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學學驅魔】(17-18)(校園後宮)book18.org
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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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頭巾book18.org
一望無際,儘是血紅的彼岸花。book18.org
在為赤紅所染的天地中,有一個漆黑的墨點。book18.org
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僧人踩在花間,身披一襲樸素的黑僧袍,懷中揣著一柄粗布包裹的武士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雖說速度不快,步伐卻異常沉穩。一塊青色的頭巾纏在他的頸後,如一面旗幟獵獵飛飄。book18.org
不知走了多久,他抵達了彼岸花原野的盡頭,那裡流淌著一條河,河水澄澈得發黑。book18.org
「這裡就是三途川嗎?死人都要渡過這條河流。」book18.org
高個子僧人在河岸盤腿坐下,把頭往河面一探,他看到了一顆鋥亮的光頭,一雙怔怔的眼睛,以及一張憔悴的臉。這張臉使他自己也感到陌生,明明就在幾天之前,他臉上的皺紋還沒這麼深重。book18.org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看到一條小舟從對岸緩緩漂來,最終停在了他面前。撐舟的是一名俊美的青年。他雙手持槳,身披淺蔥色的羽織,腰間別著一柄雕飾別致的佩刀,褲子齊齊貼著他的雙腿,怎麼看都清清爽爽。book18.org
青年的雙眸映著淡淡的哀愁,面容柔美得不可思議,簡直分辨不清男女,但他的膚色卻是一片病態的蒼白,一點血色也看不出。總而言之,他的美貌太過虛幻縹緲,仿佛一座琉璃寶塔,隨時可能碎解成粉末。book18.org
僧人認出了青年的相貌,不禁有些恍惚,喃喃道:「南無三,居然是你來接我。」book18.org
青年沒有回答,俊秀的臉上波瀾不驚。book18.org
僧人說:「我遊方時聽說過你的死訊,但我一直不願相信,這年頭死掉的人太多,搞錯一兩個是很正常的事。」book18.org
青年默然。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能再見你一面,可是……唉,你比我年輕那麼多,為何走得比我還早?」book18.org
青年默然。book18.org
「你不記得我了嗎?」book18.org
青年默然。book18.org
「我可是記得你的,記得真真切切。」book18.org
青年依舊沉默不語,有如一塊頑石。book18.org
僧人繼續說:「十三年前,也就是元治元年(註:即1864年)的四月,為了找尋殘殺京都市民的妖怪,我潛伏在三條大橋下過夜。book18.org
「恰好有新選組的隊士巡邏到那裡。你見我身上佩刀,以為我是搶劫財貨的匪徒,便拔刀朝我砍來。book18.org
「我身為斬鬼為業的『青頭巾』,揮刀只為獵殺妖魔,極少和人類劍士比拼高下。但讓我刻骨銘心的完敗,唯有那麼一回。」book18.org
一旦回憶起那三道精確無比的斬擊,僧人就感到血液發燙。book18.org
如秋風一般迅疾,如月光一般洗鍊,無從抵禦的連環三劍。book18.org
——多麼美麗的劍技。book18.org
「我落敗後,被押送到了新選組的駐地。近藤局長接見了我,問我來京都的原委,然後把我放出了牢獄,以禮相待。book18.org
「在此之後的半個月里,你和我共同調查,並肩作戰,除掉了連環殺人案件的罪魁禍首——名為『片輪車』的妖怪。book18.org
「你是維護京都治安的義士,同袍都信賴你,民眾都愛戴你,孩童都熱衷於模仿你的姿態,以『新選組一番隊隊長』自稱,在街頭揮舞木劍打鬧。」book18.org
說這些陳年舊事的時候,僧人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他的臉色陡然一變,挺直腰杆,橫眉怒目,如同獅子吼一般,對著舟上青年高聲厲喝:book18.org
「你難道全忘了嗎,沖田總司!」book18.org
那個名叫「沖田總司」的亡靈一言不發,卻微微一笑,絢麗如春日綻放的櫻花。 book18.org
僧人的呼喚終於得到了回應。但他即使見到了那副熟悉的笑容,也並沒有覺得欣喜,反而感到一陣酸楚。book18.org
——戊辰戰爭時,我加入了守衛會津的隊伍,以為能與你一同抗擊官軍,但怎麼也找不見你的蹤影,直到遇上前新選組的齋藤一,才得知你已病重……book18.org
這一次別離,別得太久,也離得太遠了。book18.org
「你是一心報國的劍豪,卻未能剷除國賊,就被肺癆奪去性命。我斬殺了一輩子妖魔,卻無力保護百姓,死在了野心家掀起的戰亂中。你我都是苦命人吶。」book18.org
僧人盯著三途川的流水,自言自語般說道,「經過這些年的修行,我已把我的佛劍磨練到了極致,大概能勝過你當年的水準吧,不知你的『天然理心流』,又長進了幾分?」book18.org
話音剛落,僧人猛然抬頭,兩道如電目光斜斜刺向沖田總司,似要把他臉上嫩肉剜下一塊。book18.org
「到了那個世界,我們有的是切磋的機會。」book18.org
沖田總司第一次開口說話,音量不高,卻如白瓷般清脆通透。book18.org
——那個世界?那個世界會是什麼樣的呢?沒有連天蔽日的戰火,沒有橫行無忌的妖邪,沒有受飢挨餓的災民,那一定是個無比和平、無比明亮的世界。book18.org
僧人這麼想著,站起身來。book18.org
沖田總司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手臂,欲將他拉上小舟。book18.org
但僧人扭頭就走,背對著三途川,踏上了彼岸花盛開的原野,好似一滴墨水沒入無邊無際的血海。book18.org
「為什麼不過來?你還有什麼留戀嗎?」book18.org
背後的沖田總司問道。book18.org
僧人揚了揚懷中的打刀,說道:book18.org
「人間的妖魔尚未除盡,我豈能渡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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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師父……」book18.org
耳邊隱約傳來有許稚嫩的聲音。book18.org
秀松禪師睜開眼睛,正好撞見一張黝黑的圓臉,看起來像農夫般淳樸,眼珠中卻透著一股伶俐的秀氣。原來是他新收的徒弟阿善在叫喚。book18.org
阿善見師父醒過來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如釋重負地說:「還好,還好,我以為……您也要離我而去了。」book18.org
秀松嗓音沙啞地說:「你師父沒這麼容易死——只是太睏了,做了個怪夢。」book18.org
「您夢到什麼了?」book18.org
「一個想見的人。」book18.org
說罷,秀松又背靠著山岩,半眯起眼睛,長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九州的春日比故鄉的下野國來得更早,細雨過後,泥土變得鬆鬆軟軟,草葉油潤潤得光亮,空氣中彌散著奇妙的芳香。置身於山林之間,人的心神也會不自覺地放鬆下來,融化到自然的歡暢之中。book18.org
但墨黑僧袍上散發的濃重血腥,還是將這位高僧拉回了現實。book18.org
——戰爭還未結束。book18.org
今年二月,明治維新的功勳元老西鄉隆盛率領薩摩軍隊起義,從九州南部的鹿兒島出兵,向北進發,與新政府的官軍浴血搏殺。book18.org
聽薩摩人說,他們的目標是往東北進軍,登陸本州島,一直打到東京去。秀松禪師在開戰時渡海來到九州,暗地裡協助他們對抗官軍,算下來,已將近有兩個月了。book18.org
活躍於江戶時代的武士們,來到「文明開化」的明治時代後,就像初學走路的幼童一樣笨拙,秀松也不例外。在這些日子的作戰中,他受了許多傷,比過去五十三年人生加起來還要多。從頭頂到腳底,從四肢到軀幹,看得見的部位,看不見的部位,簡直沒一處能完好無損。只要一靜坐,便有一種異樣的痛癢從渾身各處襲來,好像有一群螞蟻正在吞食肌膚。book18.org
最要命的當屬右肩上的那處傷口,那是官軍的鐵炮留下的。子彈深深嵌入了肌肉當中,連帶損傷到了肩骨。這讓秀松愁苦難言:對於劍士來說,有什麼傷能比手臂上的傷更嚴重?book18.org
作為一位頗有聲望的「青頭巾」,秀松已將佛家劍法「明王五勢」修到登峰造極,憑藉殺生石所鑄的妖刀,斬殺了無數兇悍的妖魔。但自從肩膀受傷後,秀松每一次揮出刀,都會感到一陣鑽心的刺痛,就像有一根利刺釘在肩骨之間,令他有苦說不出。book18.org
「我年輕時中過江戶捕快的分銅鎖,也嘗過甲賀忍者的手裏劍,我以為我的筋骨夠硬了,現下才領教到西洋鐵炮的威力——天下竟有如此狠辣的暗器!」book18.org
肩上中彈那日的黃昏,秀松尋到了熊本城外的一間無名小院,那裡留守著一位專治平民的醫僧。秀松和那位醫僧是多年的舊相識,曾經一起遊方半年之久。book18.org
都怪戰爭惹的禍,庭院中的木板上躺滿了斷手斷腳的傷者,哼哼唧唧地對著夜空哀鳴,附近村莊信佛的老人過來照料他們,再加上來尋親的家屬,來避難的鄉民,來要飯的混混,這間小院變得像集市一樣熱鬧。book18.org
坐鎮這座小院的醫僧出身於德島藩藥王寺,自幼跟從寺里的老僧修行醫方明,比及醫術小成後,常常打著「藥師菩薩滅除病苦」的旗號下山義診。當地鄉野民風彪悍,頻有鬥毆事件發生,仇家一旦起衝突,便會抄起農具干架,動輒打到皮開肉綻、頭破血流,官府屢禁不止。他醫者仁心,為窮困的傷患看診施藥,不收取錢財,只求一頓齋飯。三十年的經驗積攢下來,治療外傷的本領磨鍊到了極致。book18.org
在燭光明亮的診室中,醫僧為秀松禪師取出彈片,包好傷口,苦瓜似的長臉一沉,冷冰冰地警告道:「如果你還想使劍的話,至少一個月內,不要動用你的胳臂了。我是為你的後半輩子考慮……不過,你不一定會聽吧?」book18.org
秀松像孩童般哈哈大笑:「當然。」book18.org
醫僧嘆了口氣。book18.org
戰亂中需要醫治的平民太多,他已有一天一夜沒合眼了,瞳孔中血絲密布,兩隻墨黑的眼袋耷拉下來,下巴上爬滿了凌亂的鬍渣。book18.org
而秀松雖然受了傷,卻比他精神多了。就算肩部傳來陣陣劇痛,也始終掛著一副淡淡的微笑,由於上半身沒披衣服,胸背上壯碩的肌肉明晰可見——光看兩人的外表,竟分不出誰更需要就醫一點。book18.org
「大師,您要的清水,我放這邊了。」book18.org
一名個頭不高、皮膚黝黑的光頭少年走入室內,雙臂懷抱著一隻碩大的木桶,「哐當」一聲,將它放在醫僧的座椅邊上。book18.org
醫僧道了聲謝,俯身舀了一瓢水,澆到巾條上擦洗雙手。book18.org
秀松暗中吃了一驚。這桶水的分量可不輕,估算一下這隻木桶的直徑,足夠把少年丟進去泡澡了,但少年卻面不改色,從鄰村的水井過來,穩穩抱了一路,顯然已經習慣了這個重量。book18.org
秀松笑著誇獎道:「小和尚,好力氣啊。」book18.org
少年朝他靦腆一笑,低頭行禮,快步走出了房門。book18.org
等少年走得遠了,秀松敲敲桌板,對醫僧說:「你幾時收了這麼個好徒弟?」book18.org
「他不是我徒弟。」book18.org
醫僧沉沉地望著秀松,將嗓音壓低,講起了少年的身世:book18.org
少年名叫善太郎,是薩摩藩一家農戶的孩子,今年剛滿十四歲,大家都愛叫他「阿善」。前些天,他和父親把蘿蔔運送到熊本城販賣,恰好遇上了攻城的薩摩軍。他的父親來不及躲藏,死在了雙方交火的槍林彈雨之中。book18.org
在那之後,無家可歸的善太郎就來這裡幫忙打雜了。醫僧給他剃了個光頭,假扮成和尚的樣子,避免被軍隊擄走充當兵員。book18.org
秀松問:「那孩子認不認識熊本城周遭的路?」book18.org
醫僧說:「他以前經常挑菜到熊本賣,自然熟悉這裡的山路……你想幹嘛?」book18.org
秀松咧嘴大笑:「我正好缺個嚮導。」book18.org
天亮後,阿善跟著秀松離了小院。book18.org
然而,在之後的日子裡,阿善不光為秀松引路,還受了沙彌戒,成了一名佛門弟子。book18.org
儘管秀松已逾知天命的年紀,但這還是他平生第一次收徒。book18.org
頭佩青巾的佛僧以斬鬼為生計,但哪有地方會三天兩頭鬧鬼,因此,「青頭巾」多是居無定所的行腳僧,在雲遊生涯中斬妖除魔。book18.org
秀松在日本各地漂泊了數十年,從未動過收徒的念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發奇想,收下第一個弟子。是擔憂肩傷惡化,是害怕絕學失傳,還是……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呢?book18.org
「我們該動身了,那些屍體藏得太草率,追兵恐怕快來了。」秀松催促道。book18.org
他扶著山岩站起來,還未站直,就腿腳一軟,倒在了泥地上。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我沒事。」book18.org
秀松感到小腿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不禁齜牙咧嘴。book18.org
他在心中責備自己的馬虎:「秀松啊秀松,你歇得太久,都歇到腦子發昏了,難道忘記自己為何走不動路了嗎?」book18.org
他看向自己的左小腿,那裡纏著一根潔凈的白布條,已被鮮血浸得半邊漆黑。book18.org
在布條之下,是一道貫穿小腿肚子的刺傷。book18.org
這是他最新的一處傷,也是最深的一處。book18.org
師徒二人先前探聽到消息,官軍的大炮將會從熊本城北方的山間道路運來。今天天未亮時,他們就隱匿在路邊守候,但直到正午,都沒有運送大炮的車輛出現,只有一支官軍小隊路過此處。秀松先下手為強,拔出殺生石,從潮濕的枯枝敗葉中飛身而出。book18.org
秀松牢記之前中彈的教訓,刀刃如電光閃現,每一次斬擊都穿透了敵人的要害,完全不給他們掏出鐵炮的機會。轉瞬之間,五個兵士都被擊倒在地上,如迎風靡倒的草芥。book18.org
當他和阿善打算撤離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為首的隊長模樣的兵士掙扎著爬了起來,拔出腰際的佩刀,搖搖晃晃地朝著二人衝來。儘管他步伐有點發軟,拔刀的姿勢卻迅疾無比,與「神道無念流」的立居合相近,竟也是個道場出身的練家子。book18.org
為了保護愛徒,秀松把阿善遮掩到身後,一腳踢碎了那兵士的下巴,徹底斷了他的氣,但也被刺中了小腿,一時間血流如注。book18.org
「我聽說官軍從各地徵召善於使劍的警察,看來不是謠言,今天就撞上一個。」秀松在心中苦嘆。但要不是護徒心切,外加身體太過勞累,他斷無可能被這種級別的偷襲得逞。book18.org
阿善將那些兵士的屍首藏到路邊的樹林裡,為秀松禪師包好傷口,攙扶他走出三四里路,爬上一座草木叢生的矮丘,把他安置在一塊巨岩旁邊,才暫且停下來歇腳。book18.org
「那傢伙明明被我割開了喉嚨,卻沒有即刻喪命,總不是因為我的刀刃太鈍吧?」book18.org
秀松摩挲著手中的一隻御守。這是阿善從官軍小隊長身上搜來的,現已碎裂成了兩半,但上面仍留有些微祝福的氣息。細觀殘餘的痕跡,施術者無疑是一位法力高強的陰陽師。book18.org
正是這個御守,為兵士抵擋了一次致命的斬擊。book18.org
碎裂的兩半御守拼合起來,便是一個金色絲線勾勒的八咫烏徽記。三足神鳥驕矜地張開羽翼,似在顧盼神飛。book18.org
——那是「御伽眾」的標識。book18.org
秀松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最壞的預感成真了:book18.org
在官軍的背後,真有神道教的協助。book18.org
「御伽眾」,原本指的是某些不依靠神社的民間陰陽師,以驅魔做法維持生計。運氣好點的能當將軍大名的門客,靠廣博的見聞成為幕僚,運氣差點的就得在街頭說書賣藝,像流浪狗一般搖尾乞食。book18.org
但自從日本這個蕞爾小國迎來開化,神道教被尊奉為國教,天皇成為神聖不可侵的現人神,那些風餐露宿的民間陰陽師也就雞犬升天了。在新政府的推動下,御伽眾建立起嚴密的組織,施行嚴格的紀律,名義上效忠於天皇,實際上聽命於內閣,儼然成了新政府麾下的特務機構。book18.org
甚至有很多出身高貴的神官,甘願放棄大神社的高位,加入到御伽眾的行列當中。無非是因御伽眾的身份在政治上有利可圖,能憑藉軍功直上青雲,其投機鑽營之心不言而喻。book18.org
就秀松這些天所見,支援薩軍的青頭巾約有二十人,但為官軍賣命的陰陽師又有多少數目?以御伽眾的龐大規模來看,就算只出動其中五十人,也是一支足以左右戰爭局勢的力量。book18.org
「師父,別想心事了。那座山後面有一座破廟,官軍應該找不到。我們到那裡落腳,我找些草藥為您止血,您看如何?」坐在身邊的阿善關切地問道。book18.org
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這麼乖巧的徒弟,不管拜哪行師傅,學哪門手藝,都能學有所成吧。book18.org
但秀松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像他這樣的壯漢,要是讓阿善來攙扶,只會拖慢行路的速度,要是半路上遇到官軍,那就萬事皆休了。book18.org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是,是時候告別了。book18.org
秀松撫摸著愛徒的臉頰:「阿善,你聽好。你已經長大了,有些道理應當和你說清。你知道新政府為何禁止武士帶刀,為何廢藩置縣,為何重用御伽眾?」book18.org
「……為了天下太平,是嗎?」book18.org
阿善說這句話時猶疑了一陣,他自己也不相信這個答案。畢竟他的父親就葬身在官軍的流彈中,自從大政奉還以來,天下大小動亂不計其數,何曾有一刻太平?book18.org
「不。新政府削弱武士的實權,統合藩國的軍隊,扶持神道教的勢力,目的不是維持國家的安定,而是醞釀新的戰爭。等國內的仗打完之後,掌權的公卿將相也不可能放棄野心,必然會將戰火燒到大陸去,使朝鮮、清國也墮入修羅場。」book18.org
講到這裡,秀松沉痛地閉起眼睛,眼前仿佛看到了大海對岸的屍山血海——因戰亂而丟掉性命的難民,在會津,在長州,在薩摩,他見過太多太多。book18.org
像是為了撣去心中的煩悶,秀松激憤地揮動手臂:「那些高官被五蘊魔所驅策,我們青頭巾才不得不斬妖除魔——因為執掌新政府的,乃是真正的邪魔啊!」book18.org
「可我聽說西鄉卿是主張征韓的,要是薩軍得勝,一舉攻克東京,西鄉卿總攬軍政大權,那麼朝鮮的百姓不也要遭殃嗎?」book18.org
「阿善,你能顧念到他國的百姓,是大慈悲,師父很欣慰。」秀松凝望著遠方,面容沉鬱,看不出絲毫欣慰,「倘若那一天真的到來,西鄉那廝派兵到朝鮮,侵占那裡的土地,奴役當地的生民……我就刺殺他。」book18.org
說這句話時,秀松的眼中罕見地露出一絲迷茫:且不說刺殺政府高官難如登天,即使西鄉隆盛攫取了政權,現今日本國力也不夠支持征伐朝鮮。若要做足戰備,起碼還需十年時間。book18.org
——而我,還能再活幾天?book18.org
「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新政府和薩摩藩都不懷好心,都妄圖發動更大的戰爭,您為什麼偏偏幫薩摩藩?」book18.org
「阿善,如果你眼前有個惡人即將行兇,你期望他是個弱不禁風的惡人,還是個力能搏虎的惡人?」book18.org
「當然是越蠢越弱的惡人越好。要是連惡人都智勇兼備,好人怎麼對付得了?」book18.org
「這話說得不錯,但新政府建起了權力歸於內閣的體制,有大久保、伊藤、山縣等雄才出任智囊,還率領一支配備西洋武器的新式軍隊。由此看來,新政府豈不是一匹頭腦精明、爪牙銳利的凶獸嗎?」book18.org
阿善聽得入了神,不知不覺地張大了嘴巴。book18.org
秀松鼻中衝出一口粗氣,聲音好比金鐵一般鏗鏘:「正因其強大,新政府才會成為世間至惡。我們要征討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禍害蒼生的『佛敵』,是高居玉座之上的天皇啊!」book18.org
聽到這番大逆不道之語,阿善心有戚戚地低下腦袋。但師父的語氣那麼大義凜然,他的胸中湧上了一股熱流,莫名地生出一種力氣來了。book18.org
阿善又追問道:「那照您的意思,薩摩藩難道算是蠢弱的一方嗎?」book18.org
「那是自然。西鄉不善收攏人心,薩軍作戰水平差勁。無論在『勢力』還是『武力』上,都沒法和新政府相比。」book18.org
「可是,雖然薩軍的火銃少了點,但薩摩武士勇猛善戰,劍術高超,令官軍也聞風喪膽。如今戰事陷入膠著,不就說明雙方的實力相差不多嗎?」book18.org
「事實當真如此嗎?薩軍包圍熊本城,卻久攻不下,白白浪費了多少時間。古書上說『用兵之法,十則圍之』,而今薩軍的兵力不比官軍更多,豈能靠圍攻取勝?官軍還能靠海路得到補給,援軍源源不斷地來到九州,其中不乏劍術超群之人。假以時日,此消彼長,官軍必然會取得勝利。」book18.org
秀松拾起一根樹枝,在泥濘的地面上描繪戰局,「如果薩軍佯攻熊本,實則直取長崎,合縱當地對新政府不滿的羅馬正教信徒,再進攻福岡,切斷海上的運輸線路,或許還有點勝機,但……已經太遲了。」book18.org
阿善回想了一下這幾日戰場上的所見所聞,薩軍變得越來越疲憊,官軍卻始終保持著昂揚的戰意,原因當然是後勤水平的差距,和師父的判斷正好吻合。book18.org
阿善被師父說服了,無力地垂下頭:「您既然料到薩摩必敗,為什麼還要和官軍作對?」book18.org
秀松仰首望天,喟然嘆道:「我們青頭巾以妖魔為仇敵,從不因敵人強大就放下刀劍。我年少時就已立志:哪天碰上了我敵不過的妖魔,我寧可拿我的性命,換它的一道傷痕。如今真有一隻魔王在我面前,我豈有退卻的道理?佛陀殺一個強盜,以拯救五百無辜者;如果能給新政府一記重創,又將救下幾萬人?」book18.org
阿善被師父的氣概所震撼,久久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之所以那麼多「青頭巾」不約而同來到九州援助薩軍,難道不是因為懷著這一相同的信念嗎?book18.org
他們手持除魔用的妖刀,打一場必敗的戰爭!book18.org
當阿善心臟怦怦直跳之際,一丈開外的草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好似有一條蛇在爬行。book18.org
阿善並未多加心眼,更未感到害怕,只是稍稍挪動了一下屁股。到了春天的這個時候,蛇也該從蟄伏中醒來了,農戶出身的他早就習以為常了。book18.org
不料,秀松卻面色驟變,對著響動的源頭劈去一掌,凌厲的勁風席捲而去,有如一片利刃割開空氣,激發出刺耳的鳴噪。掌風過處,泥濘的地面劃出一道分明的溝壑。book18.org
——這就是「無相劍」!book18.org
據師父說,要想把佛劍修煉到大成,要緊的是越練越「空」,等練到「無相劍」的境界之後,草木竹石皆可為劍,手中無劍亦能除魔。book18.org
師父使出「無相劍」隔空斃敵的場景,阿善近來見識過很多回,已經見怪不怪了。但……師父嚴守殺生戒,連蚊蟲也不肯殺一隻,為何會對一條蛇下狠手?book18.org
秀松指了指遠處,對阿善說:「去,把那東西拿過來。」book18.org
阿善「哎」了一聲,快步跑到那邊,扒拉開草叢,可哪有什麼蛇的蹤影,只有一張薄薄的白紙片,被那記無劍之劍精準地切成兩半。book18.org
更詭異的是,被一分為二的紙片在地上扭來扭去,止不住地顫動著,宛如一條被切開的蚯蚓,兩截身體都為求生的渴望掙扎不停。book18.org
「這,這……」book18.org
阿善嚇得直冒冷汗,眼睛一閉,慌慌張張地抓起紙片,交到秀鬆手中。book18.org
秀松只看了一眼,就將紙片捏成碎渣,沉聲道:「是『式神』,我們被御伽眾發現了。」book18.org
阿善聽說過這樣的傳聞:陰陽師能夠賦予紙片生命,使喚它們做僕役,這便是所謂的「式神」之術。可是在戰場之上,御伽眾居然會拿式神作為眼線,若非有位經驗老道的青頭巾在,定然識破不了這種陰招。book18.org
阿善跪立在秀松身前,喚道:「師父,您還走不了路,我背您走吧。」book18.org
秀松凝望著阿善天真的臉龐,從僧袍里側摸索出一本紙冊,遞交給他:「這個給你。」book18.org
阿善接過這本冊子,封面的硬質木殼被紫紅的錦緞包著,看不出標題。他翻開內頁,每一頁都繪著五大明王的畫像。諸明王威武莊嚴地舉著兵器,做出各不相同的奇異姿態,與廟裡所見的佛像大相逕庭,倒像在大殿之前演示武技。頁邊寫著龍飛鳳舞的草書大字,極難辨認。book18.org
「我自幼修習佛門絕技『明王五勢』,至今已有四十多年。這套劍法是侍奉室町幕府的佛僧創作的,只惜後繼者寥寥,師家所授的劍譜是兩百年前東皋心越抄錄的版本,到我手上僅剩零散的殘卷了。我耗費一輩子心血,對其做了增補和修訂,重繪在這冊子上——我的畫技不及東皋禪師十一,但論對武學的見解,應是我更勝一籌。我無意復原古代秘譜的原貌,而是推演出了一套更強的『明王五勢』。」book18.org
接著,秀松將懷裡裹著麻布的打刀遞給愛徒:「這是我的殺生石,名叫『虛徹』,也託付給你了。這是無數邪魔外道覬覦的寶物,千萬不要落到外人手裡。」book18.org
阿善將刀背到身後,一股沉重的力量壓向他的脊柱,他「哎喲」地慘叫出聲,吃力地彎下腰來。book18.org
秀松笑道:「很重吧?」book18.org
阿善背著殺生石,努力地挺直腰杆,強笑道:「不,不重……我在老家的山上背過更重的柴。」book18.org
「你練得越用功,它就會變得越輕。你翻過這座山,沿著小路走,找到熊本城外的瑞泉寺去,把這本冊子和這把刀交給那裡的法照住持,他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你跟著他學習拳腳功夫,哪天你能接下他十招,你就看得懂這本冊子,也拔得動殺生石了。」book18.org
聽到這番話,阿善一愣:「那您呢,您不走嗎?」book18.org
「我留在這裡阻截御伽眾。他們沒法隔著老遠操縱式神,應該已經到這附近了。情勢緊急,你得快點逃,別顧慮我了。」book18.org
清澈的淚水流出阿善的眼眶。book18.org
「師父……可是,您因我負傷,現在又為我……」book18.org
「別哭了,薩摩男兒絕不輕易落淚。」book18.org
秀松用手背拭去阿善的淚水,取下頸後的青頭巾,繞在阿善的脖子上,打了一個松垮的結,「阿善,我沒法給你更多的教導了,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弟子,一定要好好活著。我不求你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不求你推翻新政府,不求你刺殺大久保利通或伊藤博文,只求你把『明王五勢』傳承下去……」book18.org
阿善連聲應道:「是,是。」book18.org
秀松沉痛地垂下眼眸,補充道:「順帶幫我見證一下,三毒纏身的明治政權會把日本挾往何方。」book18.org
見弟子依舊杵在原地,秀松瞪圓了血絲密布的眼睛,露出一副鬼神般的怒容,喝道:「走啊!」book18.org
「是!」book18.org
阿善被嚇得一哆嗦,當即答應了下來。他從未見過如此暴怒的師父,更不希望這副表情成為留在自己心中的最後印象。book18.org
「那我走了,師父保重。」book18.org
阿善背著沉重的殺生石,站起身來,又忽然想起了什麼,解下腰際的柴刀,交到恩師手裡——雖說師父赤手空拳也能以無相劍殺敵,但要是有刀在手,無相劍的威力豈止翻番。book18.org
秀松接過那把柴刀,撫摸飽經風霜的刀身,鐵秤砣似的喉結動了一動,聲帶磨出沙啞的聲音:「多謝你的心意。趕緊走,不要回頭。」book18.org
阿善點了點頭,踏上坡道,一下就奔出了十來步路。book18.org
當他氣喘吁吁地停下休整時,他第一次沒有聽師父的話,選擇了回頭眺望。book18.org
秀松扶著岩壁,以右腿為重心,慢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卻怎麼也站不穩當,只有背靠岩壁,才得以保持平穩的立姿。book18.org
秀松的身材太過高大,抖擻開漆黑的僧袍,形似一隻巨梟張開翅膀。他雙手握持那柄柴刀,就像捉著一根繡花針,看起來有些比例失衡。在他的手中,三尺之長的殺生石都顯得又細又短,何況是只有區區一尺的柴刀?book18.org
但在阿善的視界裡,那個背影幻化成虛影,逐漸與書頁上的畫像重合。book18.org
——假如那些畫中的明王會動,應該就是師父這副模樣吧?book18.org
薩摩的男子漢對著師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把青巾覆在頭頂,懷揣秘笈,背負妖刀,往更高的坡上跑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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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輪新生杯的舉辦地是南區體育場,中央的綠茵場上擺著一張一米多高的擂台,面積足足有三分之一個足球場大。奧運會標準的400m跑道邊上,立著一面斜坡狀的巨型看台,從下往上看,有一種山崖似的壓迫感,氣派得令人咋舌。book18.org
到了淘汰賽的這個階段,觀眾的數量比當初翻了好幾倍。呂一航提前半小時就來到了體育場的入口,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進人群,走上看台的第一排。book18.org
頭頂遮陽帽的柳芭早就在那裡等候,她戴著太陽鏡,露出一副神秘的微笑,朝著呂一航招招手。她優雅地翹著二郎腿,淺色裙褲鬆鬆垮垮,像一朵飄在足邊的雲彩。book18.org
——這是什麼打扮?觀看溫網的貴婦嗎?book18.org
看到柳芭這身從未見過的戶外裝束,呂一航很有吐槽的慾望。book18.org
不過今天真的很熱,即便已經過了下午五點,太陽依舊毒辣得不得了,不做些避暑的措施可有的受了。book18.org
當呂一航在柳芭的左邊座位坐下,柳芭從腳邊的運動包里揀出一隻粉色保溫杯,遞到他手上:「給你解解暑。」book18.org
呂一航接過保溫杯。杯身濕漉漉的,沾滿了冰涼的水珠子,顯然在冰堆里放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把保溫杯貼在臉頰上,感受著清涼的觸感,靈魂仿佛飄到南極和企鵝作伴,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這樣貼一輩子。book18.org
可是,這樣不就對不起柳芭的心意了嗎?book18.org
呂一航打開杯蓋,猛猛灌入一口,冰冰冷冷的液體瞬間沁透了他的五臟六腑,把胸口淤塞的燥熱蕩滌一空。book18.org
他把這一口完全咽下,回過味來,才發覺口中充斥著一股清新的甘甜。舌根頓時生出了更多津水,催促他再喝下第二口。book18.org
柳芭有點得意地說:「這是白樺樹汁,是聖彼得堡的名產。我母親就在那裡出生,她很喜歡這種飲料。」book18.org
呂一航品味著北地之北的甘爽,接連喝了幾口下肚,雖然他覺得這點分量只夠潤喉,但還是把保溫杯還給了柳芭。book18.org
他帶著歉意笑了笑:「我跟你說過的,等會兒我妹妹也要來。我用你的水杯總歸不太好,被她抓包就壞了。」book18.org
果不其然,不過兩三分鐘之後,呂之華也來到了看台,她剛剛下課,背著一隻用舊了的背包,額頭泌出涔涔汗珠,卻衝著哥哥活力四射地揮揮手,笑容中不帶一絲疲憊。她的體力好像無窮無盡,從不會因課程忙碌而削減分毫,誰見了都會羨慕她的青春朝氣。book18.org
呂一航把妹妹拉近身,說道:「介紹一下,這是柳芭,是我在先天異能課上的同桌,也是提塔的室友。多虧她的福,我們才能得到兩個靠前的位置。」book18.org
念出這句話時,呂一航像帶女朋友見家長一樣心弦緊繃。還好他臉上的汗夠多了,沒人能看出來他內心有多緊張。book18.org
「你好,我是呂一航的妹妹,叫呂之華,謝謝你幫忙占座。」book18.org
呂之華坐到了呂一航左邊,上半身微微前傾,隔著哥哥這條楚河漢界,朝柳芭禮貌地笑了笑。book18.org
柳芭捋了捋耳邊零散的銀髮,也回以親切的笑容:「不客氣,我叫柳博芙•米哈伊洛夫娜•梁贊諾夫斯卡婭,叫我柳芭就行了。」book18.org
「你是,俄羅斯人?」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哈哈,聽名字就聽得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呂之華從來是高級現充,性情隨和;柳芭無愧為王牌女僕,禮節周到。雖是初次相遇,兩人卻交談得相當融洽,看到此情此景,呂一航終於放寬了心。book18.org
呂一航早就做好了向妹妹引薦提塔和柳芭的心理準備,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便一直擱置了這個計劃。但前兩天在餐桌上,呂之華突然說:「我想看看提塔•克林克的比賽。」book18.org
——為什么妹妹會知道提塔這個名字?難道我和她的關係暴露了?book18.org
呂一航嚇得魂不附體,卻只能佯裝鎮定,詢問她提起這個名字的緣由。book18.org
呂之華難捱興奮,嘻嘻笑道:「我看了校園論壇的八卦貼,有好多樓認為她是我們半區最厲害的選手,如果我一路順利晉級,早晚要和她交手,我當然要去看看她的表現。」book18.org
為了避免異能相關的視頻在網際網路上傳播開來,引起軒然大波,新生杯的每一場比賽都禁止錄像。那些所謂的「戰報」,都源自於觀眾和校刊社的現場記錄,配圖頂多只有潦草的速寫,難以得知詳細的戰況。要見識一下其他同學的絕學,那就必須到比賽現場觀摩。book18.org
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關注到了提塔的實力,呂一航有些自滿地露出微笑,自言自語道:「那些人還挺有眼光。」book18.org
呂之華沒聽清:「你說什麼?」book18.org
呂一航大喊道:「我說,你很有眼光!」book18.org
既然呂之華主動要求觀看提塔的比賽,那就好辦了。凡是提塔的比賽,忠心耿耿的女僕柳芭必然在場,托她預留兩個前排座位也不算難事。所以才會有這場驚天會晤——妹妹和未來嫂子的初次相遇……book18.org
呃,雖然呂之華對柳芭的這層身份一無所知就是了,要是知道那還得了。book18.org
呂一航在暗中盤算:等到比賽結束後,大概能讓提塔也和妹妹見一面……不過,她們日後還可能成為對手呢,現在就碰頭也太沒意思了,把懸念留到交手之時也不遲。book18.org
「對了,今天提塔的對手是誰?」呂一航總算想到了今天的正事,對柳芭問道。book18.org
柳芭攤開手中的檢錄冊,翻到相應的頁數:「我記得,是個日本女生。但這上面沒附照片,也不知道長什麼樣……」book18.org
呂之華用手一指擂台,像發現海岸的水手般叫出聲來:「喏,是不是那位?」book18.org
呂一航和柳芭順著她的手指朝前看去,只見擂台下方,擔任裁判的老師正向兩位選手宣讀規則。一襲純黑長裙的金髮女生不必多提,當然是被稱為「哥特惡鬼」的提塔•克林克。book18.org
至於站在她身邊的,應該就是她的對手吧。book18.org
那位日本少女的身高與提塔相近,體態也有許類似。光看她的背影,最惹人眼球的就是奶棕色的微卷長發了,色調如奶茶一般柔和顯眼,不知是哪位Tony師傅的絕妙手藝。book18.org
大概是為了方便打鬥,這頭秀髮被束成了一隻低馬尾。左右搖曳的馬尾辮之下,青色的頭巾繞在頸際,白皙的後頸若隱若現。book18.org
——白辣妹!book18.org
當今漫畫界的版本答案,輕小說界的不朽明星!book18.org
儘管辣妹在二次元作品中司空見慣,但呂一航還是首次在現實中見到「白辣妹」,腦海中不禁浮想聯翩:book18.org
「這就是傳說中的澀谷系辣妹……誒,還是新宿系、原宿系來著?」book18.org
呂一航發覺自己分辨不清這些流行風格的區別,也只能慨嘆一句:妹妹熱衷的時尚潮流已經夠難懂了,辣妹的領域比這還要難懂一百倍。book18.org
當裁判宣讀規則完畢,選手轉過身時,呂一航終於看到了那位白辣妹的正臉。她化了淡妝,嘴唇塗著透亮的粉色唇膏,閃爍著玻璃般的夢幻光彩。但即使不論妝容,她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少女,平靜無波的眼眸,精巧細緻的鼻樑,表情有點冷淡,透著一股慵懶倦怠的酷勁,好似一名老成的模特,早已習慣了聚光燈和眾人的視線。book18.org
但是,她的衣裝卻十分傳統,與人們刻板印象中的辣妹標配截然相反。上半身穿著素白的小振袖,沒有刺繡或花紋作為裝飾,袖口也很窄小,看上去清爽利落;下半身套著一條茶色的行燈袴,由於褲腳收得很緊,褲管就像氣球一樣漲了起來。既像道場當中的習武者,又像大正年代的女學生。book18.org
她的腰間別著一隻稍有弧度、漆黑如墨的刀鞘,裡面應該收納著一把武士刀。那麼,她的看家本領也不難猜測了——之所以會選擇簡潔的傳統服飾,就是為了方便使刀吧?book18.org
雖然柳芭並不熟悉東方的奇門異術,但她還是認出了那柄日本文化的標誌,喃喃道:「Самурай(武士)?」book18.org
呂一航側過頭,從檢錄冊上偷看到了那位少女的名字「仙波秋水」。book18.org
哦哦,原來就是那個……沒聽說過的名字。姓氏也沒啥名氣,不太可能是某個武家的後人。book18.org
至於這位仙波同學有多大本事,已知的情報就只有「用武士刀」而已,實在是少得可憐。book18.org
呂一航不無遺憾地說:「日本的古武道流派太多了,就是不知道她是哪個流派的。」book18.org
「一眼就能認出來吧,看到她脖子上那塊頭巾了嗎?」呂之華抬起細長的柳眉,眼中似乎藏著「你連這也不知道」的嘲笑。book18.org
呂一航反問道:「頭巾怎麼了?」book18.org
呂之華循循善誘地說:「你仔細瞧瞧,她的頭巾是什麼顏色?」book18.org
這時,呂一航突然想起了爺爺講過的一個故事:在千年前的日本,妖狐玉藻前禍亂世間,最終被陰陽師率領軍隊圍殺而死。玉藻前死後,化作一塊名為「殺生石」的巨石,釋放毒素侵染地脈,令周邊百姓苦不堪言。book18.org
多年以後,有個叫玄翁的和尚途徑那裡,安撫了玉藻前的亡靈,將「殺生石」敲成碎片。book18.org
那些碎片流散到日本各地,被能工巧匠熔入玉鋼,煉成舉世無雙的神兵。由「殺生石」所鑄的刀劍有股陰邪的氣息,凡人斷然不敢使用,這些刀統統叫作「殺生石」。book18.org
在此後的數百年間,有些東瀛僧侶雲遊四方,降服妖魔,靠的就是這種妖刀。它們會吸收死於刀下的妖魔之力,從而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難以掌控。book18.org
那些神通廣大、武藝高強的遊方僧,在衣著上有個共同的標誌——book18.org
「『青頭巾』!」book18.org
呂一航終於想了起來,驚叫道。book18.org
「日本最大的三個祓魔組織,合稱為『討魔三天』。其中之一就是『以妖刀行佛劍』的『青頭巾』。『世界異能流派』的教材里就有寫,下半學期才會教到吧。」呂之華絮絮講來,露出一種高材生般的自信。連這麼遠之後的知識都瞭然於胸,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心思預習。book18.org
呂一航早就聽說過「青頭巾」的大名,但是……他在腦中構想的形象是一幫筋肉強健的武僧,一年到頭吃吃齋飯、念念佛經,有時除個妖、降個魔……哪能跟眼前時髦靚麗的辣妹聯繫到一起!book18.org
「時代在變化,如今的華山派、青城派已經見不到道士了,但那些道門武功還是流傳下來了。想必日本也是同樣的情況,就算是佛教創製的武學,到了令和年間,也不一定非要由僧尼來傳承吧?」呂一航轉變了一下思路,就豁然開朗了。book18.org
但緊接著,他又擔憂起了提塔的安危:這輪的對手是至今為止最難對付的,提塔……能贏嗎?book18.org
法師VS戰士,堪稱從古至今異能者歷史上最經典的一組對決。book18.org
如果雙方都做充足的準備,法師或許有較大的勝算。他們能花上幾天或幾周的時間,優哉游哉地準備詠唱、儀式、陣法,甚至超視距打擊的奧術,把戰士玩弄於股掌之間。book18.org
但若是毫無準備地突然交鋒,那麼戰士幾乎是必勝的。book18.org
因為殺死一個法師,只需一刀。book18.org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就算是移山倒海的法師,就算是呼風喚雨的法師,誰能擺脫得了脆弱的人類肉體?在力量和敏捷全都點滿的戰士面前,他們並不比普通人更加強大。book18.org
而在新生杯的規則中,沒有給法師讓時的條款,因此對法師來說非常不利,縱使允許攜帶三件魔法道具,也不足以扭轉法師在短兵相接時的絕對劣勢,更何況為了確保進攻火力,不可能有人懦到投入三件防身用的道具。book18.org
新生杯進行到現在這個階段,一點體術也不會的選手幾乎全被淘汰了,提塔屬於鳳毛麟角的例外。book18.org
呂一航凝視著走上擂台的兩名選手,緩緩說:「她腰上那把刀,該不會就是……」book18.org
呂之華瞥了哥哥一眼,點了點頭:「應該沒錯,就是『殺生石』吧。」book18.org
呂一航緊鎖眉頭,望向仙波秋水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book18.org
藏在素樸刀鞘之中的打刀,居然是一柄浸透妖魔之血的妖刀。那麼這個姓仙波的女生,也不僅僅是個外表好看的辣妹而已吧?book18.org
距離開戰已經只有不到半分鐘了,擂台上發色醒目的白辣妹披起靛青頭巾,裹住自己上半部的腦袋,只露出在陽光下亮得發白的空氣劉海。僅僅是一瞬之間,她渾身上下的氣質豹變,原先的慵懶蕩然無存,眸中迸射出一種勢不可當的銳意,仿佛整個人都化作一柄武士刀,雖未出鞘,卻已溢出咄咄逼人的鋒芒。book18.org
——果真是一名武者,這種氣勢絕對沒法作假!book18.org
提塔立於她的二十米之外,雙目微瞑,似在冥想,也似在睥睨敵手,筆挺的站姿並未動搖分毫。至少在戰前的架勢上,兩人鬥了個五五開。book18.org
裁判哨響,比賽開場。book18.org
哨音落下的那一瞬,仙波站立的位置已經不見人影。book18.org
她腳底猛地蹬踏地面,向前疾馳而出,彎下細柳似的腰部,將上半身壓得極低,爆發出的速度如此之快,如一隻貼地翔掠的雨燕,乍看之下只能辨識出一道殘影。book18.org
呂一航在心中讚嘆:「好俊的輕功!」book18.org
這是日本古流武術中的「縮地法」,除了迅捷如風的步伐以外,還靠壓低重心的障眼法,騙過他人的視線,以至於給人一種瞬間移動的錯覺。book18.org
這就是戰士戰勝法師的不二法門:迅速近身,一擊制勝,連吟誦防禦法術的空隙都不給。book18.org
借著衝刺的勁頭,「殺生石」被拔出刀鞘,刀身上附著的濃濁妖氣頓時擴散開來,甚至壓過了提塔法袍「子午日分」上附帶的邪惡魔力。刀刃撕開空氣,血槽嘯出悽厲的異音,好似鬼哭啾啾,遠遠聽著就讓人汗毛倒豎。book18.org
——不動明王勢•獅子奮迅!book18.org
仙波秋水在使用拔刀術時,將「縮地法」的步法配合上肩肘的擰轉,完美得像一台精密機器。這是鍛鍊千萬次的結果,衝鋒的勢頭與揮刀的猛勁疊加在一起,誰能擋下這記「居合」!book18.org
然而,提塔畢竟不是等閒法師,而是身經百戰的究極實戰派。book18.org
雖說在辣妹劍士抵至身前之前,提塔只來得及吟出兩個詞——「光照」「錫安」。book18.org
但這點詠唱就已足夠。book18.org
「子午日分」的蕾絲荷葉邊化作口舌瘋狂開合,代替她完成了餘下的咒語章節,「舍金納」隨即在她的身邊展開,化為一道半球形護盾。book18.org
呂一航有些嘲弄地望向仙波,心想:「沒見過這麼快的詠唱吧?這就是提塔能在新生杯上連戰連捷的底氣,哪裡找得到第二個像她這麼擅長實戰的魔法師?」book18.org
但呂一航始料未及的是,「殺生石」像熱刀切牛油一般,毫不費力地切開了環繞於提塔周身的「舍金納」,神聖的「嗎哪」像高樓坍塌一般四散開來。book18.org
縱使舍金納是猶太法師用以辟邪的古老法術,但在凝聚無數妖魔怨意的殺生石面前,脆弱得像紙張一樣,別說硬扛妖刀的無匹刀勢了,連稍稍拖慢斬擊的速度都做不到!book18.org
仙波步履疾風,已衝刺到提塔前方一米處,星火四濺的劍光朝著她的右肋砍來。提塔微微張開唇瓣。熟悉提塔的人都知道,對一向從容的她來說,這已是表達驚訝的最誇張方式。book18.org
由於兩人貼得很近很近了,四道視線也終於匯合到了一起。book18.org
「得勝了!」book18.org
仙波在心中默念。book18.org
可是她卻驚奇地撞見,提塔純凈無暇的碧眼中沒有一絲怯意;在目光所不及之處,哥特蘿莉裙的領口之中,一具銀制吊墜流轉著奇妙的虹光。book18.org
到了新生杯的六十四強戰,終於有人逼得提塔動用第二件魔法道具了。book18.org
那是一件刻有密涅瓦浮雕的掛飾。book18.org
古羅馬神話中的密涅瓦,與古希臘的雅典娜相對應,若向這位智慧、戰爭女神祈禱,她將賜下的定是庇佑勇者的祝福吧。book18.org
——密涅瓦神盾Aegis Minervae!book18.org
仿佛一隻無形的巨掌轟到仙波身上,把她震到一米高的空中,足足將她推開了三丈之遠。這一切僅發生在一瞬之間,只有眼力極佳的觀眾才能看得清楚。book18.org
仙波從半空墜下,「嘭咚」地半跪在地,劍招變作一式「降三世明王勢•執金剛」,殺生石豎舉於胸腹之前,以守姿護住自己的檀中要害。刀刃不偏不倚地對向提塔,連一毫米的抖顫都沒有。book18.org
「厲害啊,如如不動。」book18.org
意想不到的誇讚,乃是出自敵手提塔之口。book18.org
原來就在剛才,提塔想趁對手被震退的良機,以魔力攪亂其體內的能量場「梅爾卡巴」,如法炮製她在前幾輪中的制勝戰法。可是,當提塔將「嗎哪」凝聚起來,轟擊到仙波身上,卻被她用「殺生石」死死擋下,就像一根小拇指撞上寺廟的銅鐘,撼動不了一分一毫,內功之深可見一斑。book18.org
仙波站起身來,冷聲道:「彼此彼此。」她承受下了提塔的一套連招,小臂肌肉也有點發酸,但最讓她憂心的不在於此。她閱讀過古代武士與陰陽師鬥法的記載:如果正面交鋒,武士一定能占得先機,須臾之間擊殺敵人;但要是陰陽師擁有幫手,或懂得避戰,獲得足以施展陰陽術的空檔,勝負就不好說了。book18.org
她剛剛使出「明王五勢」中的居合招式「獅子奮迅」來搶攻,卻未能取得些許戰果。提塔念咒施法的速度只能用誇張來形容,若再給更充裕的時間,那就等於將局勢的掌控權轉讓給她!book18.org
仙波暗忖:「剛剛有道氣勁把我彈開,應該是魔法道具的效果吧。這法術的效用不是傷人,而是為了和我保持距離,憑它的規模來看,短時間內應該沒法用第二回。」book18.org
——必須把握好她沒念完咒的時機,一刀制勝!book18.org
仙波在心中默念與自己相伴三年的愛刀之名:「虛徹啊,助我一臂之力。」偏西的太陽照到殺生石的薄刃側面,「虛徹靈通」的刀銘熠熠生輝。book18.org
她回想那位法號「秀松」的古人留在劍譜中的工筆畫,擺出畫中明王的威嚴架勢,將妖刀高舉到右肩之上,好似舉著一根玲瓏秀氣的珊瑚枝。採取如此誇張的姿態,就是為了利用壓倒性的力量和速度,完成「一擊必殺」。book18.org
「哈啊啊啊啊啊啊——」仙波徑直朝提塔劈砍而去,一邊發出響雷般的震天吼叫,令人聞之膽寒。book18.org
——金剛夜叉明王勢•雷穿光!book18.org
誰都不知道為何一個外表纖弱的女生會有如此驚人的爆發力,相傳佛門有種叫「獅子吼」的功夫,能在吼聲中注入內力,震碎來敵的五臟六腑,想來與這相去不遠。若是一般人面對如此凶神惡煞的來敵,肯定會嚇得不知所措吧。book18.org
與此同時,提塔也完成了她的詠唱:book18.org
「……月亮統治諸月份。」book18.org
提塔第一次在新生杯上使出「擬造聖城」的術式,或者說,第一次遇到了值得動用「擬造聖城」的對手。book18.org
——阿文丁凈禮Lustrum Aventini!book18.org
提塔交握的掌心爆發出熾烈的光芒,剎那間籠罩了整個擂台,殺生石上肆虐縱橫的妖氣,就像朝霧遇到陽光,轉眼消散了大半。這種光芒中蘊含著神聖的力量,與方才的「舍金納」類似,但威力豈止強大百倍!book18.org
在羅馬城中,月神露娜的神殿位於「七丘」之一的阿文丁山,受到萬眾崇拜,提塔所誦的,即是歌頌月神之詞。在月神之光的普照下,再怎麼赫赫有名的妖刀,也只不過是一把鋒利一點的刀罷了。book18.org
仙波秋水乘著「雷穿光」的無匹刀勢,劈砍到護佑提塔周身的防禦法術上,但刀刃只陷進其中三寸,就再也砍不動了。book18.org
仙波眉頭微皺,把刀從中抽離出來,抬起手肘,準備做第二記斬擊。但就在此時,從「塞維安城牆」井然有序的魔力構造中,她窺見了提塔術式的真面目。book18.org
——那是一座由魔力構建出來的宏偉城市,現在顯露出來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book18.org
仙波的心智仿佛墜入寒冰地獄,揮刀的動作也凝固了下來:我……到底在和什麼東西戰鬥?雖然「一擊必殺」的劍招落空了,但如果打不破這座牆,阻止不了她的進一步詠唱,我就註定要敗北了!book18.org
正當她猶疑之際,一股刺耳的聲音隱約鑽進了她的耳道:book18.org
「把心交給我,我帶你取勝!」book18.org
那是一聲輕蔑至極的嗤笑,宛若來自於悠久的曠古,在胸中激盪出陣陣迴響。除仙波秋水以外,沒人聽得到這聲音。就算聽得到,也沒人認得出這聲音。book18.org
——虛徹,是你嗎?……如果我能用出你的全部威力,我就能將這種礙眼的術式一刀兩斷吧?book18.org
武者的勝負欲幾乎讓仙波拋下理智,聽從妖刀的使喚。她簡直想對著自己心愛的名刀跪地乞求:「我把心交給你,你能替我……擊倒敵人嗎?」book18.org
仙波顫抖著嘴唇,兩隻手握劍的勁力變得更重,指肚被壓得泛白,一點血色也見不到。book18.org
——拜託你,拜託你……book18.org
「棄劍吧,為自己著想一點。」耳邊傳來提塔清冷的嗓音。book18.org
仙波秋水猛然驚醒。她聯想起師父將青頭巾傳給她時,說出口的那番話——book18.org
「我見過不少『青頭巾』的死相,大多很難看。在遭遇絕境時,那些傢伙把心交給殺生石,墮入地獄道,力戰到血管爆裂為止。你適合這樣的死法嗎?」book18.org
誰都知道師父不是栃木縣的本地人,從他那濃重的鹿兒島鄉音就能聽出來,但他在太平山的寺廟中住得太久了,好像山上的一株楓樹,生來就屬於這裡,附近的居民也都當他是本地人了。book18.org
師父最後說:「倘若你已選定你自己的末路,就戴上這頭巾吧。」book18.org
——我現在沒有化身惡鬼的覺悟,非是因我軟弱。她是我的同學,不是我的死敵,我沒有決一死戰的必要!book18.org
「噹啷」一聲,沉重的妖刀被拋落,三寸刀尖嵌進了擂台之中。book18.org
「我認輸。」身穿小振袖的白辣妹摘掉頭巾和發圈,呼出一口長嘆,滿頭大汗地掙脫了心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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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呂一航問呂之華:「你覺得今天的比賽怎麼樣?」book18.org
呂一航希望從妹妹口中聽到對提塔的讚賞,沒想到她卻搖了搖頭:「老實說,有點失望。提塔•克林克的水準不過如此。」book18.org
呂一航一愣:「此話怎講?」book18.org
「如果不是有那個魔法道具,她早就被一刀秒殺了。而且她那套長裙也是件稀奇的寶物,能把念咒加速得像開掛一樣快,價格肯定是天文數字……我知道這樣說合不合適,但這場比賽就是氪金佬的勝利。你想像一下,去除這些身外之物後,提塔的實力還能剩幾成?」book18.org
平心而論,這些論斷的確很有道理,但不管怎麼說,呂一航還是要為戀人辯解幾句:「但規則允許攜帶三件魔法道具,做好構築也是需要技術的,更何況,財力也是實力的一部分。」book18.org
聽著哥哥的狡辯,呂之華沒有反駁,而是愉快地笑了出來:「你說得太對了,哥哥——那麼,我該準備怎樣的法器對付她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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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波秋水佇立了很長時間,才調節好呼吸,讓心跳的頻數重歸正常,從地上拾起虛徹,收刀入鞘。book18.org
由於宿舍離比賽場地很近,她沒準備換洗衣服,回去再淋浴更衣也不遲——但妝還是要及時補一下的。她走回看台之下的更衣室,在桌前坐下,與鏡中疲態盡顯的自己對上了眼,萬千思緒纏上她的心頭:book18.org
成為「青頭巾」以來,我斬殺了數不清的兇惡妖魔,也曾在生死之間徘徊數度,但被心魔吞噬的感覺,我還是第一次經歷。book18.org
真滑稽啊,不過是一場校園比武而已,我竟差點迷失自我,把心交給殺生石……這大概說明,提塔•克林克,比我遇到過的任何一隻惡魔都要強大吧。book18.org
雖然我已修成「珊瑚枝枝撐著月」的「吹毛劍」,如若彙集心力,斬斷金鐵也不在話下,但今天算是明白了,要是對上真正的高手,我的劍還不夠鋒利,遠遠不夠。book18.org
假如我到達「風吹碧落浮雲盡」的境界,練出空明澄澈的心境,無懼殺生石的反噬,從而發揮虛徹的十成威力,應該足夠戰勝提塔這等人物了吧。book18.org
若是再進一步,參透「電光影里斬春風」的至高神劍,馭使無形無相之劍,信手降伏猛虎毒龍。到那時候,我就能成為第一流的高手,殺生石徹底拘制不了我了。book18.org
問題是,我的修行還差多少?book18.org
……book18.org
仙波在鏡前塗好唇膏,輕輕合上嘴唇,再「啵」地張開,嘴唇又變得潤澤起來,如兩片噙著朝露的櫻花瓣。看到自己重新變得容光煥發,她淺淺一笑,橫舉手機遮在眼前,對著鏡子來了張自拍。book18.org
——失敗的滋味固然苦澀,不過,起碼我明確了修行的目標。book18.org
仙波秋水,曾因斬殺凶獸「土蜘蛛」而在關東地區聲名鵲起的JK青頭巾,從沒這麼慶幸自己來到瀛洲大學求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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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仙波秋水走出體育場。但剛走到場外,鞋帶就散開了,她不得不停下腳步,彎下腰來繫緊鞋帶。一個男生躲閃不及,擦到了她的肩膀。book18.org
「對不起。」男生回過頭,朝她溫和一笑。他個子不高不矮,長相不算帥氣,屬於青春故事中隨處可見的路人甲,沒法給人留下什麼印象,但他身上有股渾實氣勁,臂肌也很結實,應該有練武的底子,這勾起了同樣練武的仙波的好奇心,讓她忍不住多注視了兩眼。book18.org
仙波站起身來,匆忙鞠了一躬:「是我要道歉才對。」book18.org
一名留著波波頭的可愛少女拽住那名男生的手腕,以頑皮的眼神望向仙波,嬉皮笑臉地說道:「なかなかやるね、仙波さん。(打得不錯,仙波同學。)」book18.org
仙波沒曾料到會從陌生同學口中聽到母國的語言,直直愣了三秒,才從口中蹦出兩個漢字:「謝謝。」book18.org
「都合がよければ、今度私と手合わせしよう。(有空的話,下次跟我比試一下吧。)」book18.org
波波頭少女講著流利的日語,朝她眨了兩眨眼睛,隨後轉過身去,和那位同行的男生越走越遠,消失在了道路盡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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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燈亮起的南區道路上,呂一航說:「你好像嚇到她了。」book18.org
呂之華挽著他的手臂,傻兮兮地笑道:「嘿嘿,有嗎?」book18.org
呂之華的日語水平相當高,除了爺爺指點以外,更大的原因估計是她對動漫的喜愛吧,每周的「光之美少女」集集不落,從小友看成大友,算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就。book18.org
「你就這麼想和她比試嗎?」 book18.org
呂之華振振有詞地說:「那當然。一國有一國的佛學,從佛學中衍生出來的武學也不一樣。我國以少林為代表的佛家武功要麼用拳腳,要麼用棍棒,但日本卻有善使利器的佛脈,你不覺得是種文化差異嗎?而且……」book18.org
「而且什麼?」book18.org
呂之華難為情地摸了摸臉,忽然降低了音量:「她化妝化得好好,我想學習一下。」book18.org
妹妹是居然因為這種理由才對仙波秋水抱有好奇,呂一航有點哭笑不得,不禁感嘆道:「她們日本女生小學就開始用化妝品了,你在高中畢業後才學習化妝,經驗上差距太大——晚飯去哪裡吃?今天是個好日子,你想吃什麼都行,我請客。」book18.org
說到吃,呂之華一下子變得情緒高漲起來:「我要去南區食堂,那裡有土耳其烤肉餅賣!」book18.org
「好好好。」book18.org
呂一航一邊答應,一邊拿出手機。剛才觀賽時,左右兩側皆有美少女相伴,他應付也應付不過來,根本沒空掏出手機看消息。book18.org
呂一航打開QQ,冒著紅點的喬瑟菲奴頭像映入眼帘。看到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頭像,他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book18.org
喬瑟菲奴是石黑正數的漫畫《即使如此小鎮依然轉動》中,女主角嵐山步鳥家裡養的寵物狗……儘管長得像狸貓,但的確是狗。book18.org
那是夏猶清的頭像,最愛漫畫的夏猶清,最愛SF的夏猶清。book18.org
在今天五點鐘時,她久違地發來了一則消息:book18.org
「今晚有空一起吃飯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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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給三個白女後宮灌滿精液後,再去與初戀見面吧!book18.org
「夏猶清有多久沒給我發消息了?」book18.org
帶著這個疑問,呂一航往上翻了翻,上一條消息已是2月26日的事情,他約夏猶清在三陽廣場見面,去看一場戀愛電影:「那就10點見?」夏猶清回了個「OK」的表情包。這就是他們最後的對話。book18.org
後面的事情就無需贅述了:電影散場後,呂一航對夏猶清做了人生第一次表白,結果壯烈失敗了。從此以後,兩人很有默契地互不理睬,一對昔日好友成為了徹頭徹尾的陌路人。book18.org
「七個月……」book18.org
呂一航這才回過神來,他有七個多月沒和夏猶清互發QQ了,友誼的巨輪說翻就翻。在此期間,他們不僅在網絡上沒有聯繫,在線下也沒講過一句話,徹徹底底一刀兩斷。book18.org
世事難料啊,最終竟是拒絕表白的那一方率先打破僵局。book18.org
許是因為報復心發作吧,呂一航獰笑著打下兩句話,回絕了夏猶清的邀請:「我今天要和妹妹一起吃晚飯,沒空陪你。」book18.org
還沒等呂一航好好享受大仇得報的快感,他就已經收到了回覆:「那就明天。」book18.org
居然是秒回!book18.org
是啊,猶清是個重度網癮少女,回消息一直是秒回的……但呂一航已太久沒和她聯絡,連這點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若不是因為前幾天在大學校園中的偶遇,兩人的冷戰恐怕要持續到地老天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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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尷尬的事情是什麼?如果讓那時的呂一航來回答,肯定是:和現女友在一起的時候,恰好撞見許久未見的初戀。book18.org
南區體育館前的樹蔭下,呂一航、夏猶清、提塔面面相覷地對峙著。令人不適的沉默橫亘於三人之間,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某種溶膠,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費勁。book18.org
只有一個人不感到尷尬,那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現女友」提塔,她饒有興趣地地露出笑顏,挑逗般問道:「你們兩位是……」book18.org
呂一航勉為其難地答道:「高中同班同學。」book18.org
夏猶清補充道:「初中也是同學。」book18.org
「交情真夠深的,難怪這麼有默契。」提塔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雙手「啪」地在胸前一合,「你倆真有夫妻相,是男女朋友嗎?」book18.org
夏猶清斷然否認:「不是。」book18.org
提塔問:「是前男女朋友嗎?」book18.org
呂一航悶聲答道:「也不是。」 book18.org
提塔的一連串提問太過刁鑽,逼得呂一航在心裡狂喊:「別拱火了!」他轉頭一看夏猶清,她的臉頰也被火辣辣的太陽灼燒得通紅。book18.org
「好吧,我這個電燈泡還是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提塔像捉弄夠了二人,笑意盈盈地揮了揮手。book18.org
說走就走的提塔撐開純黑的絲綢陽傘,踏入陽光底下漸行漸遠,步態輕盈得像在水面上浮游,腰肢隨著步伐而微微擺動,晃出一道優雅柔美的曲線。book18.org
但呂一航並沒有欣賞提塔背影的心情,他正面臨著人生中最痛苦的修羅場——自從表白失敗後,他第一次和夏猶清二人相處。book18.org
巨傘狀的濃密樹蔭隔絕開了陽光,也在地面劃分出了一塊與世隔絕的領地,這塊領地只屬於呂一航和夏猶清兩人。他們相距兩米之遠,彼此沒有對視,但眼角餘光捕捉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既不願敞開心扉,又渴望目光交匯,在無休無止的沉默之中,他們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book18.org
呂一航瞥見夏猶清端正的側臉,幹練的黑長直馬尾辮,以及瑩潤白凈的胳臂,往日的暗戀之情湧上心頭,心臟跳動得越加劇烈,與此同時,他的大腦正飛速運轉著,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開場白:book18.org
「你為什麼拒絕我的表白」,不行,不能糾結於這件事了,事到如今還想著復盤嗎!book18.org
「你也讀瀛洲大學啊」,萬一踩到她的雷區怎麼辦?沒準她是因為高考考砸了才來讀的呢!book18.org
該說什麼才好,該說什麼才萬無一失?book18.org
——唉,此一時彼一時啊。我和她曾經是無話不談的知交摯友,卻因為我冒冒失失的表白,才變得這麼生分。book18.org
……book18.org
正當呂一航苦惱之際,夏猶清首先發話了,擲出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你為什麼會認識提塔•克林克?」book18.org
「誒,你知道她啊?」呂一航驚奇地望向夏猶清,「也對,提塔在學校里好像是挺有名的,我妹妹也和我提過……」book18.org
夏猶清腰杆筆挺地正視著前方,目光對準遠方的滅點:「呂一航,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和提塔•克林克很熟嗎?」book18.org
呂一航點點頭,坦然答道:「挺熟的,她是我的好朋友。」book18.org
夏猶清狐疑地反問道:「好朋友?」book18.org
「怎麼了嗎?」book18.org
「你可真會交朋友。」夏猶清嘆了口氣,間隔了十來秒,才緩緩說:「離她遠一點,這是我給你的忠告。」book18.org
呂一航聽到這個莫名其妙的要求,當然吃了一驚:「什麼?」book18.org
「你在她身邊難道不感覺害怕嗎?」book18.org
呂一航想了想,「子午日分」上散發的魔力屬實詭異,他自己初見時也戰戰慄栗,但和提塔混熟後,就沒什麼不適感了:「不覺得啊。你為什麼突然跟我講這個。」book18.org
「提塔•克林克的危險絕對是你無法想像的,她的內在甚至比她的外表更危險。一見到她我就全身發涼,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老樣子……」book18.org
呂一航吃驚地問道:「猶……夏猶清,你難道早就認識提塔?」book18.org
「沒錯,我和她有過交集,好久以前的事情。」夏猶清扭過頭來,和呂一航正面對視,柔軟的目光中流露著懇求之意,「如果你還肯認我這個老同學,如果你認可我們倆還沒恩斷義絕……就請你遠離提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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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妹妹吃完晚飯後,呂一航聲稱有事,便與她分別了,前往了提塔的宿舍。他的心裡裝著一籮筐的疑問,非得問問提塔不可。book18.org
呂一航用備用鑰匙打開別墅大門,把鑰匙藏到了門口的花盆底,隨即走進大門,屋子裡頭一片漆黑,看起來空無一人。但只要做個簡單的推理,就知道提塔和柳芭在哪裡了:在炎熱的戶外呆得久了,誰都想好好泡個澡,緩解一下身心的疲憊。book18.org
「嚓啦——」呂一航推開浴室的門,悶熱的水汽撲面而來。這是一間很大的浴室,其中一半空間被圍著瓷磚矮牆的浴池占據,約有三十平方米,剩下的一半空間則是用來淋浴的地方,牆邊排列著好幾隻蓮蓬頭。這片寬敞的洗浴空間足以容納十餘人,現今卻只有兩位住戶使用,怎麼想都太奢侈了,為了節儉起見,呂一航更有義務加入其中了。book18.org
「主人,你來了。我剛把提塔送下水,你也泡個澡吧?」柳芭手持一條浴巾,一絲不掛地站在門邊,潔白的肌膚上沾著一層薄薄水霧,朝呂一航嫣然一笑。她的臉上沒有一絲驚奇,好像早就預料到呂一航會來拜訪,或者說,把呂一航也當成了這裡的主人。book18.org
呂一航定睛一看,柳芭把銀色秀髮盤在腦後,嫵媚地理了理耳後的髮絲,隨著這個抬手的動作,三角肌略微提起胸前乳房的側沿,本就碩大如瓜的巨乳顯得更加挺拔了,嬌小粉嫩的乳頭點綴在最頂端,宛如兩顆多汁的櫻桃,令人直欲啜吸一口。book18.org
提塔戴著白色浴帽,趴在水池邊,兩隻白玉般的肩膀在水面上浮動,脆嫩的嗓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好像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一航,對不起,你難得來一趟,我本該和柳芭一起給你搓澡的。但我今天的狀態不太好……」book18.org
近些天提塔努力鍛鍊筋骨,也算有所成效,但她畢竟當了那麼多年深閨大小姐,雜魚體力無法一時改變,新生杯結束好幾個小時了,她還是沒能緩過勁來。book18.org
呂一航安慰道:「沒關係。你好好休息吧。」book18.org
「來吧,我服侍你脫衣。」柳芭說是這麼說,卻不急於將呂一航的衣物立刻扒光,只是撩起他的T恤下沿,和他擁吻成一團,「咂咂」的聲音不絕於耳。book18.org
柳芭的深吻帶著戰鬥民族的侵略性,滑嫩的香舌霸占了呂一航的大半口腔,似要把空氣也從肺里抽出來,她的小手也不太老實,觸碰起了對方結實的腹肌,略加力氣按壓下去,又會再次彈回來,真是好玩極了。book18.org
這一吻仿佛持續到了世界末日,柳芭一直纏綿到氣絕,才鬆開主人的嘴唇,緋紅的面頰千嬌百媚,嗔道:「如果提塔有你這麼壯實,那該多好啊。」book18.org
呂一航不以為然地笑笑:「人各有長,我還要羨慕她的腦力呢。」book18.org
柳芭端起他的大臂下側,輕拍肱三頭肌:「來吧,抬起手,我幫你脫衣。」book18.org
柳芭一邊幫助呂一航脫掉T恤,一邊不忘在他身上揩油,時而撫摸他的背肌,時而舔舐他的兩肋,銀白的髮絲輕掃過他的側腹,摩擦出窸窣的噪聲。book18.org
呂一航心裡發癢,催促道:「你都脫了五分鐘了,還沒好嗎?」book18.org
柳芭把臉頰貼在腹肌上,好似在盡情享受,軟軟糯糯地說:「馬上,馬上啦。」book18.org
等到柳芭玩弄夠了,沾滿男性體味的T恤才被丟到洗衣籃里,砸在尚有餘溫的胸罩和內褲之上。柳芭半跪在地上,掛著杜鵑花般嬌艷的笑容,將呂一航的褲子連同內褲也一併扒下。胯下那根粗黑的巨物解除了束縛,急不可耐地彈了出來,上翹出一個微妙的角度。book18.org
柳芭用大拇指和食指套成一個圓圈,掐住肉棒的末端,仰視著呂一航,調笑道:「你硬多久了?是不是下午也一直勃起著?」book18.org
沒等柳芭問完這個問題,呂一航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一手捏緊她的下頷,將肉棒捅進了那張櫻桃小嘴中。柳芭哪能抵抗主人的力氣,三兩下就把大半根肉棒都含入了口穴。喉部的劇痛令她翻起白眼,好像快要昏死過去,但舌頭還是老老實實地舔弄桿身,賣力地取悅著這位施暴者,像泡姬般做著「即尺」的服務。book18.org
呂一航惡狠狠地說:「今天下午比賽的時候,我妹妹就坐在我旁邊。你卻一直在用我喝過的水杯,一邊用舌頭舔杯口,一邊對我眨眼睛,存心在挑逗我吧?」book18.org
「唔唔嗚……」柳芭眼中流露出一絲求饒之色,似在說「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呂一航獸慾暴起,再次用雙手按壓柳芭的後腦勺,像反派般叫道:「你知道那時候我雞巴有多硬嗎?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按在地上幹嗎?」book18.org
「唔唔。」柳芭好像點了兩下頭,但她嘴中含著肉棒,點頭的幅度小到不能再小,只得縮緊喉嚨的關隘,刺激龜頭的最敏感處,以表示自己的順從。book18.org
「啪」的一聲,呂一航拍打了一下柳芭的左臉,在白皙臉頰上留下了淺淺的五指掌印:「像你這樣調皮搗蛋的女僕,就該被教訓一頓吧。」book18.org
「嗯嗚嗚,嘿嘿……」柳芭顫抖著雙唇,嘴角流下一道亮晶晶的涎水,下體噴出溫溫熱熱的液體,濺射到呂一航的腳背上。一股甜蜜醉人的麝香穿透水霧,鑽入兩人的鼻腔,催得氣氛更加淫靡。book18.org
沒想到這麼輕易,柳芭就迎來了今天的第一次潮吹。book18.org
呂一航再接再厲,抽插著俄國女僕的嘴穴,最終在她的喉管中釋放出萬千子孫。book18.org
柳芭單手撐地,止不住地乾嘔起來,但大半精液都已被她吞入胃裡,僅有零星一點精液和唾液的混合物從嘴角溢出,她緩過氣來,便跪在地上,將落在地上污穢也舔舐乾淨。book18.org
「啊啊,嗚嗯嗯……」女主人提塔趴在浴池邊上,旁觀女僕和男友卿卿我我,也只能暗自羨慕,揉搓胸部和私處聊以自慰。要是被強逼深喉的人是她自己,她恐怕也會當場高潮吧。book18.org
呂一航稍微淋了兩下身子,擦掉龜頭上的精液和津唾,在圓凳上張腿坐下,等候柳芭為他抹沐浴露,浴室門突然響起了敲門聲。book18.org
呂一航笑道:「哦,國教外賣到了。」book18.org
推開浴室門的是喬裝打扮後的克洛艾,她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身輕薄的白連衣裙,適合夏夜散步的那種,只不過她的臉色卻異常陰沉,簡直像一名負責討債的黑幫打手,後背的汗水似因怒氣而蒸騰。book18.org
克洛艾解開腦後的馬尾辮,秀髮翻湧出一片燦金色的波浪,雙臂環抱在胸前,指尖轉著眼鏡架,倨傲地審視了一遍三人的裸體,最終把目光定格在呂一航臉上,皺眉抗議道:「呂一航,你當我是應召女郎嗎?」book18.org
呂一航問:「有什麼不滿嗎?」book18.org
「叫我來我就來,崇聖修女的顏面何在!」book18.org
「那你想不想做?」呂一航朝她伸出左手手背,笑道。book18.org
克洛艾兩眼放光,餓虎撲食般衝上前來,緊緊抓住呂一航的手腕,貪婪地吮吸起他的指頭,直到臉頰都被水汽蒸得通紅,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嘴巴。book18.org
「想做……」克洛艾的檀口泄出一聲囁嚅般的嬌吟。book18.org
呂一航把濕噠噠的左手探進克洛艾的領口裡,用兩隻綿軟溫熱的巨乳當做手帕,擦去那些粘稠的香唾,再用右手掀起她的裙子,揭開兩瓣黏著愛液的陰唇,伸出中指插入膣內檢查濕潤程度。book18.org
摸索一陣之後,呂一航拍拍克洛艾的翹臀,欣慰地說:「跟說好的一樣,內衣內褲都沒穿就過來了,很棒。脫光衣服吧。」book18.org
克洛艾之所以穿這麼薄的衣物出來,就是為了方便脫掉,只消解開腰上的絲帶,三兩下就能除個精光。赤裸的克洛艾急匆匆地張開雙臂,想要貼近呂一航身邊,和他交換肌膚上的體溫,用最柔軟的肉體觸碰他最結實的部位,然後再讓最硬挺的肉棒深入她最潮濕的嫩穴……book18.org
「等一下。」柳芭拽住了克洛艾的手腕,拉著她後退半步,「你身上全是汗,得先沖洗一遍,才能碰主人的身子。」book18.org
「是。」儘管克洛艾極其仇視柳芭,將她看作異國異教的邪惡之徒,但為了能儘快觸碰到主人的肉體,克洛艾溫馴得像一隻小綿羊,乖乖地側臥在地上,讓柳芭用花灑給她淋了一通。book18.org
等到大功告成以後,柳芭和克洛艾往身上抹了些沐浴露,分別跪在呂一航的左右腿邊,用巨乳夾住他的小腿,來回地做著摩擦。沒過多久,呂一航兩條腿上就沾滿了雪白了泡泡,柳芭再往上面一澆熱水,就算完成了這部分的清洗。book18.org
四隻飽滿豐盈的乳房化作絲瓜絡,在呂一航的全身上下遊走,四隻小巧綿軟的手掌纏上他的肉棒和睪丸,打出了滑溜溜的泡沫,外加小雞啄米般的輕吻,不時在他的身體各處。呂一航慾火燒得越發熾烈,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這兩個騷貨推在地上,乾得她們哀鳴連連。book18.org
漫長的擦洗身子終於結束了,呂一航喘著粗氣命令道:「好了,到那裡趴好。」book18.org
柳芭和克洛艾趴在浴池邊,雙手撐在浴池壁的瓷磚上,對著呂一航翹起臀股。在她們剃凈陰毛的大腿之間,肉貝綻著一線櫻花般的粉色,因淫水泛濫而顯出油潤的光亮。book18.org
「啊,啊……啊啊!」首先受到侵凌的是柳芭。呂一航以後入的體位,在她的陰道內進進出出。肉棒插得直中花心,柳芭哀嚎幾聲,就癱軟地趴在浴池邊,無力地耷拉著舌頭。book18.org
提塔也伸出舌尖,舔起了柳芭的舌腹,一下接著一下,像醉酒般暈暈乎乎。從女僕的口中,她嘗到了愛郎精液的腥味,以及少女蜜汁的甘味。book18.org
接著輪到克洛艾。因習武的緣故,她的肌體極為矯健,蜜道的肉壁也是如此,不但緊湊窄小,還能以絕妙的氣力夾緊肉棒,將小呂一航縛成了一隻籠中鳥,掙也掙脫不得。book18.org
抽插一陣過後,呂一航在克洛艾穴中射了半注,再鎖緊精關,插入柳芭小穴,剩下半注命中她的花心。book18.org
呂一航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翻身進了浴池,對著池外兩具癱倒如泥的肉體喊道:「你們互相舔乾淨,然後再來泡澡。」book18.org
說罷,呂一航朝提塔招招手,提塔心領神會,游到他的身邊,含住那隻浸潤了兩女淫汁的龜頭,深深淺淺地舔舐起來。book18.org
與此同時,柳芭把克洛艾按壓在地板上,俯下上半身,吮吸起了流淌精液的兩片陰唇,吮到情濃時,還會搖動屁股,讓自己的穴口在克洛艾臉上晃蕩。book18.org
克洛艾卻躺在濕漉漉的瓷磚上,遲遲沒有動口。明明只要稍一抬頭,就能遵從主人的命令,清理乾淨柳芭飽含精液的小穴了。book18.org
但克洛艾下不了這個口。就算柳芭的小穴被主人精液洗滌過一遍,在她眼裡也是一樣污穢不堪。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你瘋了嗎?這可是拉斯普京的後裔!」book18.org
直到一滴白濁液體從柳芭穴中滑出,落到了克洛艾嘴裡。她含住這滴精液,在舌頭上細細品味,幾乎要感動得落下眼淚。book18.org
——好,好美味,主人的精汁……book18.org
對呂一航精液的渴求勝過了對柳芭身份的厭惡,克洛艾最終還是屈從於心底的愛意,抓住柳芭的圓臀,微微抬起上半身,舔舐起了那隻盛滿精液牛奶的蜜鮑。book18.org
呂一航一邊欣賞著兩位性奴的69淫戲,一邊享受著提塔的潛望鏡口交,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book18.org
柳芭和克洛艾互相舔弄,把各自的蜜穴掃除乾淨後,也匍匐到了浴池邊,翻過一米多高的矮壁,「撲通」兩聲,踏入了浴池。book18.org
提塔坐在呂一航的大腿中間,背靠著他的胸膛,這樣一來,胸部更加傲岸的克洛艾和柳芭就能坐在呂一航的兩側,左擁右抱地纏在他身邊,好用四隻豐滿乳房夾擊他的上臂,就像兩隻找到樹枝棲息的小鳥。book18.org
四人都閉上眼睛,像融化在了溫水中一般,好好享受這段休息時光。book18.org
浴池的水本就夠熱了,再算上這三名少女的體溫,呂一航從裡到外,都感受到了一股強勁的熱量,好像有一座火山在他的胸腹之中燃燒。book18.org
「要是能選種死法,就讓我被一百個美少女壓死吧。」他心想。book18.org
雖然現在是休養生息的時間,但提塔恢復夠了體力,已開始調皮搗蛋了,小屁股在呂一航肉棒上不老實地剮蹭,兩瓣雪臀之間的股溝摩挲著他的桿身,時刻刺激著他的原始慾望。在這種驚人的誘惑之下,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夏猶清的警告:「請你遠離提塔。」book18.org
對了,關於這件事,他必須得親自質詢提塔。book18.org
呂一航問道:「你以前就認識夏猶清嗎?」book18.org
提塔扭過頭,眨了眨碧眼,說出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認識。」book18.org
「什麼時候認識的?為什麼會認識她?」book18.org
「嗯……是三年以前的事情吧,古典法師協會組織了一次夏校,主題是惡魔學,地點就在我家的城堡……我和夏都參加了那門課程,是在那裡結識的。」book18.org
呂一航復讀了一遍:「惡魔學……」book18.org
會學習這種主題的課程,並且能夠考上瀛洲大學,就說明夏猶清是個貨真價實的異能者。book18.org
但是,呂一航憑藉陰陽眼,也看不出夏猶清體內有一絲一毫異能的痕跡,從初一到高三,根本沒看出一絲端倪!book18.org
呂一航不免有點沮喪:「究竟是她隱藏得太好,還是我的眼力太差?暗戀她那麼久,卻連她的底細都不知道,這樣也配做她的追求者嗎?」book18.org
「你都問了那麼多問題了,該換我問你了:你喜歡夏猶清?」提塔的聲音打斷了呂一航的思考。book18.org
呂一航回答得很乾脆:「喜歡過。」book18.org
「現在不喜歡了?」book18.org
「今天二月底,我向她表白,結果失敗了,就不喜歡了。」book18.org
提塔用臉頰一蹭呂一航的前胸,如小女孩撒嬌般問道:「嘿,那已經是前塵舊事了,進了同一所大學,難道不是和她再續前緣的機會嗎?」book18.org
呂一航閉上眼睛,搖搖頭:「沒這個必要。我現在知道,照在窗前的白月光,終究不是自己的所有物,握在掌中的紅玫瑰,才是我值得珍惜的全部。」book18.org
「唔嗚。」左右同時發出了一聲悅耳的喘息。原來是呂一航捉住了柳芭和克洛艾的乳房,像揉麵糰一樣肆意玩弄,揪起兩隻玫瑰色的蓓蕾。book18.org
這些與他有肌膚之親的姑娘們,就是他現在所掌握的一切,也是他所珍愛的一切。book18.org
「多謝你。」提塔感動得面露微笑,撫摸著呂一航的臉頰,柔聲說,「剩下的到床上再說吧。」book18.org
刷啦啦,呂一航擁抱著提塔,雙雙從熱水中起身,繼續深吻在一起。柳芭比他們率先一步登岸,在地上鋪好毛巾來防滑。book18.org
克洛艾把肩膀浸沒到水面以下,嘀咕道:「我還沒泡夠呢。」book18.org
提塔翻越過浴池邊沿,踩到防滑毛巾上,用食指一戳克洛艾的額頭,笑道:「那你泡夠了再上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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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塔房間裡,呂一航痛飲一口冰鎮的格瓦斯,涼爽的甘露流進他的胃中,發燙的身體霎時間冷卻了下來。book18.org
「噗哈,爽死了。」book18.org
他兩腿張開地坐在大床上,胯下是三位美少女齊心協力的口交侍奉。提塔撅著屁股,把肉腸整根吞沒了進去,柳芭和克洛艾則橫臥著,一人吞進一側的睪丸,不但用溫熱的小舌,還用嘴唇吮出「吱吱」的聲響。book18.org
哪怕羽化成仙了,也享受不到這麼爽的事情吧?book18.org
呂一航享受著如夢似幻的三重口交,等到精關發酸了,便挺了挺腰,在提塔口中釋放出來。提塔將滾燙的精液一飲而盡,「噗哈」地鬆開口,直起腰來,捂著喉部氣喘連連。book18.org
但呂一航的勃起並不會這麼輕易消退,接著輪到柳芭和克洛艾輪番叼住龜頭,含情脈脈地啜吸起來,將輸精管中殘餘的精液也吸入口中,清理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提塔爬到呂一航的身邊,平躺下來,與他四目相對:「見過前女友一面,你變得更珍惜我們了,是嗎?」book18.org
呂一航恨不得白她一眼:「不是前女友啦。尊重一下名分的差別好不好?」book18.org
提塔抓住呂一航的雙手,二十隻手指交錯在一起,嬌聲說:「把我當成夏猶清來肏也沒事哦。」book18.org
呂一航不屑地說:「怎麼說這種話?當心我軟掉哦。」 book18.org
「你難道對夏猶清沒有性慾嗎?她長得挺好看,胸也很大。」book18.org
「反正現在沒有。」book18.org
「意思就是,你以前意淫過她吧?」book18.org
「沒意淫過她才不正常吧。」book18.org
提塔鬆開手,理了理鬢邊的金髮,好像有點自鳴得意:「那好,把我當成夏猶清來肏吧。今天只剩我沒被中出過了,總該從我開始吧?」book18.org
呂一航猶猶豫豫,把手伸向了提塔的胸部,抓起了一隻與她身高不成比例的碩大乳球。實話實說,提塔和夏猶清真有點相似,也許比夏猶清要略矮兩三厘米吧,但身材卻是如出一轍的出色,該肥的地方肥,該瘦的地方瘦;膚質也是一樣的白潤,如同新雪一般細膩,讓人怎麼摸也摸不夠。book18.org
在高中的難眠之夜,呂一航常常幻想夏猶清的裸體自慰,但那畢竟只是不切實際的空想,如今有一具貨真價實的裸體在他面前,他當年未竟的春夢得以延續、擴張、滋生。book18.org
「如果這是夏猶清的身子……」book18.org
呂一航把頭埋到提塔的胸懷中,兩側臉頰同時傳來柔軟的觸感,鼻尖嗅到一股淡雅的芬芳。那是提塔有如茉莉花的體香,混雜著清甜的乳脂香氣,讓呂一航勃起得更劇烈了。book18.org
「提塔就是提塔,不是另外的人。」呂一航在洗面奶中左右晃動腦袋,沉悶地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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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一航從睡夢中醒來時,太陽光已照入了房間。他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腰部久違地感到了一種酸痛感。book18.org
昨天晚上的淫趴太過激烈,在提塔穴內猛射兩發後,又對著柳芭和克洛艾各中出了兩發,最後一發澆在她們三人的胸腹上,然後才互相擁摟著進入夢鄉。book18.org
但此時,呂一航發現懷中的柳芭和克洛艾已不見去向,只有提塔縮起腰肢,在她身邊睡得正酣。book18.org
明明昨天,他還是懷抱著四隻巨乳入睡的,摸不到熟悉的肥碩乳房,呂一航竟像找不到玩具的小孩,一時有些悵惘。book18.org
突然,他感到下體一陣異動,連忙掀開被窩,只見柳芭和克洛艾正平躺於大腿兩側,用綿軟的雙乳擠壓那隻龐然大物。唯有一小截龜頭從乳溝中露出尖尖一角,兩人都伸出舌頭,在冠狀溝邊沿細心舔舐,紫紅色的龜頭沾滿了二人的香涎,濕潤潤得閃著亮光。book18.org
呂一航半坐起身,將被子翻起,問道:「你們怎麼……?」book18.org
「早上好,看到你又變硬了,所以……」克洛艾對著呂一航笑了笑,隨後扭過頭去,呵斥柳芭,「柳芭,你不是說這樣不會把主人弄醒嗎,難道是騙人的?」book18.org
柳芭並沒理會聒噪的修女,而是向呂一航露出邀功般的微笑:「這是咱倆引以為傲的雙重乳交哦。」book18.org
克洛艾嘀咕道:「誰跟你引以為傲了?」book18.org
呂一航摸摸她倆的頭,笑道:「謝謝你們這麼用心,我很高興。」克洛艾一聲不吭,重新回到了乳交大業當中,將涎水塗抹到他的肉棒上,好讓乳房的摩擦更加潤滑。book18.org
大概是因被子被掀起的緣故,提塔也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早安。」book18.org
即使是剛睡醒的素顏,提塔依舊美得令人屏息,淚水潤透了藍瑩瑩的眼眸,好像就要從中溢出。有些雜亂的淡金秀髮映著晨光,更凸顯出睡美人般的懶倦之美。沒了「子午日分」的庇護,這是無防備狀態下的提塔,也是最真實、最脆弱、最惹人憐惜的提塔。book18.org
呂一航抓住提塔的掌心,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決定了,我今天要和夏猶清吃晚飯。」book18.org
提塔有氣無力地笑道:「呵,你昨天不都說了,有我們就夠了,為什麼還要和前女友約會呢?」book18.org
「都說了不是前女友——我只是覺得,要是不去跟她聊聊,這段六年之久的孽緣就永遠沒有結局了,但我必須親手為它畫上一個句點。你不會反對我吧?」book18.org
提塔聳了聳肩:「我怎麼可能反對你?即使你今晚性慾大發,把她帶回宿舍開苞,我也不會有意見——只要別把卵蛋射空就行,多少給我留點吧。」book18.org
平心而論,提塔對男友花心的容忍度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呂一航明白,提塔是純粹在異能者的社會中長大的女孩,價值觀與常人迥異,所以才對一夫多妻制毫無怨言。book18.org
為了感恩提塔的包容心,呂一航拉住她的肩膀,吻上了她的嘴唇。兩人舌頭糾纏在一起,久久不能分離。book18.org
纏綿良久,呂一航射出今天第一發濃精,被準備就緒的兩位巨乳母狗穩穩接在口中。book18.org
柳芭爬到提塔身邊,親上了提塔的小嘴,將舌頭遞進她的口腔,把口中的精液分了一點給她,這對主僕濃情蜜意地進行著百合KISS,互相品嘗著陽精的腥臭味,唇舌糾纏到了一起,喉中發出「嗚嗚」的淒婉嬌吟。book18.org
緊隨其後,克洛艾也親住了提塔,將舌頭探入她的唇間,分了一點精液給她。book18.org
最後,三位少女腦袋挨著腦袋,爭先恐後地伸出舌頭,朝著呂一航露出發白的舌苔。book18.org
呂一航撫摸她們的頭頂,就像對待三隻乖巧的寵物貓,心情大好地說道:「都轉過身去吧,你們說,我要從誰開始肏起呢?」book18.org
俗話說,一日之計在於晨,今天也是始於日逼的美好一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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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猶清約好共進晚餐的地點是學生餐廳「龐圖斯」,那是一間坐落於網球場附近的小木屋,沿街的那面牆上裝有竹製百葉窗。呂一航提前十分鐘就抵達了門口,仰望著無襯線字體的「PONTUS」招牌,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就是這裡。」book18.org
為了滿足各個國家的學生胃口,除了食堂以外,瀛洲大學還遍布著大大小小的餐廳。「龐圖斯」主打的是地中海美食,比它好吃的沒它平價,比它平價的沒它好吃,因此成為了長盛不衰的校園名店。前人有言「沒吃過龐圖斯,等於沒上過瀛洲大學」,足可說明它在瀛大學子心目中的地位。book18.org
呂一航走入店門,一位身穿帆布圍裙、留著棕黑卷髮的留學生帥哥迎了上來,中外混搭著招呼道:「Bună(羅馬尼亞語,你好),歡迎光臨!」從外表來看,估計是大二或大三的學長吧,靠課餘打工掙點外快。book18.org
呂一航給服務員亮出預約簡訊,就被他領到了裡面。室內燈光是昏暗的黃色調,配上原木風格的裝潢,有種溫馨舒適的氛圍,傍晚六點正是飯點,每一桌几乎都坐滿了顧客,玻璃杯叮鈴啷噹地相碰,處處都是熱鬧的談笑聲。book18.org
服務員把呂一航引到了餐廳的最深處。夏猶清坐在最靠角落的木桌邊上,翻閱著一本漫畫。就算在獨處之時,她依然保持著筆挺的坐姿,氣質文靜得像一幅肖像油畫。book18.org
呂一航凝視著夏猶清的面龐,一句話也沒說,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但夏猶清覺察到客人來了,便把漫畫合了起來,放到一邊的椅子上。book18.org
——是藤田和日郎的《新月啊,與怪物共舞》,年初剛開始連載的新作。book18.org
呂一航窺到漫畫的封面,莫名生出了一種安心感:「她的品味果然沒變,還是那麼喜歡『有點不可思議』的漫畫。」book18.org
同樣沒有變化的,還有夏猶清的外表。高中畢業後,大部分女生都會學習梳妝打扮,身體力行「女大十八變」的至理名言。但夏猶清的髮型卻同高中時一模一樣。烏黑的馬尾辮高高紮起,宛如黑天鵝的長長頭頸,線條流暢而優美。馬尾辮時或輕輕擺動,仿佛在為呼吸的韻律打著節拍。book18.org
「好久不見,一航。」夏猶清眼中流轉著靈動的光芒,嘴角微微上翹,白皙的臉頰凹出兩個小酒窩——這是她在社交場合慣用的禮儀性笑容,如同冬日清晨的太陽,也許有些冰涼,然而光芒萬丈。只需看一眼,就能理解她高中時為何會成為遠近聞名的校花。book18.org
呂一航也回以微笑:「是啊,好久不見,夏猶清。」book18.org
「真沒想到能在瀛洲大學遇見你。」book18.org
「我也沒想過。」book18.org
「大學生活還開心嗎?」book18.org
「是挺開心的,你呢?」book18.org
「我也一樣。」book18.org
呂一航和夏猶清沒說幾句話,就聊不下去了,不得已才面面相覷。他們都感到一陣詫異:在過去的六年之間,他們從未碰到過無話可聊的窘境!book18.org
雖說夏猶清是社交能力超強的頂層現充,此時的笑容也變得有點僵硬,沉默片刻後才說:「……你還記得上次我們一起吃飯是什麼時候嗎?」book18.org
呂一航結結巴巴地傻笑道:「什,什麼時候啊?」book18.org
「二月份吧,那時滕聖還沒執教曼聯。」book18.org
「哈哈哈,青鎖龍森蚺也還沒成禁卡。」book18.org
接著又是一段尷尬的沉默。book18.org
那次表白失敗的陰影仍未消退,他們的關係好像重新回到了初一剛入學的時候,像互不相識一樣端著架子,只能說些不著邊際的廢話。book18.org
不過,呂一航來這裡可不是為了寒暄的,雖然有點冒犯,他還是得直奔主題——book18.org
「你有異能?」呂一航乾脆利落地問道。book18.org
呂一航和夏猶清都是高中文科班的優等生,但相比之下,夏猶清的成績要更勝一籌。不說沖一衝清華北大,考個復旦應是綽綽有餘的。她放棄這些世所公認的名校,選擇來到瀛洲大學,肯定是為了提高異能水平吧。book18.org
畢竟全世界的異能院校中,瀛洲大學穩坐頭把交椅,二十年來皆是如此,沒有半點爭議。book18.org
夏猶清沒有遮掩,言簡意賅地回答:「有。」book18.org
呂一航聽到這話,坐得更端正了,十指像碇司令一樣交握:「實話實說吧,我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陰陽眼』,能夠看到常人無法看見的東西,但在你的身上,我觀察不到真氣或魔力的流動。」book18.org
夏猶清微微一笑,俏麗的眉眼像一泓水波蕩漾開來:「對你的新生杯對手坦白自己的能力,真的好嗎?你說巧不巧,我要是在這一輪中取勝,下一場就要和你交手嘍。」book18.org
「我知道,我看過對陣表。」呂一航本來也不願在將來的對手面前暴露先天異能,但他的好奇心壓過了求勝欲,才致使他當面提出這個問題,「這都無所謂,我只希望你解答我的疑惑:為什麼我和你同處一間教室六年之久,也看不出來你有異能?」book18.org
「因為我的異能不在我的身上。」這是涉及隱私的嚴肅話題,夏猶清也收斂了笑容,舉起自己的右手背,「看到這隻戒指了嗎?」book18.org
她的食指處戴著一枚戒指,沒有任何雕飾或鑲嵌,散發出淡黃色的光澤,和老版的五角硬幣相似,看起來比2元店的小商品還廉價。book18.org
呂一航問:「這是黃銅?」book18.org
「是的,這是我爸爸留下來的東西,我小時候在柜子里找到了這枚戒指,自己琢磨出了它的用法。」book18.org
呂一航清楚夏猶清的身世。父母離婚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嬰兒。她由單身母親獨自養大,從沒見過父親一面。這麼說來,她那位素未謀面的父親應該也不簡單吧。book18.org
「我聽說黃銅是最適合貯藏惡魔的金屬,所羅門曾經將七十二柱魔神封印在黃銅瓶中。該不會……」呂一航說。book18.org
儘管這個戒指貌似平平無奇,但呂一航還是看出了其特別之處,畢竟他曾親眼見過封印魔神的黃銅瓶,知道這種金屬的特殊效用。book18.org
夏猶清「哼」了一聲,輕輕笑道:「不錯,你還挺博學。這枚戒指就是用來封存惡魔的。」book18.org
像是為了證明其言不誣一樣,夏猶清雙手交握於胸前,對著黃銅戒指輕輕念道:「巴西利斯克。」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的掌心湧起一片濃濁的黑霧,一隻扁扁的蛇首破開霧氣,迫不及待地從戒指中鑽出。蛇怪伸長柔韌的頸部,用翡翠般碧綠的瞳孔盯向呂一航,緩慢地吐著信子。它湊得如此之近,深青色的細鱗綻著幽光,舌尖仿佛下一秒就要舔到呂一航的鼻樑。book18.org
呂一航不禁汗毛倒豎——是惡魔!book18.org
它的體型非常巨大,光是一隻腦袋就已有半米多長,要是露出全貌,該是怎樣的龐然大物?book18.org
照理來說,惡魔攻擊人類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很多靈異事件讓人摸不著頭腦,幕後兇手正是惡魔。但在夏猶清的掌中,這隻蛇怪卻溫馴得像一隻小貓,時不時用脊背蹭上她的手掌,就像寶可夢對訓練師一樣親昵——多麼了不起的訓育手段。book18.org
不過,這種手段神奇歸神奇,呂一航還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都跟統率億萬惡魔的魔神簽訂契約了,區區一隻獸狀的低等惡魔又怎能嚇倒他?book18.org
呂一航提醒道:「快收回去吧,別人都在看你呢。」book18.org
惡魔是通體由魔力構成的生物,並非物質實體,假如是不懂靈視的普通人,那麼不管離得多近也看不到。但這裡是瀛洲大學,人人都學過洞察神秘的課程,因此,周圍的顧客紛紛朝他們這桌投來目光。一石激起千層浪,店內響起了一片驚異的騷動,間雜著刀叉落地的「叮噹」聲。book18.org
夏猶清意識到自己闖禍了,連忙把巴西利斯克收回了戒指之中。book18.org
長相帥氣的卷髮服務員走到夏猶清和呂一航桌邊,溫和地提醒他們,如果再在餐廳內使用異能,他就要通知學生會安全部的幹事,把他們通通轟出去。夏猶清誠懇地道了歉,才平息了服務員的怒氣。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們所點的菜肴也陸陸續續端上了餐桌。前菜是腌雞肉、培根、香腸、圓椒串在一起的羅馬尼亞烤串,濃郁的肉香混雜著月桂的芬芳,還有保加利亞的國菜紹普盧克沙拉,黃瓜、西紅柿、洋蔥澆上橄欖油和醋,覆上一層磨碎的羊奶酪,以及兩碗飄著羊排骨、土豆的羅宋湯。「龐圖斯」的常客之中,東歐和南歐留學生並不少見,能撫慰如此多留學生思鄉之情的,一定是頂頂地道的巴爾幹美食。book18.org
呂一航嚼完一根烤串,晃了晃手中的木籤,忍俊不禁地說:「你昨天還說提塔是個危險人物,你不也一樣嗎?在大庭廣眾之下放出惡魔,不知道的還以為萬魔殿來攻打學校了呢。」book18.org
一見到使役惡魔的異能,誰都會條件反射地聯想到「萬魔殿」的惡名。萬魔殿是一個無法無天的邪道組織,與彌爾頓在《失樂園》中描繪的群魔如出一轍,已在西歐紮根數百年之久,被羅馬正教為首的「正派」勢力視為頭號大敵。book18.org
萬魔殿沒有綱領和規矩,隨心所欲就是他們的行事風格,不管是窮凶極惡的殺人魔,還是十惡不赦的重罪犯,只要能活用惡魔之力,即可毫無阻礙地加入其中。儘管萬魔殿在二戰之中元氣大傷,被迫轉入地下休養生息,但近些年來,他們所主導的異能犯罪依然層出不窮。book18.org
「作為『馭魔師Dämonenzähmer』,就必須跟萬魔殿劃清界限,這是最基本的行業規範。」夏猶清咽下一口紹普盧克沙拉,噘起櫻桃小嘴,負氣道,「我又不像某人一樣,要給背後的大組織當走狗。」book18.org
呂一航輕咳了一聲,面露尷尬的笑容:「你是在說……提塔嗎?」book18.org
夏猶清重重地點了點頭:「提塔隸屬於德國的古典法師協會,你知道吧?」book18.org
呂一航說:「知道啊。」book18.org
夏猶清眸光一閃,接著逼問道:「那你知道古典法師協會是個多邪惡的組織嗎?」book18.org
呂一航無辜地攤手:「我哪知道,你講講唄。」book18.org
夏猶清捏緊勺子,狠命扎到一碗名叫「馬馬利加」的玉米糊中,臉色變得萬分嚴肅:「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古典法師協會和萬魔殿都是納粹手下的爪牙,那些敗類迎合希特勒對神秘學和古代學問的興趣,推動第三帝國的侵略擴張,給全世界帶來了多大災難!如今執掌協會的那些人,不就是納粹的徒子徒孫嗎?」book18.org
這番話大致沒錯,卻也帶有大眾對古典法師的偏見,呂一航反駁道:「你別把古典法師一桿子打死了,就算在二戰期間,也有正義的古典法師反抗納粹。再說了,人有正邪之分,知識和技藝卻沒有。古典法師協會在戰後經過改組,戰犯全都遭到審判,早就不能和當年的納粹鷹犬畫等號了。如今的古典法師協會站在抵抗萬魔殿的最前線,防範納粹勢力死灰復燃,難道也算是邪惡組織嗎?」book18.org
「即使古典法師協會跟它標榜的一樣,是個偉光正的組織,提塔也不見得就是個正派人物。」夏猶清擠出一絲冷笑,皓白的牙齒閃著幽光,「提塔是專精戰鬥的『戰法師Kriegsmagier』,是協會中僅次於『七藝法』的最強戰力。明面上,她討伐了數以百計的萬魔殿罪犯,但私底下,誰知道她還為協會幹了多少髒活——你有沒有看過《MURCIELAGO-蝙蝠》?」book18.org
「看過,怎麼了?」呂一航深吸了一口橙汁,吸管內部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book18.org
只有跟呂一航在一起時,夏猶清才會卸下「班長」和「優等生」的包袱,毫無顧慮地宣洩對動漫的狂愛。同為二次元愛好者的呂一航和她相處多年,早就習慣了她的二重面目。book18.org
《MURCIELAGO-蝙蝠》是一部血漿橫飛的百合漫畫,女主角紅守黑湖本來是個該判死刑的殺人狂魔,卻被委任為以暴制暴的「國選處刑人」,從此大殺特殺兇惡罪犯,大操特操女同後宮……反正就是個殺與操的黃暴故事。夏猶清外表是個三好學生,內在卻是個閱漫無數的宅女,對獵奇元素的抗性極高,讀過這部漫畫也不足為奇。book18.org
夏猶清上身略微前傾,黑洞洞的眼眸逼向呂一航:「你不覺得提塔和那個女主很像嗎?都有合法殺人的權利,都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book18.org
「啊,有這麼誇張嗎?」呂一航油鹽不進地撓撓頭。要說哪裡更像,難道不是永無止境的性慾嗎?book18.org
「她比紅守黑湖還厲害好不好!」夏猶清急切地大喊,「你難道要親眼見識她殺人,才能體會到她的恐怖嗎!」book18.org
呂一航乾巴巴地笑道:「搞得好像你親眼見過一樣。」book18.org
「我當然見過!」夏猶清斬釘截鐵地斷言道,而後又歪起頭,猶疑地自言自語,「不對,我好像沒見過……咦,我到底有沒有……」book18.org
呂一航差點笑噴出來。夏猶清之所以會這麼胡言亂語,八成是被對提塔的敵意沖昏頭腦,連臆想和現實都分不清了吧。book18.org
「不說這個了——對了,你是怎麼認識提塔的?」book18.org
要理解夏猶清為何如此拒斥提塔,必須知道她們相識的過程才行。呂一航決定換個話題,也好讓昔日好友冷靜一點。book18.org
夏猶清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吞咽唾沫平復心情,才懨懨地答道:「三年前,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我收到了一封邀請函,是古典法師協會寄來的,請我去德國參加夏校。」book18.org
呂一航注視著老同學的面容,凝重地說:「提塔也是這麼講的……但在我的印象里,那個暑假你不是去德國做康復訓練了嗎?」book18.org
夏猶清是文武雙全的奇才,不僅學習成績優異,網球亦是扎紮實實的童子功,屢屢在省級的女單比賽中奪得名次,要不是因為初三時傷了手肘,走上專業道路、馳騁WTA賽場也說不定。book18.org
夏猶清微微搖頭,秀眉攢聚出惹人心疼的憂愁:「那只是說辭罷了,事實上,我還在德國上了兩周惡魔學課程——」book18.org
隨後,夏猶清說起了隱藏至今的、那年暑假的經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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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德國慕尼黑郊外,克林克城堡。book18.org
夏猶清走進被當成教室的寬闊餐廳,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長桌,兩邊坐著十幾名學生,每個都是和她年齡相仿的少男少女,眉飛色舞地聊著天。book18.org
長桌盡頭是一張可移動的白板,一位禿頂老者半躺在扶手椅中,凌厲的雙眼深深陷在眼眶裡,凸起的顴骨上架著一隻老花鏡,翻閱著一本比字典還厚重的大書,嘴唇微微顫動。他就是這門課程的教師,惡魔學界的泰斗——里希特教授。book18.org
最靠近白板的前排座位上,坐著一位披著頭巾的修女,半閉著眼睛假寐。她面容清瘦,兩頰微微凹陷,嘴唇顏色很淡,用「好看」形容她或許過於庸俗,說是「清高」才更加恰當。她身著一襲垂地的白修道袍,聖潔得令人驚嘆,左胸繪著鐵砧頭十字架Tatzenkreuz的紋飾,下邊繡著「CT」兩個花體字母,飄逸得像迎風振翅的燕子。book18.org
剩餘的空位已經不多了,夏猶清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陷入了思考:「『CT』兩個字母是什麼意思來著……對了,梵蒂岡的『聖殿騎士團Cavalieri Templari』!」book18.org
夏猶清一直身處於普通人的社會,極少跟懂得異能的人士交往,但「聖殿騎士團」的赫赫威名,連她這麼消息閉塞的人都有所耳聞。book18.org
那是效忠於羅馬正教的精英力量,現今約有三百人,是梵蒂岡從各國教堂、修道院選拔出來的最精銳部隊,總是以「協助討伐惡魔」的名義縱橫於西歐各國境內。book18.org
有傳言說,梵蒂岡利用「聖殿騎士團」來干涉歐陸的異能界勢力……不,應該說,這是無可非議的事實。二戰以後,羅馬正教已不復當日榮光,無法像幾百年前那樣耀武揚威,甚至凌駕於世俗政權之上,只能用如此間接的方式平衡歐洲局勢。book18.org
夏猶清還是第一次見到「聖殿騎士」的真面目,目光不知不覺就停在了那位修女身上。她的椅背後面豎立著一把長柄武器,足足有兩米多長,雖然表面蓋有一塊赤紅絨布,但憑形狀來看,估計是一把……斧子?!book18.org
夏猶清不禁愕然,慌忙掃視周圍,想看看其他同學的反應。book18.org
然而,他們都滿臉愉快地交談著,誰都沒把這個造型誇張的玩意兒放在眼裡,只有夏猶清一個人風中凌亂:「把這麼危險的兵器帶到教室內,難道是很正常的事情嗎?」book18.org
夏猶清擔心盯得太久會惹麻煩,便將視線從長斧上移開,轉而觀察起了同學們的狀況。教室里的同學大部分是德國人,嘴裡講的都是德語,東亞面孔的學生只有她一個,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流落荒島的魯濱遜,忍不住嘆了口氣,單手撐著側臉,無聊地等待上課鈴響起。book18.org
「請問你是中國人嗎?」耳畔傳來了悅耳的聲音,好似一串隨風搖曳的風鈴。book18.org
夏猶清聽到這句口音純正的漢語,扭過頭去,瞬間怔住了。book18.org
坐在她身邊的外國同學微微笑著,朝她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斯嘉麗•希斯菲爾德,今年14歲,來自瑞士的蘇黎世,很高興認識你。」book18.org
那是個身材嬌小的可愛女孩,臉蛋比巴掌還小,暗金色的波浪卷髮裁得很短,長度剛剛超過耳垂,碧藍眸中盈滿了善意,純真的笑容宛如天使。她穿著淺藍的長袖襯衣,領口的絲帶綁成蝴蝶結,加上一條深紅的格子短裙,一派私立學校乖乖女的模樣。book18.org
夏猶清握著斯嘉麗的幼嫩手掌,在腦中為她畫了個速寫:「應該來自於一個富裕的家庭,家庭氛圍和睦,父母重視教育——很多擁抱世俗的法師家庭都是如此,靠著異能手段積攢財富,卻不把鈔票燒在魔法材料和秘笈上,而是像普通人一樣享受生活。」book18.org
夏猶清露出明艷的微笑,就像在班委會上發表講話那樣彬彬有禮:「你的漢語說得真好,是在中國生活過嗎?」book18.org
「我沒去過中國,但我爸爸在中國呆了十年,是茅山『地絕』的親傳弟子。我從小就和爸爸學習漢語和道術,按輩分來算,我可是『地絕』的徒孫哦。」book18.org
斯嘉麗在說出自己師承時,不無得意地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像扇子擺動,但夏猶清卻一臉茫然,疑惑地問道:「『地絕』是誰?」book18.org
「誒,你來自中國,卻連『茅山三絕』都不認識?」斯嘉麗瞪大杏眼,用手掌捂住嘴,「嘶」地吸了一口氣。她的表情如此驚訝,仿佛這就該是中國人的常識——至少是中國修行者的常識。book18.org
夏猶清抱歉地搖搖頭:「對不起,我剛入這行,不太熟悉那些前輩。」book18.org
「那茅山呢,你應該知道吧?」book18.org
夏猶清點頭道:「我知道,茅山的道士很有名氣,我的家鄉無錫離那裡很近。」book18.org
斯嘉麗拍拍胸脯,笑容變得意氣洋洋:「那就太好了,俗話說『劍宗六派,術出三山』,茅山上清派自古以來就是符籙大宗。要問茅山上最厲害的是誰,當然是現任掌教、人稱『天絕』的道法宗師歐陽驥。他還有兩個師弟擔任副掌教——『地絕』杜青驄『人絕』何乘騏,都是聲望顯赫的名家。」book18.org
「哦——」book18.org
「『地絕』早年間殘了雙腿,只能在輪椅上度日,但他轉而研究陣法,潛心鑽研數十年,將這種奇門異術推演到了極致,說是國內第一的陣法大師也不為過。哎,哪天有機會了,我一定要上茅山拜見一下我的師祖。」book18.org
斯嘉麗所說的「國內」,指的既不是德國又不是瑞士國,而是遙遠的中國。聽著這麼一位小小「中國通」介紹江蘇的茅山法術,夏猶清有種倒錯感,猶如自己才是一個一無所知的訪華外賓。book18.org
但聊著聊著,夏猶清逐漸消除了心中的不適應,反而生出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動之情。book18.org
她來德國已有好幾天了,被包圍在德語字母的天羅地網之中,掙扎也掙扎不了。無論在酒店、醫院還是街上,看的是德語,聽的是德語,和人交流用的是磕磕絆絆的德語。現在居然有機會用普通話暢談,好比一名窒息的潛水者重見天日,別提有多自在了。book18.org
而且,說漢語還有一個好處:反正在座的其他人聽不懂,講點更私隱的事情,也不怕被人聽見。book18.org
夏猶清輕聲問道:「你見到那個修女了嗎?她好像帶著一柄……長斧?」book18.org
「啊,那是梵蒂岡派來的督學。」斯嘉麗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因為惡魔學是需要受到管制的學問,所以萬一老師講了超過教綱的禁忌知識,她就會亮出斧頭,砍下老師的腦袋。」book18.org
——砍下……腦袋?book18.org
夏猶清看過幾部汁漿橫飛的B級片,但她可沒見識過現實中的殺人。她腦中浮現那位聖殿騎士手起斧落,割下人頭的血腥場景,不由得怪叫出聲:「呃嗚嗚——」book18.org
斯嘉麗忍俊不禁地拍拍夏猶清的後背,安撫道:「開個玩笑啦,別當真。」book18.org
夏猶清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德式幽默,拚命壓低音量,貼到斯嘉麗耳邊:「這,這怎麼笑得出來啊……你講得太可怕了!」book18.org
此時,教室的門再次打開,同學的交談聲全部停下來了。book18.org
就算夏猶清對魔力的感知能力再差勁,也能意識到,一股邪異的力量侵入了教室之中,宛如一隻看不見的手掌,將她死死摁在座椅上。book18.org
斯嘉麗悄悄說:「真正可怕的人來了。」book18.org
夏猶清不敢扭過頭去,只是轉動眼球,以眼角的餘光瞥向來者。那是一名氣質高貴的女孩,淡金色秀髮梳成雅致的公主辮,身著一襲哥特蘿莉長裙,以深邃的漆黑為主色調,裙擺和袖口都鑲嵌著精美的蕾絲。book18.org
夏猶清看不清楚更細緻的細節,只能得到一個大略的印象:那女孩是一位活脫脫的「薔薇少女」,優雅可愛的外表之下,暗藏著難以描述的危險。book18.org
哥特蘿莉全然沒有在意眾人望向她的目光,信手提了提裙擺,在最遠離白板的空位上坐下,自始至終,她都沒和在場的其他人對視一眼。她的瑩藍瞳孔望向正前方的虛空,說是輕蔑或冷傲都不太妥當,不如說是不問世事的漠然。book18.org
夏猶清的聲線一陣抖顫:「她是誰?」book18.org
斯嘉麗沉穩地回答道:「提塔•克林克,這座城堡的東道主,我們世代真正的天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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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呂一航突然說:「這就是你反感提塔的理由?」book18.org
夏猶清一愣:「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給你留下了很差的第一印象,是嗎?」book18.org
夏猶清像被這個問題難倒了,眼中透出一絲迷惘,沒啥底氣地答道:「……算是吧。」book18.org
呂一航不悅地皺起眉頭,不覺間加重了語氣,「夏猶清,以貌取人是不對的,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比誰都明白。初一剛開學時,我是個地地道道的挫男,長得沒啥特色,話也少得可憐,整天在教室用MP4看小說,沒交到一個朋友,只有你對我笑臉相迎。你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人,為什麼會排斥提塔?就因為她身上的魔力太可怕嗎?」book18.org
「不光是這樣,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提塔在我的面前,做出過我難以想像的殘忍事情。」夏猶清仰起頭,目光飄向了木質吊頂上的燈光,徐徐道,「我本來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了,但這回見到她,我又回憶起了那道心理陰影。」book18.org
呂一航直截了當地打斷道:「到底是什麼事情呢?殺人還是放火,你不說我怎麼知道?」book18.org
「欸。」夏猶清愣住了。book18.org
按理說,話都講到這個份上了,夏猶清就該喝口檸檬水潤喉,然後將德國往事娓娓道來。book18.org
但在這麼要緊的關頭,夏猶清卻卡殼了。book18.org
因為她忘記之後發生的事了。book18.org
——奇怪,我和提塔之間經歷了什麼來著?book18.org
提塔對我做了什麼,給我留下了嚴重的心靈創傷,使我一見到她就直冒冷汗?book18.org
講授惡魔學的夏校,明明舉辦了兩個星期才對,那段時間裡我們一直住在克林克城堡……可後面的十三天是怎麼度過的,我全都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看著初戀一幅傻愣愣的模樣,呂一航皺著眉頭,彎起四指,不耐煩地敲擊桌板:「連我跟誰交朋友都要管,我媽都沒你這麼多管閒事。提塔怎麼你了?」book18.org
夏猶清冒著虛汗,挺直腰杆,勉強擠出微笑:「可是……我是你的班長,我有必要勸你結交益友,我只想提醒你,提塔是你應付不了的危險人物。」book18.org
呂一航怒極反笑:「你已經不是我的班長了,我也不是你的學習委員。連為什麼討厭提塔都講不清楚,卻對我和她的關係指手畫腳,指導癮太大了吧?」book18.org
「我……」口齒伶俐的前班長被呂一航懟得啞口無言,連像樣的話語都組織不出了。book18.org
呂一航冷哼出聲,接著乘勝追擊:「我跟提塔結交,難道礙著你了嗎,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三道四?我就想問了,我和你有那麼熟嗎?」book18.org
夏猶清簡直想吶喊出來:「當然很熟啦!中學的時候,我們是珠聯璧合的班委搭檔,是無話不談的阿宅好友,你難道忘了我們的情誼嗎?」book18.org
但夏猶清喊不出聲,滾燙的淚水盈滿了她的眼眶。book18.org
——一航,要是我早知道你也是異能者,我們的關係會有怎樣的變化呢?最起碼,我大概不會拒絕你的表白吧……我們明明能更加坦率地面對彼此,甚至成為相伴一生的戀人,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book18.org
呂一航拿起桌上的帳單,起身離席:「我去買單了,再見。」book18.org
夏猶清被這話驚醒了,慌慌張張地伸出手臂,似要抓住他的衣擺:「不,還是像高中那樣,我們倆AA吧……」book18.org
「沒必要。」呂一航頭也沒回就拒絕了,聲音冰冷得像瑟瑟北風。book18.org
他到櫃檯前麻溜地結完帳,逕自離開了「龐圖斯」,把掛在門上的鈴鐺撞得郎當作響,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夏猶清。book18.org
夏猶清僵坐在座椅上,痴痴望著消失在門後的身影,淚水終於湧出了眼眶。book18.org
迴翔在夏猶清心中的唯有一個疑問:那兩個星期里,究竟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如果把一個人的記憶比作一本日記,那麼到了夏校第二天往後,她的日記章節就褪了顏色,變得模糊不清。book18.org
不……應該說,那些頁數都被撕得乾乾淨淨,要不然,怎麼會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book18.org
——我的記憶到底出了什麼問題?book18.org
夏猶清伏在桌上,嚎啕大哭起來,痛徹心扉的哭聲傳遍了整個餐廳。餘下的顧客紛紛向她側目,投來好奇或八卦的眼神。book18.org
那位勤工儉學的卷髮服務員站在出餐口,遠遠看到夏猶清的慘狀,稍稍嘆了口氣,就端起盤子繼續上菜了。他的心裡沒有過多的同情和憐憫,每個月都能在店裡見到情侶分分合合,那只是被甩的姑娘中微不足道的一員罷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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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一航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天色已完全暗淡下來,附近的網球場上人聲喧囂,迎面吹來習習的晚風。呂一航卻擺脫不了心中的煩躁。假如他這時不在校園,而是站在闃其無人的山頂,一定會聲嘶力竭地大吼出來吧。book18.org
思來想去,他最終撥通了提塔的電話,想要好好傾訴一番。book18.org
滴嘟滴嘟的鈴聲稍縱即逝,提塔用甜蜜蜜的聲線叫喚道:「喂,晚飯吃得開心嗎?」book18.org
「唉,吃了一頓『鬱悶飯』。夏猶清完全變了個人一樣,怎麼能這麼無理取鬧啊?你知不知道她說什麼,她要我跟你絕交!她以為她是誰……」book18.org
呂一航像個嘮叨的八婆,談起了這場不愉快的重逢,一連講了一刻鐘也沒停頓,足見他心中的怒火有多旺盛。book18.org
提塔耐心地聽著呂一航的吐槽,等到他怒氣基本消散了,才輕聲開口:「說完了嗎?」book18.org
呂一航鉚足氣力,踹向腳邊的一塊小石子,將它踢飛到樹底的陰影中,悶聲道:「說完了。」book18.org
提塔嘆了口氣,說道:「呂一航,你誤會你的舊相識了,她什麼也沒做錯。如果說她是某個故事的女主角,那麼在她的劇情里,我和古典法師協會才是反派。」book18.org
呂一航一怔:「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肯定想不起來她在我家的見聞了吧,那不是因為她記性太差,而是因為——」提塔停頓了一會兒,帶著一絲愧疚解釋道,「在我的提議下,協會封存了她的部分記憶。」book18.org
這下變成呂一航尷尬了。他停下腳步,恰好處在一個十字路口,邊上沒有其他行人,蒼白的路燈光打到他的頭頂,照得他鶴髮半垂。他喃喃問道:「咦,什麼鬼?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book18.org
「哈,當然是為了保護她啦。在凡人世界中成長起來的天真女孩,使役惡魔的技巧全靠自學成才,卻被大人物們當成趁手的棋子,她能經受得住這種惡意嗎?」話筒那邊提塔清脆地笑了一聲,旋即又鄭重其事地壓低聲線,沉聲道,「把她的聯繫方式推給我,我有話想對她說。」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