餘。雖說生來就要背負繼承家族的重任,陸澤柏卻把所有天賦都點在了武學上,滿腦子都是如何修行,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沒有一點陰人的心思。今後有沒有能力執掌家業,還得打個大大的問號。book18.org

  「陸澤柏?那傢伙腦子裡缺根筋,哪會想這麼多。」呂一航揶揄道,「我跟他的關係好著嘞,我們是『兄弟』啊。」book18.org

  夏猶清顯然會錯了呂一航的意思,明媚一笑:「也對。你媽那邊不是『吳中四姓』的張家嗎?四姓會有聯姻吧,你和他是遠房親戚吧。」book18.org

  呂一航啞然失笑,他可不敢攀這個親戚。雖說「吳中四姓」千百年前都是東吳的名門,但論起近況,四姓之間天差地別。「蘇州陸家」和「南京顧家」資產雄厚,幾十個億都數不過來。至於「宜興張家」,只能在常州開個中藥店,做點小本生意。呂一航的外公既是家主,又是店主,年逾七十還忙著經營這家老店,連退休的打算都沒有。book18.org

  「主人,射給我們吧……」提塔口含肉棒,聲音含糊卻誘人,「不用忍耐,你已經很累了,用我們的身體緩解壓力吧。」book18.org

  她和克洛艾配合默契,一人吮吸龜頭,一人舔弄棒身,連續刺激最敏感的部位。快感如潮水般湧來,呂一航再也忍不住,摁住提塔的後腦勺,逼她吞進大半根巨屌。在深處的喉肉中,一股濃精噴涌而出。book18.org

  提塔喉頭一緊,翻起白眼,將精液盡數吞下,隨後「噗」地吐出肉棒,舔了舔嘴角,媚態橫生地笑道:「主人的味道真好,提塔好喜歡吃。」緊接著,她側首望向克洛艾,兩人目光交匯,當即舌吻起來,交換口中剩餘的精液——真是一對要好的竿姐妹。book18.org

  今天的第一發已經射完了,呂一航本就因而身體勞累,又遭遇了如此強烈的快感,不禁有些意識恍惚,靈魂都要飛出軀殼了,但她的女僕們已在竊竊私語,商議如何瓜分呂一航的精液資源。book18.org

  討論片刻後,提塔率先行動了。她爬到呂一航的腰間。淡金色的秀髮遮住了半邊俏臉,朦朧的美感中暗藏狂亂的氣質:「主人,今天既然是慶功宴,就要按功勞大小來瓜分賞賜,獻上魔神契約的我排第一名。請問你認可嗎?」book18.org

  呂一航笑道:「當然,你先來吧,」book18.org

  提塔扶住那根重新勃起的肉棒,手指輕柔地摩挲幾下,確認其硬度後,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我要開始了哦,我會溫柔一點的。」book18.org

  隨後,提塔抬起圓潤的玉臀,緩緩對準那根火熱的肉棒坐下。臀部逐漸下沉,肉棒一點點沒入她緊緻的蜜穴,提塔不禁發出一聲嬌吟,眉頭微微皺起,似是有些承受不住那粗碩的侵入。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雙手撐在呂一航的胸膛上,指尖嵌入他結實的肌肉中,借力穩住身形。待坐穩之後,她停頓片刻,適應了體內的肉棒大小,才開始慢慢搖動腰肢。那柔軟的臀肉隨著動作上下起伏,拍打在呂一航的大腿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既淫靡又動聽。book18.org

  之所以選用女上位的方式榨精,是因為這樣最能節省男方的體力。提塔的蜜穴緊緻如處子,每一次吞吐都將肉棒裹得嚴嚴實實,濕熱的嫩肉擠壓著棒身,頻率不緊不慢,足以舒緩他身心的疲憊。book18.org

  克洛艾和夏猶清也沒有閒著,伏於呂一航的身側,「吱吱」嘬吸兩隻乳頭,一邊用綿軟的乳瓜夾住他的手臂,溫柔地幫忙放鬆肌肉,用歐派按摩法消除乳酸的淤積。book18.org

  「主人,舒服嗎?」book18.org

  提塔一邊搖著腰,一邊低頭看向呂一航,碧藍的眸子暗送秋波。她故意加快節奏,雪臀一起一伏,帶起陣陣肉浪,蜜穴內的愛液被擠壓得四溢而出,兩人交合處之下,床單已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呂一航被她弄得喘息加重,雙手本能地抓住她的腰部,想要掌控節奏,卻被提塔嬌嗔著按住手背:「不許亂動,主人乖乖躺著就好。」book18.org

  說是這麼說,提塔卻牽引著呂一航的手掌,讓他的雙手掐住自己的玉乳,像揉麵糰般捏弄發泄,肆意變化形狀。book18.org

  提塔見呂一航抓奶的力度逐漸加重,呼吸越發急促,知道他即將爆發,便俯下身去,婉轉地撒嬌道:「主人,射給提塔吧,把你的精液都射進提塔的身體里,讓你心愛的小女僕懷上寶寶!」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便加快了臀部的起伏,膣肉緊緊裹住肉棒,貪婪地榨取他的汁液。book18.org

  呂一航再也忍不住,雙手抓住她的腰,腰部猛地一挺,一股濃烈的精液奔涌而出,直射進提塔的蜜穴深處。book18.org

  提塔被燙得嬌軀一顫,發出一聲夜鶯般的哀吟,蜜穴內的嫩肉劇烈收縮,將肉棒擠壓得更緊。她渾身發軟,癱倒在呂一航身上,氣喘吁吁地呢喃:「主人,好燙……提塔好舒服……」book18.org

  體會著高潮的餘韻,提塔流露出滿足的神色。此刻的她臉上泛著紅暈,金髮垂於額前,有一種弱不禁風的美感,仿佛世外仙境的妖精。book18.org

  「好了好了,接下來該換我了。這幾天我跟主人練劍最多,我的功勞排第二。」book18.org

  克洛艾修女甩下這話,語氣里透著不容置喙的霸道。她接過提塔的班,跨坐到呂一航身上,分開修長得晃眼的雙腿,露出那片早已濕透的小穴,從容地坐了下去。book18.org

  呂一航放緩了呼吸,真心實意地誇讚道:「是啊,我得謝謝你。你的國教劍法千變萬化,和陸家的『皇天四時劍』風格很相似,要不是有你陪我練劍,我未必能破了他的劍法。」book18.org

  克洛艾聽了這話,眼裡閃過一絲得意之色:「那當然,我每天都陪你練三個小時呢。為了備戰下一輪,還得加練。」book18.org

  她雙手撐在呂一航的小腹上,手指輕輕按壓他的腹肌,放浪地搖晃腰肢,甩動著高馬尾,猶如跳著一支風騷的舞蹈。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她哪還有半點虔誠修女的模樣,更像個從教條里掙脫出來的魔女,盡情燃燒著慾望的烈焰。book18.org

  因為多年練武的底子,克洛艾的蜜道觸感與提塔的截然不同,緊緻中帶著迷人的彈性,仿佛有生命般蠕動著,每一次吞吐都讓呂一航感到一陣酥麻,差點就交代了出來。book18.org

  「只有我什麼功勞都沒有。」夏猶清忽然湊到呂一航面前,垂下的長髮掃過他的臉頰,笑得有點酸溜溜的。book18.org

  ——呂一航的身邊都是些神通廣大的女孩子,雖然我也是異能者,但實力和她們差太遠了……book18.org

  「不,怎麼會呢?」呂一航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初戀,眼神里充滿了信賴,「因為被你愛著,所以我才下定決心變得更強,才有擊破強敵的勇氣。」book18.org

  這話說得有點肉麻,但呂一航此刻是真的這麼想——夏猶清畢竟是他第一次愛上的女孩,就像他心裡的一盞長明燈,照他在荒唐的世界裡蹣跚前行。異能者的世界是如此不合常理,相比起來,戀愛的道理反而要易懂得多。book18.org

  交到戀人以後,呂一航終於領悟了「責任」二字的重量——背負別人的人生,真的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book18.org

  夏猶清親了一下男友的嘴唇,對他說起了悄悄話:「那下一個輪到我。」book18.org

  呂一航摟住她的後背,笑道:「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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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後,柳芭走出教室,掏出手機,一登上校園論壇的「新生杯」專版,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好消息。book18.org

  「贏了!」她笑得眯起藍眸,點進標題為「大爆冷」的戰報樓。book18.org

  校規明確規定,新生杯現場禁止拍照。但校刊社的畫師會畫彩色素描彙報戰況,與一些國家的法庭素描異曲同工。book18.org

  在那張素描上,呂一航用劍舞出太極兩儀圖,打得對方武器脫手。看看他揮劍向前,一擊制勝的姿態,如一位英姿颯爽的東方俠客,柳芭簡直想給這位畫師點十個贊。book18.org

  人逢喜事精神爽,柳芭哼著歡快的琴曲,行至別墅外的柵欄門前,照例檢查門口的信箱。她的手探向信箱底部,竟摸到了一封信和一隻包裹。看看郵戳的標記,信和包裹都來自莫斯科,這令她感到雙喜臨門。book18.org

  只有一人會從莫斯科寄信來——是媽媽的信!book18.org

  她強忍著激動的心跳,快步走進房門,三兩下撕開信封,展開淡黃色的信紙,熟悉的娟秀字跡映入眼帘:book18.org

  「親愛的柳博奇卡(註:即Любочка,對柳博芙的愛稱),book18.org

  「我收到了你在知識日(註:指9月1日,是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等前蘇聯國家的開學日及法定假日)那天給我寫的信,信中流淌著你步入瀛洲大學時的喜悅,讓我也為你感到由衷的高興。book18.org

  「再次祝賀你,願你在學業之路上收穫累累碩果。你的超能力不僅是天賦,更是責任,在瀛洲大學中,你將知曉責任的分量,並學會善用你的力量,守護民眾,戰勝邪惡,成為照亮人世的燈火。」book18.org

  字裡行間都是母親的鼓勵與期許,柳芭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再把目光往下移——book18.org

  「然而,我必須坦白,信中的俄語令我瞠目結舌:它怎會退步至此,變得如此生澀而蹣跚?」book18.org

  樣樣全能的女僕心裡咯噔一下:「完蛋了,寫完信後沒花時間潤色。」book18.org

  她仿佛透過信紙,瞧見了母親銀白劉海下的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慍怒與無奈。book18.org

  那位學識淵博的婦女,無論面對漢語、德語還是英語的書信,皆能流暢自如地品讀,甚至興致一來,還會在紙上塗塗改改,將詞語替換得恰到好處,將語句雕琢得詩意盎然。book18.org

  然而,若是撞見蹩腳的俄語,她就再無心思施展那份雅興了。book18.org

  「俄語是你的母語,是你無法割除的舌頭。它是你血液之中的旋律,是你心靈深處的迴音。假如不使用它,便如一棵樹忘了自己的根脈,一條河忘了自己的源頭。我們土地上的偉大詩人屠格涅夫寫道:『在疑惑的日子裡,在我為祖國的命運而痛苦沉思的日子裡,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和支柱,啊,偉大、雄壯、真摯的俄語啊!』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我們的語言依然是真理與力量的燈塔。柳博奇卡,當你面對人生中的困惑與挑戰時,記得念誦俄語吧,你將會得到歷代先祖的庇護。book18.org

  「待我忙完手頭『女巫之錘』的工作,我會親自前往中國探望你。隨信附上特倫斯•韋德的《綜合俄語語法》和果戈里的《與友人書簡選》。願你重拾那支熟悉的筆,再次用優美的俄語與我交流。母語是故鄉的溪流,莫讓它在你心中乾涸。」book18.org

  母親的文筆依舊精彩,蘊含著直擊人心的力量,柳芭就像當面聆聽了她語重心長的說教,笑容帶上了一分苦澀。book18.org

  ——我有沒有成為符合她期待的人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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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芭推開主臥的門,便瞧見了屋內的景象,饒是她素來沉穩,也震驚得眼皮一跳。book18.org

  「你回來啦,柳芭。」book18.org

  說話的是呂一航,他正斜靠在床榻上,一張毛毯蓋在腰間,露出精壯的上半身,兩隻大手各玩弄著一團雪白軟膩的乳肉——左手抓著克洛艾飽滿挺翹的奶子,指縫間溢出細膩脂肪,右手則揉著提塔勻圓柔嫩的乳鴿,五指深深陷入裡面,擠得乳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book18.org

  兩位西歐美少女都靠在呂一航肩上,滿面潮紅地喘息著,汗水順著脖頸淌下,散亂的髮絲濕得透徹,顯得慵懶而淫靡,好像浮出水面的寧芙仙女。她們身上的情趣衣物早就脫光了,情到濃時,順手拿來擦拭淫水或汗水,隨即胡亂地丟到地板上,以免耽誤戰局。book18.org

  再往下一看,夏猶清正伏在呂一航腿間,秀麗的黑髮如瀑布散落,姿勢低得像是虔誠的朝聖者。她含著那根硬挺的肉棒,舌尖靈巧地在頂端打轉,吮出「滋溜溜」的刺耳聲響,宛如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book18.org

  在雪白的大腿根部,粉紅的肉蚌微微分開,濃稠的白濁混著晶亮的愛液,從穴中汩汩溢出,順著大腿流成一片,滴滴答答地沾濕床單。少女的春情在房間裡瀰漫開來,直叫人血脈賁張。book18.org

  越過淫趴過後的一片狼藉,柳芭大踏步地來到呂一航身前,捧住他的臉頰,在他的嘴唇上深吻了一番。book18.org

  「我有件事想跟您單獨說。」柳芭的聲音柔和而堅定,然後掃視了另外三女一眼,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戲謔,「你們三個先歇著吧,別把主人累壞了,我還有正事。」book18.org

  提塔哼了一聲,沾汗的金髮貼在前額上,懶懶道:「柳芭,你想獨占主人?」夏猶清眯起眼睛,撩了撩凌亂的黑髮,回頭嗔道:「你是前輩女僕又怎樣,我可不會拱手讓人。」克洛艾則咯咯輕笑,做出食指捅入圓圈的手勢:「正事?怕不是把主人拐走的藉口吧?」book18.org

  柳芭撩了撩銀白髮絲,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示威般地牽起呂一航的手——床上的三位姑娘已在高潮中筋疲力盡,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又能把她怎麼樣呢?book18.org

  「我去去就回。」呂一航飛快地吻了遍她們仨的嘴唇,跟著柳芭出了房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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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航,你記得『先天異能應用』的期中作業嗎?我們說好要一起組隊的。」柳芭帶著呂一航來到走廊,靠在樓梯的欄杆邊上聊天。獨處之時,柳芭改用名字來稱呼戀人,像平常的大學生情侶一般親昵。book18.org

  那是上節課後甩下來的任務,燕小姝老師懶洋洋地靠在講台上,吩咐同學們找好小組,運用自己的先天異能搞一次社會實踐。呂一航當時還帶著困意心想,這破作業有啥意思,隨便糊弄個章搪塞過去得了,誰認真誰腦殘。可現在,柳芭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盯著他,像要勾出他的魂魄,他忽然就清醒了。book18.org

  「記得啊。」呂一航撓撓頭,擠出個侷促的笑容,「你有啥想法了?選什麼題目?」book18.org

  柳芭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想去驅魔。」book18.org

  呂一航愣住了,他盯著柳芭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腦子裡卻像被扔了顆手雷,炸得嗡嗡響。驅魔?驅魔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沐浴齋戒、設壇請神、畫符念咒……一套流程繁瑣得能把人折騰瘋,一不小心還有被惡魔傷害的風險。明明有那麼多輕鬆的課題能選,何必給自己上難度呢?book18.org

  「為啥?」他忍不住問道。book18.org

  柳芭沒說話,從口袋中掏出信紙,指尖輕輕划過跳躍般的俄文字母,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寶貝。她用漢語念誦了一遍信的內容,然後摺疊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收回:「這是我母親寄來的信。我向你介紹過她,你有印象嗎?」book18.org

  「我知道,她是一個厲害的通靈師。」book18.org

  呂一航點點頭,腦子裡閃過上海那晚的畫面。和平飯店的豪華套房,窗外是燈火通明的黃浦江,柳芭和他赤身泡在浴缸里,慢悠悠地說起自己的身世。她說她媽是拉斯普京的後裔,當上了某個通靈大師的學徒,現如今在俄羅斯成教的「女巫之錘」里做事。她眼角泛著紅,語氣卻很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呂一航一直記著,儘管她後來再也沒提過。book18.org

  柳芭點了點頭:「沒錯,跟我現在一樣年紀時,她就生下了我,然後才和我父親舉辦了婚禮。」book18.org

  呂一航驚奇地挑起眉毛:「18歲就結婚生女?我聽說俄羅斯人有早婚早育的習慣,你家也是這樣?」book18.org

  柳芭輕輕笑了一聲,像一陣微風掠過風鈴:「是啊,但這不是重點。我出生以後,媽媽一邊哺養我,一邊在莫斯科大學念書,還要在課餘時打擊異能者犯罪,很不尋常的大學生活,對吧?」book18.org

  呂一航「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想像一個年輕女人奮筆疾書,桌上是厚厚的教科書,懷裡是哇哇啼哭的嬰兒,窗外下著莫斯科的鵝毛大雪。電話一響,她就得扔下筆,把嬰兒往搖籃里一擱,抄起傢伙衝出門,去追捕什麼窮凶極惡的異能者。那畫面荒誕得像部黑色喜劇。book18.org

  「但從異能者的角度出發,也不難理解。你媽既然是個頂尖的通靈師,肯定忙得腳不沾地。畢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book18.org

  就像爺爺一樣,他早就到了該退休的年齡,卻還是閒不住,總是在全國各地跑來跑去,擒拿別人束手無策的妖魔鬼怪,把自己折騰個沒完沒了。呂一航小時候不懂,後來才明白,那是異能者的命。book18.org

  「我媽媽告誡過我:『你是異能者,要有異於凡人的覺悟,也必須承擔超越凡人的責任。』這句教誨我時刻銘記在心。」柳芭的凝視著呂一航,瞳孔突然化作耀眼的猩紅色,猶如瑰麗的瑪瑙,「現在我已經成年了,該到我盡責任的時候了,我想用『妖眼』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證明我身上的拉斯普京血脈不是詛咒。」book18.org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呂一航胸口。他怔怔地望著柳芭,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一直覺得柳芭是個溫柔的好女僕,既勤快又體貼,偶爾還帶點俏皮的小心思,撞八輩子大運才交得到這麼完美的女友。可現在,柳芭站在他面前,眼神里藏著烈焰,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堅毅氣質。book18.org

  ——的確,爺爺之所以教我和妹妹如何驅魔,也是想讓我們肩負起異能者的責任。我們不是凡人,所以要做些凡人做不到的事。book18.org

  今天,柳芭老師算是給他好好上了一課。book18.org

  呂一航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堅定地說:「好的,我們去驅魔吧。」book18.org

  來自白樺花布之國的妖女笑了,笑得露出整齊的貝齒,擁抱住呂一航:「謝謝。」book18.org

  這一抱來得毫無防備,那對豐盈的巨乳緊貼上了呂一航的胸膛,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衣,乳肉傳來驚人的彈力。呂一航只覺丹田湧起一股熱流,慾火剛剛平息,又被這無意的撩撥點燃。book18.org

  柳芭察覺到異樣,往下方一瞥,臉上的嬌艷笑意頓時凝滯,不一會兒,又化作一抹無可奈何的微笑,眼波盈盈流轉,似乎在責備「真拿你沒辦法」。book18.org

  她半蹲下身,一隻玉手拂過凸起的青筋,另一隻輕揉那隻鼓脹的陰囊,鼻尖細嗅三位竿姐妹留下的蜜液芬芳,隨後小心翼翼地含入肉棒,舌尖從根部一路滑到頂端,賣力地吞吐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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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二晚上,「先天異能應用」的課間休息時,燕小姝老師把呂一航和柳芭叫到了走廊上。她甩著他們的社會實踐申請表,開門見山地說:book18.org

  「你們的申請,我實在沒法通過。」book18.org

  柳芭下意識捏住耳邊的銀白髮絲,斯拉夫血統贈予的高挑身量此刻反成了累贅,教她不得不難堪地彎低脖頸:「可我們選擇的目標……只是D級惡魔。」book18.org

  惡魔分級的標準是對人類的危害程度:E級、F級幾無影響,沒有特意驅逐的必要,D級能給人類微不足道的輕傷,C級能致人殘疾,到了B級,奪人性命也不在話下,A級更加稀罕,據說足以毀滅一個村鎮——更高等級的惡魔,就只存在於傳說中了。book18.org

  柳芭在國內最大的驅魔門戶網站「靈網」(lingnet.com)上精挑細選,才找到了一個適合新手的任務,躊躇滿志地寫進了申請書。book18.org

  燕小姝聳了聳玲瓏的瓊鼻,面色冷若冰霜:「你們既沒考出驅魔證書,又沒有一點驅魔經驗,即使是D級惡魔,你們處理得了嗎?」book18.org

  燕老師個子比柳芭矮了一個頭,但講話的語調像連發的炮火,氣勢絲毫不虛,使她的學生陷入長久的沉默。book18.org

  「瞧瞧其他組的選題,『念動力打掃校園垃圾』『透視眼整理快遞』……都很貼近日常。」燕小姝忽然放軟了口氣,似乎方才的冷硬全是幻覺,迂迴地勸慰道,「如果你們的目標是拿個好成績,也用不著出校冒險,報告寫得用心一點,就能拿高分了。」book18.org

  一陣秋風吹過,梧桐葉發出細弱的嗚咽。book18.org

  柳芭注視著短靴的皮面,兩隻拳頭越攥越緊,水霧潤濕了眼眶。book18.org

  ——我終究不能像媽媽一樣,承擔起異能者的使命嗎?book18.org

  呂一航窺見女友的委屈表情,向前半步,將她籠在身影里:「但我們很希望選驅魔作為實踐課題,為了這個目標,我們已做好了充分準備。燕老師,我的爺爺是呂雲驤教授,我從小學習茅山道術,手法保證過關。就不能通融一下嗎?」book18.org

  大概是被這個名頭鎮住了,燕小姝緊閉嘴唇沉吟片刻,終而嘆了口氣:「這樣吧,比安卡•加爾加尼同學還沒找到小組。如果你們能把她也拉進來,我就同意你們的申請。」book18.org

  呂一航一時愣住了:比安卡•加爾加尼?這名字咋聽著這麼耳生?我怎麼不記得班上有這麼個人?book18.org

  不過,換個思路想想,教室里最不可能找到同伴的同學是誰?book18.org

  答案呼之欲出——一定是那位來自義大利的羅馬正教修女,絕無其他可能。book18.org

  不管是上課發言,還是小組討論,披著修女服的比安卡都一聲不吭地坐在教室的一角,猶如柯伊伯帶中的冥王星般遙不可及。因為敬意,因為恐懼,或是因為偽裝成敬意的恐懼,沒有人敢靠近三米之內,更沒人膽敢與她搭訕。book18.org

  柳芭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走進教室,來到比安卡的課桌前,把一張空表格放到她面前:「比安卡同學,我聽燕老師說了,你還沒找到社會實踐的搭檔,我們小組的課題是處理一起D級惡魔事件,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呢?」book18.org

  比安卡正低頭改著筆記,聞聲才抬起頭來,淺色的眼珠打量著柳芭。那張臉白得像大理石里雕刻出來,配上肅穆的修女頭巾,活脫脫就是中世紀穿越而來的聖女。「好的,我很樂意。」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book18.org

  柳芭生怕她反悔,立馬追問:「那就周五早上在東區廣場前集合吧,可以嗎?」book18.org

  「嗯。」比安卡點點頭,回答像電報般簡潔。book18.org

  交涉這麼快結束了,順利得出乎意料。book18.org

  呂一航旁觀了整個過程,頓時理解了燕老師的用意:「比安卡是羅馬正教的修女,鐵定有著豐富的驅魔經驗,能為我們兩個外行提供很多指導;而我們倆帶著孤僻的修女一起社會實踐,也能幫她融入班集體。」book18.org

  這就是教育者的苦心吧,燕老師有一副初中生似的外表,其實也是個負責任的人民教師呢。book18.org

  下課離開教室後,呂一航和柳芭與往常一樣並肩同行,走在秋風搖曳的行道樹下。book18.org

  呂一航把落葉踩得沙沙作響,說道:「那個修女比想像中更好說話……我都沒見過她和其他同學聊天,還以為她有多社恐呢。」book18.org

  柳芭抿嘴一笑:「難道不算社恐嗎?在你的印象里,上次聽到她講話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呂一航絞盡腦汁地回憶起來,他很久沒聽過比安卡的聲音了。也許是習慣了冷清的修道生活,她似乎怡然地享受離群的孤獨,絲毫不與同學搭話,不為塵世俗事所擾。book18.org

  「應該是開學第一課,自我介紹的時候。」呂一航來回顧盼,見周圍無人,賤兮兮地摟住柳芭腰部,掐弄她腰後的腴肉,嘆道,「唉,我還以為能在社會實踐時跟你約會,現在卻來了個電燈泡……」book18.org

  柳芭看出了他眼中的焦躁不安,用輕盈的笑容作為撫慰:「沒關係的,比安卡也不是什麼好管閒事的人。等我們到了目的地,有的是時間獨處。」book18.org

  到了分別的街角處,他們並無言語,十指卻相互勾連,怎麼也捨不得分開。被內心的躁動指使,兩隻嘴唇觸碰到了一起。起初力道不重,像是在試探彼此的心意,但沒過多久,這一吻變得越發癲狂,灼熱的唾液深入對方的空腔,理性淹沒在熾熱的潮汐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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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定好的會合時間是早上五點半,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天空烏青一片,風貼著地皮遊走,簌簌地往褲管里鑽。book18.org

  當呂一航抵達廣場前的停車點時,發現路燈下有個清瘦的修女身影,像株栽在凍土裡的雲杉,酷似鴉影的黑頭巾隨風飛動——原來比安卡到得最早,也不算意外,畢竟沒人想像得出她遲到的可能性。book18.org

  「啊,這麼早起,困死我了。」呂一航靠在路樁上,被哈欠打得淚眼朦朧,轉頭見到比安卡筆挺的站姿,頗感敬佩地問道,「你不困嗎?」book18.org

  灰藍的瞳仁轉向他,將熄未熄的路燈映於其中,比安卡微微搖頭:「不困。」book18.org

  呂一航縮著脖子,搓手呵氣:「怎麼才能有你這樣的精神狀態啊?太羨慕了。」book18.org

  正教修女的語調沒有起伏,唯有睫毛顫了一顫:「早睡早起。」book18.org

  「唉,你在義大利的時候,作息也很規律吧?」book18.org

  「因為習慣。」book18.org

  ……book18.org

  ——這就是傳說中的「三無少女」吧?book18.org

  當尬聊告一段落時,呂一航腦內浮想出了這個詞。book18.org

  無口,開口只會說零星短句。book18.org

  無面,表情始終保持高冷淡漠。book18.org

  無心,沒人猜得到她內心所想。book18.org

  過路的垃圾車發出碾過落葉的異響,呂一航注視著比安卡修女的嫻靜側顏,忽然覺出某種太古的岑寂。他總算理解了為何聖像畫中的聖母都緊閉雙唇,因為沉默的光影更勝千言萬語。book18.org

  呂一航起了敬佩之意:「真該讓某個作風浮誇的修女也好好看看,學學人家是怎麼修道的。」book18.org

  「兩位早啊!」柳芭的脆嫩嗓音從他們背後傳來。book18.org

  呂一航和比安卡轉過身,只見俄國少女正朝他們招手。她裹著一件孔雀藍抓絨外套,工裝褲塞進短靴中,背上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登山包,就像要去哪裡遠足似的。晨風吹得她銀白的髮絲微微晃動,臉蛋在寒氣里透著紅撲撲的顏色。book18.org

  呂一航調侃道:「這麼全副武裝啊?」book18.org

  「今天要爬山嘛,準備得充分一點。」柳芭甜甜一笑,「對了,還有個同學要搭我們的便車。她是驅魔方面的專家,到時能助我們一臂之力。」book18.org

  她身邊立著個奶棕色卷髮的白辣妹,身穿米黃色針織毛線外套,外套底下露出一小截百褶短裙,將將遮住大腿根,過膝白襪裹著纖細小腿,肌膚透著牛奶般的潔白光澤,整個人都像是一塊裝飾精緻的聖誕蛋糕。book18.org

  ——只不過,她腰間掛著一柄犀利的武士刀,將甜美的氣質掃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時髦的白辣妹鞠了一躬,角度一絲不苟,正是日本武者的禮儀:「我叫仙波秋水,是一名『青頭巾』,請多指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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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這回真的驅魔了book18.org

  仙波秋水施完禮,抬起臉,看清呂一航的面目,驚訝地瞪大杏眸:「咦,是你!」book18.org

  呂一航也有些愕然:「好巧啊,你也要去杭州?」book18.org

  柳芭看看男朋友,再看看仙波同學,好奇地眨了眨眼:「怎麼,你們認識?」book18.org

  上個月的新生杯64強戰,提塔和仙波秋水狹路相逢,結果以提塔的勝利告終。柳芭和呂一航一同觀看了那場比賽,「青頭巾」傳承的佛家劍法有如明王降世,將提塔逼至絕境,令他們至今記憶猶新。book18.org

  ——但是,呂一航只是混在觀眾席中的一員看客,仙波怎會對他有印象?book18.org

  「在新生杯比賽離場的時候,我和她擦身而過了,算是一面之緣吧。」呂一航向柳芭解釋了一通,再對仙波秋水微笑道,「我叫呂一航,是江蘇無錫人,會點茅山道術和武當功夫,也請你多多指教。」book18.org

  「很高興認識你。」仙波秋水主動伸出手,她的漢語口音平翹舌分明,標準得好比播音員,完全聽不出櫻花妹的腔調。book18.org

  呂一航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掌無汗且微涼,摸不出練劍產生的繭子,像絲綢般柔滑舒適,大概也有什麼保養的秘技吧。book18.org

  四人各做了一遍自我介紹,算是簡單地破了個冰,就把行李搬上了從學校總務處租來的轎車——負責開車的是柳芭,因為比安卡自稱容易暈車,所以被安排到了副駕駛座,呂一航和仙波秋水兩人坐後排。book18.org

  柳芭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扭過頭來,將她與呂一航商量好的行程告知大家:「到杭州之後,我們先去靈隱寺報到,然後再前往惡魔出沒的地點,等幹完活了,就自由活動。各位有什麼提議嗎?」book18.org

  三人紛紛答應,汽車平穩地啟動了,在寬闊的校園大道上加速飛馳,開往了東邊的校門。book18.org

  ——青頭巾?靈隱寺?book18.org

  腦內混雜著這些詞,呂一航不由自主地產生了聯想:仙波同學之所以搭我們的便車,莫非是去杭州求佛法?古時候不就有個空海和尚,跟隨遣唐使的腳步西渡中國……book18.org

  為了解決這個疑問,他側過身子搭話道:「仙波,你……」book18.org

  「叫我秋水。」book18.org

  仙波秋水正在刷手機,戴著美甲的手指在螢幕上一戳一戳,發出「嘟嘟」的響聲。餘光瞥了呂一航一眼,像炸毛貓咪般眯起眼睛,語氣充溢著鮮明的厭惡。book18.org

  為武者的威壓所懾,呂一航嚇得縮了縮脖子:「好的,秋水。」book18.org

  聽到這個稱呼後,白辣妹散發出的殺氣蕩然無存,像一隻貓咪被撫摸得爽快,重新恢復到安靜憩息的狀態。book18.org

  呂一航不禁尷尬一笑:一般來說,日本女生都不願意讓剛認識的人直呼其名吧,她有多討厭自己的姓氏啊?book18.org

  「我的姓聽起來像『辛巴』,小學時經常被同班男生拿來開玩笑,為此沒少跟他們打架,所以別叫我『仙波』啦,搞得我像獅子王一樣。」秋水察覺到呂一航的反應,突然噘嘴微笑,櫻粉的唇釉泛起水潤光澤,猶如沾著晨露的花瓣。book18.org

  呂一航同情地說:「原來如此,我能理解。」book18.org

  也是,這麼可愛的女生,卻被取了個猛獸的綽號,心裡肯定不好受吧。book18.org

  不過,剛才算是領教到了,她兇巴巴地瞪人時,氣質果真像獅子一般可怕,也不難理解小學生為何會給她取這種綽號。book18.org

  呂一航接著套近乎道:「秋水,我第一次遇見你那天,你和提塔•克林克進行了一場對決,你還記得嗎——就是那位哥特蘿莉魔法師,長得很漂亮的。我看了那場比賽,你的劍術太精湛了。」book18.org

  秋水聽到這話,泄了氣似的放下手機,垂眸苦笑:「果然被你看到了啊,我落敗的姿態——我之所以要去杭州,和那一戰脫不開干係。」book18.org

  「欸,為什麼?」book18.org

  「從那天以後,我懷著敗北的恥辱,每天拚命練劍,卻始終不得進步。我意識到自己撞上了內心的迷障,在『高級劍道』課後向老師詢問了建議,他知道我學的是佛家劍法,就建議我去拜訪一下附近的名剎。我決定去一趟靈隱寺,參照中國的佛理彌補我的不足。」book18.org

  佛理?以前聽少林寺的方丈講過:「欲練少林七十二絕技,必先通曉佛經。」凡是高深的武學,無不講究內外兼修,哪怕是東瀛的佛門功夫,想必也逃不開這個道理。book18.org

  「怪不得要搭我們的車,原來恰好順路。」呂一航點點頭,「在探討佛教經義之前,先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能不能跟我說一說,日本的佛劍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秋水歪了歪頭,露出「ins萬贊」級別的燦爛笑容:「這個話題太寬泛啦,日本佛教的派別多得很,各個宗派的武功各有千秋,我只能介紹我所學的劍術——名叫『明王五勢』,由室町時代的僧人創作,經過歷代武僧的繼承和改良,融入日本東西南北的武道,才呈現出現在的面貌。」book18.org

  見對方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秋水屈指數道:「所謂五勢,對應五大明王:不動、降三世、軍荼利、大威德、金剛夜叉,每勢各十二式劍招,剛好湊齊甲子之數。我們『青頭巾』以驅魔為己任,這套劍術正是專門克制妖魔的。」book18.org

  「真了不起——那你是遇到什麼瓶頸了呢?」book18.org

  秋水「嘿咻」靠到椅背上,挑了個舒服的坐姿,從容道來:「那得從修行『明王五勢』的進路說起,按我師父教的理論,我們這一脈佛劍從淺到深可分為三個次第。入門的境界是『吹毛劍』,換句話說,就是『珊瑚枝枝撐著月』。劍路隨順因緣,行住坐臥皆能運劍,像月照珊瑚一般圓融無礙,你說厲不厲害?我現在正處於這個境界。book18.org

  「第二個境界是『澄懷劍』,亦即『風吹碧落浮雲盡』。要的是掃除心境,去妄存真,見本來面目,得清凈佛性。到了這個境界,風吹雲散,萬法皆空,就無所謂招式的區別了。聽起來有點玄乎吧,哎,我還做不到這樣的修行呢,想演示也演示不來。book18.org

  「最高的境界是『無相劍』,人稱『電光影里斬春風』。證得此境,即是超脫生死,連刀劍也不用,揮掌便可屠滅真龍——這是我望塵莫及的高度,就算只是口頭描述一下,都覺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轎車即將駛上京滬高速了,東天浮現熹微的晨光。呂一航聽得心跳加速,不知不覺攥緊了雙手。book18.org

  儘管仙波秋水有一副辣妹的浮誇打扮,看起來花里胡哨不務正業,但其實也是個才學出眾的高材生。能以長篇大論把自己所學的佛家劍法講透,無論佛學、劍術還是普通話水平都堪稱一流,絕對擔得上「文武雙全」之稱。book18.org

  ——瀛洲大學真是臥虎藏龍的地方,和我同窗念書的都是各自門派的少年高手,任何一人都不容小覷!book18.org

  呂一航感慨之餘,不忘向秋水發問:「你把自家的絕學泄了底,沒問題嗎?」book18.org

  「我看你聽得入神,就剎不住話頭了。」秋水靠著車窗支起臉頰,嬉皮笑臉地吐了吐小舌,「這又不是什麼機密。有你這麼棒的聽眾,再多講點又礙著誰了?」book18.org

  看看前排,柳芭專心開車,比安卡合眼冥想,都對秋水的發言提不起興趣。整個密閉空間之內,也只有呂一航在側耳傾聽了。book18.org

  ——這幾年很流行一種輕小說題材,「對阿宅溫柔的辣妹」,今天算是遇到真貨了,假如我沒有遇到提塔,我大概會被仙波秋水迷倒吧……book18.org

  但當呂一航自顧自地感動時,就被秋水的話鋒打斷了。book18.org

  「你懂佛法不?聽我扯這麼久也不嫌煩,肯定是行家吧?」秋水湊到呂一航臉邊,清澈明亮的眼睛盯著他,瞳孔深處涌溢著歡悅與期待。book18.org

  ——好近,近過頭了!book18.org

  聽美少女講話當然不累……不對,不能說得這麼露骨。呂一航稍稍後仰,才點頭道:「略知一二吧。」book18.org

  這並不是打腫臉充胖子,他愛讀雜七雜八的閒書,並且常跟爺爺拜訪各地高僧,在潛移默化之下,他懂得了不少佛家學問——用和尚的話說,應該是「薰習力故」才對。book18.org

  「真好啊。我喜愛武道,所以下足了功夫練劍,可學佛法就沒那麼勤快了,師父教我『只管打坐』,我卻總是靜不下心打坐,寧願把時間拿來玩手機……」說到這裡,話癆辣妹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撓了撓奶棕色的秀髮,臉頰染上了一層薄薄紅暈。book18.org

  呂一航也笑了。青年武者氣血旺盛,熱衷於鍛鍊外功,卻忽略了內功的齊頭並進。這算不上新鮮事,中國的六大劍宗之內常有這樣的學徒,看來全世界的年輕人都是一副德行。book18.org

  那麼,進了寺院後,那邊的僧侶會以什麼方式指導仙波秋水呢?book18.org

  按照腦中參訪靈隱寺的記憶片段,呂一航對她口述了一份攻略:「等會兒到了靈隱寺,會有個武林前輩為你指點迷津。他的性情有些古怪,遇上他之後,你要按我說的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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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點多,瀛洲大學的訪客們下車後,就被人山人海震撼到了,香客遊客摩肩接踵,嘈雜人聲織成一片。他們隨著人潮的流向,費了好大勁才擠進靈隱寺,向寺中的僧人說明來由,就被帶往寺廟後方的院落中。book18.org

  這是塊香客止步的區域,一路上見不到一個人影,呼吸也變得自由了許多。古樹環繞,群鳥鳴囀,仿佛脫離了俗世的泥沼,踏入一方隱秘的凈土。book18.org

  柳芭額上冒著熱汗,心有餘悸地說:「擠死我了。明明特意挑了工作日的大早上來,卻還這麼擠。」book18.org

  呂一航笑道:「這裡是杭州人流量最大的景點,從早到晚,一年四季,人都這麼多。」book18.org

  靈隱寺位於西湖西岸的飛來峰附近,與地面的落差並不大,說是丘陵才像話。柳芭穿著那麼嚴整的登山套裝,相當於割雞用牛刀了。book18.org

  他們在一方天井中停住腳步,廂房的檐下擺著一張小桌,桌邊坐著兩位飲茶的長者。book18.org

  左邊的僧人約莫50歲的年紀,面容方方正正,壯碩的肩背如山脊橫亘,褐色僧袍的領口微敞,露出古銅色的胸膛;右邊的道人比他更高,更瘦,也更老邁,披著件褪色青灰長衫,衣襟歪斜繫著盤扣,銀白長發紮成髮髻,瘦削的下頷留著一撮乾枯的山羊鬍,平添了幾分落拓氣。book18.org

  二人皆是氣度非凡的絕世高人,隔著老遠望去,猶如一頭老虎和一隻仙鶴相對而坐。book18.org

  「通瑛住持,爺爺。」呂一航對兩位老人問候道。book18.org

  「啊。」柳芭可算見到戀人爺爺的廬山真面目,不由得輕聲念叨,「這就是傳說中的瀛洲大學建校元老,資深教授呂雲驤……」book18.org

  ——好像,比想像中更平易近人一點?book18.org

  仙波秋水畢竟是驅魔領域的老手,自然聽說過呂雲驤在行業內的傳奇聲名,內心的驚訝甚至更勝幾分。book18.org

  ——我沒聽錯吧?呂一航同學居然是呂教授的孫子?book18.org

  「嚯,乖孫子來看我啦!」book18.org

  呂雲驤聞聲扭頭,眼珠如寒潭般透著光亮,身形稍稍一晃,便掠到了呂一航眼前。無論是身負「妖眼」的柳芭,還是曉習「縮地法」的仙波秋水,都暗自吃了一驚,根本辨不清呂教授用了什麼步伐。book18.org

  爺爺情深意切地擁抱孫兒一陣,呂一航薄情寡意地鬆開手臂,冷笑道:「開學之後,你就拿帶研究生出任務當藉口,連學校也不回。到哪裡逍遙去了?」book18.org

  呂雲驤掂了掂山羊鬍,憂愁地嘆氣:「要是我呆在學校,就要給你們這幫毛都不懂的本科新生講課了,有屁個意思啊?但只要在外頭晃悠半個學期,教務處就不會給我排課了,是不是很格算?」book18.org

  「這不純屬摸魚嗎,好意思領工資嗎?!」book18.org

  「那去叫校長扣我工資吧,諒他也不敢不包庇……」book18.org

  「你都說是『包庇』了,你還是有羞恥心的吧?」book18.org

  ……book18.org

  在爺爺的面前,呂一航就像對待平輩一般,語氣沒大沒小,換作他妹妹也是相似的德行。這就是呂家人習以為常的相處方式,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十八年來皆是如此。book18.org

  唇槍舌劍一番後,呂雲驤忽然哈哈大笑,拍拍孫子的肩頭:「一航,你最近變化挺大啊,上大學以後,看起來成熟了不少。」book18.org

  「是嗎?」呂一航收到意外的誇讚,一時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其實,應該是交到了戀人,成為了炮王的緣故吧,啊哈哈。book18.org

  「我聽之華說了,你奇蹟般地長出內力來了。本事不小啊,剛學會怎麼運用內力,就能打進新生杯8強。」book18.org

  「有點運氣成分,你知道的,淘汰賽的機制就是這樣,強者也可能早早被淘汰……」book18.org

  「別謙虛啦,我都教你多少年技藝了,陸家那臭屁小子都敗在你手裡,你還嫌自己不夠厲害?」呂雲驤裝腔作勢地踹了一腳孫子的屁股,「還不快介紹一下,這幾個女生是誰?」book18.org

  「這是柳芭,是俄羅斯人,有一雙妖眼;這是仙波秋水,是日本的『青頭巾』;這是比安卡,是義大利的羅馬正教修女……都跟我一樣是大一學生。」book18.org

  呂雲驤收斂了笑意,如電的目光掃視了一遍四名新生。剛才還慈祥和藹的公園老頭,轉瞬變身為舉世無雙的道法宗師,如同平地拔起一座險峰,散發出強大的壓力,使他們大氣也不敢喘一口。book18.org

  過了不知多久,呂雲驤齜牙一笑,和氣地說:「你們的事情我已經聽說過了。按照瀛洲大學的規矩,尚未取得驅魔資質的同學,在執行驅魔活動前,需要先向學校報備。你們剛上大一沒多久,肯定沒機會考出證書……」book18.org

  「所以我們才來找你,能不能認可我們出這次小組作業。」呂一航摘下雙肩包,掏出原子筆和四張申請表,遞到爺爺手中,「同意的話,請在『指導教師』這一欄簽字。」book18.org

  雖然燕小姝口頭接受了柳芭小組實踐活動的申請,但這畢竟是一次「無證驅魔」,光有她的同意還不夠,必須得到分量夠重的驅魔系教授簽字才行——而符合條件的教授,呂一航非但認識一個,而且還很熟。book18.org

  「我的簽名可不是白拿的,你們要證明自己夠格。」呂雲驤從容地接過紙筆,坐回了茶座,對著身邊的老和尚點點腦袋,「通瑛老弟,賣我個面子,你來跟他們過過招吧——呂一航,你第一個上。」book18.org

  「來嘞來嘞。」一聽這話,通瑛蹦跳到開闊的天井中間,捋了捋僧袍的袖子,拉開打拳的姿勢。雖說他是天下名剎靈隱寺的住持,在江南武林聲望極高,這時卻像個頑劣的孩童,聽到有架可打就歡欣雀躍。book18.org

  呂一航早就做好了比武的準備,把背包放到一邊,從行李中抽出一柄桃木劍,光滑的劍刃隱隱發亮:「通瑛前輩,事先說好,我要用劍,要不然我打不過你。」book18.org

  通瑛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隨你便,你以為有劍就打得過嗎?」book18.org

  一方是靈隱寺的住持,一方是瀛洲大學的菜鳥,江湖地位不啻天差地別。他們相隔一丈余遠,各自擺好起手的架勢,空氣的流動似乎凝固了下來。book18.org

  眼看著一場大戰即將開始,柳芭迷惑地嘀咕道:「我們不是去驅魔嗎?怎麼考驗的是武術?」book18.org

  秋水絞起眉頭,輕聲說:「你不明白嗎?如果驅魔技巧不過關,最差的結果也只是討伐失敗而已,但如果身體素質不過關……會死。」book18.org

  「死!」柳芭嚇了一跳,幾乎是吸著氣叫出這個可怕的字。book18.org

  ——這不本該是輕鬆愉悅的校外活動嗎,跟校外遠足沒啥兩樣,怎麼會牽扯上生命危險?book18.org

  談論這個話題時,秋水顯示出青頭巾的專業素質,化了淡妝的俏臉緊繃起來:「承受惡魔的攻擊,抵禦惡念的附身,或是放棄任務後溜之大吉,都需要足夠的身體素質支撐。」book18.org

  柳芭勉為其難地擠出微笑:「可我們要對付的只是D級惡魔而已,應該沒什麼危險。」book18.org

  「那也不能掉以輕心,你知道在我們那裡,每年有多少刀法高超的青頭巾死掉嗎?」book18.org

  「欸?」book18.org

  「我有個前輩,是香取神道流的高手,到軼父深山討伐食人的『山姥』。那位前輩把『山姥』砍得奄奄一息,卻一不留神,被撞下山崖,跟妖怪同歸於盡了。我親眼見到他血肉模糊的屍身。」秋水咬緊下嘴唇,淺咖色的眼眸盯住柳芭,鄭重警告道,「奪人性命的從來不是弱小,而是自大。」book18.org

  柳芭無言以對。為了準備這次期中實踐,她翻閱了校內的相關規定,也尋思過這個問題:為何只是簡簡單單的D級驅魔,也得走那麼繁瑣的審批程序,還必須拿到教授的簽字許可?book18.org

  ——因為任何一條規矩,都來自前人積累的教訓。book18.org

  作為全世界驅魔界的最高學府,瀛洲大學有義務保障學生的生命安全,絕不容許他們以身試險。book18.org

  某些漫畫里出現過「冒險者擅闖哥布林窩結果團滅」的情節,但在瀛洲大學的規定之下,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官僚是官僚了點,但還是有實效的。book18.org

  柳芭看向秋水和比安卡的身影,心中生出一種敬意。她們年紀雖輕,卻已在驅魔的戰場上身經百戰,瘦弱的雙肩承擔起艱巨的責任。這才是異能者該走的正確道路。book18.org

  ——在俄羅斯的異能者們看來,「妖眼」是邪惡的象徵,可是,要是我用這個能力來造福社會,就不會被稱作「妖女」了吧……book18.org

  當柳芭沉浸在遐想中時,呂一航手腕一抖,刺出一劍——他率先出招了。book18.org

  這一劍以排浪破空之勢,直向通瑛胸口,魄力非常,有進無退。剛出手便是全力一擊,誰不想在爺爺兼恩師面前證明自己的能耐?book18.org

  通瑛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猛然抬起左臂。真氣沿著他經脈流轉,纏繞在手掌與小臂之上,旋即凝實,化作一層結實的臂甲,形似細碎的水晶琉璃,閃耀著瑩瑩白光,華美得令人眼花——少林寺的「金鐘罩」是出了名的硬功,相傳練到高明了,能將內息化作金甲,與眼前此景有異曲同工之妙。book18.org

  真氣包裹的手臂與劍尖相撞,發出一聲清脆金鳴。呂一航只覺刺上了一道鐵壁,一股巨力反彈而來,劍身略略彎起,險些脫手。book18.org

  「好硬!」他心中驚道。book18.org

  桃木劍失去掌控的空檔僅有一秒,但對於分出勝負而言,一秒的疏漏綽綽有餘。book18.org

  通瑛略微轉過身子,用左手肘包夾桃木劍,同時伸出右掌,輕輕按上劍身,再張開五指,一把抓住。此時他的手掌遠比木質堅硬,好比一把精鋼製成的鐵鉗,做出如此大膽的奪劍姿勢,也不必擔憂虎口撕裂。book18.org

  呂一航心頭一凜:硬功擋劍,柔功奪器,真是剛柔並濟的好功夫。book18.org

  ——不愧是「七寶窣堵手」,寧波太白山天童寺的鎮宗絕學!book18.org

  「窣堵波」,即梵語「寶塔」一詞的音譯。呂一航見識到通瑛屹立不動的英姿,以及琉璃寶塔般的真氣,在心中感嘆:「果真是『身成佛塔』的神技。」book18.org

  嘉靖年間,倭寇屢屢侵犯浙東沿海,戚繼光率軍入浙,聽聞天童寺僧眾精通拳法,遂親自登門,求教於首座盛寧禪師。二人一見如故,抵足而談三天三夜,共同鑽研武學,取佛門「無堅不摧」「慈悲渡厄」經義,融入戚氏鴛鴦陣的攻防一體精髓,合作創出七式拳法,取名為「七寶窣堵手」。book18.org

  台州一戰,盛寧禪師率武僧助陣,以「七寶窣堵手」配合戚家軍,于山道狹處大破倭寇。此後,戚繼光將從中吸收的心得寫入《紀效新書•拳經》,盛寧禪師將完整拳譜藏於天童寺舍利塔頂,僅傳於護國衛道之人。book18.org

  通瑛是靈隱寺的住持,誰都以為他土生土長於杭州,卻少有人知他其實生於寧波,年少時在天童寺出家,23歲即通過了七層舍利塔試煉,得以修習「七寶窣堵手」全篇。直到今天,他仍然是最年輕的紀錄保持者。book18.org

  從天才少年,再到一代宗師,誰人膽敢質疑通瑛的實力?和如此高手交鋒,一招就被擒拿也算不上丟臉——book18.org

  但是,呂一航略一偏轉劍刃,搶在臂彎合攏之前,抽出劍來。通瑛的掌速雖快,卻未能鎖住劍身,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劍鋒自他指縫間滑出。呂一航身形未亂,借勢後退半步,桃木劍架在胸前,重新擺出戒備之姿。book18.org

  在與陸澤柏的戰鬥後,他勤加反思,「化勁」變得更加圓融和機變,太極劍法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若沒有如此精準恰當的反應,他的武器恐怕已落入通瑛前輩掌中了。book18.org

  這一戰,真不好打。該怎麼才能取勝——book18.org

  「秋水,快來幫忙!」呂一航回頭喊道。book18.org

  在來這裡的車上,他已預想到會發生一場激鬥,並提前告知了仙波秋水對策:book18.org

  「靈隱寺的住持法號叫通瑛,是江南一帶首屈一指的武僧,擅長在打鬥中傳授禪機。我們好不容易登門做客,八成能跟他切磋一回。要是我和他打了起來,你就趁機拔刀,上陣助拳,讓局面變成二打一。你說這是耍賴皮?……呃,賴是賴了點,但反正是長輩,他不會計較的。」book18.org

  呂一航拜訪過數次靈隱寺,很了解通瑛住持的做派。這位武學大師常與門生對打,非是因為他本性好鬥,而是出於「當頭棒喝」的禪理——若有心存困惑的武者求教於他,只會得到劈頭蓋臉一頓「毒打」,從而在極端的壓力下獲得頓悟。book18.org

  這種直截了當的修禪方式,正適合直腸子的日本劍士。book18.org

  「我上了!」book18.org

  話音一落,體格嬌小的辣妹披戴起青色的頭巾,化為一道殘影貼地而行,速度迅疾得讓人辨識不清——正是名為「縮地法」的東瀛輕功。十來米的間距,也宛如咫尺之遙。book18.org

  乘著衝鋒之勢,仙波秋水甩動雙臂,密不透風的拳影打在通瑛和尚臂上,搗出啪啪的脆響,好似貼肉炸起一串爆竹,聽得讓人膽戰心驚。book18.org

  但是,這次突襲快則快矣,卻未能奏效。book18.org

  通瑛已有防備,豎立起小臂,使出「七寶窣堵手」中的守招「硨磲護」,繃起遒勁的肌肉作為盾牌。仙波秋水出拳的勁力太淺,每一擊都被「硨磲護」擋了個乾淨,掀不起分毫波瀾,反是自己的拳頭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亂打一氣,白費體力!book18.org

  眼力超群的呂一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扭頭喝道:「不是叫你拔刀嗎?」book18.org

  秋水很不服氣,氣鼓鼓地回嘴道:「那可是妖刀啊,怎麼能對赤手空拳的人用?」book18.org

  「別把人家看扁了,他是大前輩,不怕你的『殺生石』!」book18.org

  聽到這聲義正詞嚴的呵斥,白辣妹猶疑了兩秒,嘆了口氣:「好吧,聽你的。」book18.org

  她用左手握住刀鞘的鯉口,右手撫著「虛徹」的刀柄,膝蓋微微下屈,屏息靜氣,如僵冷的蟬蛻般,不發出一點聲響。book18.org

  當所有人都感知不到她的戰意之時,霎時間,一道淒冷的刀光脫出刀鞘。book18.org

  ——不動明王勢•獅子奮迅!book18.org

  雪白如練的武士刀橫掃而出,挾帶著濃濁如霧的妖氣,向著通瑛的中段砍去。book18.org

  翻滾瀰漫的黑霧中,隱約浮動著萬千鬼面,時而化作獠牙夜叉,時而凝成白骨骷髏,似在發出低亢的咆哮,訴說無窮無盡的怨恨。book18.org

  ——錯不了,「殺生石」能夠吸收死於刀下的惡魔殘魂,傳承不知多少代人,積攢數百個春秋,方才煉就如此邪異的名刀。book18.org

  通瑛一踩青石地磚,右臂筋肉暴起,拳背如攻城錘般迎向妖刀。book18.org

  無意閃躲,無意卸力,乃是一記以硬碰硬的「金剛破」。book18.org

  「鐺——」book18.org

  居合與重拳,至剛至猛的兩招撞在一起,竟發出了鐘磬般的激響。book18.org

  「好極了!」通瑛由衷稱讚。book18.org

  秋水冷眼一乜,借勢旋身,再度調轉刀刃的方向,刀光化作半輪斜月斬落。book18.org

  ——大威德明王勢•閻魔狩!book18.org

  兩招之間沒有一絲停頓,逼得通瑛不得不抬手招架,腳跟向後退了半步,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淺痕。book18.org

  只要手中握著「殺生石」,秋水仿佛變了個人,從親切可愛的甜妹,化身為囂狂悍勇的鬼神。如此鮮明的反差,令看客不由得產生懷疑:她是不是被妖刀掌控了心智?book18.org

  但通瑛住持一下就看出了關竅所在:「明王五勢」剛猛非凡,劍路大開大合,是當之無愧的正道之劍。唯有使出這般陽剛的劍法,才能破開一切邪障,不必擔憂被妖刀反噬。book18.org

  他一邊用右手抵擋秋水的連斬,一邊朗聲大笑:book18.org

  「有趣,有趣,以妖刀行佛劍。」book18.org

  古時候縱橫日本的青頭巾們,想必就是以這種佛家劍法狩獵妖魔的吧,到了今天,他們的武學仍有傳承者——只不過,並不是佛僧。book18.org

  通瑛已無暇感嘆東瀛刀法的高妙,只因呂一航的桃木劍已經趁虛刺來,逼他不得不伸臂去接。事先布置的二對一戰術果有成效,兩人並肩作戰,刀光劍影化作一團繭蛹般的虛影,圍困住了通瑛周身,製得他挪動不了半步。book18.org

  通瑛左臂柔若無骨,與呂一航的桃木劍纏鬥時,好似化作一團棉絮,將太極劍的粘勁盡數吸納;右臂則如鋼鐵鑄就,硬撼秋水的殺生石,每一拳皆發出沉悶響聲,震得刀刃微微顫動。性質全然不同的武技,使於同一人之手,簡直是「左手畫圓,右手畫方」的奇術,令人嘆為觀止。book18.org

  儘管通瑛住持使出了針對性的招式,卻也無法奈何呂一航和秋水的攻勢,他們明明是一對臨時拼湊的戰友,卻配合得親密無間,好像搭檔多年的舞伴。通瑛雖是江南武僧中的翹楚,面對這兩人一柔一剛、一陰一陽的夾擊,竟也只有招架的份兒。book18.org

  柳芭專注地旁觀著戰況,情不自禁地捏住衣領,發出小聲的驚嘆:「他們今天一早才認識,怎麼配合得這麼默契……」book18.org

  柳芭像在欣賞一場戲法表演,只覺奇異,卻不明其理,而呂雲驤看得透透徹徹:關鍵在於步伐。book18.org

  呂一航時時觀察著秋水「縮地法」的動向,並調整腳步,與她形成互補之勢——她若向左迂迴,他便自右突進;她若退半步蓄力,他則趁隙搶前,直取通瑛中宮。兩人一左一右、一進一退,恰似太極圖中首尾相銜的陰陽魚,毫無破綻可言。book18.org

  世界上有那麼些武功,一個人是施展不了的,非得幾個人齊心協力方能完成。book18.org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乃是武當派赫赫有名的「兩儀劍陣」!book18.org

  仙波秋水占據「陽位」,呂一航占據「陰位」,未經言語溝通,卻似心有靈犀,每一招每一步皆為對方鋪墊,陰陽相濟,剛柔並存,才得到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book18.org

  「這日本女孩再有能耐,也斷未學過武當派的劍陣之術。主要是呂一航主動策應,才結成了這劍陣——觀察力、應變力、協調性缺一不可。呂一航特意要求以二打一,就是想讓我見證他的長進吧。」book18.org

  呂雲驤目露嘉許之意。他不在無錫的這段日子裡,孫兒居然進步得這麼神速,大大超乎他的想像,應該是瀛洲大學這塊寶地的功勞吧。book18.org

  他已決意要在兩位學生的申請表上簽字了,然而就在這時,戰局陡然生變。book18.org

  通瑛略微俯首,雙手虛握,十指屈起如鉤,指節的骨頭分明地突起,宛若蒼鷹斂爪,蓄勢待發。他的眼神一改先前的平和,綻出一抹深邃而凌厲的光芒,猶如林間休憩的猛禽被喚醒。book18.org

  呂雲驤額角冒出冷汗,心中一凜。他早該想到,當現在為止,通瑛只使用了青年時代學習的武藝,至於後半段人生中潛心鑽研的絕學,他尚未真正施展出來。book18.org

  ——靈鷲飛來!是「靈鷲爪」!book18.org

  這套爪功是靈隱寺的秘傳之學,相傳由古代高僧觀飛來峰的山岩之勢所創,招式迅猛剛硬,有如鷹隼搏兔,直攻敵手命門。倘若這兩爪落到實處,必然把兩個小子擊飛得老遠。book18.org

  「不可……」book18.org

  呂雲驤話音未落,喉頭一噎,只因一道明晃晃的劍光猝然划過眼前,逼向通瑛而去。book18.org

  出手之人竟是一直在後方觀望的比安卡。她右手持著一柄長劍,劍勢挾著決絕的寒意,迅捷得令人來不及眨眼。book18.org

  「颯——!!」book18.org

  她飄動著修女頭巾,衝刺到通瑛身前,劍鋒自下而上撩起,帶起一陣疾風,從呂一航與仙波秋水之間的半米空檔掠過。那道寒芒在老僧鼻前一寸驟然停住,劍尖兀自顫動,似有餘威未散。book18.org

  這一劍來得全無先兆,場中激鬥正酣的三個人全都怔住了,手上動作頓止,呆呆地凝視著比安卡。可她的神情依舊淡然,灰藍的眼眸無一絲波動,就像這一擊不過是隨手揮就,無足掛齒。book18.org

  眾人目光落向比安卡手中的兵器,那是所謂的義大利長劍。劍身狹長而勻稱,全長約四尺有餘,鋒銳逼人。劍格護手鑄成十字形,橫枝略向上翹,怎麼看都是一柄樸實得不能再樸實的鐵劍,卻有種冷冽的優雅氣質,恰如劍主本人。book18.org

  再看比安卡握劍的姿勢,右手虎口幾乎抵住護手,位置高得離譜,就單手執劍而言,此法甚是吃力,遠不如握於中間那般省力自如。場中高手皆看出,但凡她用正常的方式握劍,方才那一記凌厲斬擊,已經削下了通瑛的鼻樑。book18.org

  「我輸了。」許久的寂靜後,通瑛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緩緩舉起雙臂,臂上的窣堵真氣旋即消散。book18.org

  比安卡垂首鞠了一躬,將手中長劍收回鞘內,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沓。修女頭巾下的側臉映著天光,眉目間無波無瀾,透著一股漠然的慈悲之意,就像那柄利器不屬於她一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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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拿到簽字後便離開了。呂雲驤端坐桌邊,輕啜龍井綠茶,通瑛則呆坐一旁,雙目出神,陷入了苦苦的沉思,背上汗水未乾,化作熱烘烘的蒸汽升騰。book18.org

  呂雲驤放下茶盞,瞥了他一眼,故意裝出事不關己的語氣:「還在想那一劍的事情?」book18.org

  「你的孫子,還有那日本劍客,皆是年少有為的高手,武藝可圈可點,但即使我赤手空拳,也能對付得了他們。」通瑛緊鎖眉頭,喃喃道,「可若要我和那修女單挑,我沒必勝的把握。真可笑啊,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娘皮,居然讓我感到了這麼大的壓力。」book18.org

  在外行人眼中,剛才通瑛以一敵三,在三人的圍攻之下才惜敗下來,不失一代大師的風采。book18.org

  但更有見地的人就能看出,比安卡未與同伴溝通,便覷准了「兩儀劍陣」的一絲破綻,以及「靈鷲爪」蓄力的一瞬間隙,果斷出劍——那一斬妙到毫巔,時機把握得極其完美,非但攻破了「兩儀劍陣」,還搶入了通瑛的內圍,實際上,相當於比安卡以一破三才對。book18.org

  呂雲驤唇角微揚,露出輕佻的笑意:「她手上有劍,誰讓你空手去打?你到庫房裡搬來『九霄雷音杵』,我就不信你會輸!」book18.org

  通瑛擺了擺手,眉間閃過一絲不屑,嗤聲道:「去去去,與晚輩交手還需動用鎮寺神兵,傳出去不教人笑掉大牙?老衲這臉皮往哪擱?」book18.org

  「比安卡•加爾加尼。」呂雲驤沒有繼續逗弄老友,而是捋著山羊鬍,目光望向遙遠的天邊,「今年年初招生時,我就記下了這個名字。在翻到她的簡歷之前,我也未曾料想,會有『聖殿騎士』前來報考瀛洲大學——年僅十八的『聖殿騎士』已經夠稀奇了,而選擇來中國留學的,更是奇上加奇。」book18.org

  「聖殿騎士?」通瑛眉峰微動,訝異地說,「我有所耳聞,那是羅馬正教最為精銳的武者。你們瀛洲大學倒是了得,真能網羅天下英才。」book18.org

  呂雲驤嘆了口氣:「能招來這等級別的英才,該說是我校的幸運才對。我敢斷言,本屆新生之中,無一人能與她匹敵。今年的『新生杯』,我最看好她奪魁——時隔三年,又要決出一個留學生冠軍嘍。」book18.org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呂雲驤在歐洲訪學時,曾與聖殿騎士團打過交道,知曉他們的選拔標準有多麼嚴苛,也知曉他們的責任有多麼艱巨。book18.org

  反觀那些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從未在實戰中檢驗過自己的武道,如何能與在除魔戰場上千錘百鍊、浴血而生的「聖殿騎士」相提並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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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在大橋上平穩地疾馳,駛向錢塘江的南岸。柳芭單手掌控方向盤,另一手輕撫額前碎發,目光始終鎖於前方。book18.org

  她一邊駕車,一邊講解驅魔任務的細節:「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蕭山區的一處住宅工地,工程已經進行到內部裝修的環節。但近半個月以來,連續有四個工人在同一棟樓受傷骨折,怎麼也查不出原因,施工不得不中止了。」book18.org

  呂一航斜靠在后座上,側首問道:「是靈異事件,對吧?」book18.org

  柳芭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沒錯。這樁事件的級別被評估為D級,掛到了『靈網』上,由我們接手處理。」book18.org

  古時候,民間若遭遇妖魔鬼怪侵擾,人們多會向附近的寺廟或道觀求助,再由僧道輾轉聯絡奇人異士出面驅邪,頗似舊日官府的治安模式。但是,信息時代到來後,這套體系已經更新換代。依靠「靈網」這個驅魔門戶網站,靈異事件變成了公開的懸賞任務,有能之士可直接認領,冒著風險賺取賞金,宛若網遊中的任務大廳,效率凌駕舊制之上。book18.org

  「我和柳芭都沒有驅魔的經驗,也許會拖你們的後腿,還得請你們多多擔待。」呂一航扭頭望向秋水和比安卡,微笑中帶著幾分歉意。book18.org

  秋水腰杆一挺,有料的雙峰昂然聳立,氣勢十足地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吧。在高中三年里,我掃平過33起C級事件,5起B級事件,還單槍匹馬討伐了A級妖怪『土蜘蛛』,關東『青頭巾』的王牌可不是浪得虛名!」book18.org

  剛才還囑咐柳芭要謹慎對待惡魔,但秋水心裡清楚,越到逼近實戰的關頭,越是要鼓舞士氣,打消同伴的後顧之憂,這是她在高中時代的「勤工儉學驅魔實踐」中摸索來的經驗。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趕赴戰場,就絕不能生出怯懦之意。book18.org

  比安卡端坐在副駕駛座上,以極小的幅度點了點頭:「我也有一些驅魔經驗,希望能幫上各位的忙。」修女的語氣相當平淡,也並未誇耀自己的戰績,可那一副沉靜的面容中,暗藏著不容小覷的氣勢——那一劍的餘威還印刻在三人心裡,只要閉起眼睛,就能看到那道迅捷無倫的劍光。book18.org

  秋水揮舞起小拳頭,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咱們速戰速決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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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戰速決」的計劃並沒成功,他們卡在了第一關。book18.org

  在工地的大門口,一個皮膚黝黑的胖子攔住了他們,他披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衫,眼神兇悍,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兒,大概相當於包工頭之類的道中BOSS吧。book18.org

  呂一航背著那柄桃木劍,緊張地掃了眼身旁的三個女孩,她們都規規矩矩地戴著安全帽。比安卡也不例外,她已摘下了修女頭巾,換上了明黃色的安全帽,義大利長劍置於背後的鞘中,應該完美符合工地規章制度才對——book18.org

  「我叫的是靈隱寺的和尚,你們這幫小崽子來摻和啥?」胖子扯著嗓子吼道。book18.org

  看來在驅魔業界,也有名門和外道的差別。格差社會真殘酷啊。book18.org

  呂一航賠了個笑臉,點頭哈腰道:「我們就是通瑛住持派來的,這是他的介紹信。」book18.org

  胖子接過介紹信,掃了兩眼,就揉成一團,塞回呂一航懷裡:「是不是當我傻逼啊?靈隱寺會派洋人來?」book18.org

  平心而論,這個小隊的組成確實稀奇古怪。柳芭和比安卡兩個白人少女就夠扎眼了,更別提秋水那條迎著寒風招搖的短裙,像是從時尚雜誌里扣出來的人物,跟周圍沙塵飛揚的荒地格格不入。胖子會起疑,倒也不算沒道理。book18.org

  呂一航見勢不妙,塞了兩根香煙到胖子手裡,乾笑道:「可能是溝通出了點問題,我們這是國際學術交流,所以有外國人幫忙……」book18.org

  「交流你個頭,編也編得像樣點吧!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能有什麼本事?」book18.org

  胖子「嘁」了一聲,左手夾住香煙,右手拍了拍褲兜,卻沒找到打火機。於是他皺起眉頭,把煙叼在嘴裡,翻找起了夾克的內兜。book18.org

  就在此時,比安卡上前一步,修長的食指輕輕一抹,指尖竄起一道金紅色的火苗,如同一條扭動的蛇信子,倏地點燃了煙頭。book18.org

  胖子感受到撩動鼻尖的熱量,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剛點著的煙吞進喉嚨。book18.org

  「咳咳咳!嚯嘔!」book18.org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盯著煙頭升起的一縷青煙,再看向一臉淡定的比安卡,臉上橫肉抖了抖,像大白天見了鬼。book18.org

  呂一航聳聳肩,嘴角微微揚起:「現在信我們有真本事了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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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進大門後,呂一航還在喋喋不休地吐槽,「要是那人懂點驅魔的行情,我們只用亮出瀛洲大學學生證,就能暢行無阻了。可惜他不懂,亮了也是白搭。」book18.org

  秋水接受委託的經驗更加豐富,見過的世面也更多,聽到這話只是一笑而過:「理解一下吧,普通人一輩子也碰不上惡魔事件,更沒可能聽說過瀛洲大學,沒必要指望人家認得我們。」book18.org

  走了五分鐘左右,他們就來到了鬧鬼的那棟樓前。樓體尚未完工,灰撲撲的水泥牆泛著冷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從底下望去,這棟高樓像個沉默的巨人,門口黑洞洞的,如一張吞噬光線的巨口。book18.org

  呂一航抬頭望了望,咽了口唾沫,心中感慨萬千。book18.org

  他花了十多年時間,經歷無數個練功的日日夜夜,再加上魔神契約的力量,才成為一名爺爺認可的異能者,終於有了執行驅魔任務的能力。book18.org

  ——這是一段好長的路啊,像跑馬拉松一樣。book18.org

  秋水等得不耐煩了,胳膊肘撞了下他的後背:「愣著幹嘛,還不進去瞧瞧?」她的聲音有股躍躍欲試的勁頭,仿佛眼前不是什麼鬧鬼的場所,而是一個即將開放的遊戲副本。book18.org

  「先別急嘛,我們是來做社會實踐的,要附照片當證明材料。」呂一航回過神來,掏出手機,對著樓房左拍拍右拍拍。收集夠多照片後,他揮揮手,招呼三個女生跟上:「一起進去吧,不要走散了。」book18.org

  樓房中靜悄悄的,還沒有裝修,四處都是空蕩蕩的毛坯房。呂一航打著強光手電,帶領小隊慢慢摸索,光柱掃過粗糙的牆壁,再掃過遍布砂礫的地面。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雜亂的腳步聲在樓層里迴響。book18.org

  秋水冷不丁地問道:「我們要討伐的惡魔是什麼類型的?有什麼特點?」book18.org

  呂一航無奈地說:「不知道,傷者被問過是怎麼受傷的,但他們啥細節也想不起來……總而言之,應該是喜好陰影的惡魔吧。」book18.org

  因為不知道惡魔的具體位置,他們不得不一層一層排查,一個一個房間摸索。呂一航和柳芭都有與生俱來的超凡眼力,絕不會漏掉一絲惡魔的蹤跡,但住宅樓有足足二十多層高,照這麼找下去,也不知要到猴年馬月?book18.org

  呂一航暗自腹誹:「與惡魔作戰真夠辛苦的,不僅得會打架,還要忍受這麼機械重複的活兒。」book18.org

  尋遍三樓之後,他們走向了樓梯,黑暗中傳來了柳芭的笑語:「這麼高的樓,要不我們一個人負責搜查幾層,待會兒再會合?」book18.org

  「不行,不能走散!」呂一航果斷拒絕,呵斥道,「你怎麼這麼拎不清?你沒看過恐怖片嗎?有你這種想法的都死光了!」book18.org

  「好嘛,都聽你安排。」book18.org

  話音剛落,兩隻手便握住了呂一航的左手,那是一雙多麼纖細的手,握力不輕不重,柔若無骨,溫暖舒適。呂一航始是一驚,慌忙側過頭去,正好撞見了柳芭明媚的笑靨。book18.org

  ——柳芭不是什麼行事莽撞的人,故意提這種餿主意,只是為了……給秀恩愛找個藉口,順便看我炸毛的樣子取樂吧。book18.org

  呂一航無奈地笑了,抓著柳芭的手往樓上走。表面上看是他引導著他的女孩,可不知怎的,他卻有種被掌控於掌心的感覺。book18.org

  當排查到十二樓時,呂一航剛踏入拐角處的第一個房間,眼前突然一黑,再也看不見眼前的東西了。book18.org

  「奇怪,手電筒壞了嗎?」book18.org

  他把手電筒端到面前,想要做一下檢查。但是,他卻感受不到抓握手電筒的實感,好像那玩意兒已憑空蒸發了。他試著攥緊左手,卻再也感受不到柳芭手的溫度,刺骨的寒意順著胳膊向上襲來。book18.org

  ——柳芭,柳芭!book18.org

  呂一航急得大喊,但嗓子像是被堵住,怎麼也發不出聲。周圍萬籟俱寂,安靜得如同死後世界。眼前也被無邊的漆黑籠罩,就算使用陰陽眼,也無法洞穿這片黑暗。book18.org

  不對,陰陽眼有強大的夜視能力,怎麼會莫名奇妙地失明?book18.org

  唯有一種可能,就是視神經與大腦的連結被切斷了。book18.org

  「惡魔來了!」book18.org

  呂一航心頭一緊,頓時明白了事態有多危急。book18.org

  ——必須保護好自己!book18.org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如此,但是,他還有一個額外的顧慮——身邊跟著個羅馬正教的修女,絕對不可直接使用魔神西迪之力,不然就會像當初在克洛艾面前那樣,一下暴露魔神契約者的身份。book18.org

  所以,要先將「無」屬性的魔神魔力,轉化為道士的「天地正氣」,偽裝成正統的玄門道術才行。book18.org

  「金光速現,覆護弟子。急急如律令!」呂一航咬緊牙關,默默念咒。book18.org

  丹田之氣隨著經脈運行,燦爛的金光從他體內釋放,宛如一層流動的盔甲,覆蓋住他周身的皮膚,驅散了周圍的黑暗。book18.org

  在「金光咒」的庇護之下,呂一航重新獲得了知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溺水的人被搶救上岸,只剩劫後餘生的慶幸。book18.org

  「沒事吧?」柳芭攙住呂一航的胳膊,眸中盈滿了關切之情。book18.org

  呂一航勉強運用剛剛恢復的視力,低頭一看,手電筒躺在地面上,在圓錐狀的光圈邊緣,一灘黑色虛影正在蠕動,如滾燙的瀝青般不斷翻湧。那無疑就是惡魔的本體!book18.org

  呂一航冒著虛汗,從口中擠出三個字:「是『影魔』。」book18.org

  所謂「影魔」,乃是一種棲身於陰影的魔力生物,常在沒有光亮的地方不斷孳生。若被影魔附身,即會喪失五感,如同墮入暗影般手足無措。那些無辜的工人估計就是受其襲擊,連負傷的原因都搞不明白,就稀里糊塗地住進了醫院。book18.org

  就在這時,比安卡踏前一步,舉起手掌,金紅色的烈焰凝聚於掌心,猶如一尊擎起明燈的自由女神像。book18.org

  「……聖炬La torcia。」book18.org

  這是她進工地後第一次開口,嗓音清冷而堅定。book18.org

  那團火焰既明亮又熾熱,照得四周亮堂堂的,空氣因高溫而微微扭曲,一股熱風拂面而過,「噼啪」的爆裂聲隱約可聞。影魔被逼得無處遁形,也無法抗拒聖力的洗禮,維持不了瀝青般的粘稠液態,逐漸蒸發成一團漆黑的霧氣。book18.org

  「黑夜已深,白晝將近,我們就當脫去暗昧的行為,帶上光明的兵器。」book18.org

  比安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空曠的房間中迴蕩,book18.org

  「天啟Rivelazione•山巔神火Il fuoco della vetta。」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掌中的神聖火焰轟然炸開,化作六道耀眼的劍鋒,翻湧起熾烈的熱浪,眨眼間穿透了影魔沒有定型的軀體。惡魔的形體像木柴般燃燒起來,一縷難以看清的黑霧飄然升空。book18.org

  眼看著影魔即將化作氣態溜走,呂一航憋足氣力,從衣兜中甩出一張黃符紙,上面用硃砂寫著古奧似篆的怪字,赫然是一張「五嶽鎮宅符」。book18.org

  這張用來鎮宅辟邪的符籙,在密閉的空間內使用,竟然也有出乎意料的效果,影魔的殘軀不僅停止了消散,還在半空中重新凝聚起身形,徹底成了砧板上的魚肉。book18.org

  「哪裡逃!」book18.org

  秋水厲喝一聲,腳尖一點,裙擺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同時,她拔出了腰間的妖刀「虛徹」,斬向那片凝固的黑霧。book18.org

  ——萬一它的殘軀躲到暗處,在陰影中汲取魔力,來日又將誕生出新的影魔,趕盡殺絕才是硬道理。book18.org

  面對惡魔這個最熟悉的敵人,青頭巾少女再無保留,全力以赴地使出了自己拿手的劍招,速度和威力比對戰通瑛禪師時更上一層樓。book18.org

  三道劍光分別從左上、正上、右上方落下,好似撕裂夜幕的閃電,同時切割開了黑氣。book18.org

  ——金剛夜叉明王勢•三道雷!book18.org

  這時,「殺生石」顯露出了它被稱為妖刀的緣由:它好似活物一般,表面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光澤,不住地進行著脈動,黑霧一觸碰到它,就被吞噬得精光,連一點渣都不剩。這樣一來,便把惡魔的魔力清理得乾乾淨淨。秋水甚至能感覺到刀柄微微震動,仿佛這傢伙還在咂嘴回味。book18.org

  這就是「殺生石」,以惡魔為食糧的至邪之刀,果然是一匹貪婪饑渴的凶獸!book18.org

  「結束了。」秋水淡淡說道,但她依舊正面舉著打刀,這是日本武士必不可少的「殘心」,儘管戰鬥已經完畢,仍然要保持警戒的姿勢與心態,萬萬不可消極怠慢。book18.org

  呂一航蹲下身子,撿起手電筒,掃了一遍昏暗的房間。惡魔的氣息早已蕩然無存,名為「山巔神火」的異能燃燒殆盡,連殘留的火星都見不到半點,但屋內的空氣仍然炎熱不堪,悶得讓人頭昏腦漲,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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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英國少女克洛艾•韋斯特(18)接受詢問時,如是說道:book18.org

  「關於『天啟』的知識?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哼嗯,你見識到了比安卡的『山巔神火』啊。我在檔案里讀到過,這個『天啟』名氣大得很,英國國教也非常關注,有沒有被它的威力嚇一跳?book18.org

  「聽好了,『天啟Revelation』和『奇蹟Miracle』是十字教徒最重要的超自然能力,如果你把教會當成假想敵,就必須對此有所了解,不然連怎麼死翹翹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天啟和奇蹟都無法通過後天修習而得,全憑天賦和機緣頓悟。一個人只能有一個天啟,卻能有幾個、幾十個奇蹟。兩者並不衝突,有不少人兼修齊通,像我就沒有覺醒天啟,只會奇蹟。雖說如此,我也不得不承認,比起奇蹟而言,天啟才更適合用來戰鬥。」book18.org

  國教修女揚了揚金光熠熠的長髮,聲音平穩而清晰,繼續講解道:book18.org

  「第一,天啟更具破壞性。你看比安卡那樣,火焰一卷,足以把整棟樓燒著,但奇蹟沒這本事,九成九的奇蹟都只有防禦、治療、輔助的功效,像我在你面前用過的『水上行走』『亞伯尼歌聖體』,都沒有直接的殺傷力。book18.org

  「第二,天啟可以重複發動,而奇蹟卻有冷卻時間。連續使用同一個奇蹟,效果會大打折扣。比方說,對一個傷者反覆施『治癒術』,只有第一次會有奇效,後幾次的療效則微乎其微。很容易理解吧,要是能批發量產,那也配叫奇蹟嗎?book18.org

  「第三,天啟往往專精於某一概念。比如『山巔神火』就是操控『火』的超能力,因此,天啟的潛力深不可測,熟練程度越高,威力就越驚人,甚至能開發出全新的用法。而奇蹟呢,基本沒有進步的餘地,我十年前用出來是什麼樣,現在用還是一個樣。」book18.org

  克洛艾半眯起眼,目光突然變得像刀刃般銳利,露出一抹優雅而危險的笑容:book18.org

  「所以說,我很好奇:出身於加爾加諾山、隸屬於『聖殿騎士團』的超新星比安卡•加爾加尼,若跟我這個國教天才美少女打一架,勝算能有幾成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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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手上捏著一條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嘴唇,再斜過手機螢幕當成鏡子,確認唇膏抹得一乾二淨後,雙手在胸前擊掌合十,對著桌上的大碗輕聲念道:book18.org

  「いただきます。(日語:我要開動了。)」book18.org

  坐在她對面的呂一航正大嚼特嚼著麵條,含糊地笑出聲:「嗚噢,日本人真的會這麼說啊。」book18.org

  「有什麼不可以嗎?」秋水把頭一歪,露出稍顯輕蔑的微笑,用筷子夾起油乎乎的麵條,哧溜哧溜地往嘴裡送。說來也怪,她那麼在意自己的妝容,吃食時卻顧不上淑女形象。book18.org

  才半天時間,這倆人就已變成了一對損友,互開玩笑像呼吸般自然。或許該歸功於辣妹的親和力吧,跟仙波秋水在一起,從來不用費什麼察言觀色的功夫。book18.org

  靠陰陽眼與妖眼的幫助,四人地毯式地搜查了那棟住宅樓,一共發現了三隻影魔,一一做了驅除,等到搜查完畢,已是下午兩點多了,他們餓得前胸貼後背,隨便找了家路邊麵館,點了杭州特色的麵食——拌川。book18.org

  杭州的拌川介於炒麵與拌面之間,既不像炒麵那般干,又比普通拌面多幾分鍋氣。當麵條煮到半熟時,撈出後迅速與浸透熱油的澆頭混合,只聽「嗤嗤」作響,便冒出誘人的鮮香。澆頭花樣繁多,無不入味。拌川看起來油潤,吃起來卻絲毫不膩,麵條入口勁道。搭配一碗清湯,更是妙到極點。book18.org

  呂一航和柳芭點的是炒豬肝拌川,秋水點的是番茄蝦仁拌川,比安卡點的是茄汁雞蛋拌川。他們圍著一張小桌子動筷子,就著濃稠的醬汁吸食麵條,四張嘴吃得熱火朝天,連話都顧不上說了。book18.org

  比安卡原本死活不肯進來下館子:「我只用吃饅頭稀飯,配點鹹菜就好。」哪怕是十幾塊錢一碗的面,她也認為太過貴重,有害於她恪守「神貧」的誓言。柳芭笑眯眯地勸道:「這頓飯用驅魔的報酬買單,跟化緣得來的沒有區別,你就當是委託人請你吃的。」比安卡皺著眉想了半天,終於點了頭,坐下來跟他們一起用餐。book18.org

  每個人都看在眼裡,今天驅魔如此順利,最大的功臣就是比安卡,起碼占了六成的功勞,只要她使出天啟「山巔神火」,影魔只有被燒烤乾凈的份,剩下四成才由呂一航和秋水平分。如果比安卡不來參加這個小小的慶功宴,那還有誰敢動筷子?book18.org

  呂一航一邊吃面,一邊想起某個花錢如流水、滿身奢侈名牌的國教修女,不由得心生感慨:修女和修女之間差距可太大了。book18.org

  「好了,既然活已經幹完了,下午就自由活動吧。」四碗拌川都被掃得一乾二淨,柳芭拍拍手,宣布道,「你們想去哪?我開車送你們去。」book18.org

  比安卡雙手置於膝蓋上,沉思片刻後才說:「我想在城裡逛一逛。」book18.org

  呂一航倦怠地趴在桌上,他是唯一一個受到惡魔攻擊的人,雖說並未受到身體傷害,但筋肉的疲憊感最為嚴重:「我想回去歇會兒,柳芭,你呢?」book18.org

  柳芭不懷好意地笑了,在桌底下踩了呂一航一腳:「嗯,那就回民宿唄,我也想睡覺了。」她在說到「睡覺」二字故意加重了音量,也只有呂一航能理解她的用意。book18.org

  「先洗澡,再睡覺吧。」呂一航微微一笑,在「洗澡」二字上拖了長音。book18.org

  柳芭眨了眨眼,對他送了個秋波,貝齒輕輕咬住下嘴唇:「你愛咋樣就咋樣唄。」book18.org

  「呂一航,你下午有空嗎?」秋水從包里掏出櫻粉色的唇膏,慢悠悠塗抹著,斜眼瞥向呂一航,奶棕色的卷髮披在肩頭,抹過水光棒的臉蛋亮如白瓷,說不好到底算是純潔還是妖艷。從對著光源的角度看,白辣妹的「閃閃發亮」盡顯無疑。book18.org

  呂一航不自覺地挺直腰板,心臟怦怦直跳:「也算……有吧。」book18.org

  秋水「啪」地合上唇膏蓋子,端正了坐姿,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他:「能不能教我太極拳?」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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