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學學驅魔】(5-6)(校園後宮)book18.org
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發表於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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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神契約book18.org
當身著女僕裝的柳芭踏入昏暗的書房時,提塔正坐在書桌邊,背對著她臨摹魔法陣。她的手邊是一盞檯燈,以及一本厚重的大書。 柳芭走近一瞧,是《近東魔法簡明圖鑑》。第一版是十九世紀末出版的,每次再版都會增加一堆內容,一百多年下來,已經層層積累得比詞典還厚。不知將來哪次再版才會刪掉標題中的「簡明」二字。 這是「提塔最愛的魔法書TOP20」之一,身為貼身女僕的柳芭不可能不知道。 「提塔。」柳芭將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放在桌上,「今晚我去上先天異能應用課時,遇到呂一航先生了。」 「嗯——嗯?」提塔原本沒什麼反應,可一聽到呂一航的名字,就停下了筆,扭過頭來。 「我和他交流了一陣子,好像有點理解你喜歡他的原因了。」 「喜歡?什——」提塔把手中的筆放在一邊,臉紅道,「不要亂講!」 「那你是怎麼看待他的呢?」 「我們是意氣相投的朋友,用中國的古話說,就是『知音』。我們都是投身於故紙堆的人,都是追隨於古代智慧的人。」提塔拿過玻璃杯,一口一口細細抿著熱牛奶,臉上浮現出了憧憬的笑意,「我遠渡重洋,還能遇到這樣一位知音,你覺不覺得,這是Fortuna眷顧我?」 知音……嗎? 呂一航也是這麼形容他和提塔之間的關係的,兩個人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事到如今,柳芭也只得不太情願地承認,他們倆果真有著奇妙的默契。 但柳芭嘴上還是不太服氣:「你只是把『相似之處』當作朋友的標準。這樣算不得朋友,充其量算是同好而已。」 柳芭居然會頂嘴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過提塔一點兒也沒生氣,而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倒是說說,怎樣才算朋友?」 「至少要理解對方的想法,才能算朋友吧。大小姐,你肯定沒做到這一點。」 「怎麼會呢,我很能理解呂一航的所思所想。」 「你修行魔法這麼多年,幾乎沒遇上過挫折,真的懂得普通人的悲哀嗎?呂一航為先天的能力困擾著,你體會得到他的煩惱嗎?你會不會……心疼他呢?」 「心疼?」提塔像被踩到腳指頭一樣,驚聲叫道,她意識到自己失態後,又別過臉去,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神色,「聽好了,我再同情他又有什麼用呢?他得靠自己求索一條出路。」 柳芭開玩笑道:「這麼說來,你分明就不夠重視他啊。你明明有能力給他一條擺脫困境的捷徑。」 「什麼捷徑?我哪有這本事……」 「如果你讓他使用那隻黃銅瓶。」 柳芭會提出這麼個不切實際的建議,只是想逗逗提塔而已,但她沒有意料到,提塔咬緊嘴唇,凝視前方,似乎認真考慮了起來。 這樣一來,柳芭反而感到意外了。 提塔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你知道的,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她要我交給將來的丈夫。」 柳芭柔聲說:「你覺得,他不是那位值得你託付的人嗎?」 「我不知道。」提塔掩住自己的臉,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見到他我會開心,想到他我會心動;和他說話我會忘記時間,和他對視我會心生喜悅,我,我……」 見到此情此景,柳芭可以信誓旦旦地下定論:大小姐真是戀愛了。 直到大學之前,提塔的文化知識都是父母和家庭教師傳授的,她從沒在學校學習過,也沒有除柳芭之外的朋友。因此,呂一航是第一位闖進她生活的同齡男性,而且在興趣愛好上也有共鳴。那麼會對他心生情愫,也不足為奇。 柳芭覺得,自己身為女僕,有必要呵護好提塔不成熟的初戀之情。至少要讓提塔認清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你會不會想,如果呂一航一輩子都在你身邊就好了?」 「那是當然,我們要做一輩子的朋友!」 真的如此嗎?朋友就足夠了嗎? 從提塔的面色中,柳芭閱讀出了違和感:提塔所嚮往的關係,恐怕遠不止於此吧。 只是提塔太缺乏人際交往經驗了,比朋友更進一步的關係應該安上個什麼名字,她也說不出來。 柳芭一邊捋著提塔頸後金黃的髮絲,一邊慢條斯理地說:「如果你把黃銅瓶交給他,他將永遠渴求著你,永遠依賴著你。這樣就能一直把他鎖在身邊了吧。前提是,你要有獻身的覺悟。」 提塔帶著一絲埋怨的口氣說道:「你這樣說得我像壞人一樣,我又不是非要靠欺詐的伎倆才能和他維持交往……」 「我只是提個意見而已,就像下臣有向主公建言的義務。」柳芭的臉色分毫未變。 提塔面色平靜,腦筋卻飛快地運轉著:母親將黃銅瓶寄託給自己,意味著自己必須承擔起守護黃銅瓶的責任,絕不能輕易將它交給外人。 但是……黃銅瓶在自己手裡,只是一件白占地方的古董罷了,可若是交給呂一航,他就能藉助其中的力量修煉,難道不是件物盡其用的美事嗎? 而且,他也會逐漸離不開身邊的女人。這樣他一定會情不自禁地愛上…… 提塔想到這裡,臉頰又紅了幾分。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塞壬歌聲誘惑的奧德修斯,為某種甜蜜而致命的危險而分了心神。 不行,如果為了一己私慾,把風險轉嫁給呂一航,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最起碼,得事先告訴他這黃銅瓶的來頭才行。 提塔閉起眼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會先跟他講清楚利害,他有權接受,也有權拒絕。我不會替他做選擇,一切由他自己決定。這樣一來,就算不上欺詐了吧?」 「大小姐,你行事總是那麼體貼——我最欽佩的就是你這點。我先告辭了。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柳芭微微一笑,捧過空玻璃杯,不疾不徐地退下了。但她的心臟卻劇烈地鼓動著—— 大小姐的那隻黃銅瓶,真的要派上用場了嗎? 今晚的一句無心之語,卻掀起了出乎意料的漣漪呢。 ------------------------------------- 次日,呂一航又被叫到提塔家吃午飯了。這次的菜單是提塔的家鄉料理:肋眼牛排,豬肉煎腸,配上土豆泥酸菜。肉的量很豐盛,提塔和呂一航都大快朵頤了一番。柳芭最後還端上了兩份焦糖布丁,但呂一航的胃容量實在不夠了,只好先放在一邊。 呂一航肚皮鼓鼓地倚在椅背上。他也沒想到,再次拜訪提塔家的機會,居然來得這麼快,而且與昨天一樣,是提塔主動找他的。這更讓他感到疑惑:如果說昨天那頓飯是肉丸的回禮,那今天這頓飯是為了什麼? 「你發消息說找我有事,是什麼事呢?」 提塔一收笑容,像班主任訓話一般說道:「非常重要的事。」 呂一航懶洋洋地笑著:「別嚇唬我,我很容易受騙的。」 但提塔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而是面色凝重地招了招手:「跟我來一趟工房,你就知道內情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 呂一航對提塔賣的關子很是好奇,於是也打起了精神,一晃一晃地站起身來。提塔帶領著他,走出餐廳,穿過走廊,最後在樓梯下方的樓梯間前停下腳步。 誰敢相信這裡就是目的地。作為魔法工房的話,空間也太小了點。 「我聽說有位很有名氣的魔法高手。」呂一航笑了笑,「他在前往魔法學院念書以前,就住在這樣的房間裡……」 「這可不是什麼住人的地方啊。」提塔沒聽懂話里的梗,微笑著拉開門。 「確實……」 呂一航沒有繼續沒話找話。這幾天的交往下來,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提塔博學是博學,但對於通俗文學根本一無所知啊,連哈利•波特都不曉得。 樓梯間裡堆放著掃帚、水桶等掃除用具,以及洗潔精、除草劑等瓶瓶罐罐。提塔撥開雜物往裡面走,在樓梯間的最內側,有一個黑漆漆的坑洞,牆面上安裝著一隻向下的鐵制梯子。 提塔順著梯子攀爬了下去,沒入了無盡的黑暗中,不見了蹤影。 「下來吧。」從底下傳來了提塔的聲音。 呂一航完完全全摸著黑,從鐵梯上爬了下去。當他結結實實地踩到了地板時,他模模糊糊地看見了身邊有個人形的輪廓——當然是提塔。 地下室本該是陰暗潮濕的,但這裡的空氣卻涼爽且乾燥,應該是因為在看不見的地方有空調吧。 「抱歉,這裡光線不太好。為了儲藏某些東西,得避免強光照射。」提塔用指尖向前一指,高聲念誦咒語:「Illuminate!(點亮吧!)」 登時,長桌上擺著的幾根蠟燭頂端冒出了火星,燃燒了起來。 雖然光線還是不太好,但已經夠看清周圍了。他一直想見識一下魔法師的工房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這回可算瞧見了。大約六七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其中一半的空間都是鐵制的貨架,上面擺著各種各樣的藥品和魔法道具。剩下空間的一半,是一張充當實驗台的木頭長桌。桌上有幾張羊皮紙,書寫著還未完成的魔法陣。 提塔在其中一列貨架上翻來翻去,取下一個古舊的瓶子。這個瓶子大小跟礦泉水瓶差不多,瓶身是黃銅製的,由於年代久遠,早就銹跡斑斑。即使是古董,品相也太差勁了一點,要是拿到舊貨市場上賣,肯定會被人恥笑。 ——但魔法道具的價值,向來不是外觀可以衡量的。 一見到這個黃銅瓶,呂一航就打了個寒戰。 他的陰陽眼發作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一絲可怕的鬼氣,正從黃銅瓶中泄露出來。那是他從未體會過的一種氣息,比他所見過的任何惡魔都更恐怖、更瘮人。在難以預料的危險之下,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這裡面到底裝著什麼? 呂一航小心翼翼地發問:「……這東西很危險吧?」 提塔沒有理會呂一航的疑問,而是讓他在長桌邊坐下,然後坐在他的身邊,擺弄著黃銅瓶,開始講起了貌似毫無關聯的事情:「三千年前,所羅門與七十二柱魔神簽下了契約,讓七十二柱魔神臣服於他——你聽說過所羅門嗎?」 呂一航點點頭:「傳說中以色列的賢王。」 「也是古典猶太魔法的創造者。」提塔說,「就血統上來說,是我的祖先;就手段上來說,是我的祖師爺。」 「你是猶太人?我第一次聽說……」 「我不是,但我母親是。」 聽到這話,呂一航感到迷糊了:「既然你母親是猶太人,那你為什麼不是呢?」 「這是出於一些家庭原因,說來話長了……我的母親是一個猶太家族的長女。在特拉維夫,那個家族也算得上是豪門望族。她繼承了家族世代相傳的古典魔法,寄託著家族的殷切希望。她原本的人生軌跡,應該是作為一名拉比,在猶太社區受人景仰,終其一生傳道授業……但在德國留學期間,她對一位風流男子一見傾心。」 「也就是你的父親?」 提塔的眼神暗淡了下來,口氣也變得幽怨了幾分:「是的,一個天才,兼混蛋。 「我的母親深深地愛上了那個男人的才華,無論是他的博學,他的談吐,還是他對古典文學的意趣,帶德國腔的拉丁語口音,都讓母親神魂顛倒。 「於是母親她違抗了家族的婚約,甚至跟家族一刀兩斷,為的就是和那個男人一同私奔。過了幾年,在慕尼黑郊外的大宅中,我出生了。 「我的童年生活是在他們的陪伴下度過的:上午學習古羅馬大師們所創製的偉大魔法,下午學習流傳於阿提卡的古典術式,晚上與母親一同研讀拉比經典。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呂一航點了點頭:「之所以你能成為這麼優秀的魔法師,原來是因為父母雙方的教育啊。」 提塔冷笑道:「教育嗎?呵,有時候我會想,我究竟是那個男人的女兒,還是那個男人的學生?他教我漢語,教我古代語言,教我古典魔法,教我種種種種,卻何曾盡到身為人父的責任!」 「……為什麼這麼說?」 「有的人註定不屬於家庭,註定不會收斂起羽翼,更渴望像詩人一樣流浪——那個男人就是這種人。」提塔克制不住憤恨的情緒,臉頰沾染上了紅暈,語調變得越來越高亢,「婚姻沒有消磨他的個性,他仍然沉迷於探索古代的奧秘,涉足各地的遺蹟,遍訪世界各國的魔法師。他離家的時間越來越多,起初,一年中有兩個月在外邊,漸漸變成三個月、六個月,到最後,一年到頭也不見得能回家一次!」 「這有點……」 雖然呂一航知道世上有不少性情古怪、行為乖僻的魔法師,會為追求知識而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比如在荒無人煙的深山修行,或是拿自己的身體試驗符文。這些好歹都在呂一航的理解範圍之內,但為了魔法而拋妻棄子,也不太地道了點。 「七年前,我母親病逝的那天,只有我和柳芭陪著她。那個男人都沒回家看她一眼。哈,一個雲遊世界的浪子怎麼可能知曉家庭的責任,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 呂一航一時語塞:做丈夫的人,有什麼理由不去送摯愛最後一程呢?讓一個小女孩獨自承受至親離世的悲哀,太過殘忍了。 呂一航從小在和睦的家庭氛圍中長大,與父母相處也很融洽,哪裡見識過提塔這樣的家庭矛盾。他不知說什麼好,只得沉默應對。 提塔昨天所說的,教她漢語的那位「仇敵」,應該也指的是她的父親吧。 寂寥的燭光照在提塔端莊的容顏之上,雙眸隱隱發出亮光,不知是不是淚水。 「對不起。」首先打破死寂的,還是呂一航的聲音,「我不該提及你的傷心事。」 「沒必要道歉,我沒把你當外人看待,所以才告訴你這些家庭恩怨。」提塔抹了抹眼角,露出嚴肅的臉色,「我還要跟你分享一個更大的秘密。」 「什麼?」 「剛才講到,所羅門麾下有七十二柱魔神,他用黃銅瓶把魔神們封印了起來。在所羅門死後,大部分黃銅瓶不知所蹤,但我們知道,其中一些流傳到了今天——這,就是其中之一。」 「這裡面裝著魔神?!」呂一航倒吸一口冷氣。 提塔點點頭:「是的。」 呂一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誰能想到魔神真的存在! 如果這個消息傳了出去,必將引起學術界的轟動。有多少惡魔學者花了一生的心血滿世界探尋,只為找到魔神的蹤跡,但這些人無一例外,終究一無所獲。 眾所周知,惡魔有等級之分。普通的惡魔形貌與野獸相似,智力也與野獸一樣差勁。這種惡魔占據了所有惡魔中的九成九。 魔力更強大的惡魔被稱為「高等惡魔」,它們的智慧不亞於人類,有的甚至會說人類的語言。高等惡魔非常罕見,反正呂一航從未親眼見過。據說惡魔智力越高,長相就越接近人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至於魔神,那更是傳說中的存在。相傳它們統率著惡魔所組成的軍隊,夷滅了無數盛極一時的城邦。這畢竟是上古的文字記載,有多少可信度另當別論。然而…… 「為什麼你手裡會有魔神?」 「這隻黃銅瓶是我母親家族的傳家寶,他們在歐洲流亡了三千年,經歷了無數戰火與災荒,卻一直精心地保存著魔神。我母親與家族決裂時,從家中帶走了它。她又在去世之前寄託給了我。我今天找你,為的就是這件事情——你要和魔神簽訂契約。」 呂一航大驚失色:「你在開玩笑吧?我不被魔神吃了就不錯了,怎麼可能簽得了契約?」 「和高等惡魔簽訂契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你看過歌德的《浮士德》嗎?浮士德不就用自己的靈魂,與梅非斯特做了交易嗎?你把它當成是一種修煉手段就行了。」 「這叫哪門子的修煉手段?!」 「難道不算嗎?在我的祖國,有數不清的人與惡魔做過交易,其中不乏一些歷史上的名人。貝多芬、尼采、柏遼茲……傳聞他們為了追求靈感、知識和力量,都跟惡魔簽訂過契約。」 「不,我確實聽說過和惡魔做交易的傳聞。但是,即使把這稱作修煉手段,那也是邪惡的……」 提塔有點不耐煩地說:「你說話簡直像道學家,你是那麼迂腐的人嗎?這只是讓魔神為你供應魔力而已,又不會損害你的身體,有什麼正義邪惡可言呢?你只要獲得了魔神的魔力,就能使出法術了吧?這是彌補你內力空虛的方式,而且是最容易、最便捷的方式,你難道不嚮往嗎?」 提塔說這話的時候,情緒有點激動。她所修習的古典魔法一脈,也總被世人打上邪惡的標籤,被貶斥為黑魔法。她可能切身實地地體會過遭人鄙夷的滋味,所以才會言辭激烈地為惡魔簽約者辯護吧? 呂一航聽了有些心動,與惡魔簽訂契約,正屬於燕小姝所說的「藉助外力法」中的一種,得此機遇,豈不正好?但他還是心存顧慮地輕聲說道:「可是,要和魔神簽訂契約,我怕簽出一張不平等條約來。我和魔神的實力相差太遠了,被矇騙了都不知道。」 「不會,有我在呢,我們兩個人一起來談判,一定能談出一份雙方都滿意的契約。」提塔微微頷首,將右掌置於心臟之上,心意已決地起誓道,「我以拉比法師麗芙卡•克林克之徒,傑出古典法師德特勒夫•克林克之徒,古典法師提塔•克林克的名義向你發誓,這絕對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提塔的話語讓呂一航深受觸動。魔法師向來重視榮譽,以自己的名字作為擔保,是極高的禮節。他反倒感覺自己配不上提塔的信任。歷史上曾與魔神簽訂過契約的可能不止一人,但今人唯一知曉名號的就是所羅門。一個大學新生,難道能與魔法界的至聖先師平起平坐嗎?他覺得自己完全不夠格。 ——可既然提塔都這麼建議了,那試一試也無妨。如果只是和魔神交談一下,那就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即使談判破裂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好吧。可是怎樣才能和魔神談判呢?放魔神出來嗎?」 說到這裡,呂一航想起了《一千零一夜》里那個撈到黃銅瓶的倒霉蛋漁夫的故事。漁夫把魔神從黃銅瓶里放了出來,魔神反倒想殺害他。多麼悲催的故事啊。 「不,我們進去,這樣更安全。」提塔建議道,「你用手握住黃銅瓶,然後進入冥想狀態,在你腦海里會出現一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哦,用道教的話來說,就是『內景』。在內景里會開出一扇金色的大門來,走進去就好了。」 「好吧。」 呂一航握住了黃銅瓶的下端。無論是冥想還是進入內景,他都練習過無數次,早已駕輕就熟了。 「雖然現在的她非常虛弱,多半破除不了工房周圍的結界,就算把她放出來,也不怕她溜走。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進入她的意識空間去。」提塔用纖細的玉手握住黃銅瓶的另一端,「——準備好了嗎?閉眼吧。」 ------------------------------------- 這是什麼地方? 呂一航被亮光所籠罩。四周都是乳白色的一片,就像太空人漂浮在空空蕩蕩的太空之中,自由自在,無依無靠。 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這裡是魔神的意識空間,一切都遵循魔神的意志。只要當成是一場夢就好了。 等呂一航適應了周圍的光線,周圍的一切也變得清晰起來。提塔就站在他的身側,仰望著前方的梯形高台。這座高台懸浮於虛空之中,約莫有十來米高,上上下下沒有一道磚塊堆疊的縫隙,不似石磚壘成的,更像是從一整塊巨大岩石中鑿出來的。 在高台頂端的石刻王座上,一位女子臉上掛著魅惑的微笑,側身睥睨著他們。這位女子的衣著與古羅馬壁畫上的貴婦無異,暴露的白色絲綢長袍將豐盈的側乳顯露無遺。她的五官精緻極了,無論眉毛還是眼睛,鼻樑還是嘴唇,都以完美的比例位於它們應在的位置之上。她的容顏挑不出一點兒瑕疵,讓人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就像造物主將排列星辰構造時所耗盡的心力,分毫不差地用於規劃她的五官。 更令人驚奇的是,她的臉蛋看起來那麼年輕,髮絲卻白得像新雪一樣。眼珠竟是血紅的,如同兩顆瑪瑙石,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任憑誰看了,都要感嘆一句:世間不該有這等美貌。 ——那是不屬於人類的美貌。 ——這就是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中,排行第十二的西迪。掌控人類情慾的魔神。 本以為是長著山羊角的怪物,沒想到是這樣一位大美女……但是,她的美貌完美得過了頭,反而更令人橫生懼意,望而卻步。 她身下的石刻王座同樣讓人不寒而慄。椅背起碼有兩丈高,上面刻畫著猛獸們互相搏殺的浮雕:鱷魚對著獅子張開血盆大口,炫耀著尖牙利齒的威勢;蟒蛇又用身子緊緊纏住鱷魚的軀幹,誓要把它的每一滴血水都給絞出來……每一隻猛獸都雕得面目猙獰,兇惡異常。 「所羅門的貴胄,你有一年零兩個月十八天沒來拜訪妾身了。」西迪從高台上看向提塔,用粉拳抵住下巴,巧笑道,「妾身好寂寞啊。」 「你大可不必惺惺作態。」提塔冷冷地說,「我特意進入你的意識空間,不是來為你解悶的……你的宮殿何時變得這麼簡陋了?看來你又虛弱了不少啊。」 西迪改成側臥的姿勢,用臂彎撐起自己的腦袋,兩條腿搭在石椅扶手上,性感嫵媚的身體曲線一覽無餘:「別講多餘的事情了,你來這兒肯定不是為了噓寒問暖的吧。有何貴幹呢?我的公主。」 「我來是為了和你簽訂契約,你只有同意與拒絕兩個選項。你不願意簽就算了,我沒時間陪你嘮叨。」 呂一航從未見過提塔的表情如此嚴肅而鄭重。提塔不斷地加重自己的語氣,潛台詞就是通知西迪:認清楚自己的立場。這場談判的主導權在我手裡。 「你可沒資格跟妾身簽訂契約。都跟你說多少次了,不需要你的靈魂,妾身要的是男人的靈魂。你的靈魂看起來很是可口,但妾身只能食用男人的靈魂……」 提塔拉了拉呂一航的手腕,示意他上前一步:「所以這次,我帶了個男人來。他叫呂一航,我要你做他的僕人。」 「就是他嗎?」西迪眯起眼睛,打量起了呂一航,目光在他全身上下遊走。 她似乎有意要給呂一航一個下馬威,毫不收斂自己的魔力。 壓力。 無法形容的壓力。 令人頭暈目眩、噁心欲吐的壓力,好像有一座十層高的樓房在頭頂轟然倒塌,又好像有一列時速350千米的高鐵迎面駛來。 面對魔神的威壓,呂一航可做不到像提塔那般淡定,忍住不兩腿發軟癱倒在地就是極限了。他倒是很想問問提塔,她到底是怎麼在魔神面前保持挺立的? 還好,沒過多久,西迪就收回了目光,那股壓力也同時消散了。呂一航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已經大汗淋漓。 西迪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失望地說:「不夠格,真不夠格。妾身對他的靈魂不感興趣,這麼乾癟的靈魂,有什麼味道可言呢?」 「你沒得選。」提塔將雙臂環抱在胸前,挑眉冷笑道,「要不就在這暗無天日的黃銅瓶里再呆三千年,要不就和他簽訂契約,收下他的靈魂。即使他的靈魂再難吃,你也必須接受。」 「哪有這樣的?你非要逼迫妾身接受這麼無味的靈魂,才肯放妾身出去?那倒不如多被關幾年。」 西迪皺起眉頭,撅起嘴來,把頭扭到一邊去。哪還有魔神的架勢,分明像一個賭氣的小姑娘。 提塔啐道:「你們惡魔的軀體都是由魔力組成的,沒有魔力補充,我看你要怎麼活!你身處黃銅瓶中,得不到魔力供應,身子骨才會一天不如一天。你要是再不呼吸下新鮮空氣,恐怕就要魂飛魄散了。」 西迪正欲反駁,一直沉默不語的呂一航插話了:「我想問一問,為什麼說我的靈魂難吃呢?」 西迪本來被提塔壓制住了氣勢,這會兒卻像撿到軟柿子一樣,輕蔑地哼了口氣,向他反問道:「你的慾望是什麼?」 「我的……慾望?」呂一航不明白西迪說的是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吧,你有什麼想要妾身幫你實現的事情嗎?」 「我希望能用出法術。」 「這就是你的慾望?別說謊了。」西迪嘲弄道,「妾身觀察了你的靈魂,根本看不出你有多渴望這件事情。你是不是其實心裡在想,做個不懂法術的人也挺好?」 呂一航想起了被爺爺逼著參加入學考試的經歷,這瀛洲大學根本不是他自願來讀的。 再仔細回憶一下,就連小時候學習法術,也是爺爺趕鴨子上架,硬要他學的。 呂一航本來就是一個沒啥主見,隨遇而安的人。長輩的人生規劃向來是照單全收,絲毫沒有抱怨,但他心底里是有那麼一點小心思:如果自己去上一個綜合型大學,再找個普通點的工作,過上普通人的人生,似乎也挺好。 於是他誠實地答道:「是的。」 「那行吧,我能讓你從此失去任何超自然能力,過上與常人無異的生活。」 呂一航想了想,覺得自己也難以接受這個提議,這等於把他前半段人生完全否定了。 要是所有晨起練功、冥想齋戒的努力都付之東流了,那麼代價未免太慘痛了點。 他擺擺手,拒絕道:「那好像也不必,說實話,我很珍惜我和妹妹一起學道的經歷。」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要什麼?」西迪有些煩躁地梳理著自己的柔順的長髮。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西迪。人怎麼可能沒有慾望,她就是為了操弄人的慾望而生的。她站起身來,像惡鬼一樣大喝道: 「你的靈魂什麼慾望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你到底有多安於現狀啊! 「慾望越強烈的靈魂,對我來說就越可口。 「妾身會從你的慾望之中得到賴以生存的魔力,但如果你什麼慾望也沒有,妾身就什麼都得不到。」 西迪沿著高台的台階,一步一步地走下來,最後走到呂一航身邊,雙手捧起他的臉頰,用血紅的瞳孔正視著他的眼睛: 「我乃偉大的魔神西迪。我可以實現你的一切慾望,我能讓美索不達米亞的黃金彙集於你的手中,我能讓足以容納一個神廟的美女為你侍奉,我能讓你成為英雄中的英雄,聲名被世界稱頌——你真的,什麼也不要?」 西迪說這段話時,起初語調高亢,隨即越來越低,當她說到最後一句,幾乎已經變成了顫抖的懇求。就連「妾身」這個扭扭捏捏的自稱,也在不知不覺間換成了「我」。 方才她的矜持姿態與高傲態度,不過是一種談判計策罷了。到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再掩飾下去了:她確實很想簽下契約,溜出這個黃銅瓶。她必須把握住這次機會,誰知道提塔下次帶人來會是什麼時候? 呂一航神遊了片刻,在頭腦中描繪出了足以容納一個神廟的美女為自己侍奉的場景。這就是荷爾蒙旺盛的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意淫能力,黃金和功名他想像不出,可美女他卻能夠想像,畢竟眼前就有提塔和西迪這種程度的…… 他不禁勃起了一小會兒。當然,就一小會兒。 畢竟這是嚴肅場合,不該為下三路的事情分心,對吧? 不過,這轉瞬即逝的心思並沒有逃過西迪的眼睛。 「咦,你的靈魂好像動了一下。你產生什麼慾望了嗎?」西迪察覺到了呂一航靈魂的波動,若有所思地咂咂嘴,好像在回味剛咽下去的點心一般。 很快,她就笑了出來:「是性愛的慾望,噢,我再熟悉不過了。」 呂一航感到羞澀難堪,邊上還有個提塔在呢,怎麼能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不過,既然心思被洞察得一乾二淨,他只得保持沉默,順便偷瞄了一眼提塔。好在提塔的臉色絲毫沒變,這讓他稍微放寬了點心。 「如果這就是你的慾望,那你可真是找對人啦,妾身是這方面的專家哦。」西迪拍了拍手掌,俏皮地吐舌一笑。只有裝可愛的時候,她才表現得像個美女。 呂一航低聲道:「我不想做違反道德的事情。」 「拜託,倘若你有魔神撐腰,何必用凡人的道德約束自己?不過,妾身也不會幹涉你的決定,一切聽你的吩咐。」西迪的嬌聲甜膩極了,不得不說,的確有著非凡的誘惑力。 「你別說這種話……」 西迪露出壞笑,指了指呂一航身邊的提塔,湊到呂一航耳邊說竊竊私語:「妾身也可以讓那位可愛的女孩成為你的性奴哦。」 提塔雖然聽不清楚,但看到西迪正在偷窺自己,也猜到了西迪在說什麼,於是嚷嚷道:「別拿人家當談判籌碼啊。」 比起滿臉媚笑的西迪,呂一航卻板著個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因為他清楚,自己不得不嚴肅對待契約。拿自己的靈魂作為賭注,可不是鬧著玩的。還有什麼比這更貴重的東西嗎? 但是,思量再三之後,呂一航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被西迪提出的條件打動了。尤其是當他想到《出包王女》《天降之物》《鶺鴒女神》等後宮名作時,腦海中幻想出了自己被無數美女環繞的未來。這樣的生活,應該不賴吧? 可是,為了色情的需求出賣自己的靈魂,真的值得嗎? ——值得值得,太值得了。 而且有了魔神,就能使出法術,擺脫修煉廢物的困境了,更是超值啊。 這樣的交易,有幾筆做幾筆。 呂一航一邊在心裡痛罵自己的低俗,一邊想好了答覆。 他舉起右手,對西迪說:「先說好,我不是為她而簽契約的,我是為了我自己。」 西迪仿佛讀透了呂一航的心思,咧開嘴笑道:「妾身明白。」 「我答應你的條件。」呂一航說,「我給你靈魂,你給我力量,還有,滿足我的慾望。」 提塔聽完也點了點頭。她讀過歷史上許多人與惡魔簽訂契約的細節,有很多人簽下的條款與之類似,應該算是足夠公平的契約了。 西迪甜膩膩地答應了:「一言為定。我,惡魔的君主西迪,發誓認呂一航為主人,效忠於呂一航,並盡全力滿足呂一航的慾望。當呂一航的慾望完全滿足之時,我將永久占有呂一航的全部靈魂。」 呂一航思考了一會兒,這個契約四平八穩,聽起來沒什麼破綻。提塔也努努嘴,偷偷地比了個OK的手勢。 看來,提塔也覺得沒有問題。 於是呂一航點了點頭:「成交。」 西迪念誦起了含糊不清的咒語,用手指在呂一航的胸前畫了一個圓圈,一團黑色的霧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他的心臟。呂一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既不痛也不癢,全然體會不到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契約嗎? 如同塵埃落定了一般,西迪安心地長舒一口氣:「契約成立。妾身已經進入您的體內,與您共生了。妾身會在合適的時機收走您的靈魂——您的慾望完全滿足的時候。只要您說出『我滿足了』,那麼契約就結束了,妾身會立即享用您的靈魂。」 旁觀了全程的提塔點點頭,用手掌遮掩住了自己心滿意足的微笑。不知為何,她好像比訂立契約的呂一航本人還高興幾分。 呂一航大口喘著氣,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心中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一種混雜著狂喜、驚異、膽怯、恐懼的複雜心情。 仔細想想,在這個契約中,只要不說出「我滿足了」,那就萬事大吉了。無論什麼慾望都能實現,得到的好處比付出的代價多太多了,豈不是賺大發了嗎? 浮士德與梅非斯特簽訂的那個契約,不也是相同的條款嗎? 而今自己站在了浮士德的立場上,會迎來與浮士德相同的結局嗎? …… 呂一航看著西迪妖艷的媚笑,總覺得心裡沒底。 他回憶起了過去在某處讀到的一段話: 提出只有自己能獲利的方案,那是三流的詐欺師。 提出雙方能同時獲利的方案,那是二流的商人。 提出只有對方能獲利的方案,那是一流的惡魔。 ------------------------------------- 當天下午回到家後,呂一航馬上把自己鎖進房間,迫不及待地拿出文房四寶,在書桌上擺出青紙來。 呂一航一邊用毛筆蘸著墨水,一邊叫道:「西迪,出來。」 「什麼事,主人?」西迪應和道,在桌邊顯現出了嫵媚的身形,她笑意盈盈地將手肘倚靠在桌沿,一隻手的掌心撐著下巴,雪白的雙峰與深陷的乳溝被呂一航看得一清二楚。 但呂一航顧不上這些,他急切地問道:「你說過你能給我力量,對吧?」 「那是當然啦。」 「我的要求不高,你能讓我寫出幾道有用的符來嗎?」 由於能力排異定律的影響,呂一航難以做有效的修煉,而寫符籙的時候,必須要往筆中加入內力,否則就無異於胡亂塗鴉。 呂一航跟著爺爺修行了那麼多年,各種符的畫法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奈何內力實在太過稀薄。從小到大,呂一航即使寫出符來,也派不上用場。 西迪興致盎然地看著呂一航蘸墨:「這個就是東方的魔法陣嗎?妾身以前從沒見過,也不明白它的構造。不過,總是按照一定的方式運作的吧。要不妾身把魔力借您一點?」 「好,好。借我一點魔力吧。」呂一航喜笑顏開,連聲答應。 這是他與西迪簽訂契約的初衷之一,他很想嘗試一下,自己能否憑藉魔神的魔力寫出符來。 按理說,寫符咒得用天地之正氣,不過,要是用魔神的魔力來寫,應該也大差不離……大概吧,反正她也是先天一炁的造物嘛。 「妾身分給您了,您試試吧。」西迪笑吟吟地說道。 有一股暖流從右肩,一直蔓延到右腕。想必那就是西迪所提供的魔力了。 呂一航大喜過望,立馬提起筆來。在寫符前,最好應靜心齋戒,才能保證寫出好符來。但此時筆意已到,也顧及不了那麼多條條框框了。 「能寫好!」 在落筆時,他懷著如此自信。這種直覺還是第一回體驗到。 呂一航借著這股勁力,默默念咒,在心中呼告上帝真師,同時低下頭,左手掐子文,右手細心寫好每一筆。不一會兒,他就寫成了一枚降真水符。這符是《道法會元》中所記載的,他依靠西迪的魔力,取了北方的水炁入符。 呂一航舉起降真水符來,再次將西迪的魔力注入其中。 不一會兒,房間裡瀰漫起了潮濕的水汽,猶如深秋清晨的濃霧一般。桌椅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濕氣,窗戶上也附著著一層水珠。它們逐漸凝聚成豆子大小,然後滴落下來,僅留下道道水痕。 果然有用! 呂一航又驚又奇地盯著掌中的符紙,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他的手筆:「西迪,我不知該怎麼謝你!」 西迪哼了一聲:「謝我?謝我的辦法當然是多寫點有用的符,把妾身的魔力用得更熟練一點嘍。」 「沒錯沒錯,你說得對。我得多寫點,多寫點!」 西迪的魔力能用來代替內力,這對他來說如同是雪中送炭。以後就能隨便寫符籙,隨便用法術了。天下還有比這更美的事嗎? 他仰天大笑,揮毫寫另一張符,他打算把以前沒寫過的符全都寫一遍。 寫符,怎麼會是如此暢快的事情呢? 與此同時,西迪看著他用功的樣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 這天晚上,呂一航寫到很晚。夜已深了,他側身躺在被窩裡,不斷地擼動著自己的陰莖。枕頭邊備著一盒餐巾紙,房間裡瀰漫著精液的腥臭味。然而,他的陰莖仍然面目猙獰地勃起著,一根根青筋分明可見,如同手腕一般粗壯。 好像比以前……長了一截,粗了半圈。真是活久見,原來勃起還能這麼誇張啊。 呂一航今晚已經擼了兩管,可是下體仍然硬得跟鐵桿一樣,完全沒有消退的跡象。他怒喝道:「西迪,你到底乾了什麼好事!」 呂一航話音未落,西迪就現身了。她仍舊穿著白色的絲綢長袍,頭髮散亂地側臥在床上,與呂一航正面相對。她看上去有種慵懶的美感,這身長袍本就像是睡衣,所以配上她的臥姿再合適不過了。 她嗤嗤笑著:「現在,妾身與您的命緊密相連。您借用了妾身的魔力來寫符,妾身就要靠吞吃您的慾望來補充魔力,可妾身實在是吃不飽,所以只好用神經電信號逼迫您產生一些性慾了。這不是很自然的交易嗎?」 「這交易也太缺德了吧?你能讓我的雞巴消停一點嗎?」呂一航欲哭無淚地叫道。 果然,這個契約沒他想像中那麼輕鬆。 如果以後每次使用魔神給予的魔力,都伴隨著陰莖的暴起,那將來的人生該怎麼過啊? 而且,當時引誘他多使用魔力的不就是西迪嗎?真不愧是惡魔啊,誘惑人來可謂是駕輕就熟。以後一定要多留個心眼,再也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這麼饑渴難耐的話,就去隔壁強姦您的妹妹好啦。反正又沒有血緣關係,思想上也不用有什麼包袱。」 呂一航憤憤地盯了西迪一眼:「你再開這種玩笑,我就找個驅魔師來,把你趕出我的身體,強行中止這個契約。然後把你裝進黃銅瓶里,把黃銅瓶丟進海里,讓你永遠不能重見天日。」 「妾身不過是給您指條明路罷了,為什麼這麼急呢?」西迪聽到這威脅,沒露出一點害怕的顏色,反而柔聲抱怨道。 呂一航回過神來,便發覺自己說的氣話有多麼可笑:尋常的驅魔手段,祓除惡魔是可以,但對付魔神,恐怕是痴心說夢。否則,這兩千年來早就有教會的「正義人士」將她剿滅了,哪還輪得到現在來扯皮? 西迪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把手臂彎曲起來,墊在腦袋底下,胸部一被擠壓,顯得更加高聳。性感得像好萊塢黃金時代的海報女郎。 有這麼一位美人側臥在自己身邊,呂一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兩隻手臂如狼似虎地抱了上去。 撲通。 他撲了個空。 「妾身只是顯現在您的視網膜上而已啊。」西迪仍保持著側臥的姿勢,嘆了口氣,「妾身被關了那麼久,身子虛得很,維持不了實際形體,只能寄宿在您的體內。」 看得見,摸不著,吃不到。還有比這更折磨人的事情嗎? 呂一航一邊用手奮力做著活塞運動,一邊咬牙切齒地說:「你,把胸部露出來。」 「遵命。」 西迪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她把絲綢長袍往兩邊一拉,碩大的兩隻乳峰像掙脫了束縛一樣蹦了出來,似乎在狹窄的長袍裡頭憋得慌,袒露在空氣中才終得解放一樣。這是一對柔軟而有彈性的乳房,遠遠超出一隻手掌所能掌控的大小。西迪的肢體每動彈一小下,就掀起一陣迷人的乳浪。用AV標題的詞語來描述,真是一對巨乳,超乳,豪乳,爆乳。兩顆堅挺的乳頭看上去柔嫩無比,乳暈亦是不大不小正正好。就像一大塊奶油蛋糕上,在無比恰當的位置上擺了一粒新鮮的草莓。如果說世界上有一對完美無瑕的胸部,那肯定就是這般模樣。 呂一航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他明白這只不過是幻像而已,但他多想上去啃一大口。 小弟弟不爭氣地變得更紅更腫了,他只得加快擼管的頻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屄,給我看看你的屄。」 「是,主人~」 西迪咯咯笑著,就像滿足呂一航的要求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似的。她坐起身來,將大腿張開成M字型。無毛的、粉嫩的小穴就展露在他的面前,連裡面細嫩的肉壁也能看得真切,好像還因羞澀而微微顫動著。 他真想上去舔個痛快……可想舔也舔不著,手上的動作倒是越來越迅速了。 「你說過能滿足我的任何慾望吧?那你滿足我的性慾啊,放全息黃圖有什麼用!」呂一航叫嚷道,「你去給我找個女人來,我受不了了!」 「妾身早就準備好了美姬來侍奉主人,只待您一聲令下,妾身就把她送來。」 「那還不快點!」 西迪又發出了有意捉弄人似的笑聲:「就在隔壁,還是說您想自己去取?」 呂一航攥緊拳頭,狠狠地敲了一下床板:「你這個混蛋,我怎麼可能對我妹妹下手!」 「哎,您有了魔神的力量,卻又瞻前顧後,不敢使用。真是荒唐。」西迪故意哀嘆得很大聲,「有妾身的幫助,暴力制服那個小妮子又不是什麼難事。您現在的實力,絕對要高出她一頭。」 「不是這個問題!她是我妹妹啊,我又不是人渣!」 「您的意思是,在強姦與和姦中,您更青睞後者?」 「你知道就好。」呂一航早已喪失了憤怒的力氣,有氣無力地說。 「那就去購買幾位奴隸來發泄性慾吧。」 「奴隸……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時代了?你上次從黃銅瓶中出來是什麼時候?」 「嗯……那時候你們人類還在打大仗哦,妾身被那女孩的祖輩召喚出來,對付納粹的軍隊。」 你說的是二戰嗎?那不是差不多八十年前的事情了嗎? 呂一航早就覺得西迪的倫理觀念比較奇怪,恐怕不只跟魔神無拘無束的個性有關,還有同現代社會脫軌太久的緣故。他無奈地扶著額頭:「唉,我告訴你,現在人類社會已經沒有奴隸了,起碼明面上沒有。」 本以為西迪聽了這話會知難而退,然而,她卻露出了一副志得意滿的笑容:「哼,那也好辦。」 呂一航冷汗直冒地縮縮腦袋:誰知道她在打什麼歪腦筋! 「妾身有個十拿九穩的計劃。不過今天太晚了,等明天才能實施。」 接著,西迪倚到呂一航身邊耳語了一番,把她的計劃從頭到尾介紹了個遍。 「這也配叫計劃?這不就是叫我不要臉嗎?」呂一航滿臉狐疑地問,「她會同意嗎?」 西迪自信地拍拍豐滿的胸脯,碩大的乳房一抖一抖:「絕對會。相信妾身吧……妾身永遠站在主人這邊,永遠不會背叛主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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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魔女的初夜book18.org
第一個鬧鈴是試探,第二個鬧鈴是警告,第三個鬧鈴就是最後通牒了。呂一航戀戀不捨地坐起身來,揉了揉浮腫的雙眼。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射入房間,又是新一天的清晨。 儘管熟睡了那麼久,他卻絲毫沒有神清氣爽的感覺。大腦里仿佛有一百個小人在開party,唱最勁的歌,跳最辣的舞,胡鬧了整整一個通宵。 昨天晚上足足擼了七發才睡,可現在小弟弟卻又不爭氣地頂著內褲了。呂一航掀起被窩,拉開褲襠瞅了一眼,肉棒昂揚挺立著伸向天花板,好像是對他的一種嘲弄。他悲辛地嘆了口氣。 「早上好!今天也是大晴天哦。」 呂一航把視線轉向聲音的源頭,原來是懸浮在半空中的西迪。西迪倒像是睡了個好覺,容光煥發神采奕奕地朝他拋了個媚眼。 「好你個頭啊!」呂一航毫不留情地斥責道。 居然還有臉打招呼,罪魁禍首明明就是你! 看到這幅笑嘻嘻的表情就來氣。呂一航拎起枕頭,往西迪身上猛地一丟。可惜她的身形並非實體,枕頭不受阻礙地穿了過去,砸在了牆壁上。 遭罪的反倒是呂一航。由於投擲枕頭的動作幅度太過頭了,肉棒受到大腿的摩擦,反而又變硬挺了幾分。 他摁了摁下體,暗暗叫苦:使用魔神魔力的後遺症,也太持久了些。就算過了整整一夜,勃起也絲毫沒有減輕。 西迪看出了呂一航的不適,便緩緩飄到他身後,用白皙修長的兩條裸臂環繞住他的脖頸,在他的耳邊輕語道:「妾身的飢欲唯有性交才能填飽,光靠手淫怎麼可能滿足得了妾身?」 這是多麼香艷的場面,不過,只是海市蜃樓般的幻像而已。脖子上其實感受不到任何觸感,耳朵上也感受不到呼氣的瘙癢。無論西迪做出怎樣親昵的舉動,他什麼都感受不到。 呂一航咬著牙齒說:「西迪,你這算違約吧……你讓我勃起個不停,難道不算加害主人、背叛主人嗎?」 西迪嘆了口氣:「假如妾身真的違約了,那麼契約立刻就會中止。但你看,契約不還在繼續嗎?妾身仍然是您忠實的僕從哦。」 呂一航愣了愣。如果西迪有意背叛,她會在轉瞬之間魂飛魄散,可現在,西迪還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裡,就證明她絕對沒有違約。 「為什麼——?!你的魔法是不是出BUG了,你做出這種事情,也不算違約嗎?也太不合理了!」 「哪裡不合理了?這是多麼公平的交易啊。」西迪滿不在乎地將雙臂環抱於胸前,「妾身的魔力又不是憑空而來的,要靠契約者做愛提供。通過做愛,妾身會將您的愛欲轉化為魔力。如果你不想被勃起困擾,那就別用妾身的魔力嘍。」 用做愛來換魔力,聽起來像是什麼官能小說的設定啊。但呂一航沒空閒吐槽這點了,他堅決地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不用你的魔力?我之所以和你訂立契約,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對啊,如果您不用妾身的魔力,反倒是您不遵守契約嘍。」 「……唉,我認輸,我的確辯不過你。」 惡魔就是惡魔,口才果然了得,到頭來還反將一軍。 呂一航徹底服氣了,心裡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這麼重要的交易條件,西迪竟然不提前講,直到魔力用夠了,她才來催帳——哪有這樣的奸商?往壞處想,西迪能出爾反爾一次,那就必然能出爾反爾兩次、三次。這個契約或許還有別的「合理合規」的隱藏條款,只是西迪瞞著不說罷了…… 呂一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開始後悔了:貿然簽訂契約,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可是,提塔不是覺得契約很公平嗎?看樣子,上當受騙的還不止自己,還得再加上一個提塔才對——畢竟,那可是純潔無垢的提塔,怎麼可能會認可這種拔作式的交易?多半是西迪把她也給矇騙了。 正當呂一航愁眉不展時,西迪提醒道:「要說和美少女上床的機會,其實是唾手可得的。您難道忘記了妾身昨晚所說的計劃了嗎……」 話音還沒落,呂一航就白了她一眼:「計劃你個頭,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妾身當然是認真的,妾身何時不為主人著想了?」西迪用眼淚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呂一航,用雙手托舉著下巴,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假如不是看慣了她的變臉絕活,恐怕真的會心軟。 「給我聽好了,你個惡魔。」習慣於溫和待人的呂一航,努力擠出了最嚴厲最狠毒的語氣,指著西迪的鼻子叫道,「我畢竟是人類,人類至少是要臉的。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嗎?」 「妾身又不是第一天與人類相處了,怎麼會不明白你們好面子的毛病……不對,品性。如果您被拒絕了,妾身向您賠罪就是了。」 西迪的聲音如潺潺流水一般沉靜,略微緩解了他心底的不快。 「怎麼賠罪?」 「解除契約唄,害主人顏面掃地,妾身罪該萬死,如此處罰,還算輕了呢。」西迪還故意抽泣了兩下,宛如真的為此感到內疚自責一般。 解除契約?! 聽到這話,呂一航一下子來了精神,「砰」地拍了下床板:「一言為定,我還求之不得呢!」 解除契約的前提是雙方都得同意。既然對方主動開了這個口,那就有了協商的契機。如果得以解除契約,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他不想再和詭計多端的西迪勾心鬥角、來回扯皮了。只要能把這瘟神送走,丟一時的面子算得了什麼? 那麼,就按西迪所提議的做吧。 呂一航一邊翻身下床,一邊麻利地撿起手機,打算聯絡提塔。 「您去問問提塔,問問她能不能跟你做愛。」 ——這就是這位狗頭軍師的所謂妙計。乍一聽很荒唐,仔細一想就更荒唐了。這不就是純純的性騷擾嗎? 可是,為了解除契約,也只好當一回性騷擾大叔了。 呂一航像偷偷摸摸做壞事一樣,頗有些心虛地打出如下一行字: 「你什麼時候有空呢?我想找你。」 提塔幾乎是秒回:「第九節課結束後有空。」 前兩天提塔發來了她的課程表,所以呂一航早就知道了她的課程安排。提塔在今天上午有一門古典文獻學,下午有一門近東魔法概論。 第九節課結束……也就是下午五點啊。 還要煎熬那麼久嗎? ——好想見她,好想見她。 呂一航的手指戳得飛快,打下了這些字:「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能不能和你見個面呢?」 「可以呀,哪裡見?」 「哪裡方便就哪裡見。」 「那來我家吧,可以一起吃晚飯。」 多麼溫柔的回覆。 提塔總是那麼溫柔。 如果提塔知道,自己純粹是受性慾驅使而行動,是為了和她上床而來的,她會怎麼想呢? 到底是痛斥,是怒罵,還是扇耳光?這些舉措都算是仁至義盡、手下留情了。也許是人腦潛意識之中的某種保護機製作祟,呂一航想像不出更過激的反應。 等到敲完「好」字發送出去,呂一航深深地嘆了口氣,仰面躺倒在床上。 只不過是動動手指打了幾個字,怎麼會如此耗費卡路里呢? 「乾得不錯,真不愧是我的主人。」 西迪柔媚的微笑之上,仿佛寫著「計劃通」三個大字——她的確應該高興,因為一切事態發展,都完美地順著她的預料。就算呂一航極不情願,也只能著了她的道。 「我按你說的做了,萬一她發火了,都是你的錯。」呂一航沒好氣地說。 股民看到別人賺錢,比自己虧錢還難受。呂一航也是如此,看到西迪春風得意的樣子,腦袋裡就噌噌冒火。 西迪像猜到了呂一航會說什麼似的,笑著安撫道:「如果她不同意,就把責任推給妾身吧,說『是可敬可愛的西迪大人操縱了我的身體,我才說出這種胡話』。這樣一來,你們肯定不至於絕交。」 呂一航凝望著天花板,以沉默作為回應。 ——但願事情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 呂一航也跟提塔一樣,上午下午都有課。上午的早八是先秦哲學,下午第八第九節課是煉丹學基礎。 身處人滿為患的教室中間,他如坐針氈。每過片刻,都得花大力氣把槍管壓下去,避免讓周圍的同學看出破綻。但這治標不治本,性慾如同烈火越燒越旺。直到下午,他實在是受不了了,煉丹學上到一半,白鬍子老頭還在講台上搖頭晃腦地讀著圖譜,呂一航捂著肚子,佯裝腹瀉溜了出來,馬不停蹄地前往提塔的別墅。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西迪的嬉笑:「放心,您有妾身的庇佑,勃起多久都不會得陰莖炎的。」 「要你多嘴!」呂一航一面趕路,一面嚷嚷道。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了提塔家門口,一看手機,才四點半而已。只得在別墅院子中的石板路上來回逡巡。 呂一航一邊俯首徘徊,一邊在心裡打著腹稿:「過一會兒見到提塔了,我該怎麼開口呢?」可他想破頭皮都沒想出一句半句台詞來。他的心思太混亂了,只好默念起了凈心神咒,好讓混亂的思緒稍微安分一點。 呂一航走得疲倦了,病懨懨地坐在門廊上,直至約定的時刻,提塔終於出現了。她穿著純黑的哥特長裙,正是初見時見到的那件。可能是因為趕路的原因,她的氣息不免急促,臉上微微泛紅,但步伐仍不失優雅。她看到了呂一航,甜美地笑了一笑作為招呼。 肚子餓癟的人,見到滿地亂跑的肥雞,就會不自覺地聯想到烤雞炸雞叫花雞大盤雞吮指原味雞。提塔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呂一航的眼前仿佛也浮現出了她全裸的胴體—— 「讓你久等了,我這就開門。柳芭暫時還沒回來,她要六點鐘才上完課,所以開飯會晚一些……嗯,你不餓吧?」提塔邊低頭掏鑰匙邊問道。 呂一航捏了捏自己的臉蛋,努力壓制住心中的邪念。他沒有回答提塔的問題,而是提了個貌似毫不相干的問題:「你知道,浮士德返老還童後,在街上遇到美麗的馬加蕾特時,對魔鬼提了什麼要求嗎?」 「我想想看。『你給我把那小姑娘弄來』,嗯——『如果我今夜不能摟抱她,我們在午夜就分道揚鑣』。」提塔將鑰匙塞進鎖眼中,回過頭撅撅嘴,得意地說,「沒錯吧?」 呂一航一直很佩服提塔的記性,尤其是文學方面的記性。到底是德國人,對德國文豪的傑作果然是滾瓜爛熟。 「是這樣。」呂一航跟著提塔走入玄關,降低音調,繼續說了下去,「由此看來,就算是博學的浮士德,也抵抗不了世俗的色慾啊。」 「所以,你想說什麼?」提塔聽出呂一航有什麼弦外之音,於是打斷道。 「浮士德得到了魔鬼的力量,提出的第一個願望就是討要女人。我以前還覺得他太俗,為什麼不許個……格調更高的願望?可昨天晚上,我明白了,這是人之常情,因為我也忍不住,向西迪許了個相似的願望。」 呂一航以為提塔會大發雷霆,至少會滿臉嫌棄,沒想到她卻饒有興趣地刨根問底:「嚯,那她實現你的願望了嗎?」 「實現了,但沒完全實現。」 「這是什麼意思?」 「她讓我來找你,讓我求你……」 「求我?有什麼好求的?」 這話把呂一航噎住了。 ——姑奶奶,你猜我求你什麼?難道要我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嗎? 「這個,那個……」 提塔一邊換著拖鞋,一邊淡淡地說:「也就是說,你想和我上床,是嗎?」 「……是。」 聽到提塔主動說出了「上床」,呂一航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明明是自己先找上門來的,臉皮卻薄得像黃花大閨女,拐彎抹角東拉西扯,就是沒法把「上床」這個詞直白地說出口。 這是處男的某種羞恥心作祟吧,呂一航對自己感到深深的失望。 「哼嗯——呼啊。」提塔雙臂環抱於胸前,勾勒出雙乳渾圓的輪廓,面色卻出人意料地鎮靜,好像早就知曉了呂一航的心思一般,「比我預料中要晚了一些,我以為你昨晚就會來找我。哼哼,我低估你的自制力啦。」 提塔微微揚起嘴角,向呂一航招了招手,轉身往屋內走去:「跟我上樓來吧,我來滿足你。」 呂一航三步並作兩步,慌忙跟在她的身後:「你同意了嗎?」 「我難道像是拒絕嗎?」提塔頭也不回地邊走邊說,「實話實說吧,你來找我,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這……」 「我閱讀過許多古代典籍,也了解過許多與惡魔簽訂契約的先例。惡魔為了自身的利益,會刻意誘發契約者的慾望,使契約者儘快完成契約的條款。這又不是什麼稀奇事。像你這個年紀的男生,性慾肯定是頭等大的慾望吧?那麼被執掌情慾的魔神放大性慾,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我來幫你解決,總好過你出去亂搞。」 這麼無理的請求,提塔居然答應了?呂一航既感到慚愧,又感到震撼。一想到西迪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情變得更加複雜了:既然西迪早已料到提塔的反應,那麼說得直白一點,提塔本就願意和我做愛……世上怎會有如此吃桃的事情? 想著想著,呂一航感覺腦瓜超負荷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超出了他的理解。 提塔還以為他在害羞呢,催促道:「彆扭扭捏捏了,跟我來吧。」 這次是呂一航第三次來到提塔的別墅中,但他還是不禁為房子內部的寬廣而驚嘆。他跟著提塔經過客廳,然後再走到樓梯口。從這裡開始,就是他未曾涉足的領域了。提塔走上樓梯,漆黑的長裙勾勒出臀部挺翹的輪廓,同樣漆黑的荷葉邊隨著腳步而飄動著,裹著白色長襪的修長小腿在裙下時隱時現。 ——如果能緊緊抱住這雙美腿,盡情呼吸她的體香,那應當是如夢似幻的體驗吧。 呂一航搭著樓梯的木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悄聲說:「對不起,你已經幫了我那麼多。就連這種事情上,我還得靠你……」 「別說這種話。」提塔翩然轉身,將細蔥般的食指豎立在呂一航的嘴前,令他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封印西迪的黃銅瓶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傳家寶,如今你成為了西迪的主人,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會把你當作家人看待。」 「家人……什麼樣的家人呢?」 「你可以隨心所欲地依賴我,要求我,使喚我;作為交換,你也要承擔起我的一切。你和我將會成為家人,相濡以沫、死生與共的家人。」 「……這是表白嗎?」 「你覺得算,那就算。」提塔斂目微笑。 呂一航與提塔來到了別墅的三樓,提塔的臥室在走廊的最深處。當提塔準備開門時,呂一航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請進。」 提塔拉開門,抿嘴一笑,像門童一樣做了個「請」的手勢。 呂一航想像過很多次提塔的臥室到底是什麼樣的,直到現在,他才有幸見到廬山真面目。這間臥室的構造與酒店客房相似——不過是最豪華的酒店,最氣派的客房。論其面積,恐怕有五十平方米,比兩間呂一航的房間還要大。室內的布置相當周全,採光也很棒。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窗外有座寬敞的陽台。臥室的正中擺著一張席夢思大床,床的兩邊是一組床頭櫃。這些家具沒什麼特別,在呂一航的寢室里也有,但每一種都要比他的大上一號,也更高級一點。 沒見到房間裡有什麼黑魔法師的特有陳設,呂一航不免有些掃興。但轉念一想,畢竟這棟別墅也是宿舍中的一種,屬於學校的財產,裝修風格是由總務處統一決定的。即使少了些個人特色,也在情理之中。 提塔在床邊坐下,拍拍邊上,示意呂一航坐到她身邊來,呂一航照做了。剛一坐下,呂一航像貪求提塔似的,急不可耐地用雙臂環繞住提塔的肩膀,再把臉湊了上去。他忍耐太久了,性慾發酵了一天一夜,變成了難以描述的混沌慾望。 提塔沒有抵抗,而是把手臂迎了上去。他們擁摟在一起,把嘴唇貼上對方的嘴唇。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一切都如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這是呂一航的初吻。 可這一吻的力度很重,呂一航就像溺水的人渴求呼吸一樣,渴求著提塔的津液。 提塔很包容地應對著呂一航的索取,把自己柔嫩的舌頭送入了呂一航的口中。 兩隻舌頭交纏著,推擠著,互相侵犯著對方的口腔。 兩人都沒有過接吻的經驗,這個深吻顯得有些笨拙,卻流露著最純粹的愛欲。 吻著吻著,呂一航摸索著提塔的後背,想要脫下她的裙子來。今天起碼有一半的時間,他的老二都在勃起著。事到如今,他實在憋不住了。 「讓我來吧,這裙子有點難脫。」提塔摁住他躁動不安的雙手,柔聲說,「能不能先去洗個澡?我還是第一次,想洗乾淨再做。」 兩人邊擁吻著,邊移動到了浴室。他們手搭著手,把各自的衣服脫了個精光。 提塔沒有用手遮掩住自己的私密部位,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示著。雖然她個子不高,但身材算得上玲瓏有致,凹凸分明。兩隻乳房都是只手握得住的大小,傲然挺立著;嬌嫩的陰阜微微聳起,高揚著青春少女的魅力。每一寸肌膚都極其白皙,柔和的色澤如同牛奶一般。乳頭與小穴也分明可見,透著淺淺的粉紅色。 「肌理細膩骨肉勻」,呂一航不禁想起了這句杜詩。見識到提塔的裸體,他終於領會到,杜甫為何會用「勻」來形容麗人。提塔的身子正是完美的黃金比例,多一分肉嫌肥,少一分肉嫌瘦。窈窕的身形宛如漢白玉堆砌而成,美不勝收。 對著盥洗台前的鏡子,提塔放下了辮子,淡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再加上臉頰上的紅暈,秀麗的面容更顯現出一種嬌媚的美感。她羞赧的神情,與面對著洞房花燭的新娘子沒什麼兩樣。 呂一航痴痴地注視著她的側顏,心中思緒萬千。 如果把提塔比作動物,她應當是一隻優雅靈敏、睥睨眾生的黑貓。可誰知道這隻高蹈不群的黑貓,也會有媚態橫生的一面呢? 儘管見到第一面的時候,呂一航就已經意識到了提塔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不管身在哪所大學,都定然是校花級別的人物。但這坦誠而嬌羞的一面,是其他人都想見不到的,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珍寶。 「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法袍。」 提塔將脫下的哥特長裙置於盥洗台上,仔細地疊了起來。她似乎真的很珍愛這套裙子——法師珍愛法袍,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等到提塔把裙子在洗衣籃里放好,呂一航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慾望,從正面抱住提塔。 隔著衣服的擁抱與不隔衣服的擁抱,感觸的豐富程度不在同一次元。提塔比呂一航略矮一些,胸部正緊貼在呂一航的肋部,他感受得到提塔兩隻乳房的柔嫩,以及兩顆乳頭的硬挺。提塔像耍調皮一樣,用大腿將他勃起的陰莖夾在中間,時不時還刻意夾緊。陰莖忍受不住這樣的刺激,馬眼處滲出了幾滴先走汁。 「啊……嗯啊……」或許是擁抱的勁太大了吧,提塔臉頰微紅,發出了意亂神迷的喘息聲,「你還是挺有肌肉的嘛。穿外衣的時候,怎麼看不出你這麼結實?」 「我好歹也算是練家子啊。」呂一航笑道。 十年如一日,晨昏練劍的結果,就是一身過硬的外功。這是體力、毅力與自制力的結晶,他也頗為此自矜。 「真好,抱著你感覺真愜意。」提塔閉上眼睛,嬌慵地說。 呂一航時刻感受到提塔乳頭的摩擦,呼吸也不禁急促了起來:「胸,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胸?」 「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不用特意問的。」提塔把臉轉向側面,用更低的聲音羞澀地說,「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穿著外衣時,可看不出提塔的胸部那麼豐盈。她的兩隻乳房渾圓而飽滿,如春筍般水水嫩嫩地挺立著,只怕單手把握不住。頂上淡櫻色的細嫩乳頭,也尖尖地勃挺著,令人直欲好好吮吸一番。 呂一航不客氣地將兩隻大手往提塔的胸口一抓,每隻手各執一隻乳房。時而用勁揉,時而小心捏,在他的掌心裡,兩隻白嫩的小白兔不斷著變換著形狀。 終於有幸能摸到女生貨真價實的胸部了,柔軟的觸感令他陶醉不已,他努力忍住流淚的衝動,把自己的腦袋也埋進了提塔的胸脯,左臉貼貼,然後再右臉貼貼。盡情呼吸著胸部的甘美氣味,好好享受了一把洗面奶。 當他把臉蛋從柔軟的雙乳之間抽離出來時,不知是誰主動的,他們的嘴唇又交疊到了一起,與此同時,肢體也交纏到了一起。提塔的手指頭在呂一航寬闊的脊背上微微顫動,仿佛在演奏一支無聲的鋼琴曲。 這次深吻仍然持續了很久,直到雙方都覺得喘不上氣為止。一吻已畢,呂一航還想再接一次吻,提塔用食指抵住了他湊過來的嘴唇,尷尬地笑笑:「我們還是一個一個洗吧,否則洗到明天也洗不完。」 這的確是很理性的建議,如果兩個人一起洗,肯定會在浴室里抱來抱去吧?那到底要洗到什麼時候啊? 「好吧。」呂一航只得點頭,鬆開了繞在提塔脖子邊上的雙臂。 男生洗澡比較快些,所以提塔決定讓呂一航先洗。他急著上床,只是隨意淋了個浴,心猿意馬地擦了擦,就迫不及待地沖了出來,盤腿坐在床上靜候。 接著輪到提塔洗了。呂一航躺臥在床上,輾轉反側地聽著浴室細微的水聲。將近半小時後,浴室里才傳出吹風機的聲音。又過了十多分鐘,提塔才一絲不掛地走了出來。她並沒有身披浴巾——反正早晚要脫個精光的,就不必多此一舉了。 提塔四肢並用地爬上床,緊緊擁抱住呂一航,在他的唇上亂親。她也等得心急了,臉上一副意亂神迷的樣子。低垂的眼帘,微張的櫻唇,似乎都在煽動著呂一航的情慾,讓他的呼吸紊亂了起來。 呂一航從沒那麼細緻地打量過他的陰莖:都怪西迪搞鬼,如今它暴漲得將近二十厘米長,與手腕一般粗壯,透著要命的紫黑色。龜頭腫得像一個剝開的鵝蛋,陰囊鼓鼓脹脹,積蓄其中的岩漿急需一個釋放的出口。 「呼哈——」 提塔驚喜得像一個領收禮物的小孩子,用小手握住呂一航的肉棒,食指抵在龜頭上,好像在掂量它的硬度,又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冠狀溝邊沿打著轉,忍得他癢酥酥的。 在不斷的刺激之下,他不得不咬緊牙關。 提塔貼近他的耳邊,輕聲密語道:「說吧,想讓我怎麼服侍你。」 「用嘴,可以嗎?」 儘管呂一航從未有過性經驗,但是看本子上的做愛流程,第一步八成都是口交。以此為參考,肯定不會有錯……大概吧。 提塔點點頭,伏下身,把腦袋湊到呂一航的大腿之間,小巧的鼻尖在他的陰莖頂部嗅了又嗅,好像在熟悉那駭人的雄性氣味。涼颼颼的鼻息吹得龜頭更加敏感,可提塔只是來回把玩著,全然沒有動口的跡象,手上的動作比半截入土的老學究還慢條斯理。 ——怎麼還不舔?急死我了! 呂一航因心焦而晃動著大腿,等到這時,深諳欲擒故縱兵法的提塔才嫣然一笑,淺淺地將龜頭送進口中,用舌頭纏了上去。 一陣觸電般的酥麻。 ……太,太有感覺了。 這是提塔第一次口交,還不夠熟練,舌頭運轉得相當生澀,老是在同一處滯留許久,才移往下一處。饒是如此,單是又溫又滑的舌尖觸感,便已勝過「自己動手」無數倍。 提塔仔仔細細舔舐了個遍,就連的肉菇傘沿的褶皺都沒放過。這還不算完,她緩慢地將雄偉的莖杆送入口腔深處,含得越來越深,吞沒了足足一半以上。看上去小巧的唇瓣,竟能納入這般龐然大物?呂一航看得眼睛都直了,驚異得像觀賞了一場近景魔術表演。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笑話:把一隻大象塞進冰箱需要幾步? 答案是三步:把冰箱門打開,把大象放進去,把冰箱門關上。 那麼,把勃起得最硬挺的陽物,置入提塔的櫻桃小嘴又需要幾步? 誰也說不出個答案,反正提塔一絲不苟地將大半隻陰莖都塞入了口中。薄薄的嘴唇把叢叢陰毛都擠壓得緊實了一些,摩挲出「沙沙」的聲響。 呂一航的肉棒好像包裹在暖融融的溫泉中,龜頭一直頂到了柔軟的喉肉。墊在鐵杵下邊的丁香小舌,雖因空間逼仄而難以遊走,卻如果凍一般軟乎乎的,顫顫巍巍地纏上桿身。 「啊——!」 呂一航感到胯下肉棒一陣酸脹,痛快地叫出聲來。 提塔則沒那麼好運了:為了將肉棒儘量納入口中,她必須竭盡全力張大嘴巴,甚至讓人擔憂她是否有下顎脫臼的風險。 她緊緊閉著雙眼,不住地發出「嗚咕」的響聲,亮瑩瑩的津唾從嘴角溢出,其痛楚可想而知。 但即使如此,提塔還是不斷地將肉棒往喉嚨更深處送——她在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口交。 「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呂一航本想這麼發問,但即使問了,提塔一時間也沒法回答,反而徒增她的疼痛,所以他一言不發地俯視著胯下的榛首起起伏伏。 他輕輕地撫摸起了提塔的後腦勺,但願這樣能略微緩解一點她的痛苦。 提塔心無旁騖,依舊很有節奏地吮吸著,與陽物內部的律動相仿佛,不斷地將呂一航送上極樂的巔峰。呂一航閉起眼睛,三魂七魄仿佛飄飛到了雲端,腦袋裡一片空白。 直到陰莖根部感到一陣酸麻,他才覺察到,控制精液射出的閘口已瀕臨崩潰。 ——要射了! 呂一航還沒來得及提醒一句,精液就一下子瀉了出來。 濃厚的陽精如潰堤的洪水般勢不可擋,直接灌入了提塔的喉嚨深處,汩汩地順著食道流下去。 提塔受到衝擊,頓時瞪圓了眼睛,睚眥欲裂。看她的窘相,似乎有淚水快要從眼角溢出了。 呂一航見狀,連忙把肉棒從提塔嘴裡抽出來。在胯下搖晃的玉莖晶晶瑩瑩,渾是提塔的涎水,其中還混雜著部分精液,下垂成一條透明的絲線。 提塔獲得解放後,用粉拳捶著胸脯,不住地咳起嗽來: 「呃,咕,唔哇,咳咳喀……」 她咳得如此用力,以至於險些乾嘔出來。 呂一航跪立起來,拍拍提塔的後背,關切地問道:「提塔,你還好吧?」 看到提塔這麼狼狽的樣子,他開始後悔了,為什麼不早點打斷提塔的口交呢。再怎麼說,她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對她來說,深喉估計跟酷刑沒什麼區別。 提塔眉頭皺成了山巒疊嶂,兀自咳嗽個不停,卻朝著呂一航鎮定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沒過多少時間,她就平復了下來,撫了撫胸口,呼出一口長氣,又變成了那個優雅從容的提塔,但是嘴角溢出的白濁痕跡,就顯得沒那麼雅觀了。 她下床穿鞋,裊裊婷婷地前往盥洗室。從身後能看到她勝似白雪的窄背一開一合,綿軟的臀肉如波輕顫。 從盥洗室中傳來嘩嘩的水聲,久未停息,沒過多久,又傳來了漱口的聲音。估計是好生清理了一番。 提塔一回到床上,就擁抱著吻上了呂一航,以證明自己並無大礙。她的嘴唇沾上了些許水珠,冰涼得像冰糕的包裝紙,唾液卻甜絲絲的,有股怡人的清香——女孩子是灌蜂蜜長大的嗎?要不然,怎麼連體液都那麼美味呢? 他們吻到快喘不上氣了才分開,提塔頗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我還沒習慣精液的味道,剛才嗆到了。以後我會學著全部吞咽下去,一滴也不流出來。」 倒是呂一航感到難為情了:「不好吃的話,不用咽下去也沒事的。」 「我覺得,這樣能讓你更開心一點。」提塔眨了眨眼睛,眼珠里盈滿了笑意,「再說了,哪有不好吃啊。明明美味極了。」 像要證明其言不誣一樣,提塔伸出白嫩嫩的食指,往呂一航的馬眼處一刮,搜了些殘餘的精液下來,吃進嘴裡吮了又吮,咂巴著嘴,露出了饜足的微笑。 面對如此明顯的挑逗,呂一航再也控制不住情慾,肉棒一挺,將她撲倒在床上。 「哎呀!」 提塔脆生生地歡叫著,兩條藕臂拉扯住呂一航的肩膀。看似在推拒,實則暗暗地將他攬向懷中。 她仰臥的嬌軀如骨瓷一般,說不出的細巧好看,卻隱隱約約有一股媚人的氣質,令人直欲恣意蹂躪。用二指把她股間扒開一瞧,肉穴由於漲血,從原先的粉嫩變成了宛如桃花的艷紅。 呂一航熱血上涌,臉頰漲得像個紅柿子,龜頭在潤澤的蜜裂處打轉。此刻,距離完成破處的偉業僅有一線之隔。但他晃了晃身子,在千鈞一髮之際剎住了車。 他嗓音沙啞地說:「那個,我應該找只保險套。要不然……」 提塔摟住他的脖子,嬌聲喚道:「不用在意,直接進來吧,我用羅盤草調製了避孕用的魔藥。」 古羅馬人認定羅盤草有避孕的效果,這魔藥多半是了不起的古方。 ——你想得太周到了吧,這都準備好了? 呂一航心念一動,將杆尖扎進了穴口。 「嗚呀!」提塔禁受不住膣內突如其來的刺激,怪叫起來。 插進去之後,呂一航感到一種濕滑油潤的壓力,從穴內兩壁擠壓過來。 這就是女陰的感觸嗎?縱是第一次享受,就明白了緣何會有無數英雄醉心其間。軟潤潤熱融融得像化開的黃油,光是被包裹著,就教人分外舒暢。 提塔身形嬌小,所以陰道也相當窄小,真有種「曲徑通幽」的韻味。呂一航慢慢地將肉棒向更裡邊送去,推開花徑中的層層褶皺,每插得更深一分,提塔的顫抖就劇烈一分。直至他貫穿那一層肉膜,就再無阻礙,長驅直入地沒入道底。 一股鑽心的劇痛向提塔襲來,她空張著嘴,藍瑩瑩的眸子閃爍不定,眼角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花。 呂一航見提塔臉色有異,理了理她被香汗沾濕的劉海:「你疼嗎?」 提塔勉力微笑,氣虛地說:「沒事,我喜歡這種感覺……疼一點正好……」 你看上去哪裡像沒事了?呂一航憐女心切,本欲將肉棒從裡面抽出來,但肉棒在內壁一刮蹭,反倒使提塔更受刺激。 「哎呀!」她呻吟出聲,隨後又斂目微笑,添上一句,「別出去,繼續插我……」 她的淫語裡分明透露著銷魂的愉悅。看來,她不是為了讓心上人放心而扯謊,而是真的樂在其中。 回憶一下,提塔穿那身哥特長裙時,束腰弄得格外的緊,一看就勒得慌。口交之時,也拚命把肉棒往喉嚨最裡頭塞——說不定她真有愛好疼痛的受虐狂傾向。 呂一航放寬了心,吻了吻提塔的額頭,為先前的束手束腳道歉:「是我低估你的忍耐力啦。」 提塔貌似弱不禁風,但是從小受到古典法師的教育,注重身體的鍛鍊,韌性遠超常人。既然不用為憐香惜玉而費神,呂一航決定投其所好。在重新開始抽插之時,「啪」的一聲,冷不丁地在她大腿和屁股連接的部位狠狠地拍了一掌。 「啊!」 提塔哀叫得如此悽厲,讓呂一航心悸不已,生怕她下一秒就翻起白眼,昏死過去。但此舉使得她興奮得難以自持,陰道一陣收縮,淫水如泉水般汩汩湧出,夾帶著片片落紅,把床單沾得濕透。 呂一航喜不自勝,接連插了幾十下,提塔經受不住一波接一波的猛攻,拿手掌虛掩住嘴,口中蹦出的是不成語句的呻吟:「好……好……」 看到提塔因自己而神色變異,呂一航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滿足感,就像有些小學生以欺負女生為樂一樣。他一手抓住她的乳房,肆意揉捏著,又掐住她紅彤彤的乳尖,惡狠狠地說:「好什麼?」 「我說你好大,插得我好美……」提塔的面頰如醉酒般酡紅,也不知她從哪裡學來的這種話。 呂一航又加快節奏,繼續在羊腸小道中快意馳騁,惹得提塔驚叫連連。直至他感到下體酸脹,睪丸的分量變得像鋼珠一樣沉重,他在提塔耳邊低語:「我……要射了。」 「射……射進來吧,快點。」提塔閉上眼睛,抱住他的腦袋,像念咒語一樣呢喃細語。 霎時間,一股灼熱的陽精釋放在了她的花心,射得滿滿當當。她的雙乳和腹部不住地痙攣,大腿纏上了呂一航的胯部,夾得緊緊的。他們狂亂地擁吻著,汗水相互交融著,一同攀上了極樂的巔峰。 呂一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到難以言喻的暢快,西迪所下的詛咒,果真得靠真刀實槍的性愛來解,他覺得腦子清爽多了,但慾望仍未得到滿足,便抱著提塔翻了個身,開始了下一次耕耘。 提塔也很配合地送出懷抱,微笑著在他頰上一吻,投身於新的戰鬥中。 等呂一航在提塔的陰道內射了三發後,他們都耗盡了體力,倒在床上睡去了。 ------------------------------------- 叮叮,叮叮。 耳畔隱隱傳來了金屬碰撞聲,儘管輕微如蚊蚋,但也足以把呂一航從無夢的淺眠中驚醒了。 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和提塔的身上已經蓋了一層厚被。提塔就側臥在他邊上,蜷縮成一團,散亂的金髮蓋過眼睛,睡姿像一隻幼弱的倉鼠。 至於雜音的來源,原來是柳芭正在床頭柜上擺放餐盤和茶壺,她擺放得很專心,銀白色的馬尾辮,又濃又翹的睫毛一顫一顫。從側面看得到女僕裙繃出豐盈的臀股曲線,如一顆飽滿多汁的蜜桃,散發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 呂一航發覺小弟弟又有勃起的徵兆了,便把被子裹得嚴實了一點。身子還光著呢,萬一被柳芭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多難堪呀。 正當此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驚人的事實:他倆在睡前什麼都沒蓋,所以這床被子想必是柳芭添的。也就是說,他的整個裸體,應該在那時就被柳芭看光了。床單上的那一抹紅跡,也必定逃不開柳芭的眼睛…… 好吧,似乎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吧。 呂一航扶著床板,坐起身來,柳芭聽到動靜,才覺察他醒了。她眼見呂一航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面不改色地提起裙裾,朝他躬身致意。 縱使下一秒就要有隕石砸下來了,她恐怕也會這麼淡定。呂一航真想研究一下,到底什麼事才能讓她心慌意亂? 為了避免吵醒提塔,柳芭俯下身子,湊近呂一航的耳邊,約莫只隔了一張薄紙的距離,用極低的音量說悄悄話:「不好意思,請問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她湊得如此之近,嬌美的呼吸都漫溢到了呂一航的耳廓之上,熱乎乎的,有些發癢。 換作以前,即使是昨天,假如有女生主動貼到身邊來,呂一航肯定會羞得面紅耳赤,但有過貨真價實的性經驗後,他倒能擺出一副泰然處之的君子風度了。他搖了搖頭,也輕輕說道:「不,我是自然醒的。」 「那就好。我把晚餐送來了,只是些簡餐,不知是否合你心意。需要再添點菜色嗎?」 「不用不用,這就夠了,謝謝你。」 「好吧。用完餐以後,把盤子放在門口就行了。我先不打擾二位了,明早見。」 柳芭把「二位」兩字咬得格外的重,隨後用如同怨婦一般深沉的眼神審視了呂一航一眼,才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不出聲響地關上了門。 柳芭最後那個眼神令呂一航難以忘懷。其中透露著幾許幽怨,幾許譏諷,好像在說「真有你的」…… 呂一航翻了個身,安坐在床沿,把餐盤置於大腿上,自顧自地用起了晚餐:反正已經是既定事實了,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已經快十點了,對於三餐規律的呂一航來說,這晚餐確實來得晚了些。盤中是一片黑麥麵包,上面放著一層雞蛋炒河蝦,以香蔥作為裝點。紅的黃的青的相映成趣,很是好看。 這是一款經典的德式三明治,委實是很簡單的菜式,但柳芭行事向來體貼備至,她大概料想到了,初試雲雨情的兩人怕是無心享用什麼大餐,要是真端上大魚大肉,多半會讓他們膩味,所以才會做得這麼清淡。 柳芭的考量是有道理的,呂一航的確沒啥胃口,吃完一塊便覺飽腹。又往瓷杯中倒滿涼水,一飲而盡,起身前去浴室沖澡。身上各處都掛著自己和提塔的體液,黏糊糊的都結成塊了,很是難受。 在淋浴間中,呂一航一邊上上下下擦洗著,一邊低頭審視著自己還算健壯的肉體。做完愛並不會有脫胎換骨的變化,手還是手,腳還是腳,分毫未變。但是,他的心底最深處,似乎真有什麼東西改變了。好像心裡有一張窗戶紙,被刺出了一個口子,透過這個小口子向外窺探,大千世界的奇異風景紛至沓來。 「您昨日還不信提塔會獻出身子,現在不信也得信啦。妾身教您的計策怎麼樣?是不是一招妙手?」正當呂一航品味著不可言說的喜悅之時,西迪忽然現身在了他的面前,飄浮在半空中,諂媚地笑道。 呂一航沒用正眼瞧她,只是略微點點頭:「嗯,算是你乾的為數不多的好事。」 「是不是對妾身刮目相看了?」 「有一丁點吧。」 「您滿足了嗎?」 呂一航一驚,抬起頭來,正對上了西迪笑意盈盈的眼神。 ——終於問出這個問題了嗎? 他緩緩回復道:「……沒滿足,遠遠不夠呢。」 就應該回答得穩妥一點。 對待這個生死攸關的問題,他不能有半點大意。 西迪一瞬間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馬上就變成了禮貌性的微笑:「是嗎?真遺憾。」 「這就是你的目的吧?」呂一航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瞥向西迪的眼神也變得犀利了幾分。 「什麼目的?」 「你昨晚和今天所做的一切——無論是讓我過度使用魔力,還是讓我勃起個不停——都是誘導我和提塔上床,為的就是用初嘗禁果的愉悅來消耗我的精神力,讓我沉浸在性交中不能自拔,然後說出『我滿足了』吧——按照契約的條款,在我說出『我滿足了』的那一刻,契約就結束了,我的靈魂也會被你奪走。」 西迪志得意滿地微微一笑,認可了他的猜想:「正是如此。主人,您還蠻有警惕心的嘛。」 呂一航也露出了如出一轍的微笑,如同一對心照神交的老友。 雙方都清楚,一場攻防戰已經悄然打響,一場爭奪靈魂歸屬權的攻防戰。 第一回合的結果,是呂一航完美地防守住了。 雖然他臉上波瀾不驚,實則心有餘悸:但凡剛才稍微鬆懈一丟丟,恐怕只會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滿足了」,結果就是被西迪收走靈魂。 也就是說,剛才離死亡僅有咫尺之隔。多麼兇險啊。 「主人,您的觀察力還挺敏銳的,妾身的陰招全被您猜了個乾淨。」西迪一邊卷著鬢邊的髮絲,一邊輕佻地笑道。 哪有人會管自己的謀略叫陰招的?再說你壓根兒就沒想過隱藏自己的計劃吧?呂一航吐槽道:「不,你這應該叫陽謀才對吧?」 「陽謀就陽謀吧。本來也沒指望第一天就能成功,我們相伴的時日長著呢。」西迪哼了一聲,然後神氣十足地指了指呂一航的胸口,「從今以後,妾身會想更多辦法,讓您陷入性愛的泥沼當中哦。這可是妾身的看家本事,敬請期待吧。」 「儘管來吧。」呂一航輕鬆地笑道。 從西迪所放的狠話中,根本體會不到什麼威脅性。畢竟為了過上桃色的性福生活,正是他簽訂這份契約的初衷啊。 至於與西迪博弈的這場攻防戰,他也有信心贏下來:如果直到老死為止,還沒有動心,那不就不用交出靈魂作為代價了嗎? 他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西迪也在暗地裡盤算: 只要等到他被慾望沖昏頭腦的時候,就能拿下他的靈魂了。不管怎麼說,人類再怎麼貪婪,也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神經緊繃。當他放下戒備的那一刻,便是可乘之機。 當然,西迪沒把心中的如意算盤說出來,而是貌似漫不經心地談起了別的話題: 「……半年前表白失敗的痛苦,也可以拋在腦後了吧?」 「你是怎麼知道的?」呂一航突然關上淋浴龍頭,冷冷地說。 雖然他在語調上竭力保持克制,但心頭的結痂就這麼被撕開了一塊,露出了血淋淋的疤痕,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他向西迪投去憤怒的目光,西迪卻依舊怡然自若地微笑著。她剛在主人身上碰了一鼻子灰,所以才想從其他方面戲弄戲弄他,以求找補回來:「主人,妾身居住在您的體內,翻找一下您的記憶還不是手到擒來嗎?不過,時間不太寬裕,妾身目前還只看了您印象最深刻的那些記憶。看來您所受的情傷不淺啊……」 「別說了,那都已經過去了。」呂一航皺起眉頭,不快地打斷了西迪的話。 如果「最想刪除的記憶」有排名的話,那麼這一片段必定一騎絕塵地高居榜首。 他多麼羨慕《天人五衰》里的聰子:要是能把舊時的情愛從記憶中抹個乾淨,那該活得多自在。這半年以來,他無時不在刻意迴避,刻意遺忘這件事情。如果不是西迪提起來,他已經即將做到了。可惜,還是功虧一簣。 ——那是呂一航的初戀。 剛上初一那會兒,呂一航是學校里最不起眼的人物。那時,他就暗戀上了最耀眼的她。首要的原因自然是她長得很美,長長的馬尾辮,時髦的空氣劉海,總是活力十足地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卷至手肘,露出雪白晶瑩的小臂與手腕。更引人遐想的,是她嘴角時常帶著若有若無的親切笑意,仿佛隨時會望向你,再向你點頭致意。在青春期少男心裡,這種「被美少女注意到」的感覺正如蜂蜜一般甜美。 不過,相貌絕對不是她吸引眾多擁躉的唯一原因。她是班長,是首屈一指的高材生,亦是入選區隊的網球健將。她總是不辭辛苦地排解大家的疑難,總是陽光明媚地笑著回應旁人的搭話。她好像太陽一樣,平等地照耀著身邊所有人。 為了能比其他人更接近她一點,呂一航發奮學習,成績從班級中游一路攀升到了班級前列,在初二時當選了學習委員。依靠同為班委的關係,也托著「商量組織班會」的藉口,正式與她搭上了聯繫。 「你這頭像,是喬瑟菲奴?」同她當面交換了QQ號,呂一航驚奇地發現,她的頭像竟是《即使如此小鎮依然轉動》中主角家養的寵物。 「你認得啊?」她露出了招牌式的燦爛微笑,但與平日裡社交辭令式的微笑不同,這回她連眉角都蕩漾著靈動的笑意,像是在歡喜「終於有人認出來了」。 呂一航強壓住心底的激動:「我也看過,動畫和漫畫都看過。」 她不以為意地說:「動畫版麼?比起漫畫來說,只能說是差勁透了。新房昭之用他那不知所謂的個人風格,將石黑正數的才氣抹得一乾二淨,這和暴殄天物有什麼區別?」 呂一航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講出這麼刻薄的話,也很難認可她的觀點:真的差勁嗎?不是挺還原的嗎,幾乎是一比一復刻漫畫了,哪有多大差別? 不過,至少可以看出她是個資深宅宅:既有原作黨踩一捧一的自負心態,又有婆羅門拿人名充數的裝逼意識,還會為無關緊要的分歧急不可耐。這不是動漫高手誰是動漫高手? 他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克制不住地笑了出來。 既然知曉了她是個愛好二次元的宅女,那麼投其所好就變得容易多了。她也為找到一個興趣相投的同好而欣喜不已,常常迫不及待地向他分享最近看過的有趣漫畫。就這樣宅宅相惜,他們的友誼不斷加深。 呂一航曾認為,她的形象更接近辰野俊子,溫文爾雅,才貌雙全。但和她接觸得越久,就越覺得她像嵐山步鳥:想像力天馬行空,不著邊際,對最荒誕不經的東西也抱有充沛的好奇與熱情。 就連偶爾腦袋犯渾的樣子,也像極了嵐山步鳥——這點是別人難以想見的,在其他同學眼中,她無疑是個完美無瑕的女超人,哪會見識到她天然呆的一面呢? 呂一航敢打包票,就算把她最要好的那些女同學也算在內,也沒有誰比他更了解她。他們倆有太多共同語言了,不但在課間或午休時聊個沒完沒了,即使到了周末,也總會在網上暢談到深夜。 後來,他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又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級里。她仍然是班長,他仍然是學習委員,他們倆仍然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但他們的關係卻始終在原地踏步,一句「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便可概括完全。 雖然有同學把他們倆誤認為情侶,拿他們倆的緋聞來打趣,但呂一航總是矢口否認。他明白,他和她之間還差一步——最後的那一步,也是最關鍵的那一步。 在升入高三之後,他越發感到時不我待的危殆。 ——總有一天我們會分別開來,去往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學,那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成天想著這事,終日愁眉不展。 「你相思病這麼嚴重,不去表白還等啥呢?」他那沒心沒肺的妹妹呂之華可算提了個有點用的建議。 於是在高三的第二學期開始時,他挑選了一部剛上映的愛情電影,邀請她去約會。與過去無數次約她假日出遊一樣,她如約而至。電影散場後,在人頭攢動的街邊,他向她告白了: 「我喜歡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她顯然被這一唐突的告白嚇了一跳,扭捏了足足半分多鐘,才揪緊羽絨服的領口,神情寂寥地答覆道:「對……對不起,我很理解你的心意,但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做朋友不行嗎?」 早該想到的。 告白的標準結局就該是這樣嘛。 青春萌動的戀愛,總會在某個無比尋常的時刻道盡途窮。 像尼古萊的《少年維特之喜悅》那樣,維特和綠蒂兩情相悅,喜結連理,才是顛三倒四的劣等之作呢。 呂一航苦澀地說:「意思是看不上我嗎?」 「不不不,怎麼會?你很好,很棒,很優秀,但,我有些難言之隱……我實在很難想像你走進我的生活。像你這樣的人,真的能接受我的一切嗎……」她越說越小聲,直到所有吐字都淹沒在了街市的喧囂中。 「你究竟在說什麼,我一點都不明白!我喜歡你,是喜歡你的一切,我當然能接受你!」 「不。」她閉起眼睛,嘆了口氣,白蒙蒙的霧氣在早春的冷風中暈開,「我沒法把我的一切向你坦露,沒法把我的一切託付給你。我知道這是我的錯,也不奢望你能理解我……請原諒我,我就當今天的事情沒發生過,從明天開始,我們繼續做朋友,好嗎?」 「隨你便吧。」呂一航轉身就走,背對著她甩了甩手,作為再見的訊號。 他一肚子鬱悶,心想:她說的都是些什麼話?做什麼謎語人呢?莫名其妙。明明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是什麼阻礙了我和她更近一步?她有什麼不能透露的秘密呢? ……真的有這樣的秘密嗎? 自從認識她以來,呂一航頭一回體會到:原來他與她之間還隔著一層厚厚的障壁,雖然透明無礙,卻又堅不可摧。只要一伸出手,就會被這層障壁結結實實地擋下。 他努力憋住流淚的衝動。徘徊在人潮洶湧的中山路上,他成了天底下最傷心的人。 從此以後,他們碰上面了,也只是相顧無言,說不出一個字來,因為想不到有什麼話可說。漸漸地,他們開始迴避對方的目光,即使偶然間互相對視上了,也會像觸電了一般趕緊移走。高中生涯僅剩的三個月,就在這種互不相認的尷尬之中度過了。 在高考後的謝師宴上,她和幾位交好的女生拿著酒杯,來到呂一航坐的那桌,和同窗三年的同學們挨個碰杯。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好不熱鬧。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在即將靠近呂一航時繞過了他,直接與下一位同學碰杯了。自始至終,他們倆的視線都沒有交匯。 霎時間,他有一種解脫般的自在: 兩人總算形同陌路了,終於是時候了——為這樁為時六年的感情立一座小小的墓碑。 「哈哈哈,您剛跟某位對您一見鍾情的美少女上過床,怎麼還在為初戀傷神呢?」 耳邊傳來了西迪賤兮兮的笑聲。她看到主人困窘的神色,反而開懷大笑了起來。惡魔就是惡魔,無論如何也改不了拿人類的痛苦取樂的本性。 呂一航一邊用浴巾擦著身子,一邊不耐煩地揮揮手:「傷什麼神啊?我要擁抱新生活了。再對過去的感情經歷念念不忘,你不覺得很傻缺嗎?」 有人說,埋葬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投身於一段新的感情。 如今有了提塔這樣一位伴侶,他也能堂堂正正地與過去一刀兩斷了。 「說得沒錯,您終於上道了。您不用在意別的事情,只要享受當下就好了。」看到呂一航如此孺子可教,西迪滿懷讚許地說。 呂一航擦乾了身子,把浴巾隨手丟在洗衣籃里,吹起了口哨:「行吧,我這就去享受當下嘍。」 他一絲不掛地走出浴室,臥室的燈光亮得恍如白晝。提塔已經起來了,她已用畢她那邊的床頭柜上的晚餐,正坐在床上翻閱著一本厚重的硬皮書。她把腰部以下掩藏在被子當中,上半身則大大方方地袒露在外面,秀麗的乳房傲然挺立著。不知到底是被單的顏色更白,還是她露在外邊的肌膚更白。 「對不起。」聽見呂一航走出浴室了,提塔抬起頭,正面看向他,十足誠懇地說,「我得向你道歉。」 「道什麼歉?」 呂一航爬上了大床,鑽進被窩,腳趾一不小心碰上了提塔的腳心,惹得她的玉足縮了一縮。 「我讓你和西迪簽訂契約,是有些小心思在的。畢竟她是掌管情慾的魔神,我當然知道她可能做出什麼來。換句話說,你會來找我,然後跟我上床,其實……其實都是出於我的策劃。我想靠這招來加深和你的關係。因為,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呂一航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 他的心思算不上愚鈍,從提塔先前的言行中,他已經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全貌。 西迪讓他親自登門找提塔上床,這計策看似唐突,但絕對不是無根無據——要不就是提塔授意,要不就是提塔默許,反正總之就是切合了提塔的心意。否則,她怎麼可能連避孕的魔藥都提前準備好了呢? 呂一航本來也覺得奇怪:他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長處麼?憑什麼提塔會看上他?不過,現在已經用不著在意這細枝末節的小事了。既然是兩情相悅,哪會有不開心的道理。假如中了彩票大獎,難道還要質疑一下,好運為什麼會砸在自己頭上嗎?享受就行了。 提塔的陰謀詭計,得逞就得逞吧。他們倆現在的關係夠深入了,都深到負距離了…… 「你不怨我嗎?我是這樣一個虛偽、自私、低劣的人。」提塔自嘲道。 「不,怎麼會呢?能跟你這麼棒的美少女做愛,應該是我撿了大便宜才對。」 聽了這話,提塔立馬露出自得的笑容,送出一個俏皮的wink,表情像是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被拿捏了啊…… 於是呂一航用右手摟住提塔的肩膀,也想把提塔拿捏一番。提塔順從地側過身來,柔軟的乳房靠上他的胸膛,細嫩的胳膊覆上他的小腹,小嘴齧咬著他的脖頸,留下了斑駁的唇印。 在這般濃情蜜意之中,呂一航厚著臉皮問道:「如果你早就想和我做愛,直接跟我說就行了,何必這麼彎彎繞繞呢?你難道認為我會拒絕嗎?」 「說到彎彎繞繞,你也不遑多讓啊,還說什麼浮士德想找馬加蕾特……」提塔用手遮掩住笑容,嬌嗔道。 呂一航老臉一紅,剛想說些什麼為自己辯解,卻又被提塔用雙臂環抱住,嫩乳之上的兩顆小櫻桃貼上了他的鎖骨。 提塔眯起眼睛,緩緩地將嘴唇湊到他耳邊,若即若離地蹭著,好像一隻慵懶而貪歡的小貓。 「今後,你不必節制慾望,我們可以多說說心裡話。把你的心愿儘管吐露出來,我會一一幫你實現。」提塔的聲音甜膩得令人心醉,「好嗎,呂一航?」 ——呂一航頓時感到一陣觸電般的酥麻,從胸口蔓延到了頭部與上肢。 黃文里常有「被叫到名字就高潮了」的情節,他原以為這是誇張的描寫。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上被提塔呼喚,他確實感到了一股說不出的震顫。 原來叫個名字也能有如此神奇的效力,難怪有的魔法師這麼重視名字呢。假使真名暴露了,魂魄就會被抽走什麼的…… 不過,剛剛念叨「呂一航」的時候,提塔沒使用一點魔力。這跟叫魂的妖術毫不沾邊。只是戀人的絮語而已。呂一航巴不得她再多喊幾聲,不,多喊幾百聲,一直依偎到天亮才好呢。 「對了,以前你說我的名字來自於《詩經》,其實不是這樣的。這是一部通俗小說《白髮魔女傳》裡面男主角的名字。」 呂一航保持著把提塔箍在懷中的姿勢,對她說道。 初遇之時,提塔誤解了呂一航名字的含義。但真要給一個武俠小白解釋明白「一航」二字的由來,的確是件費時費力的活兒,所以他一直憋著沒說。而現在是時候了,有什麼比被窩裡的漫長夜晚更適合談天說地呢? 於是乎,呂一航把他爸爸賜其嘉名的始末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一邊在心裡拚命吐槽:好隨便的取名方式,真的是親生兒子嗎?萬一當天老爸讀的是《倚天屠龍記》,指不定會取個「呂野王」這樣的kirakira name吧? 提塔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卓一航,他是個怎樣的人?和你像不像?」 「好像不怎麼像……」 呂一航本想接上一句「我哪有那麼英俊瀟洒,武功高超」,但又不願意在提塔面前表現出缺乏自信的一面,於是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我若想做一個配得上提塔的人,至少不能在言辭上露了怯。 「那就請你講一講他的故事吧。」 「這是個好長好長的故事啊,得從雲貴總督卓仲廉告老還鄉開始說起,他是卓一航的祖父……」呂一航從頭講起了《白髮魔女傳》。由於「一航」這個名字取自此書,所以他反反覆復讀過好幾遍,邊邊角角的內容都爛熟於心,干說書人的活自是小菜一碟。 女主角是綠林女魔頭練霓裳,經由蔡少芬林青霞等演員的演繹,白髮魔女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但對於老外提塔來說,這還是個聞所未聞的新鮮故事,所以她聽得屏息凝神,完全沉浸在其中了。 當呂一航講到練霓裳劫下卓仲廉時,提塔插話道:「這人肯定是標題里的那位白髮魔女了。她的頭髮是白色的麼?」 「嗯……這時候還不是。」 「她肯定會魔法吧?像我一樣。」 「她不會魔法,只會武功。呃,畢竟是武俠小說,世界觀就是這樣。」 提塔有些掃興:「那怎麼叫魔女呢?」 呂一航摩挲著她腦後金色的秀髮,將髮絲細細地從指尖濾過,笑道:「因為和你一樣邪魔外道!」 「多謝誇獎。」提塔咯咯笑道。 呂一航絮絮叨叨地講著,提塔也認認真真地聽著:經歷種種奇遇,卓一航與練霓裳暗生情愫。然而,身為正道弟子的卓一航卻背叛了她,練霓裳為情所傷,一夜白頭—— 「後來,她就變成了白頭髮。比你這頭髮的顏色還要淡,一丁點顏色都不剩了。」 「噢。」提塔聽得心裡發堵,怔怔地應了一聲。 呂一航嘴裡的故事如一列慢慢悠悠的老式綠皮車,哐哧哐哧地前行,也總有駛到終點站的時候。不知過了多久,故事終於到了尾聲:二人別離多年後,在新疆意外重逢,卓一航重新向練霓裳表白了心跡。 「那練霓裳有沒有接受?」提塔緊盯著呂一航,眼神中混雜著期待與緊張,像要從他的臉上盯出個答案似的。 「後來……」呂一航停頓了下來,注視著提塔的雙眼,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把先前打好的腹稿全都咽了回去,一個甜蜜的謊言從口中蹦出,「他們結為夫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相濡以沫,死生與共。」 呂一航又用手指戳了戳提塔呆愣愣的臉頰,含笑說道:「白髮魔女的故事到這裡,也就完啦。」book18.org
第五章 水仙操book18.org
瘙癢。 好像被貓咪的舌頭舔弄著。 呂一航很享受這種愜意的感覺——可如果是從下體傳來的,那就該感到害怕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提塔渾身赤裸,趴在他的大腿之間,胸部受擠壓而變形,口中含著肉棒的頂端,津液把整個龜頭都潤濕了。她像是在品味什麼不得了的珍饈一樣,迷離的眼神,散亂的金髮,看上去分外淫靡。 窗外已經日上三竿了,這就是所謂的早安口交吧。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提塔將臉蛋從陰莖處移開,「嘶呼」地咂咂嘴,好讓唾液不從嘴角流出,「我一醒來,看到你的雞雞立著。就沒忍住……」 呂一航摸了摸她的頭頂,欣慰地笑道:「不不,謝謝你。」 以前晨勃都要靠DIY解決,或是等它自然消退。現在有提塔的口交,高興還來不及呢。 提塔笑靨如花地問道:「清晨的第一發,想要射在哪裡?」 呂一航用右掌拍了拍她的左臉,又用掌背拍了拍她右臉:「你的臉上!」 「嗚哇,好噁心。」提塔嘴上嫌棄,但身體卻很誠實,像舔棒棒糖一樣,將肉棒毫不含糊含到了嘴裡,「你要射之前,跟我說一聲哦。」 提塔小心翼翼地舔舐起來。龜頭外沿是最敏感的部位,她用舌頭在上面轉起了圈圈。 與此同時,提塔的雙手也沒閒著,也在偷偷摸摸地占著便宜。她的柔荑細膩而微涼,把整個陰囊包裹了起來,以恰好的力度揉捏著。她還伸出一根食指,忙裡偷閒地剮蹭屁眼和陰囊中間的部位。呂一航下股一陣酸麻,差點精關大開。 奇了怪了,這個地方也有穴位嗎?爺爺教點穴手法的時候可沒講過啊。 提塔丁香似的舌尖好像在撓著痒痒,巨細靡遺地搜刮著肉菇上的一切角落,不時向送來呂一航送來誘人的秋波,似乎在詢問「滿意嗎」。真是飽含愛意的口交,呂一航心服口服了。 「等一下,我要射了!」 呂一航感到睪丸在咚咚跳動著,連忙跪坐起來。提塔閉上眼睛,仰起臉來,準備好承受甘霖的洗禮。 噗咻。突如其來的精液射滿了提塔一臉,從劉海、額頭到臉頰,都沾染上了一片乳白,提塔皺眉一笑,仿佛也沒預料到量會這麼大。以這種方式褻瀆楚楚可憐的少女,確實很滿足男人的征服欲。 提塔巧笑倩兮用指尖一刮,將臉上的精液送到嘴裡品嘗,濃厚的質地像是酸奶。昨晚都射了這麼多下了,精液儲備居然還如此充足啊。 提塔可沒這麼豐沛的精力,一夜翻雲覆雨已讓她四肢酸脹,抬動肢體也有點力不從心了,但為了讓呂一航快活個夠,提塔還是扶著他的肉棒,慢悠悠地坐到了上面。提塔的穴口相當窄小,但找准了位置,一下子就讓肉棒插了進去。 兩人坐在床上,正面相對,呂一航一手摟著提塔細柳般的腰枝,一手托舉她的梨形翹臀,五指深嵌進盈盈雪肉里。 這角度十分特別,肉棒的挺立與穴內的蜿蜒正好相合,因此插入得極深,直指花心。還好提塔穴內分泌的蜜液比較充足,疼痛才不至於那麼重,但也夠她吃一壺了。 提塔嗚咽出聲:「啊!頂,頂到最裡面了……好大,好硬……我,我我受不了……不,隨你來吧,隨你喜歡的來,別管我。」 呂一航覺得提塔像是所謂的「討好型人格」,只要在床上,她一直殫精竭慮侍奉好呂一航,連自身的感受都棄之不顧。 但即使呂一航能夠予取予求,他也想照顧好提塔,畢竟他也希望讓提塔登上高潮。他在用陽物頂撞提塔的膣腔時,會注意撞擊的角度,時常觸及連提塔都意想不到的角落。 呂一航的每一下抽插,都把她膣內的褶皺刮擦了個遍,使她感到難以言說的痛楚與爽快。 提塔陰部吃痛,雙手抓緊呂一航的脊背,在他耳邊無力地嬌吟,氣息如蘭似麝。她覺得伊壁鳩魯說得簡直太對了,有些痛苦能帶來更大的快樂,做愛之所以惹人沉迷,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呂一航的節奏越來越快,一下接著一下,如撞鐘般重重擊向柔嫩的花心。提塔禁受不住這番衝擊,淒切地叫道:「啊啊啊,我,我不行啦……我不行啦!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要飛上天啦!」 「別受不了了,還有你受的呢!」呂一航做出一副惡人樣,把提塔壓倒在床上,抬起她的一隻腿,側入挺進小穴之內。 提塔略有抖M的性癖,態度強硬一點,當然正中她下懷。 從穴道的擠壓中,就能感受出提塔的興奮。她一受刺激,又泄出甜潤的漿液來,陰道受到潤滑,更方便呂一航長驅直入了。 「哦不,要插壞了,插壞了啊……啊,啊啊啊!救命,好爽,好爽啊。」提塔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心頭狂跳,胸前的兩坨乳肉也在劇烈起伏著。 呂一航做著一次又一次抽插。他的臉連同脖子都一片赤紅,面目猶如廟裡的羅漢。他實在忍受不了蹂躪提塔的慾望了,因此屌上的動作也越來越粗暴,他仿佛聽見了耳邊西迪的竊笑:「你也是個忠於性慾的人,不是嗎?」 「要你管!」 呂一航低喝一聲,滾燙的精液從陰莖中噴射出來,填滿了提塔粉嫩的花苞。提塔兩手揪緊床單,止不住地抽搐著,蜜汁如開閘潮水一般泄出。 呂一航抽出肉棒,只見提塔的穴口像魚嘴一樣翕動著,忽開忽閉,白濁液體緩慢地從中漫溢而出。 他喘著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真的是我乾的嗎?」 ------------------------------------- 「吃過早飯再走吧,柳芭應該做好了。」提塔如土耳其宮女一般全裸側臥著,露出了有些慘澹的微笑。她毫無保留地展現著凹凸有致的裸體,光潔白皙得像瓷娃娃一般,唯有小穴邊上和大腿內側凝固著白色的精液污垢。 呂一航下了床,邊穿衣服邊說:「我得回去啦,我還有節英語課——你不起床嗎?」 「不了,我還得休息一下。我的腿沒力氣了。」提塔的嗓音依然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疲憊。 這真是咄咄怪事,昨天晚上明明還好好的。難道罪魁禍首是—— 呂一航俯下身子,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抱歉,是不是我做得太激烈了?」 提塔閉目搖頭,溫和地說:「是我身子太弱了。最近幾年,我一直無視了身體方面的修行,這是我的疏忽之處。是時候重新開始鍛鍊了。」 呂一航聽說過,無論在古希臘還是古羅馬,人們都崇尚健美的肉體,抒情詩人對競技賽場的勝者大加歌頌。因此,修煉古典魔法既需要高超的智慧,又需要強健的體魄,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提塔看起來體量纖細,弱不禁風,但交合一晚下來,她也展現出了超越常人的耐力和柔韌性,這肯定是磨練身體的結果。只不過還是比不過魔神庇佑的健壯肉體,所以才會敗下陣來。 提塔看看床單上經緯交織的蜜汁淫液,內心有些煩悶:我一個人,怕是滿足不了一航啊…… 呂一航換好了衣服,臨走前,提塔囑咐道:「世上有覬覦魔神權柄的野心家,也有痛恨魔神行徑的道德家。這些人心懷不同的目的,但都會威脅到你的生命安全,所以你得注意了,千萬別把魔神契約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呂一航點頭答應,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中,不向任何人提起。既是為自己的安全,也是為了不給提塔惹麻煩。 一下樓梯,柳芭已在一樓的樓梯口等候。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那連英式女僕裝都隱藏不住的廣闊胸襟,圍裙勾勒出渾圓飽實的乳房輪廓來。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誰叫她的身材過於惹眼了呢? 呂一航向她招了招手:「柳芭,早上好。」 「早安。請等一下。」柳芭從袖口中掏出了一隻小玩意兒,遞到呂一航手上,「提塔之前說了,讓我把這個給你。」 呂一航看向手心——竟是一把造型雅致的銅鑰匙。 「這是什麼鑰匙?」 柳芭聳聳肩:「當然是正門的備用鑰匙囉。」 「什,什麼意思?為什麼提塔要給我……」 柳芭的眼神半是挑逗,半是挑釁:「『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的意思吧。我猜的。」 呂一航無視了柳芭話中的黃段子成分,推拒道:「不不不,我哪好意思打擾你們?」 「怎麼算是打擾呢,我們都會熱烈歡迎你的。你就算想住進來也沒關係,這棟別墅能住八到十人,空房間有的是。」 呂一航頓生疑竇:「既然空房間這麼多,怎麼只有你們兩個人入住啊?沒有其他同學嗎?」 「因為學校就是這麼安排的。在申請別墅區宿舍的時候,校方曾告訴我們:『我們能保證你們住在一塊兒。但如果學生宿舍不夠,可能會安排其他學生和你們同居。』但到頭來,也只有提塔和我兩個住戶。開學以來我觀察了幾天,學校完全沒有宿舍不足的問題,一到晚上,學生宿舍區亮燈的窗子連一半都不到。我很想問一個問題:你不覺得學校生活區的空房太多了嗎?」 「確實,不止你一個人感到奇怪。『多餘的樓房』,是瀛洲大學的七大怪談之一哦。」呂一航點了點頭。 不止別墅區如此,拿呂一航所住的那棟教工宿舍舉例,入住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其他教工宿舍也都差不多冷清。總而言之,無論是學生宿舍還是教工宿舍,在數量上都是嚴重過剩的。 那麼,為什麼瀛洲大學會有這麼多鬼樓呢?對於這一怪談,校方從來沒給出過官方解釋。 「當年規劃的時候,校園空地太多,資金又太充裕,就多建了一些樓。但是校方錯估了招生規模,所以才住不滿吧。」呂一航提出了猜想。 「也許是這個原因吧。」柳芭隨口附和,好像完全沒興趣對此刨根問底。 她更在意的是面前這個名叫呂一航的男人——克林克家的貴客,提塔的情郎。每次見到他,她心中的疑惑就要增加一重:真是太匪夷所思了,這麼個中人之姿、平平無奇的男人,是怎麼盜走主人芳心的呢? 柳芭更想弄清楚這個問題,但她明白,只有時間能告訴她答案。 她一閉嘴唇,露出了玩味般的笑容,刺探道:「總之,在沒有新住戶入住之前,你可以隨意把這裡當成愛巢噢。不考慮住過來嗎?」 什•麼•叫•愛•巢•啊! 呂一航注視著她的妖艷笑容,把備用鑰匙收進口袋,乾笑道:「哈哈,那,那還是,免了吧……我也是有地方住的,而且,還有妹妹要照顧,客氣了客氣了。」 柳博芙•米哈伊洛夫娜,真是個危險的女人啊。要是和她在一起呆久了,我還能把持得住嗎?更有可能的是,在那之前,我就被她吃干抹凈了吧。 ------------------------------------- 當日晚上,呂一航和呂之華一同在家中吃晚飯——他們漸漸習慣了教工宿舍的新生活,也把這裡稱呼為「家」了。 今天輪到呂一航做飯,那麼就該是呂之華洗碗。呂之華把碗筷都端送到了廚房的水槽里,順便拿來抹布,回到餐桌前,開始俯身擦拭。 她繫著一條格子圍裙,眼眸反射著暖黃色的燈光,略微內卷的栗色短髮垂直而落,看起來一副秀外慧中的模樣,難以想像平日裡她是個多瘋的丫頭。 「老妹,我練成內功啦,現在我有內力啦。」呂一航坐在餐桌的原位上,笑著對她搭話。 這麼重要的事情,本不該在餐桌上坦白。但呂一航覺得,要是氛圍變得太嚴肅,反而容易露出馬腳,於是故意說得油腔滑調了一點。多少真心話,都是在玩笑中說出口的啊。 西迪到底是魔神,對於魔力的掌握程度遠遠勝過人類,甚至能自由改變魔力的形態,所以她的魔力既能用來驅使猶太魔法,又能操馭茅山符咒——人類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各種流派的異能所需要的魔力迥然不同,而人類又沒法驟然改變自己魔力的形態,所以才會受到能力排異定律的限制。 呂一航的想法很簡單:縱然妹妹天資超群,但在魔神的掩護之下,大概也看不出我身上的魔力有什麼蹊蹺。 果不其然,呂之華只把哥哥的話當做是玩笑,很配合地揚起嘴角:「你在說什麼傻話?快起來吧,我要擦桌子了。」 呂一航站了起來,攤開雙手,不依不饒地說:「我沒騙你,我真有內力了。」 「你的體質又修不了煉,別昏說亂話了。」 「我說的是真話。」 「你搞錯日子了吧?今天又不是愚人節。」 「我沒在開玩笑,我可以證明。」 呂之華不耐煩地跺跺腳:「再吵就沒意思啦。我還不知道你的斤兩?」 呂之華想試探一下呂一航的虛實,輕悄悄地放下抹布,將內力彙集於手心,冷不丁地朝著他的胸口推來一掌。 這一掌的發勁僅在一息之間,勢頭卻剛猛無匹,如果有武當門人目睹了這一切,恐怕要驚得下巴落地:這正是神完氣足的武當長拳,正宗得不能再正宗了。 呂家兄妹的功夫都是爺爺教的,爺爺早年間上武當山討教過武藝,並藉此名震武林。呂之華向來是優等生,將爺爺所教的把式全都練得精通,一篇篇佶屈聱牙的心法也記得滾瓜爛熟。凡是爺爺傳授的內容,她沒有一句不牢記在心。 但這時候,她唯獨忘記了一句爺爺的教誨——「不可輕敵」。 呂一航重心下沉,略一轉身,雙手搭在攻來的右手小臂上,用出太極拳的一招「六封四閉」,順勢一捋,把掌勢帶向下方。 呂之華感應到臂上傳來一股奇妙的內力,好像要把她向前拽,又好像要把她往後推。她的一掌像扎進了細網當中,難以再往前一寸。 ——這正是太極十三勢的「履勁」! 太極乃是武當派的最高秘技,也是最負盛名的絕學,由張三丰祖師所創,講求的是以柔克剛。呂之華本人亦是太極功夫的一把好手,一瞬間就認出了哥哥的化勁。 她真想收手,卻被一股綿和的真氣牽扯住了,不管往哪個方向使勁,總有與之方向相反的勁力阻礙她。 呂之華急於掙脫,慌亂之中,腳底拖鞋打滑,趔趔趄趄地向前撲倒。 「壞了!」她在心裡驚呼。 呂一航瞅准妹妹跌倒的勢頭,如猿猴般伸開手臂,一手握住她的腕,一手繞著她的腰,將她纖細的身子接在了懷中。兩人像跳探戈一樣摟抱在一起,面面相覷,都傻愣愣得說不出話來。 內行看門道,這一攬一接看似輕巧,其實也用上了卸力化解的太極功夫。呂之華墜入呂一航的懷抱當中,別說受皮肉傷了,連磕碰都沒磕碰一下。 呂之華貝齒咬住下唇,臉頰早已通紅,半是因為害羞,半是因為氣惱。她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呂一航而已,沒想到他居然恰到好處地接下了這掌。從來只有她拿太極拳戲耍對手的份,怎料竟被別人用同樣的手段玩弄了。 她輕聲斥道:「抱夠了沒?快放開我。」 呂一航趕緊鬆開手,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呂之華滿臉酡紅地拍了拍上衣,又強作鎮定,抱臂冷笑:「你不該先解釋一下,你怎麼突然有了這麼精深的內力?」 「你應該知道,我以前為什麼修煉不了內功。」呂一航緩緩說。 呂之華白了他一眼:「因為陰陽眼唄,誰不知道啊。你當我不懂能力排異定律嗎?」 幾乎所有人一生下來,體內就藏著些許真氣。其中少數天賦佼佼者,天生就真氣蔚然,能夠直接用以修煉。 但大多數嬰孩沒這麼幸運,他們體內的真氣雜亂無章,橫衝直撞,毫無應用價值,反而會成為修煉的阻礙。 在初學內功時,師長會為他們疏通經脈,將那股先天的雜氣除盡,這樣就能從零開始修煉。俗諺所云「打通任督二脈」,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呂一航天生就擁有微薄的真氣,才造就了他的陰陽眼。可要命的是他的真氣寄宿在眼睛中,而且極端頑固。那是經脈極細微之處,一有閃失,他就會雙目失明。正是因此,爺爺才不敢貿然運功,將他眼中之氣逼出體外。 爺爺為了讓呂一航找到修煉的辦法,依靠自己的名望和人脈,常常帶呂一航奔赴全國各地,求見三教九流的大師,接觸各種各樣的功法。比方說,小學四年級暑假,呂一航曾到儒門秘殿修習過兩個月,學習了豹變功的心訣要旨。 「我的豹變功練成啦。我以前只有眼睛能調度真氣,現在全身上下都行啦。」呂一航為了隱瞞了魔神附體一事,早已準備了個貌似合理的解釋。 儒門並非讀書人的雅集筆會,而是一個行事隱秘的武功門派,是崇儒尊孔、通經達義的習武之人組建的,奉行嚴密的儒家綱紀,迄今已有一千年以上的歷史。 儒門成員的身份大多不對外公開,有的是權傾朝野的重臣,有的是通曉經學的大儒,有的是名聲顯赫的鄉賢,有的是踵武前賢的童生,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志向,那就是安定山河社稷,護佑蒼生黎民。在儒門最鼎盛的明清兩朝,成員統共有數萬之眾,遍布五湖四海。 然而,近一百多年以來,內外交困的儒門逐漸衰落,淪為了江湖中的二流甚或三流門派,聲威被「六大劍宗、三大術山」所掩蓋。好些儒門奇技也就此湮沒失傳,不見蹤跡。 但不論如何,儒門的前輩還是為後代儒生留下了數也數不清的武學經典。取意於「君子豹變」的豹變功就是其中之一。 這是儒門的基礎內功,凡是儒門中人,大約都聽過它的名。它奇就奇在它能改良奇經八脈,即使是經脈阻塞、先天不足的廢材,也可以靠豹變功日積月累,形成煥然真氣,正應和了孔夫子「有教無類」的道理。只不過這個周期很長,短則幾年,長則數十年,誰也說不準。 呂之華眼睛眯成一條縫,語鋒犀利地說:「你剛進大學,豹變功就大成,是不是太巧了點?」 「沒準早就成啦,只是我一直沒機會用武,也是前兩天才發現。」 呂之華搭上呂一航的脈,仔細地感應著西迪的魔力,目光中飽含質疑:「這真的是豹變功嗎?我怎麼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在哪裡見過。好奇怪,儒門都這麼凋敝了,我應該從沒遇到過會豹變功的人啊……」 呂一航直冒冷汗,為了掩飾心虛,特意抬高了音量:「每個人的內功都會反映個人的特質。你和我朝夕相處,熟悉我身上的真氣不是很正常嗎?」 「嚯——」呂之華盯著哥哥的眼睛,盯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信了他的鬼話,「好吧,你通知過爺爺了嗎?」 「沒有。」 呂一航已經三個星期沒見過爺爺了。爺爺帶著一批驅魔系的研究生去寧波城隍廟見習了,幫那邊處理一樁棘手的靈異事件,天曉得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呂之華拍了拍呂一航的肩膀,微笑著說:「有時間就打個電話,跟爺爺說一下吧。他聽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隨後,呂一航和妹妹商量起了「周末要不要回老家」這個課題。雖然大學和老家在同一座城市,但一來一去就是幾十公里,也挺費時間的;再說,父母向來奉行放任主義,一副「你們愛回不回」的態度。他們都在銀行工作,平日忙得頭暈腦脹,唯有雙休日才有寶貴的閒暇散散步逛逛街。呂一航兄妹還是決定在學校度過周末,不打擾父母二人世界了。 星期六一大清早,呂一航到了圖書館三樓的討論室,為英語課的口語展示作準備。他的搭檔正坐在他對面,埋頭翻閱著英語課本,那是他的同班好友王昭。 王昭是個相貌俊朗、身材挺拔的帥哥,米黃色襯衫的領口稜角分明地立著,質地細軟的深棕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膚之白皙足以讓大部分女生自慚形穢。用網絡流行語來講,堪稱「少年感爆棚」。倘若對著陽光露齒一笑,就是上等的寫真封面。 呂一航一邊轉筆,一邊百無聊賴地胡思亂想:長得帥還是挺有用的,要是能魅惑到中年婦女英語老師,讓她身不由己地打個高分就更好了。 呂一航和王昭是舊識。大江南北的武林正派,每隔三年都會合辦一次「英雄會」。雖然頂著個狂拽酷炫的名頭,但在和平慣了的現代,其實跟公司年會沒啥區別。老傢伙們坐一塊兒敘敘,年輕人聯誼聯誼,僅此而已。 王昭是湖南衡陽人,也是衡陽儒劍一脈的傳人,與儒門中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每屆英雄會都會出席。他和呂一航正是在五年前的英雄會上相識的,後來也常在網上聊天,說是老朋友毫不為過。 「我聽說秋天是適合戀愛的季節,你知道為什麼嗎?」王昭神秘兮兮地發問。 呂一航好奇地接了他的話:「為什麼?」 「因為新學年意味著全新的開始啊,舊的去了,新的來了,讓人想要發展一段新感情了。」 「這都是些什麼歪理。」 「才不是歪理,是有統計學依據的。根據往年的數據,本校男生在大一第一個學期找到女朋友的比例有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啊,怎麼說也輪得到我吧?」 兩分鐘前還在練習英語口語,不知為何就變成戀愛話題了。儘管外表看著像輕浮的炮王,但王昭確實是從母胎起單身至今的處男,就連「我上了大學就能找到女朋友」這樣空洞的幻想,也跟普通人全無差別。 呂一航本想像平時一樣挖苦他兩句,但又想了想,自己剛進大學就與提塔結下孽緣,速度堪比火箭,實在沒有反駁他的底氣,於是隨口附和道:「嗯嗯,你說得對。」 「……不過,這些情侶有百分之七十會在來年春天前分手。一時衝動的戀愛,來得快去得也快。」 「怎麼可能啊!」呂一航一拍桌子,高聲喝道。話音落下,他才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他下意識地以為這是在詛咒他和提塔的感情,如明日黃花撐不過秋天。 不對不對,我和提塔情比金堅,跟別人那種玩玩而已的態度不一樣! 王昭被嚇得一愣,但馬上就哈哈大笑:「看吧,你果然也是渴望戀愛的吧。」 「是啊,這不是人之常情嘛。」呂一航無意多提,就降低語調,順著台階下了。 呂一航不願意公開他和提塔的關係,因為這份姻緣進展得太神速了,並且太不搭界了,只會引起旁人的疑心,從而增加魔神契約暴露的風險。呂一航擔心牽連提塔,就和她做了個約定,在外只扮作普通朋友的樣子。 呂一航將秘密保守得嚴嚴實實。就算在要好的朋友或至親的妹妹面前,呂一航也從未提起過提塔這號人物。他心裡自有打算:等到同學之間的跨國戀情變得司空見慣了,再考慮一下官宣這回事吧。 「女朋友~我沒有~」王昭哼起了悲涼的旋律,仿佛在哀悼自己空白一片的感情經歷。 別擅自篡改「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的歌詞啊,難聽死了。 呂一航揶揄道:「要不找韓國SM公司出道吧?把你包裝一下,你就成師奶殺手了,家庭主婦的情書保准收到手軟。」 「不了,比起SM,我追求的是卿卿我我親親熱熱的戀愛。」 「去你的吧,我怎麼看不出你對談戀愛有多上心?」 照常理說,帥到像王昭這種程度,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據呂一航聽來的八卦消息,曾經暗戀王昭的各派師妹其實為數不少,但他遲鈍過頭了,完全沒對她們的示好給予回應。只能說,他身上的某些個性阻止了他吸引異性—— 「對了,最近幾集《誓約之吻》真是太精彩了,劇情到最高潮了,你看了嗎?我七月份就跟你說了『吻必秒蒜』,是不是很有先見之明?」王昭兩眼放光,意氣洋洋地拍手笑道。 呂一航插話道:「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沒有女朋友?」 「什麼?」 「算了,當我沒說,你接著講吧。」 去和紙片人過一輩子吧,你個肥宅癌三期患者。 ------------------------------------- 呂一航練完了口語,趕著吃午飯,在臨近中午的時候回到家。剛把鑰匙插進鎖孔,就聽見門中傳來落落琴聲,應是有人在屋裡彈奏。 「是誰在彈琴?」 他所認識的琴師屈指可數,沒兩秒就意識到:多半是妹妹的同齡好友程秋籟來做客了。 程秋籟也是瀛洲大學的大一新生,尤擅古琴。由於長輩之間有交情,從孩提時代起,她就和呂之華關係很好。不過她家住上海,和無錫隔著幾百里呢,所以兩人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回面。如今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不來串門才奇怪。 為了不驚擾到演奏,呂一航把開門的聲響壓到最低,只開出一個小縫,然後從門縫中鑽了進來。 走入玄關,往右幾步就是餐桌,教工宿舍的戶型就是如此,活用了空間而不顯得逼仄。程秋籟坐在餐桌的主位處,正襟危坐地撥著琴弦,從門口只見得到她嫻靜端莊的側臉與烏黑秀麗的齊肩長發。 呂之華懶散地坐在側邊的椅子上,支頤側首,坐沒坐相。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文化衫,一看就是今早在衣櫃盲抓的。前面印著四個神采飛揚的大字,「青春有我」,是高中舉辦啥活動發的來著,記不清了。 呂之華注意到哥哥闖入,慍怒地抬眉一瞪,把食指置於嘴唇之前,做了個「噓」的手勢,是叫他不要攪局。 呂一航乖乖地舉起雙手,比了兩個OK。也不入席,就倚在玄關的牆邊聽琴。程秋籟的指上功夫靈動輕逸,旋律卻有莊嚴肅穆之意,如此反差令人稱奇。 這曲調……是《普庵咒》吧? 這是一曲流傳已久的佛樂,相傳是南宋普庵禪師所作的咒語。呂一航曾聽程秋籟彈過幾回,每次傾聽,都會有別樣的感覺。 尋常的音樂好比廉價香囊,在耳邊停留一會兒就沒了餘味,身懷異能的樂師卻大不相同。在彈琴之時,程秋籟身上的真氣也應著音律作周天循環。一吟一猱,都注入了沛然真氣。琴聲好似砭針,不光作用於聽眾的耳朵,還深深地滲入了肌理與骨髓中。 呂一航聽著舒緩的曲調,進入了近似於冥想的狀態,只覺自己身處於香火繚繞的蘭若之中,面對著千座法相莊嚴的佛像,雜念被洗滌一空。 一曲已畢,餘音久久未絕,呂一航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望向程秋籟,只見她出神地摩挲著琴徽與琴弦,白皙的臉蛋上帶著微笑,不用說,她也還流連在方才樂曲的境界中呢。 呂一航一邊鼓掌,一邊踱步走近:「好,彈得真好,如聽仙樂耳暫明啊。你的『移情』功夫又長進啦。」 程秋籟這才發覺呂一航回來了,理理長裙,站起身來,微略垂眸,頷首行禮:「一航,好久不見。」 說是好久不見,暑假時還一起去杭州旅遊過呢,才隔了一個多月而已。呂一航一邊笑程秋籟記性差,一邊暗暗讚嘆她的身段。她的語氣不卑不亢,儀態規規矩矩,端的是大家閨秀的風度。 程秋籟的確是富家千金。她的父親是某家大型外貿企業的董事長,在十里洋場叱吒風雲,時常做客央視二套,年年都在「福布斯」榜上有名,是商界響噹噹的大人物。 但熟識程董事長的人都知道,他有個無藥可救的「雅癖」,那就是古琴。他愛聽琴,愛彈琴,還愛收藏琴,甚至在宅院中專門開闢了一間房間,叫做「百琴齋」,陳列了數十張名家所斫的好琴。連寶貝的獨生女兒,他都要取以琴名,足見他對琴道的痴迷。 程秋籟還小的時候,就被爸爸哄著領著,拜了華山派的耆宿——「朝陽峰主」邢復韶為師。 邢復韶既是赫赫有名的大琴師,也是個脾性古怪的老頭,素以孤僻清高聞名。他不喜歡呆在西嶽高山上吹冷風,偏愛雲遊四海、採風達雅。多少高門大戶想讓自家子弟拜他門下,卻連他的行蹤都捉摸不透,更別提見上一面了。 但不知什麼原因,十多年前,邢復韶竟被程董事長說動了,就此在上海落了腳,一心一意地培養程秋籟的琴術與劍法。 程秋籟也爭氣,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將師父的絕學融會貫通。這一曲妙不可言的《普庵咒》,就是她一身琴藝的絕佳證明。 「夏天還沒過,屋裡蚊蟲太多啦,我請籟籟幫忙驅一驅。」呂之華說。 《普庵咒》最有名的就是蕩滌邪穢、驅除蚊蠅的功效,在身負內功的琴師手中更是如此。人體能承受得住琴曲所蘊含的真氣,但蟲子必然是受不了的,結局就是內臟破裂,一命嗚呼。 「是該驅一驅,最近幾晚,我老被蚊子煩得睡不著覺呢。」呂一航笑著點頭,在程秋籟對面落座。 一見呂一航坐下,呂之華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強笑著對他說:「對了,廚房肯定遍地都是死蚊蠅,我去掃一掃。你陪籟籟聊會兒天噢!」 呂之華飛快地溜去廚房,「咚」地把門拉上,只留下背後兩張驚詫的面容。 喂,你不也是主人嗎?不多陪陪客人嗎? 呂一航一邊抱怨妹妹潤得太快,一邊用手背撐著臉頰,瞥向程秋籟,思忖著如何跟她搭話。 常言道「女大十八變」,的是千真萬確的至理。回憶小學時代,呂之華還是個風風火火的假小子,程秋籟還是個多愁善感的愛哭鬼,呂一航既要看管這個,又要照顧那個,煩不勝煩。 可如今,她倆都全然變了模樣。 也就是高中畢業之後的事情吧,呂之華更加注重起了打扮,不僅向老媽討教起了化妝的方式,還把風紀委員似的齊耳短髮留長了些,燙成了清爽亮麗的波波頭,變化之大令人咋舌——只有衣品仍然不敢恭維。 連大大咧咧的呂之華都改頭換面了,心思細巧的程秋籟更不必說。她身上的穿著不是奢侈品牌的堆砌,而是用心搭配的森系裝扮。米色亞麻棉上衣,搭配上駝色高叉半身長裙,色調簡潔,說不出的耐看。 和這樣一位最熟悉又最陌生的美女共處一室,呂一航覺得腦筋快要短路了。 最後,還是程秋籟輕啟朱唇,打破了尷尬的氛圍:「我聽之華說,你練成內功了?」 「是啊。」 「恭喜你。」 「謝謝。」 接著,屋子又重歸寂靜。 ——還是好尷尬! 明明小時候程秋籟還是他的跟屁蟲,但近些年來,程秋籟在對待他時多了分禮數,少了點親昵,連講的話都少了,變得格外惜字如金,因此,他們之間產生了一層微妙的隔閡。如果沒有呂之華在兩人之間作為潤滑劑,呂一航總覺得沒那麼自在。 從程秋籟的態度變化中,呂一航有點理解了中年危機的酸楚,就像老爸,他隔三差五就要哀嚎「之華老是躲著我」「之華又不理我了」。這其實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少女步入青春期之後,肯定會學著如何和別人(特別是不刮鬍子不梳頭髮的人)把握距離。 那麼,應該找個什麼話題呢?青春期少女有什麼興趣愛好呢? 「要不來比比劍?」呂一航突然說。 這個提議貌似離譜到沒邊了,卻是投程秋籟所好。常言道「拳出少林,劍歸華山」,程秋籟可是華山派的正宗弟子,怎麼可能不愛耍劍呢? 「現在嗎?」程秋籟有些訝異。 「對,客廳的空間挺大,只要挪一下沙發和茶几,足夠練劍的。」 程秋籟望向客廳,估量了一會兒客廳的大小,再虛握著右拳遮掩住笑意,優雅地答應道:「好。」 看吧,果然是劍痴。能有交流劍藝的機會,連半個都不肯放過。 兩人來到客廳,協力推開茶几和沙發,留出一塊十來平方米的空地。之後,呂一航去儲藏室拎了兩根桃木劍出來,這原本是辟邪用的法器,但拿來對劍也未嘗不可。 呂一航拿劍指向地上,虛畫出一個圓弧來:「我先說明一下,比劍就在這範圍內,不要出去,要是碰壞了牆壁或電視,老妹要罵死我的。還有注意安全,點到為止,地板很硬,不要摔傷了。」 「明白了。」程秋籟點點頭,英姿颯爽地一揚桃木劍,抖起一陣風來。 呂一航擺出接招的架勢,躍躍欲試地說:「來吧,用上你的內力,出劍吧。」 在此之前,程秋籟也和呂一航對練過好多回,為了照顧呂一航,程秋籟特意留手,出劍時不用一點內力。不過就算她放了海,也是贏得多輸得少。 而今時不同往日,呂一航內功已成,她再也沒必要藏拙了,於是把劍一挺,不留餘力地劈將過來。 出劍的速度再快,也逃不過呂一航的眼力。他提劍往前迎上去,毫不費力地接下了這招,兩劍相撞又彈開,發出「噼啪」的清脆響聲。 程秋籟暗運內力,扭轉手腕,劍刃忽往側面一翻,登時換作一招「有鳳來儀」。變招的速度之快,明顯是早有準備。原來剛才不過是虛招,現在才開始動真格了。 用陰陽眼就能清楚地看見,她木劍上所附帶的真氣正迴翔流轉著。比起往日的操練,木劍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發出簌簌的破空聲,直取呂一航肩頭。 這一劍「有鳳來儀」,真如一隻華美綺麗的鳳凰鳴嘯而來! 呂一航側身,想要平舉起劍,在半途中截住這招,程秋籟卻不給他抵擋的機會,木劍在半途中變換了路子,登即轉成一招「白雲出岫」,斬向他的左肋。 呂一航躲閃不及,只得將右臂繞過頭頂,以一個怪異的姿勢斜著擋開。這不是哪本劍譜里的招式,只是本能的反應罷了,所以全然不符劍理。呂一航右腳向後墊了一小步,才勉強保持軀幹重心不失,卻沒能完全化開程秋籟的劍氣,握劍之手隱隱發顫。 好激烈的氣勁! 倘若這樣的斬擊多來幾回,他連劍都握不穩了。 華山派注重內外兼修,既修鍊氣,又修煉劍。唯有氣劍貫通,方為華山派之正宗。往日所見的華山劍不帶一絲一毫真氣,充其量只是隱去鱗爪的殘缺品。直到現時,呂一航才領教到了它的全部威力。 到底是名門正派,每一招都是數百年來千錘百鍊的絕技。 程秋籟接連使出的三劍,銜接得嚴絲合縫,密不透風。雖然劍速極快,真氣卻渾然不散,如一條輕快活潑的山溪,在崖壁間百轉千折,兀自不改其湍急。 縱使是同樣的劍招,但所運的內功不同,顯現在外的特質也會有別。程秋籟的劍勢流麗靈動,變化自如,與華山派質樸古拙的風格截然相反,不消說,自是內功的差異。 呂一航心中一凜,他早就聽聞過秋籟所修習的功法—— 「這就是『水仙操』!」 相傳,伯牙學琴於成連,三年不成。成連領他去東海拜訪其師方子春,卻沒見著面。伯牙聽著海水汩沒,林岫杳冥,喟然長嘆:「先生移我情哉!」乃作《水仙操》,成為了名動天下的大琴師。 學琴的後生若想登堂入室,「移情」是不可或缺的基本功。 如果懂得移情,就能於心中化出萬象回薄、雲雨糾紛,自成一方小天地。 古人把移情之法用到了鍛鍊內力上,以真氣為琴弦,以五內為琴身,以時令為音律,以造化為琴曲,在體內摹仿出江流潮湧、雲蒸雨泄的自然變幻。這套內功遂以伯牙曲為名,喚作「水仙操」。 如今琴道衰微,古調不傳,世上曉解水仙操訣竅的人決計不超過十個,要論功力精深,華山派的「太虛琴仙」邢復韶定可掄元。他別出心裁,將這琴師專用的內功施於劍法,如此妙手巧思,識者莫不嘆服。 「舉世皆知老邢琴劍雙絕,殊不知他使琴就是使劍,使劍就是使琴。今人不通律呂,連門道都看不出來,這就是所謂『知音難覓』吧。」呂一航曾聽爺爺惋惜地慨嘆道。 今日,他居然在邢復韶的關門弟子手上,見到了如假包換的和音中律之劍。 ——水仙操後繼有人! 呂一航心中一凜,決心也要用出真本事。他巧施氣勁,用自己的劍身纏上了程秋籟的劍身。程秋籟抽開劍,想擺脫其束縛。呂一航的劍卻保持同樣的速度和力道,如水蛭一般黏連上去。 程秋籟往哪裡施展招式,呂一航也向著同樣的方向運劍,如此反覆了幾個來回,兩人的劍好像被糨糊粘住,緊緊連在一起。 但要是看得仔細一點,呂一航正用劍尖不斷畫出微小的圓弧,將程秋籟的凌厲劍勢往邊上導引。程秋籟感到自己水仙操的真氣消散於無形之中,想用力都無從用起。 在太極中,這種靠圓弧卸力的技巧被稱為「亂環」。呂一航將「引進落空」的太極訣竅用在劍上,就像鑿開了一道水渠,程秋籟的真氣如一條溪流,順著水渠泄得乾乾淨淨。 這還不算完,程秋籟急著使勁,用氣浮躁,反而讓呂一航逮住了機會。程秋籟的木劍更加陷入了亂環之中,完全被呂一航的纏絲勁牽住了,就像提線木偶一樣,任憑他的真氣擺布。 程秋籟根本感應不到手中的這柄劍是什麼觸感,她的劍想使多大力,想往哪裡去,全由呂一航支配。 ——我竟控制不住三尺劍了! 在此之前,程秋籟只在之華手上見識過這般神技。 這才是太極劍最恐怖的地方——甚至能操馭對手的佩劍! 她驀地想起臨別前一日,邢復韶師父一大早就把她叫去:「多年以來,我只注重磨練你的琴藝,帶你遍訪名家,嘯歌山林,你卻少有機會和同齡人在道場上比一比劍,實乃憾事。你到了瀛洲大學,同學中必定有許多六大劍宗的弟子。今天我教你怎麼破他們的招式,好讓你碰上了也不吃大虧。」 他時而在紙上繪畫,時而用木劍演示,細細拆解了一遍除華山派外其餘幾派的基本劍法,將破招的技巧傾囊相授,從早晨一直講了到深夜。程秋籟暗中掰掰手指,師父講演完了四個門派的絕技,獨缺一派。 「還有武當派呢?」程秋籟問道,「他們的太極劍,是很有名氣的。」 她與擅長太極劍的摯友呂之華對練,總是負多勝少,因此格外好奇破解的方法。 「遇到武當的,打不過認輸就好了。」邢復韶板起瘦臉,冷哼一聲,「我像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最氣惱的就是太極劍,凈是些虛把式,摸也摸不到,打也打不著。等到我而立之年後,內功大進,才有與太極一較高下的實力。」 接著,又譏諷道:「現下的你想憑水仙操破掉纏絲勁,跟痴人說夢有甚區別?內功的火候沒到,那就是兩個字:沒門!」 邢復韶講話一向刻薄,但程秋籟聽久了就習慣了,這點程度的挖苦也不覺刺耳,只感到有些失落:我的天資比不上師父,只怕三十多歲了也不夠格呢。 呂一航的劍上亂環越變越密,越逼越緊。程秋籟難以掙脫,劍柄被一股強大的螺旋力牽扯著,絞得掌心發疼。她被迫鬆開了右手。 「咣當!」 程秋籟的木劍砸到了地板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程秋籟搖搖頭,懊喪地拾起劍:「我輸啦。」 這是一場完敗,只要呂一航用出太極,她連一丁點勝算都找不到。 「要不要……」呂一航「再來第二回合」還沒說出口,就被廚房門猛然拉開的吱嘎聲打斷了。 「你們在幹什麼?!!」 呂之華怒髮衝冠地喝道。 她是聽到了響動,才過來一探究竟,一看到兩人手上的木劍,就明白了事情的全貌。她氣不打一處來:「家裡是比劍的地方嗎?地板都要被你們砸出坑來了。要打去體育館打,沒人攔著你們!」 結果,兩人被呂之華呵斥了一通,然後被她拉去幫廚作為懲罰。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程秋籟只能幹些簡單的活,所以負責擇菜洗菜,刀工火工都由呂一航兄妹來完成。三人全無默契,互相扯皮推諉,花了近四十分鐘,熱熱鬧鬧地做出了四菜一湯。 在餐桌上,呂之華抿了口熱湯,好奇地看向呂一航:「你不會打贏了籟籟吧。」 程秋籟細聲細氣地回答:「是他贏啦。」 程秋籟精於琴道,心性溫和,比起一般的武者而言,好勝心並不強,但此時她也有些沮喪:我現在不但打不過之華,也打不過一航啦。水仙操勢如流水,會被太極勁輕輕鬆鬆地牽著鼻子走。到底什麼時候,我才能和太極劍法抗衡呢? 「還好還好,運氣好。」呂一航笑呵呵地自謙道。但那股得意勁是藏不住的,假如他屁股後邊有根尾巴,那恐怕要翹到天上去了。 呂之華冷冷一笑:「能打贏程秋籟,就說明你的太極比得上那些鍊師的弟子了。不去新生杯上揚名立萬,甘心在這公寓裡頭小打小鬧?」 「老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呂一航著實吃了一驚。鍊師的本義是對道士的尊稱,但在武當派中,唯有武功絕頂的高功才可獲稱鍊師。偌大個武當山,也只三人而已,相當於副掌門的職位,合稱「三大鍊師」。 他們的地位如此崇高,絕不會輕易收徒。就算偶爾露面招收弟子,也只會挑選天賦異稟的零星門人。掌門或鍊師的親傳弟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屬於武當派精英中的精英。 程秋籟也有些詫異,在心底里嘀咕:「之華的意思是,就算在武當山,也只有最拔尖的那批門人才能贏過我。這說的是真話,還是給我留面子?哎,這種事情只有和武當弟子交手過才知道,要是能在新生杯上碰到就好了……」 正巧,程秋籟被呂之華問到了這個問題:「籟籟,你報名新生杯了嗎?」 程秋籟強提精神,纖指捋了捋鬢邊的長髮,露出與往常無異的微笑:「報了。你們倆呢?」 「我們也報了。」呂一航回答。 新生杯是瀛洲大學每年一度的盛事,今年正好是第三十屆。大一新生將會進行一對一的淘汰賽,決出本屆之中最強的一人——網文裡頭的學院,十座有八座會舉辦類似的比賽吧,藝術果然來源於生活啊。 本來呂一航是不準備報名的,但在電話里,爺爺聽說他內功已成,死活都要讓他去比試比試。 「新生杯打進四強,大二就能隨便挑選專業。」爺爺在大喜之餘,不忘叮囑呂一航,「你如果要進驅魔系,沒有更好的機會了。」 瀛洲大學大二才開始分專業,其中門檻最高的就是驅魔系。讓呂家兄妹進入驅魔系,似乎是爺爺一生的執念。爺爺在他們耳邊念叨了多年:「等你們長大了,一定要來念驅魔系啊。」沒人知道為什麼他那麼執著於此,他也從沒說過理由,難道只是為了孫承祖業嗎? 驅魔系是瀛洲大學的王牌專業,每年都吸引世界各地的留學生前來進修。由於驅魔任務有一定的危險性,必然少不了重重考核。 呂一航實在拗不過老人家,就順他意思,報名了新生杯,但他忍不住心想:四強欸,只有四個人欸。比起打入四強,那些考核反倒容易得多吧。 呂之華也報了名,但她不是奔著保送名額去的。她是比程秋籟張揚十倍的武痴,總是學些亂七八糟的民間法術和偏門武藝。從拿到錄取通知書就開始盼望新生杯,盼望了起碼一個暑假。 「能合法合規地打架,這輩子都沒幾次機會吧。」呂之華端著飯碗,興致勃勃地說。 「你這麼好鬥,就拿個好名次呀,別被打趴下了,又來找我哭鼻子。」 呂一航調笑了妹妹兩句,接著又對程秋籟露出和煦的微笑:「下次見面,可能就要在擂台上當對手嘍。」 「幾百號人呢,哪有這麼巧的事。」程秋籟沒敢正眼瞧他,面色淡然,心臟卻怦怦直跳: 要是真這樣,該多好。 求你了,老天爺,給我一次這樣的機會吧,一次就夠了。 三人享用完午餐,呂之華自告奮勇地去洗碗。呂一航和程秋籟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無聊的話題: 「你只吃了那麼一點點米飯,飽了嗎?」 「飽了。」 「菜合你胃口嗎?」 「味道很棒。」 「那就該多吃一點啊。」 「要節制碳水。」 表情之僵硬,用詞之簡短,簡直像坐在深夜酒吧里的兩個硬漢。 直到呂之華洗完碗,一屁股坐到他們之間,氛圍才變得融洽起來。他們開始聊起了大學生活的趣事,聊老師的八卦,聊同學的緋聞,從天南聊到海北,歡聲笑語不曾間斷。 快要下午三點了,程秋籟準備離開了。她抱著琴匣,站在半開的門口換鞋,呂之華還湊在她的耳邊,不知道在講什麼。 呂一航走近她們,也打算換鞋出門:「我也送一下秋籟吧。」 呂之華推著程秋籟的後背,把她推出門去,扭頭狠狠地盯了呂一航一眼:「你不許來——」 「好吧好吧,我不來。」呂一航被妹妹的氣勢震懾得後退兩步。 他感覺妹妹的所作所為十分古怪,但又說不上是哪裡不對。 ——我有惹她那麼不高興嗎?她今天怎麼一直躲著我呢? ------------------------------------- 走到了無人的樓道中,呂之華捏住程秋籟兩隻肩膀,噘嘴埋怨道:「先前約上一航去杭州旅遊,已經為你創造了絕佳的表白機會,你啊,怎麼就慫了呢。」 程秋籟的眼眸像一頭受驚的小鹿:「那,那是因為,我沒做好心理準備……」 她也明白,自己對不起之華的一片苦心。呂之華特意牽線搭橋,才讓三人在暑假同去杭州旅行。可她最後還是退縮了,直至旅行結束各回各家,她都沒能向呂一航吐露出多年以來的情愫。 我好喜歡你,我好想和你在一起,這輩子都不分離。我每天都想著你,我時時刻刻在想著你,我半夜抱著枕頭思念的是你,深夜裝點我美夢的也是你——真的要這麼說出口嗎? 一想到這裡,程秋籟全然丟掉了大家閨秀的矜持大方,變成了個戀愛中的少女,白皙瑩潤的臉頰透出了一抹紅霞,扭扭捏捏地雙手交握。 這也在所難免,程秋籟絲毫不解男女之事,雖已暗戀呂一航六年,但只要回憶起他的面容,仍然會胸口發疼。 呂之華真的很難理解。都已經2022年了,怎麼還會有這麼純情的姑娘? 「今天我請你來做客,不是光叫你彈琴的,是讓你主動跟一航搭搭話啊。你老是躲躲閃閃的,怎麼能給他留下正面的印象呢?」 「對,對不起……」呂之華說得句句在理,程秋籟猶如經受拷問,不敢面對她的視線。 「道什麼歉啊,最重要的是行動才對吧。」呂之華直視著摯友的雙眼,十足誠懇地說,「你也該表白了吧?大學的女生比高中多幾十倍,沒準會有其他狐狸精盯上他喲。你再不下手,等到他找到女朋友了,那就為時已晚啦。」 程秋籟臉紅得像柿子一樣,囁嚅道:「不,我不敢……」 這就是一切的癥結所在了。呂之華扶著額頭,嘆了口氣。 ——真是的,浪費掉這麼多記世紀助攻,完全是籟籟自己的錯。可是,為什麼我會這麼心煩呢? 話說回來,憑什麼我要為少男少女的心思發愁啊?哥哥的表白要我勸進,籟籟的暗戀要我獻策。我夾在中間進退兩難,誰來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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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生杯揭幕book18.org
9月7日,星期三。 這是一個重大的日子,萬眾矚目的新生杯在今天揭開了帷幕。 呂之華將在上午九點進行第一輪比賽,也就是說,開幕式剛結束,就該輪到她上場了,所以她一早就出發去會場了。 呂一航本來打算去現場給妹妹加油助威,卻沒能早起成功,在迷迷糊糊中度過了一上午,吃過午飯後,才整理衣裝,懶懶洋洋地走出宿舍樓。 「午安,一航。」 樓前的空地上,有個嬌小纖細的金髮女郎煢煢獨立,頭戴一朵附著緞帶的黑紗花。她笑意嫣然,咬著櫻唇向呂一航問好——正是提塔•克林克。 「早……中午好啊,讓你久等了。」 提塔和呂一航的新生杯首戰時間都在今日下午。他們之前說好了,在人多的場合儘量不要顯得太熟,以免讓旁人生疑,增加魔神暴露的風險。但是,從北區教工宿舍到南區體育館的路上行人不多,也不怕遇到什麼熟人,所以就約好了結伴前往會場。 為了避人耳目,提塔特意披上了一件黑黢黢的披風雨衣,隱藏住了自己的哥特蘿莉長裙——果然是黑魔法師,穿衣總是偏好暗色調。 然而,不論衣飾多麼素樸,也不能使提塔的絕美容顏褪色一分一毫。 她淡金色的秀髮在腦後紮成繁複的公主辮,白嫩細膩的肌膚透著新雪一般的瑩潤。玲瓏秀麗的五官,峭整清徹的身姿,宛如超凡絕塵的寧芙仙女,真不似人間能得的美貌。 提塔特意不把哥特蘿莉長裙露在外面,是為了降低回頭率,但實際作用恐怕非常有限。她那超絕塵寰的美貌,不是註定會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嗎? 「你好像精神不太好?」提塔一見到呂一航,就注意到了他深重的黑眼圈,歪著腦袋問道。 呂一航恰好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地說:「嗯,昨晚和妹妹討論計策,一直討論到深夜。」 昨天晚飯之後,呂之華把新生杯的秩序冊往餐桌上一拍,叫呂一航好好研究。她憋著一肚子怨氣:哥哥對新生杯完全沒放在心上,第一輪淘汰賽都臨近關頭了,居然連規則都沒看過一眼! 「賽制有讓時嗎?」呂一航翻著秩序冊,問道。 「沒有。」呂之華清點著一疊黃符紙,面無表情地搖搖頭。那是她先前寫過的符,她想從中挑出幾張有用的出來,以應對明天的比賽。 「那法師不是很吃虧嗎?法師還得花時間吟唱咒語、書寫術式,但使用刀劍的武人卻不用,比賽一開始,就能上前砍人了。」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呂一航心裡挂念的是提塔:這新生杯的規則,會不會對她這樣的法師不利呢? 呂之華聽得又氣惱又好笑,奪過秩序冊,翻到其中的一頁指點道:「武人能帶刀劍上擂台,法師也能帶護身的魔法道具拖延時間啊。規則上有寫的,看到沒?」 呂一航伸頸一瞧,一字一字讀道:「『允許攜帶符合規定且通過體育組審查的兵器、法寶或魔法道具,但不得超過三件』——嘿,那我帶一沓符籙,是不是也只算一件?」 呂之華白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挺美。每張符算一件。」 「什麼?!那像我們這樣使符籙的人,不是很吃虧嗎?滿打滿算,也只能帶三張而已。」 「那就準備一些其他手段唄。」呂之華對此毫不在意,而是數起了手指頭,「我打算把劍帶上,確保DPS(註:damage per second,每秒輸出傷害);再帶一張符籙,打個出其不意;再準備一份秘密武器……啊,你別指望向我打聽秘密武器是什麼,我不會透露給你的!」 ……誰問你了?有幾個人學得來你的絕招? 呂一航對自己的能力心裡有數。他會的手段遠不如妹妹那麼多,手牌只有兩張:茅山符籙,武當太極劍。 如何運用好這兩張手牌克敵制勝,就是他的課題了。他和妹妹一起鑽研,討論到了很晚,所以今天才會精神不振。 提塔的詢問中止了呂一航的思緒:「西迪最近狀態還好吧?」 「還好還好。最近她出奇地安分。」 剛簽訂契約的那兩天,西迪嘮嘮叨叨吵吵鬧鬧的,像老媽子一樣,其實就是想催促呂一航早點破處罷了。 隨著呂一航擺脫處子之身,定期和提塔干炮,西迪也變得沉默多了,現在估計正蜷縮在他體內,從他的性愛中吸取精氣,慢慢恢復力量吧。 只要哪天呂一航失去了穩定的性生活,她恐怕又要開始急了。 「那就好,今日一戰,她應該能為你幫上忙。」 「是啊,我能用出劍法,還能驅動符咒,全得靠她呢。」 今天天很陰,是適合散步的涼快天氣。兩人並肩而行,隨心交談,邁著悠哉悠哉的步調,穿行在宿舍樓間的道路上,絲毫沒有趕路的迫切。 不知什麼時候,提塔主動牽上了呂一航的手。她的手柔若無骨,手心裡沒有一滴手汗,觸感卻溫軟滑膩,好似一塊天鵝絨布,摸起來舒服極了。 提塔並不常來北區,確切地說,普通學生都絕少涉足北區,因為這是生活區中最無聊的一塊區域,一排排教工宿舍沉悶無比。於是,北區中央的人工湖就成了鮮為人知的清靜之地。 這座湖約有三四公頃大,湖邊擺著幾塊嶙峋崔嵬的太湖石,木蘭和桂樹鬱鬱蒼蒼,杜鵑和小葉女貞與之錯落,四時都有值得賞玩的好景。 呂一航和提塔從寂靜無人的親水平台走過,習習微風吹拂著面龐,空明一碧的湖水盡收眼底。 靠近岸邊是一片枯敗的殘荷,翠綠的荷葉已凋衰了個乾淨,只余細瘦的莖杆,恰似一副老墨淋漓的墨荷畫。 提塔輕輕撫著欄杆,踱在水榭之上的倩影,也如仕女畫一般動人。 「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提塔語聲軟膩地吟了一句詩,「這顏色說得真貼切。」 走過人工湖,再在樹蔭小路下走一段路,就到了北區最南邊的那座體育館。這算是北區最熱鬧的一塊地方了,總是吸引周邊愛打籃球、羽毛球、桌球的學生。 今日,這座體育館比往常還要熱鬧幾倍,學生如蟻聚一般進進出出,遠遠就能聽見雜亂無章的吶喊聲。這裡是新生杯的分會場,現在裡頭正有不少人在斗擂台呢。 北區體育館邊上有一家24小時的全森便利店,這家店夜裡冷冷清清,白天卻大排長龍,礦泉水和飲料估計要占一大半的營業額。 呂一航指著那邊,笑道:「看到那座便利店了嗎?我第一次遇見你就是在那裡,你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提塔藍寶石般的雙瞳中蘊含著化不開的柔情,將呂一航的手掌握得更緊了一些,「真奇怪,居然只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我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因為我們經歷了很多事情啦。」呂一航見四下無人,瞄準時機,蜻蜓點水地吻了一吻提塔的嘴唇。 「哎喲,你真是……」提塔小聲埋怨道,「不是叮囑過你嗎?在外不要親熱,萬一人家看到了,要懷疑你……」 「別慌呀,周圍又沒人。再說了,是誰先把手牽上來的?」 提塔無言以對,只得一笑置之,和呂一航手牽手,一同走在教學區與生活區交界的馬路邊上。 「呼哈啊啊——」三三兩兩的巫師騎著掃帚,如流星一般划過天空,一邊飛翔一邊放聲歡笑。看他們前進的方向,也是往南區體育館去的。 沒人會傻到騎掃帚去教學樓,因為在教學區內不能使用飛行道具,剛一升天就得落地,然後還得帶著一根掃帚進教室,糗也糗死了。也只有在生活區之間長距離移動時,飛行道具才有用武之地。 呂一航不會飛翔的法術,也沒有飛天的法寶,從未體驗過御風而行的感覺。看到那些同級生瀟洒快意地飛馳在天空中,不免覺得心裡痒痒。 呂一航問提塔:「你會騎掃帚嗎?」 提塔點點頭:「會。」 「那你為什麼不騎呢?可以載載我嘛。」 「騎掃帚哪有那麼舒服啊?我就不喜歡,硌得屁股疼。」提塔粉唇微噘,給出了一個意外現實的回答,隨後把降低音量,羞赧地說,「能和你牽手,比飛天愜意多了。」 其實呂一航也是這麼認為的,他此刻的願望就是和提塔牽著手,一直走到天涯海角,走到世界盡頭。但這樣的事情終不能長久。越靠近南區體育館,人潮就越密集——有參賽選手,也有看熱鬧的觀眾。他們七嘴八舌地吵吵嚷嚷,呂一航偷聽到了不少閒言碎語: 「你怎麼把星盤也帶來了?這玩意兒能用來打架?」 「人人都說青城派在六大劍宗敬陪末座,我倒要讓他們見識一下青城劍的厲害。」 「我向老媽討要來了最棒的法杖,這是她的嫁妝,連她都沒拿出來用過。」 「你的對手是終南山的牛鼻子啊,要不裝病認輸吧,你怎麼可能贏得過全真正宗?」 …… 奇門異派、三教九流的同學們從四面八方走向體育館,體育館邊上的大馬路比臘月的火車站還擁擠。呂一航仿佛置身於人頭的海洋中,一時間分辨不清方向,只能隨波逐流地跟著大眾走。 呂一航牢記和提塔的約定,在人多的地方,就不得不鬆開手了。他跟提塔保持開一臂以上的距離,裝作互不相識。 南區體育館正門前有一座挺寬廣的廣場,騎掃帚或魔杖的同學們紛紛在此落地,如同眾鳥翔集。 還有一張魔毯在呂一航身邊款款而落,上面載著三個阿拉伯留學生,他們戴著白頭巾,眉飛色舞地說著聽不懂的話。 「我先去檢錄處了,咱們就此別過嘍。」提塔走在呂一航前面一米處,並未回頭,把聲音壓到最低,像是自言自語,卻一字不差地送入了呂一航的耳中。 提塔話音剛落,背影就消失在了人海中,好像一滴雨珠落入汪洋,再也看不見。 呂一航頓時感到空空落落的。提塔的比賽時間是下午兩點,現在就得去檢錄處,將自己的魔法道具提交審查。 而呂一航要下午三點半才開始比,時間還很寬裕。他不想到人挨人的地方瞎湊熱鬧,便漫無目的地在廣場邊緣踱步,等待人流量減少了再進去。 「啊呀,這不是呂一航嗎?」呂一航被一聲驚喜的聲音叫住了。 呂一航抬起頭來,只見眼前是一位頭頂鋥亮、面容和善的和尚,他身著褐色僧袍,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背著一隻登山包,一股文質彬彬的氣質,不像人們刻板印象里的出家人,卻像剃光頭髮的辦公室文員。在他身後跟著十來位風塵僕僕的青年僧人,個個都二十歲上下,背著大包小包。 呂一航喜不自勝地雙手合十,俯首問候:「持航師父。什麼風把你吹來啦?」 「阿彌陀佛,我聽聞你考進了瀛洲大學,但是廟務繁忙,沒能親自恭賀。不料今日在此遇見,你我可謂緣分深厚吶。」 持航是浙江舟山普陀山觀音菩薩道場的僧人。小學五年級暑假,呂一航被爺爺拉去普陀山住了兩個月,向慧濟禪寺的融明大師學習「天眼通」。據說這位身形枯槁的老僧身處普陀山頂的大悲殿當中,即能縱觀舟山千座島嶼。然而,他終日閉目打坐,除了吃齋飯以外,不開一次口。直到呂一航下山之時,也沒講過一句話,學藝自是無從談起。 當時持航才剛從佛學院畢業,就住在呂一航的鄰院,像大哥哥一樣照顧他。如今,持航已一掃青澀,成為獨當一面的寺僧了,跟在他後邊的那些僧人,估計算是他的手下吧。 呂一航正想和持航敘舊,忽然有位鶴髮垂肩、精神矍鑠的老者踏著方步,橫插進他們之間,放聲笑道:「呂家小子,你怎麼什麼人都認識啊?」 「校……校長好。」由於爺爺在瀛洲大學執教,且和校長是同輩好友,呂一航從小就常與校長碰面,也知道他有多麼平易近人,但是呂一航仍然拘謹得如同初見,絲毫不敢輕慢。 ——這可是執掌瀛洲大學二十餘年,萬眾景仰的名宿紀望春! 當年,紀望春未與師門同輩爭奪終南山重陽宮住持之位,竟然來到草創期的瀛洲大學任教,時人皆笑他愚痴。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新世紀以來,瀛洲大學逐漸發展到了世界級的規模,成為了異能界人盡皆知的名校。在此過程中,紀校長的功勞有目共睹。能在國內外各個門派豪族之間左右逢源,足見他的手腕和能力。 校長滿面春風地拍拍呂一航的後背:「上午的比賽我正好瞧見了,你妹妹的發揮技驚四座啊。沒想到她金光咒使得這麼俊,真有呂雲驤當年的風範!」 聽起來,呂之華用了金光咒來護身吧?那是道門的絕學,要論水準,誰比得過全真祖庭的道士呢?呂一航保持微笑,嘴上謙虛:「哪裡哪裡,還有很多要向前輩討教的地方呢。」 「嘿,我們還有要緊事,就先走一步了。下次再來看你比賽嘍,期待你的精彩表現。」校長向呂一航揮手道別,隨後走到持航身前,躬身為他引路,似乎要往教學區走,「大師,這邊請。」 面對比自己小几輪的後輩,校長還這麼謙恭有禮。這也不奇怪,畢竟他向來是一個禮賢下士的人,如果不是這樣,瀛洲大學也不會成為海納百川的學府,吸引到天下四方的名師和學生。 眼看著紀校長、持航以及一眾僧人漸行漸遠,呂一航突然猜到了,持航等一眾普陀僧人是為何出現在這裡。 普陀三寺素來擅設陣法,尤其是防禦型的陣法。普陀山上布置的「普陀洛迦陣」就是最好的例證。僧人們將法力注入尋常的材料之中,山上寺廟每一塊磚瓦、每一根木樑,甚至那座南海觀音巨像,皆以玄妙的方式搭建組合,匯成鎮山大陣的一部分。普陀洛迦陣威能之盛,時常逼退夏季侵襲的颱風,庇護東海海定波寧。 他們應該是為新生杯場地布置陣法吧,好讓戰鬥的餘波不殃及賽場以外——沒有誰比普陀僧人更精通此道了。 與此同時,紀望春正同持航並肩而行,十幾位僧人緊隨其後。他們特意選擇了與停車場相連的地下通道,避開了新生的人潮。這裡像殿宇一樣寬敞,既幽靜又涼爽,近於外頭居民夏日乘涼的防空洞。新生們不夠熟悉學校設施,沒人想得到這條道。 紀望春內功精湛,因此嗓門大得像打鑼,說話時四壁有嗡嗡的迴音:「我們新生杯的場地就靠你們維護了。記得五年前,融慧來幫忙的時候,你還跟在他的後面見習。現在你也老成許多,能領著別人布陣啦!」 「今時不同往日,師父們都說我的手藝猶勝他們當年。」持航雙手合十,淡淡地說。 他說的每個字都平和莊重,卻帶著十足的確信,仿佛僅僅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出家人不打誑語。 紀望春捏著嗓子,神神秘秘地說,「那麼,陣法的加固也拜託你了。校園裡的普陀洛迦陣是世紀初布置的,現在有了鬆動的跡象……地底下的『那傢伙』,這兩天不太安分啊。」 持航微微點頭:「校長,請您放心。我已聽上座詳敘了情況,我們會重新布置一遍的。」 紀望春打量著持航自信的面孔,欣慰地怪笑道:「哇哈哈,普陀三寺有好後生啊!」 身為教育家,他不禁聯想到了激戰正酣的新生杯:真希望這一屆學生也能出一些了不起的人才,不要被別處的年輕人壓下去嘍。 ------------------------------------- 呂一航壓著時間點,踏入了南區體育館,門口早已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他不得不貼著人少的牆邊,才能勉強開出一條道來。 他對這地方並不陌生,因為一個星期前的開學典禮就是在這裡舉辦的。但由於新生杯的緣故,館內的陳設變得大不相同了——四周的斜坡型座椅統統被撤去了,只留下一片齊整整的平地。平地上分布著八個兩米多高的擂台,每個約有半個籃球場大,擂台周圍布置著精妙的佛家陣法,是用來限制魔力外溢的。 每個擂台邊上,都有數名掛著工牌的教師擔任裁判,兼維持秩序。同學們像參觀遊園會一樣,在擂台與擂台之間隨興遊覽,時或對正在台上比試的選手們指指點點,簡直像在公園棋局指手畫腳的老大爺。 呂一航既感到好笑,又不禁感嘆:新生杯的意義恐怕就在於此,那就是打破門戶之見。不管用什麼手段的人,都能在擂台上秀一秀身手,讓大眾領略一下自家秘技的風采。 提塔的比賽在H場地進行,這個擂台在最靠裡邊的偏僻位置。呂一航抵達之時,邊上的看客只有十人左右。比起其他擂台的人山人海,這裡只能用冷清來形容。提塔在學校里行事低調,毫無名氣,她的對手也是個無名小卒,所以這場比賽掀不起什麼風浪。 按照規定,觀眾需與擂台保持五六米的距離,之間以分隔線隔開。呂一航在先到的觀眾身後站定,忽然發現邊上有個熟人——看那銀白色的如瀑長發,不是柳芭是誰? 柳芭穿著白色的亞麻長袖襯衫,下身則是茶色的紙袋收腰短裙,腰帶在身前紮成一個俏皮的蝴蝶結,腳下踩著兩隻小貓跟淺口鞋,很有夏天的韻味。 「你也來啦,是來看提塔比賽的嗎?」呂一航問候道。 「下午好,呂一航先生。」柳芭手上抱著提塔的那件黑披風,低眉頷首,表情漠然,好像在看他,好像又沒在看他——她也效仿女主人提塔,在公共場合和呂一航裝作疏遠,至少保持著普通同班同學之間的分寸感。 這位巨乳女僕的能力不適合戰鬥,所以多半沒報名參賽吧。不過,來旁觀比賽,為提塔提供後援工作,應該也算是女僕的分內之事。 呂一航抬頭一瞧,提塔正順著裁判的指示走上擂台。她身著標誌性的純黑哥特蘿莉連衣裙,優雅靈性的步子貓咪似的一踮一踮。 他很清楚提塔珍視那身裙子的原因,那身裙子定然屬於她攜帶上場的魔法道具之一。 附魔法袍——子午日分Aequinoctium。 初見提塔的那天晚上,呂一航感受到她身上有股惹人厭惡的強大魔力。但在之後的交往中,尤其是接觸過她的裸體以後,他才漸漸明白,原來那股魔力主要來源於那身精緻雅麗的長裙,而不是她的身子。 「這件法袍是提塔母親的遺物。提塔父母共同繪製設計圖,再交給蜚聲歐陸的『升華的魔女』來編織——這是提塔出生前的事情了。」柳芭不無惆悵地說。 「那件法袍有怎樣的功效?」 柳芭無語地瞥了呂一航一眼,再望向前方:「你眼力這麼好,待會兒就能見識到了。」 這時,提塔的對手也上台了,那是一個身材瘦小的男生,套著一件皺巴巴的長袍,頭頂一隻大得不相稱的巫師帽。他似乎有點懼怕眾人的視線,把整張臉都遮蔽在了寬帽檐之下。看他手上握著一根粗木棍般的魔杖,應是以魔法為業的巫師無疑。 提塔與瘦巫師立於擂台相對的兩角,間隔約有七八米。相比於瘦巫師的緊張兮兮,提塔就顯得從容許多,不如說,她的臉上壓根兒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冷峻,嘴唇微閉,透著離塵脫俗的高傲之氣。四下的觀眾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生怕如霹靂一般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第一次在便利店見到提塔,她也是這麼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傲模樣。呃,還挺有魔女范的。 隨著兩名選手都已做好準備,許多路過的同學也停下腳步,站在一旁觀看。除了關注打鬥本身的觀眾之外,有一部分是驚艷於提塔出眾的美貌,還有一部分是對她cos服似的古怪長裙心生好奇。饒是如此,這場比賽的觀眾數量也只有三十來個,沒法跟同時進行的其他焦點場次相比。 「咣當!」看兩位選手都已做好戰備,立於擂台邊的一名裁判一敲鑼,比賽就算開始了。坐在邊上的另外兩名裁判拿起筆,開始記錄賽況。 甫一出陣,瘦巫師就深吸一口氣,麻溜地端起手中法杖,將提前積蓄其中的魔法傾瀉出來。 霎時間,法杖尖端凝結了六七枚淡紫色的力場飛彈。伴隨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力場飛彈向提塔及其四周氣勢洶洶地襲來,封鎖住了任何閃避的可能性。 光看瘦巫師怯生生的神情,決計想不到他出手如此毒辣。 這是一場施法者的內戰,兩位選手對各自的作戰方式知根知底,卻對敵方持有的魔法道具毫不知情——後者才是最大的變數所在。所以,在很大程度上,這場比賽正是魔法道具的較量。 提塔最初的計劃是率先施加沉默術,致使對手念不出咒語來。但他卻用法杖搶攻,免去了使用咒語。提塔不得不變更計劃,先抵擋住力場飛彈再說。 提塔的嘴唇翕動,開始念咒。從子午日分上散逸而出的駭人魔力,又在她的身邊重新匯聚起來。 呂一航頓時睜大了眼睛,好像目睹了什麼了不得的奇觀。 普通人大概看不出提塔的法袍有什麼蹊蹺,但呂一航可看得一清二楚—— 你見過衣服唱歌嗎? 當提塔念起咒語的那一刻,這件法袍如同獲得了生命,每一條蕾絲繡,每一道荷葉邊,都以劇烈的頻率顫動起來。子午日分好似一隻長著千張嘴巴的女妖,在高聲狂笑,在肆意尖叫。 假如呂一航對魔法的原理有所了解,或許就能發現,子午日分的高速顫動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一種恰當的方式編織起了魔力,替代提塔之口完成了絕大部分的詠唱。 原本冗長繁瑣、共計五行的咒語,被壓縮成了僅僅半句話—— 「……將舍金納Shekhinah返回錫安Zion。」 提塔亭亭而立,連手臂都沒抬起一下,臉上兀自冷靜自若。力場飛彈接近她身前一米開外,就像幾滴墨水沒入了汪洋之中,轉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旁邊的觀眾一陣驚呼,完全沒有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他們哪裡見過禦敵於無形之中的防禦魔法! 但靈視能力超強的呂一航還是窺見了一絲形跡:提塔念完咒語後,她就被一股純凈通透的魔力包裹住了。是這股魔力柔和地消解了飛彈的威能,阻礙了它們進一步侵入。 呂一航好奇地發問:「這玩意兒是什麼?」 「它叫『舍金納』,希伯來語的意思是『上帝的居所』。」柳芭說完後,仍嫌不夠到位,繼續補充了一句,「用神聖力量構建的庇護所。」 呂一航遠遠打量了一通,很難形容舍金納的性質,它既穩定又流動,既硬實又柔軟,與其說是堅固的盾牆,不如說是溫暖的懷抱。 看得出來,舍金納甚至不是專門用來抵擋攻擊的防護罩,而是一處阻攔邪異的神聖空間,也許在祭祀之類的場合會用到吧——提塔卻能把它巧妙地用於戰鬥之中,想必花了一番心思。 呂一航低語道:「真是神妙的手段,我從沒見過。」 柳芭好像為這招唬到了他而心生得意,昂首笑道:「對於迎敵應戰來說,舍金納可不是什麼優秀的選擇,它的咒語太長了。」 「那為什麼……」呂一航將頭扭向柳芭,正想發問,卻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門,「對了,子午日分能大幅縮短念咒的時間。」 「沒錯。提塔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以古老的魔法克敵制勝。像她這麼注重實戰的法師,這個時代已經很少見了。」 柳芭誇讚提塔時,自豪之情溢於言表。她用掌尖抵著胸脯,本就傲人的雙峰挺得更加高聳了。 正當兩人聊到這裡的時候,四周的人群激起一片嘈雜,賽場上似乎已經分出了勝負。 呂一航定睛一瞧,只見瘦巫師臥倒在擂台上,氣喘吁吁地抓撓著地板,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落。他鉚足力氣,想用手臂撐住身體,卻沒法站起來,就像被一位力士壓住肩膀,動彈不得。 「噢,結束了。」 柳芭的語氣中聽不出一丁點驚喜,就像她早已知道結局一樣。 呂一航瞪圓了眼睛:只不過幾秒鐘沒注意戰況,那名巫師怎麼這就倒地不起了? 柳芭恰到好處地解釋道:「提塔啟用了自己身體內部的能量場——『梅爾卡巴merkabah』,攪亂了對方體內的魔力平衡。對方沒做任何防範,一念出咒語,就被魔力反激,現在胸骨應該疼得不行吧。但凡帶一件防禦用的法器,也不會輸得這麼乾脆。」 對於柳芭所說的原理,呂一航聞所未聞,只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梅爾卡巴是什麼?我只聽說過召喚獸梅爾卡巴…… 總之,是某種古代的秘術吧?回頭再問問提塔本人吧。 提塔沉重地打量了臥於地面的瘦巫師一眼,轉身便欲離開擂台。 「喂,別走,得等倒地十秒後才會判負。」有個裁判在提塔即將離場之際,把她叫住了。萬一提前走下擂台,那就算自動棄權,等於平白無故地送出一勝。 哥特蘿莉謙恭地提裙致禮:「對不起,老師。那我等十秒就可以了?」 她抱胸立於擂台的邊沿,碧藍的明眸注視著虛空,既不念咒,又不補刀,明顯是未把倒地的對手放在眼裡。誰知道她是不是在心裡默默計數。 「我……認輸……」無力應戰的瘦巫師忍受不了這種屈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俗話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由於實力差距過於懸殊,這場比賽只用了半分多鐘就結束了,觀眾們連發生了什麼都沒看清楚,只覺得驚詫萬分。他們依舊呆在原地探頭探腦,懷疑是否還會再打第二回合。 提塔正欲走下擂台,卻被留於原地的觀眾阻礙住了去路。她沉默不語地在他們頭頂掃視一遍,冷蔑無情的目光有如冰凌,同學們被她孤高的氣魄所震懾,識趣地左右避開,讓出一條道來。 在分成兩半的人群之間,提塔迎著眾人惶惑的視線,邁著緩慢而堅定的步子,如同一位摩西行走於紅海的海床。提塔的鞋跟在木地板上叩出清脆響聲,漆黑的荷葉邊長裙飄飄揚揚。 從走上擂台到現在,提塔都沒和呂一航視線相交。這自然是因為她有意避嫌,但呂一航還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掃興,好像因久未喝水而喉嚨乾渴。 「不好意思,我失陪了。」柳芭對呂一航小聲致歉,也轉身離開,快步跟在提塔身後,走向體育館的大門。 ------------------------------------- 當天晚上,在提塔的臥室中,呂一航如往常一樣脫得光光,坐在床上,與提塔袒裎相見。 提塔正側臥在他懷中,在巴掌大的筆記本上書寫著什麼。她將柔順的金色長髮系成了低馬尾,散發著優雅嫻靜的魅力,好像一位書香門第的大小姐——除了身上什麼也沒穿以外。 恍惚間,呂一航覺得自己和她是一對舉案齊眉的新婚夫妻,正在悠閒地度過睡前時光呢。 「真對不起!」不知為何,提塔忽然道起了歉。 呂一航正用大手在提塔有如凝脂的乳房和小腹上反覆揉捏,聞聲停下了手上動作:「怎麼了?」 提塔雙頰緋紅,眼波盈盈,語聲中隱隱有了囁嚅之意:「我在台上的時候,其實就注意到了,你在下面看著我,但我故意無視了你,你會不會……不開心?」 新生杯的看客們肯定猜不到,那位傲氣凌人的冰山美人,居然也會有如此柔軟的一面。 呂一航搖搖頭,勸解道:「用不著道歉,你遵守了約定,你什麼都沒做錯。」 提塔的愛意過於沉重了,她經常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麼錯,是不是傷到戀人的心了。為了打消提塔的各種憂慮,呂一航不得不再三提醒她,不用那麼顧及別人感受。 「我連你的比賽都沒來看……我好想見識一下,你是怎麼運用魔神魔力的。」提塔別住呂一航的雙手,眉角下垂,惋惜地說。 「沒什麼好看的,沒幾分鐘就結束了。」 新生杯的第一輪比賽,呂一航的對手是個來自英國的女劍士。她使的是使一柄銀光熠熠的闊劍,令人過目難忘,可她的劍術相當粗糙,不一會兒就敗在了呂一航的劍下。 呂一航有些意外:想她這麼弱的人,何必來報名新生杯自討苦吃呢? 可是,只不過一個星期以前,自己比她還要菜上許多,實在沒有嘲笑她的資格。 「我雖然用上了一點西迪的魔力,但對手的水平不怎麼樣,所以沒用多少。萬一用得多了,西迪就要向我催債了,我的雞雞會變硬的!」 「胡說,你現在明明就硬得很。」提塔坐在他的懷中,笑靨如同一朵純潔的百合花。 幾分鐘前,她就意識到呂一航的下體不太乖巧,於是暗地裡用兩片臀瓣加以夾擊,細細地摩挲著桿身。如此反覆挑撥,他的肉棒已經硬成了一根滾燙的鐵杵。 呂一航哈哈大笑:「那就有勞您嘞,大小姐!」 「你這人,忒不知羞恥。」提塔低聲笑罵。身體卻很誠實地翻了個面,把紙筆放到一邊,螓首湊近呂一航胯間,把他那根碩大無朋的杵莖塞入口中。 提塔舔舐得非常用心,把大半根肉棒包裹在了嘴裡,吮出咂咂的聲響,好像它的外邊包裹著一層甜滋滋的糖衣似的。就連龜頭抵到柔軟的喉腔,透明的津唾從嘴角溢出,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提塔覺得自己的頭腦仿佛被粉紅色的棉花糖填滿了,好像置身於彩雲的頂端,缺氧到幾乎昏眩。 提塔想起普勞圖斯的喜劇《匣子》里那位老父親的一句教誨:「愛情總是愉悅的。」 呂一航……他會為此愉悅嗎? 除了奉獻和給予以外,我再也沒有什麼別的表達愛情的方式了。 只要我的心上人能感到快樂,便是我的無上幸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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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青青的世界於2025_05_18 2:34:41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