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晴湘西之青囊書院】book18.org
作者:死鬼吹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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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天意book18.org
「姑爺血脈已經如常,想來祖師婆婆的土生丸確有奇效,姑爺只需十二日一服,便可阻止金血症發作。祖師婆婆當日遣我師伯師叔往色達取藥引,如今算來,玉樹宮製得土生丸百餘顆,足以為姑爺延壽叄年不止。」楚門羽為鷓鴣哨搭罷了脈,徐徐而道。book18.org
鷓鴣哨聞言大喜——再有半月,搬山叄人與這玉樹宮的高徒就要前往雲南了。此一去禍福不知,但是楚門羽此言,讓鷓鴣哨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book18.org
從賽馬會歸來已有多日,當日,鷓鴣哨略施手段便輕鬆擊敗了叄名康巴壯漢。如此一來,來日到了雲南,鷓鴣哨也自然無需膽怯。book18.org
然而鷓鴣哨此刻心中所想,卻與雲南獻王墓毫無關係。book18.org
「呃……煩勞楚兄,敢問……在下可還有什麼別的病症嗎?」鷓鴣哨輕咳一聲,硬著頭皮問道。book18.org
「魁首氣血通暢,腎氣沸騰,肝經強勁,沒有半點問題。」楚門羽一向大大咧咧,哪能明白鷓鴣哨那些個婉轉心思?book18.org
眼看楚門羽就要走,鷓鴣哨終於坐不住了,他騰身而起,拉住了楚門羽的手肘。book18.org
「敢問師兄……呃……仙兒身體可有恙?」book18.org
楚門羽愣住了,封門仙日常診脈都是烏子欣負責,他哪能知道?book18.org
「小師妹平日都是烏師伯診脈,她有沒有恙,我哪知道?不過想來,小師妹若是有恙,早就傳的滿宮皆知了,魁首何出此問啊?」楚門羽犯起了迷糊——鷓鴣哨前言不搭後語,叫他聽都不知道從何聽起。book18.org
鷓鴣哨聞言嘆苦——這楚門羽半點不理解他的心思,逼得他走投無路,只能直白相問了。book18.org
「呃……師兄……我與仙兒成親已有月余……仙兒……可有喜訊?」book18.org
鷓鴣哨能說完這句話,已經是用盡了此生所有的不要臉。book18.org
楚門羽愣住了——原來鷓鴣哨支支吾吾半晌,要問的居然是這個。book18.org
楚門羽雖然沒為封門仙診過脈,可是封門仙若是有孕,只怕烏子欣早就張揚的滿宮皆知了——烏子欣不願封門仙與鷓鴣哨同赴雲南,這早就是不爭的事實,事到如今,烏子欣都沒發話,想來封門仙自然還未見胎相。book18.org
這鷓鴣哨是搬山門人,半點不識青囊派的手段——封門仙若是有意避子,只怕無論鷓鴣哨如何日夜相纏,都是有花無果。book18.org
「姑爺,不瞞您說,我是半點未聽說小師妹有孕。姑爺您也別急,這玉樹宮多的是仙方古法,小師妹若是有心避子,只怕姑爺您這行外之人不能相抗。話雖如此,小師妹實在是玉樹宮乃至青囊派一等一的高手,她有心避子,也是為了來日助力姑爺,還盼望姑爺勿惱。需知此行兇險,便是玉樹宮並綠春宮二處,也還得得了小師妹相助,姑爺才能更有勝算。」楚門羽勸到。book18.org
鷓鴣哨的心思,楚門羽並非不能理解——若是封門仙有孕在身,青囊派必然不會叫她再冒險入獻王墓。無奈這夫妻倆,你想著護我,我想著護你。可封門仙精通醫術,鷓鴣哨就免不了要吃虧。book18.org
「師兄所言甚是。」鷓鴣哨應道——可是一想到封門仙瞞著他行避子之法,他就不禁心痛神傷。book18.org
獻王墓只怕是兇險,鷓鴣哨如何捨得讓封門仙與他同陷險境?book18.org
烏子欣當日酒醉胡言,沒成想卻是字字珠璣——若是封門仙有孕,鷓鴣哨這搬山一脈也好有個傳人。可如果封門仙孤注一擲,一心要和鷓鴣哨同探雲南,怕只怕獻王墓兇險,叫他夫妻不得兩存。book18.org
當夜,封門仙原本正在屋中讀雲南綠春宮所獻之文獻,豈料鷓鴣哨竟突然推門而入。book18.org
「夫君?夫君怎麼了?」封門仙見鷓鴣哨似有不悅,便連忙垂詢。book18.org
她這夫君,根本就是個悶葫蘆,平日裡無論喜怒哀樂,都鮮露於面上,今日他不顧矜持,封門仙如何不問?book18.org
「仙兒……我……」鷓鴣哨面生紅白——這男女之事,叫他直問,讓他情何以堪?無奈此時此刻,就是他再不好意思,也只能直言——book18.org
「你……你是不是用了避子藥?」book18.org
封門仙大吃一驚——這玉樹宮中多的是避子之法,其中有服有塗,多得是外人不通之道。她原本是萬分的小心,豈料今日居然被鷓鴣哨識破了。book18.org
「師兄……問這個幹嗎?」封門仙雖然心虛,卻又止不住的害羞。book18.org
「我……你我日夜痴纏,你……為何半點動靜都沒有?」鷓鴣哨紅著臉問道——別人不知道,他卻全曉得。自從成親,他二人便日夜相歡,時至今日,封門仙早該是身懷有孕才對。book18.org
「師兄……」封門仙羞得實在難耐,經不住以手掩面。book18.org
「師兄……非我託大,我算得上青囊派輕功第一,還想著來日與師兄同征雲南,所以……所以……」book18.org
鷓鴣哨聞言心下瞭然,他這夫妻兩個,你怕辜負了我,我怕辜負了你,如此才落到今日之境地。book18.org
「仙兒……你心之所向,我如何不知?可獻王墓只怕是兇險,我又如何捨得讓你身涉險境。既然如此,你我夫妻,不如做個賭注!」鷓鴣哨咬牙道。book18.org
「什麼……賭注?」封門仙紅著臉問道。book18.org
「有道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半個月後你我就應該啟程前往綠春宮。既然如此,你便答應我,從今日起,再不用湯藥,到了啟程之時,若你身懷有孕……你就要為我留下血脈。若你身懷無孕,你我夫妻,便一同前往雲南。」鷓鴣哨咬牙而道。book18.org
封門仙愣住了——她自從二人相好便不斷地用避子湯,為的就是來日能相助鷓鴣哨,和他一起解了搬山族人千年之困。book18.org
可她又不傻——此去兇險,若她夫妻同陷於獻王墓,這搬山一派,只怕沒有另一個七十年可等了。book18.org
如果她能生下鷓鴣哨的孩子,那麼搬山派和扎格拉瑪一族也總算能保住最後的一絲希望。book18.org
」好……我答應你……」封門仙紅著臉應道。book18.org
就將一切都交給天意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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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內媚(H)book18.org
雲南之行在即,玉樹宮比前日裡多了些緊張。book18.org
雲水衣大病初癒,將合宮眾人安排的井然有序,又強打著精神,和鷓鴣哨封門仙幾次長談。book18.org
烏子欣終於被解了懲罰,她被關在藥爐日日取藥引,累得她手腕都抬不起來了。book18.org
「那搬山魁首看著是個江湖豪傑,想不到卻工於內媚,將仙兒哄得團團轉,都是你教的,如今她一心要去尋死,你說怎麼辦吧!」烏子欣對著封玉鏘撒潑到。book18.org
「什麼工於內媚,未免太難聽了,咱們女兒得了個疼人的姑爺,這是好事,你總不至於不辨是非吧。」封玉鏘見烏子欣雖然在雲水衣面前認錯領罰了,可她心裡還是依舊不喜歡鷓鴣哨。book18.org
不為別的,就為封門仙此去生死未卜。book18.org
玉樹宮內亂作一團,宮外卻別有洞天。book18.org
封門仙眼看起行在即,此行不知禍福,倒叫她心中生出幾分坦蕩來。book18.org
生死有命,她與鷓鴣哨能活一日,便得盡得其歡,才不算辜負。book18.org
正因如此,封門仙親自動手,在玉樹宮面前的草原上支起了一頂帳篷,拉著鷓鴣哨就跑。book18.org
此刻,鷓鴣哨正在溪水中洗澡——封門仙熟悉藏地,這帳篷搭的極好不說,位置也選的極佳。那黑毛帳篷乃臨水而支,到了傍晚,溪水微涼,在夏夜月色中,更是讓人喜歡。book18.org
「仙兒……」鷓鴣哨與封門仙同坐於帳篷前說話,而封門仙面露嬌羞,惹得鷓鴣哨心神大動。book18.org
「師兄……你別怕……我們一定能拿到雮塵珠的,到時候,師兄就得和我一起隱居山中了。」封門仙笑道。book18.org
雲水衣將綠春宮二探滇王墓的事情全部告訴了鷓鴣哨和封門仙,其中往事,暫且不表。可二人聽了雲水衣的解釋,心中便都明白了——那雮塵珠九成就是在滇境草頭天子獻王的墓中。book18.org
獻王狡詐,擅長蠱術,此一節,二人皆明白。怕只怕他夫妻有心同生,卻終將不能兩全。book18.org
「仙兒……你留下吧。」鷓鴣哨捧著封門仙的臉勸到。book18.org
「師兄如何出爾反爾?時至今日,我腹中無子,我倆的誓言,難道師兄忘了?」封門仙望著鷓鴣哨說道。book18.org
封門仙停了湯藥,叫鷓鴣哨日日進身。饒是如此,卻依舊毫無胎相。天意已現,他倆如何不遵?book18.org
「仙兒……我只怕……只怕連累了你。」鷓鴣哨將佳人抱在懷中,吻在額上——上天總算帶他不薄,叫他這飄零之身,得了伊人愛護。book18.org
「你我夫妻本是一體,何談連累?師兄若將我撂下,便如虎失翼。若然師兄真的命絕於獻王墓,師兄覺得我會獨活嗎?」封門仙靠在鷓鴣哨胸前說。book18.org
這一番話,說的鷓鴣哨心軟身熱。這露天席地半夜叄更,二人無需怕被人撞破,鷓鴣哨便幕天席地,將他那嬌妻按在地上狂吻不止。book18.org
「師兄真是奸詐。」封門仙羞道——自從那日起,鷓鴣哨便不准她再用避子湯,而後,鷓鴣哨日夜相纏,天天不顧早晚,都要灌滿封門仙一腔白漿才肯作罷。book18.org
可鷓鴣哨卻絲毫不動心神,他心裡的計較,只有他明白。book18.org
封門仙被剝去衣物,叫鷓鴣哨二指入得如痴如醉,再無抵抗之力——這流氓已得其法,口手並用,叫封門仙如何抵抗?封門仙叫鷓鴣哨弄得泄了兩回身,而鷓鴣哨卻挺著那一桿七寸的肉槍隱忍不發。book18.org
「師兄這是幹什麼?」封門仙掩面責到——鷓鴣哨近日古怪,非要將她弄得泄了身才肯相入。那時節她渾身癱軟,只能讓鷓鴣哨予取予求,叫她如何不羞?book18.org
「我……我看古籍有載……若是女子先泄身,便更容易受孕。」鷓鴣哨憋的額上青筋暴起,聽得封門仙一問,便再也按耐不住了。book18.org
「師兄糊塗!」封門仙連連嘆苦——玉樹宮琳琅洞藏書一向只顧全,不顧精,其中不免有些邪門歪道混入其中。而鷓鴣哨不知道是看了什麼邪書,聽了什麼謠言,為了封門仙能夠儘早受孕,居然不辨真偽,如此折騰她。book18.org
「師兄……只怕是……誤信人言……男女之道……哪裡是如此?」封門仙被鷓鴣哨那一桿肉槍入得叄魂去了七魄,口中只能支吾。book18.org
「我不管這些……仙兒……你喜歡嗎?」鷓鴣哨叫那女子母體裹得欲仙欲死,哪裡還顧得上多想?book18.org
「我……我喜歡……師兄再來……」封門仙雖然已經泄身兩次,可那皆是鷓鴣哨以手相鬥而已,奇技淫巧哪能比得上真槍實彈?彼時封門仙雖然是門戶空虛,心生痕癢,卻也照樣被鷓鴣哨那一根紫槍肏得連連失語。book18.org
鷓鴣哨聞言,不禁更生氣力,將封門仙肏的堪堪不支。book18.org
此夜二人膠著,皆出於情,鷓鴣哨幾登金台,封門仙多承恩露,自不必說。book18.org
「師兄……我既希望有子,更怕有子,師兄明白嗎?」book18.org
鷓鴣哨泄身之後,那一具陽物便將他一腔精水活活堵在了封門仙腹里,叫封門仙無處可躲。book18.org
「仙兒……我當然明白……」鷓鴣哨將臉埋在封門仙胸前喃喃道。book18.org
若封門仙有子,扎格拉瑪和搬山一族,便還有個後人。book18.org
若她無子……他夫妻二人,便合該為破咒奮力一搏。book18.org
事關生死,他倆不敢疏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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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來信book18.org
「姑爺,姑爺!」book18.org
封玉鏘攔住了鷓鴣哨,對封門仙略略示意,隨即便引著二人往一處花廳而去。book18.org
鷓鴣哨到時,老洋人和花靈早就已經落座——他們是叫烏子欣拉來的,此刻也是不明就裡。除此之外,楚門羽楚門烈兩兄弟也早就坐定。這二人皆是玉樹宮此次準備派往綠春宮,相助搬山一派探取雮塵珠的人選。book18.org
鷓鴣哨心中一沉——如今搬山與玉樹宮皆是箭在弦上,怕只怕此事突生變化,叫他們籌謀落空。book18.org
「綠春宮掌宮段門岐回信了。」封玉鏘捏著手裡厚厚的信封對著眾人說道——他最怕的事情,終於來了。book18.org
封門仙要跟著鷓鴣哨入獻王墓,這一點封玉鏘根本不驚訝。封門仙是他的女兒,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封門仙一向是嫉惡如仇,悲天憫人,如今她認定了鷓鴣哨,又哪能眼看搬山一脈灰飛煙滅而不施救?從頭到尾,封玉鏘怕的只有一件事——綠春宮段門岐。book18.org
封玉鏘大器晚成,跟著雲水衣的時間比其他弟子更長些。正因如此,玉樹宮內也只有他知道段門岐與雲水衣的那段無疾而終的緣分。book18.org
雲水衣比段門岐大整整十歲,可這並沒有妨礙段門岐對這個同門師姐心生愛慕。book18.org
彼時的雲水衣,嬌艷如春桃,端莊如臘梅,段門岐自小長在雲水衣身邊,因此對她格外欽慕。豈料事情急轉直下,在雲水衣十八歲那年,她遇到了金元子。雲水衣為了金元子,不惜踏遍蕃地,無奈金元子英年早逝,在尋找獻王墓的路上,因遇煙瘴而死。收到融星火的絕筆信時,雲水衣悲痛欲絕。book18.org
玉樹宮裡已經備下了嫁衣,豈料良人卻再也不會回來了。book18.org
雲水衣修書綠春宮,別的不求,之求能找回金元子的屍身,也好叫他不至於淪為孤魂野鬼。段門岐彼時只有十一歲,可他為了雲水衣自願身入險境,探往獻王墓。book18.org
那獻王墓真是厲害,綠春宮一無所獲,而段門岐則為自己的初戀,搭上了一條左手。book18.org
彼時正值夏日,雲南煙瘴不散,段門岐便如當日的金元子一般,被毒蟲瘴氣傷了左臂。那時節為了保命,段門岐就將自己的左臂生生砍了下去。book18.org
段門岐乃驚世奇才,雖然斷了一臂,卻未因此受半點不濟。非但如此,還叫這段門岐做了綠春宮掌宮。而段門岐生恨獻王,因此一心要發獻王墓,將其挫骨揚灰,方能劫他心頭大恨。book18.org
綠春宮研究獻王墓已有幾十年,段門岐一來是為了雲水衣,二來是為了他那斷了的左臂,因此格外專注,一心要破獻王的陵寢,好以此慰藉他凋零的一生。book18.org
封玉鏘不怕別的,唯獨怕段門岐聽說鷓鴣哨娶了封門仙,由此及彼,不肯相助搬山一派。book18.org
段門岐來信,正在玉樹宮眾人起行前夕,洋洋洒洒,十頁不止,封玉鏘為眾人念來,個把時辰才終於念完。book18.org
原來當年,段門岐為尋回金元子的屍首以慰藉雲水衣,便隨著當年獲得的一份地圖,與綠春宮各位師兄師伯同入瘴林。然而青囊派雖廣通藥性,卻唯獨不通五行方數,因此才叫那煙瘴撲了,損兵折將,且一無所獲。book18.org
雲水衣最終也沒能完成為亡夫立碑的心愿,只能為金元子立了個衣冠冢。book18.org
雲水衣隨即出家為尼二十年,段門岐再也沒有娶妻生子。book18.org
段門岐信中有言,綠春宮攻獻王墓不下,便轉道攻取了滇王墓,在滇王墓陪葬中,發現了當年滇相田豐獻給漢王的獻王墓圖。無奈獻王墓巧奪天工,無萬人不可破。綠春宮廣有財帛,然而段門岐雖然是重金懸賞,這一境兵火卻早就被滇軍收服。book18.org
「……獻王墓兇險萬分,非陽槍厲炮不可得。我雖傾盡家資,招兵買馬,卻收效甚微。事到如今,若無軍閥相助,壯士衝鋒,獻王墓絕不可破。」封玉鏘念完了整封信,對著鷓鴣哨面露苦澀。book18.org
這搬山一脈一向簡薄,事到如今,只剩鷓鴣哨叄人而已,如此一來,只怕破不了獻王墓,得不了雮塵珠。book18.org
「師兄……如今這滇軍……到底歸誰管?」封門仙問鷓鴣哨。book18.org
鷓鴣哨心中五味雜陳——命數天道,竟至如此,叫他如何不嘆?book18.org
當日封門仙宰了那六尺蜈蚣,此後滇軍首領馬鎮邦得了羅老歪的副手相助,原本以為能殺了羅老歪,奪取湘軍支持。豈料那楊副官不明就裡,用瓶山劇毒蜈蚣的毒液毒死了馬鎮邦,叫羅老歪兵不血刃的收繳了滇軍。book18.org
「當日陰差陽錯,滇軍軍閥已死,羅老歪已經收繳了所有的滇兵……」鷓鴣哨沉聲道。book18.org
「此乃天賜良機!綠春宮掌宮言之有物,獻王墓兇險,須有工兵炸山,否則萬不能得。師兄湘西一行,叫你結識了如今的滇軍首領,如此一來,我等入獻王墓,便指日可待了。」封門仙驚道。book18.org
「姑爺真認得滇軍首領?」封玉鏘連忙發問——此行禍福吉凶皆在於此,若是鷓鴣哨在因緣際會已經認識了滇軍首領,可隨意調遣炮兵工兵,那麼諸人此行,必定能得償所願。book18.org
鷓鴣哨點了點頭,隨即修書兩封,一封給羅老歪,一封給陳玉樓。book18.org
當日離開湘西之前,鷓鴣哨與陳玉樓一起發願:來日如果鷓鴣哨探得了雮塵珠的所在,便一定要拉著陳玉樓一起,否則就得身受斷臂之苦。book18.org
「師兄,既然如此,我等大業可期!」封門仙對鷓鴣哨說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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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川滇之地book18.org
「師兄,你說我們會找到雮塵珠嗎?」封門仙躺在鷓鴣哨懷裡——如果一切就此停止,讓她永遠留在鷓鴣哨懷裡,那該有多好?book18.org
「仙兒……」鷓鴣哨發出一聲嘆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鷓鴣哨修書於羅老歪和陳玉樓,二者皆有回信——陳玉樓洋洋洒洒寫了四頁不止,其中提及他在因緣際會之下,也得了一副獻王墓的地圖,正欲起兵伐王,如今有青囊派相助,便更得勝算。book18.org
而羅老歪拍來的電報則只有兩個字——「弄他!」book18.org
封門仙靠在鷓鴣哨胸前,心裡既忐忑又清明——無論如何,她都要和鷓鴣哨同探獻王墓,若是能為鷓鴣哨一族解了這千年的詛咒,她何惜一身?book18.org
「仙兒……我真希望你能留下,平平安安,度過餘生。」鷓鴣哨嘆道。然而事已至此,他夫妻二人雖有約定,封門仙卻毫無孕相,book18.org
「師兄,你我早有誓言,事到如今,容不得師兄反悔。」封門仙羞道——她自從聽了鷓鴣哨之言,便停了避子藥術,如今已有半月,無奈鷓鴣哨雖然是日日痴纏,封門仙卻毫無孕相。既然如此,便是天數所定——封門仙合當與鷓鴣哨同探獻王墓。book18.org
「你……」鷓鴣哨伏身便吻——他這妻子,若不是為了他拋家舍業,自然可以另嫁他人,圖一生富貴,然而她終究是要和他同生共死了,他倆既已成夫妻,自當同生共死,同甘共苦。book18.org
這鷓鴣哨從前是烈烈漢子,出生入死如同家常便飯,為了受苦的族人,為了早逝的母親,他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然而天可見憐,一朝賜了這如花美眷於他,倒叫他凡事多思多慮,躊躇不前。book18.org
他可以不顧己身,卻不能不顧封門仙。book18.org
玉樹宮堂前,幾人拜別了雲水衣,封門仙含淚拜到:book18.org
「承蒙祖師婆婆賜教,師父師母養育,如今徒兒為解前世緣,今世情,起行不顧千里,既動不計生死,只求青囊搬山兩派,能了卻塵緣。若有來日,必定叩謝師門,若無來日,還請師父師尊原諒徒弟不孝。」book18.org
楚門羽和楚門烈皆隨著封門仙而拜,他們是這次玉樹宮選擇去相助綠春宮的人手,他們知道此去兇險——獻王墓的險惡,雲水衣已經跟他們說了,段門岐的書信他們也看了。無論他們是自視甚高,還是將搬山一派幾千年的詛咒扛在了自己肩上,他們都答應了。此去滇境多兇險,唯有雄心護前路,他們認了。book18.org
楚門羽、楚門烈和封門仙隨著搬山叄人一路入滇,到了會東南部,雲南和四川交接之處,居然叫他們遇到了陳玉樓所帶著的御嶺眾人。book18.org
原來陳玉樓自從瓶山失利,便一心想著能盜個大墓,以此鞏固他御嶺總把頭的地位。天可見憐,叫他在機緣巧合之下,誤得了獻王墓的地圖。說來奇巧,彼時陳玉樓正在琢磨突入獻王墓的法子,卻叫他突然間收到了鷓鴣哨的書信。陳玉樓連忙動身入滇,在會東之境,就讓他遇見了鷓鴣哨。book18.org
陳玉樓見時,鷓鴣哨與封門仙十分親密,他即刻想起當日在湘西時二人的古怪行狀,想必這二人早就結成了連理,因此才能讓搬山和青囊兩派兵合一處,將打一家。book18.org
果不其然,鷓鴣哨見了陳玉樓,先是以江湖規矩行禮,隨即便攬了封門仙入懷,只道:book18.org
「陳兄,這便是我妻,封門仙。」book18.org
陳玉樓吃了一驚——他雖然早就猜測過鷓鴣哨和封門仙的關係,卻始終未得證實,原本以為即便到了今日,鷓鴣哨這等內斂之輩,總少不了掩飾遮蓋。 不料他竟然如此心寬,自顧自地便將封門仙稱作了妻子。book18.org
眼看那原本百無禁忌的封門仙面生紅暈,陳玉樓即刻會意。book18.org
「恭喜賢弟,恭喜賢弟妹。二位實屬佳偶天成,天生一對。而今終於兩全,愚兄心中甚慰!甚慰!」陳玉樓答道,絲毫沒有流露出他心中的驚訝。book18.org
「多謝陳兄,此行兇險,若得所求,再與兄弟舉杯共慶。」鷓鴣哨對著陳玉樓拜到。book18.org
鷓鴣哨與陳玉樓一行終於匯合,隨即共同南下,直奔滇境。book18.org
到了迪慶北部,鷓鴣哨與陳玉樓一行便遇到了滇軍阻礙——此時乃兵閥混戰之際,各地軍閥守境極嚴,陳玉樓原本以為要碰到麻煩,豈料待他報上名來,那一境的軍閥居然夾道相迎。book18.org
「陳兄,玉樹宮掌宮有言,我等此行,若無軍閥洋槍厲炮相助,絕不可破獻王墓。因此,在下起行之前除了陳兄,還通知了羅元帥。如今這滇軍既然迎我們入前,想必就是聽了羅兄的吩咐。」鷓鴣哨對著陳玉樓稽首道。book18.org
鷓鴣哨所言非虛,滇軍非但是為他們讓開了道,還護送著他們到了綠春一境,而羅老歪早就在那裡等著了。book18.org
「他奶奶的,總算把兄弟們給盼來了。」羅老歪見了鷓鴣哨和陳玉樓便上前擁抱,誰也攔不住他。book18.org
鷓鴣哨被羅老歪抱了個滿懷,心中十分不適應,只能略略掙開,對著羅老歪說到:book18.org
「羅兄記得青囊派封門仙神醫嗎?如今她已是吾妻,小弟攜妻拜見兄長。」book18.org
陳玉樓一屆儒生,鷓鴣哨不怕他失禮。可這羅老歪原本就是土匪一流,前番在瓶山中,鷓鴣哨看的清楚——這羅老歪早就對封門仙生出些不端心思,事到如今,若非他說破,只怕他兄弟叄人之間要惹出齟齬來。book18.org
「哥哥記得,這封神醫嘛,真是漂亮,真是好看,配得兄弟,也算是配得,配得,哈哈哈哈。」羅老歪笑倒。book18.org
楚門羽和楚門烈面面相覷——小師妹美貌,尋常人難免心猿意馬。然而他們先見了陳玉樓,後見了羅老歪,這二人一文一武,一斯文一蠻橫,豈料卻皆以鷓鴣哨為尊,未曾冒犯小師妹分毫。book18.org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他們雖然是師兄,卻也不敢貿然摻和小師妹的家務事。若是鷓鴣哨身軟半寸,以至小師妹叫他們二人占得半分便宜,他們便是拗逆師門,也絕不能坐視小師妹受辱。還好鷓鴣哨聲名在外,陳玉樓身為御嶺魁首,羅老歪乃至湘滇之尊,二者卻依然不敢冒犯封門仙。如此一來,楚門羽和楚門烈心中的擔子,也總能放下一些了。book18.org
鷓鴣哨、陳玉樓、和羅老歪將和一處,按照青囊派門人的指點直奔雲南綠春宮。叄者不問前路,日夜兼程,到了綠春宮門口乃至。book18.org
只見那綠春宮門前,匾有叄個大字:book18.org
「沐王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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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段水歧book18.org
「師兄說什麼?」別說鷓鴣哨陳玉樓了,就連封門仙都沒聽懂楚門羽的意思。book18.org
「小師妹有所不知……」楚門烈見他那個哥哥臉上實在是有些掛不住,便接過了話頭——不怪封門仙不明就裡,此事他們也是臨行前才聽封師伯說的。那天師伯還說,如果到了綠春宮段掌宮對鷓鴣哨有所為難,就叫他們呈一封雲水衣師祖的書信給段掌宮。book18.org
「……諸位容稟。」楚門烈對著眾人行了個抱拳禮,便將玉樹宮與綠春宮的陳年往事娓娓道來。book18.org
綠春宮掌宮段水歧和雲水衣原本同是青囊派四川青神宮的弟子——在白元青建成玉樹宮之前,青神宮就是青囊書院輻射整個西部的重要據點。因此,青囊書院除了位於江南的主攻桃源宮之外,就屬青神宮最是人才濟濟。book18.org
早在青神宮時,段水歧就對雲水衣十分欽慕,雲水衣十六歲隨她師父遠赴玉樹宮,段水岐也在同年被分配到了綠春宮。可饒是如此,他依舊以研習藏藥為名,不遠萬里地去探望過雲水衣好多次,兩人更是多年書信不斷。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段水岐和雲水衣乃佳偶天成,段水岐自己更是暗下決心:他一定要發憤圖強,來日做了綠春宮掌宮,迎娶雲水衣,與她日夜相對,朝夕不離。book18.org
然而天不遂人願,彼時段水岐情竇初開,一心都在雲水衣身上,豈料她卻與搬山金元子一見鍾情私定終身。後來金元子枉死在滇境,雲水衣痛不欲生。消息傳進綠春宮,段水歧便不假思索地自請入獻王墓,為得就是能幫雲水衣完成她心愿——為金元子收斂,好叫他能落葉歸根,不至於灰飛煙滅於人間。book18.org
段水歧肯深入險地尋找情敵的屍身,並非因為他寬厚,恰恰相反,段水歧一向是錙銖必較,極重得失。無奈這一個情字,卻絕非他能相抗的。為了雲水衣的一句託付,他不顧生死,隨著綠春宮的諸位師叔師伯一起入了蟲谷。book18.org
彼時的的段水歧不過十七,卻已經成是青囊派的棟樑之才,他心高氣傲,並未將獻王這麼個草頭天子放在眼裡。然而獻王的狡詐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綠春宮那一份地圖雖然詳細,卻還是沒能為青囊派攻破獻王深埋大藏的凶穴,而命運則給了段水岐一個過於慘痛的教訓。book18.org
彼時段水歧毒氣攻心,百蟲噬身,只能斷臂求生。他失了一臂,從此便將千年之前已經死的透透的獻王當做了一生的仇敵。book18.org
沒能幫雲水衣尋回金元子的屍首,段水歧心中慚愧不已,因此便也再沒見過雲水衣。book18.org
段水岐天姿極高,他選擇留在綠春宮,他對雲水衣的愛,化成了對獻王的恨和振興綠春宮的動力——綠春宮在雲南紮根久已,卻始終難以興旺,究其原因就是因為綠春宮一直沒能自立門戶。book18.org
雲南邊境之地,一切簡薄。清廷敗落,原本鎮守雲南的沐王府在清朝和軍閥的夾擊下潰不成軍,最終,沐氏遺屬決定將諸事敗落的沐王府交給青囊派:一來青囊派廣有財帛,能夠重新振興窮途末路的沐王府;二來,沐氏鎮守雲南已久,即便是如今潰敗,也還惦記著雲南的一境鄉民——兩害相權取其輕,交給青囊派,總比交給軍閥好。book18.org
從此,沐王府便成了青囊派的據點,然而對此段水歧卻不是十分滿意——他的目標,從來就只有獻王墓。book18.org
其實早在段水岐來雲南之前,綠春宮已經得了獻王墓的地圖,無奈適逢亂世,與青囊派有所往來的摸金一派人才凋零,僅憑青囊派的手段,難以入什麼深埋大藏之所。段水岐一入獻王墓不成,從此便開始了他數十年如一日的伐獻大計,非但如此,他仁心妙手,既通藥理,又通醫術,乃難得一見的神醫,又兼有些氣薄雲天的英雄風姿,在綠春宮一時風光無兩,終於叫他得償夙願,成了綠春宮的掌宮元良。book18.org
無奈他一願得願,另一願卻再也沒有可能實現了——雲水衣為了能夠研究格薩爾王留下的寶經,已經在結古寺落髮出家,段水岐也一生未娶,足見其真乃情深意重之輩。book18.org
「哦……這麼回事啊……」book18.org
諸人聽得青囊派的私密往事,面上各有顏色,陳玉樓連忙打圓場。可他嘴上雖然輕鬆,臉上卻露出不少尷尬神色——原本他也聽鷓鴣哨和封門仙說了些搬山與青囊的淵源,當時他還覺得這兩代人相隔七十年萍水再相逢真是叫人拍案叫絕,哪知道這故事裡還落了一個人?搬山雖然人丁稀薄,本事倒是不小,這個段掌宮今日見了鷓鴣哨難免由此及彼,心裡不甘,難怪他們在這吃閉門羹下馬威,也今日不知道這段掌宮要折騰他們多久才肯消氣。book18.org
羅老歪反應了半天,這才終於把這亂七八糟的關係縷清楚了,連忙就要嚷嚷,陳玉樓攔他不住,只能扶額嘆苦。book18.org
「鷓鴣哨兄弟,不是哥哥我說啊,咱這就有點不地道了,這哪能一而再再而叄的得著人家一個門派禍害啊?要哥哥說啊,不如兄弟將這封神醫讓……」book18.org
「羅兄先坐,先坐……」陳玉樓見羅老歪就要說出好話來,連忙起身將羅老歪按回了椅子上,他搭眼瞧了瞧鷓鴣哨,後者正對著羅老歪怒目而視。可陳玉樓看的真切,鷓鴣哨惱怒不假,臉上的尷尬卻也是真的,羅老歪話糙理不糙,鷓鴣哨只怕是叫戳中了肺管子,哪裡還能顧得上拈酸吃醋?book18.org
「羅帥別急啊,剛才人家楚門羽兄弟不是說了嗎,這段掌宮想破獻王墓之心只怕比你我更勝,如今老前輩既然想試煉一番你我的氣度,我等也該拿出晚輩的樣子來,稍安勿躁。」book18.org
陳玉樓這一番話滴水不漏,鷓鴣哨看了看封門仙,見她面上紅白一片,便也對她安慰道:book18.org
「陳兄言之有理,綠春宮為了破獻王墓籌謀已久,如今萬事俱備,段前輩自然明白當以大事為重。」book18.org
眾人在那偏廳了等了半日,終於有人來迎,然而卻又是個小娃子。book18.org
「掌宮有命,今日他諸事纏身,各位在此用了晚膳,便先自去吧。」book18.org
陳玉樓嘆了一口氣,不住的打量鷓鴣哨,仿佛是指望鷓鴣哨能當場休妻好讓他們不用在在此枯等。book18.org
「師弟留步……」楚門羽見段水歧這是不肯放過鷓鴣哨,心裡直嘆祖師婆婆真是神機妙算,千里之外都知道段水歧要作什麼妖。book18.org
「……臨行前雲水衣祖師有書信給段掌宮,還請師弟待傳。」楚門羽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交給了那個童兒。book18.org
那童兒聽到雲水衣叄個字,不覺得渾身僵了一下,隨即也不答話,拿著那封信就走了。book18.org
陳玉樓這算是看明白了,難怪鷓鴣哨說那位雲水衣前輩是個奇女子,原來她早就想到她這痴情的師弟很有可能遷怒鷓鴣哨,因此還備下了後手。book18.org
「這幹什麼呢?」羅老歪瞪著他僅剩的一隻眼,摩挲著下巴湊到了陳玉樓身邊。book18.org
「等著吧,不消片刻,必定有人來請。」陳玉樓故作神秘的說道。book18.org
陳玉樓一語中的,那童兒走了不過片刻,偏廳外便聽得腳步嘈雜,待到大門打開時,眾人終於見到了段水歧。book18.org
「啊……這……難道天下真有長生不老神仙方術嗎?」陳玉樓驚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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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新仇舊恨book18.org
段水歧長著一張瘦消的臉,深色面孔上是一對重眉星目和一雙緊閉的雙唇,他背著手走進鷓鴣哨等人所在的偏廳,右手手心裡緊緊的握著一張信箋。book18.org
初見段水歧,陳玉樓大驚失色——青囊叄人說段水歧年逾九十,可眼前的男人卻不過半百之相!只見他垂目不言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廳中主座前坐了下來,既不和眾人打招呼,也不像是在等誰向他行禮。陳玉樓暗自猜想,段水歧手上那封信,十有八九就是雲水衣前輩的親筆信,看來他想必是十分忌諱搬山,眼下是禁不住心上人的勸慰和託付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來見他們。book18.org
廳中瀰漫著尷尬,羅老歪見眾人沉默不語,本有心打個圓場,可是那段水歧雖有些儒生氣派,卻掩不住那滿面的蕭殺,他左看看陳玉樓,右看看鷓鴣哨,偏偏這二人半點動靜都沒有。羅老歪轉了轉那僅剩的一顆眼中,心裡直盤算,眼下不知道這些個兔崽子唱的是什麼戲,自己與其當出頭鳥,倒不如讓鷓鴣哨這個小子自己去滾釘板,說到底這事是鷓鴣哨惹下的,要不是他貪人家徒弟,他們哥仨哪能吃今天這頓虧?美人既然是他消受的,這挨打挨罵的事當然也應該他來。book18.org
楚門羽見段水歧坐定,連忙拉著楚門烈和封門仙上前行禮,段水歧是雲水衣的師弟,按輩分也就是他們的師叔祖。無奈他們叄個雖然恭恭敬敬,那段水歧卻絲毫沒有要就此偃旗息鼓的意思。book18.org
「你就是仙兒?」book18.org
段水歧終於開口了,正半跪在地上的封門仙渾身一顫。長輩們的事情她哪裡知道?若不是楚門羽今天無奈說起,她真是半點也不知道原來祖師婆婆和金元子的故事裡還有個段掌宮。她雖不知道段水歧為人如何,可是看眼前的局勢,只怕段掌宮莫說不會輕易地放過鷓鴣哨,就連她也一樣要遷怒。book18.org
「弟子封門仙,拜見師叔祖。」封門仙連忙乖巧起來,生怕再觸怒段掌宮。book18.org
「好,起來吧,你們都起來吧,還有你們,都坐吧,坐吧。」段水歧撣了撣長衫上的褶皺,雲淡風輕地對著所有人說。book18.org
眾人一一落座,又有童兒上前添茶,段水歧故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廳中的眾人,立刻就盯上了鷓鴣哨——那個穿小褂帶小帽的一看就是中原人士,且出生不俗,不像是搬山中人;而那個獨眼龍一看就知道是個軍閥頭子,腰上揣著美國手槍,想必是個大戶;唯獨那個高大的男子,深目高眉,不似中土相貌,再看他骨骼高大,中氣十足,便知道是個練家子。book18.org
「敢問哪位是搬山魁首啊?」段水歧明知故問,可等鷓鴣哨恭敬行禮的時候,他卻連眼都不抬,只是發出了一聲怪聲。book18.org
「哦,魁首有乃祖遺風啊。」book18.org
陳玉樓低頭嘆苦,得,這老人家黃土都埋到鼻樑上了,居然還這麼痴心一片,也不顧忌前輩的架子,當眾撒潑吃醋,今天鷓鴣哨要不機靈一點,只怕雲水衣前輩那信就算是全白寫了。book18.org
鷓鴣哨半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搭腔,段水歧的言下之意清清楚楚,他如今示弱也不是,逞強也不是,實在是難做地很。花靈見此,連忙拉著老洋人與鷓鴣哨同拜,她怯生生地看了看段水歧,嘴裡行了禮,便一個頭扎紮實實地磕在了地上。book18.org
「哦,貴派有女弟子?」book18.org
段水歧看了看面前的丫頭,見她左不過二十,就知師姐信中說的沒錯——這搬山派人才凋零眼看就要難以為繼了,否則堂堂一派的魁首怎麼可能帶著半大的兩個小孩在身邊幫襯。想到這裡,段水歧的心有些鬆動了,他曾經立志要破獻王墓,將那獻王老兒挫骨揚灰以報當年大仇,如今他已經年逾九十,眼看摸金絕跡,要是搬山也凋零完了,只怕他這一生的夙願就要和他一起埋進黃土了。book18.org
「回段老前輩的話,吾派一向只看重本事,不計男女。」花靈脆生生地答話,可卻依舊不敢抬頭。book18.org
「這我就不懂了,貴派既然有女弟子,那怎麼還禍害別的門派的女子呢?」段水歧對著鷓鴣哨發難到。book18.org
七十年了,整整七十年了,他等到大清國都滅亡了也沒能等到雲水衣回心轉意。這些年他最恨的不是雲水衣芳心他付——男女情愛,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雲水衣心裡沒有他,他絲毫不怨懟她。為了金元子,雲水衣落髮出家,他雖然痛不欲生,心中卻只更敬重她的堅韌不拔。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雲水衣沉溺那段露水姻緣不可自拔,竟然一輩子都沒有離開藏地,窮盡一生為搬山後人尋找金血症的解法。book18.org
段水歧和雲水衣是青梅竹馬,而雲水衣認識金元子不過數年,那短暫的情與愛居然有這麼大的威力,要讓一個女人傾盡一切至死方休。若非如此,雲水衣只要離開苦寒的藏地,憑藉青囊派的手段,她自然可享百年之壽,何必行龜息之法如此自苦?龜息五十年的痛苦,段水歧無法想像,他只知道從那以後,他的那一顆心就死了一半,他的夢裡就總會出現長睡不醒,永遠都不會再見到太陽的雲水衣。book18.org
段水歧最恨的就是,金元子不僅拿走了雲水衣的心,還順帶拿走了她的命。他死了,卻要她一生都為他活著,這叫他如何不恨!book18.org
鷓鴣哨沉默良久,段水歧的責難並非毫無來由,奪妻之恨不共戴天,這他明白。然而他非但是自己找上了門,還偏偏又拉上了封門仙——當年雲水衣一見金元子誤終身,七十年後,他又要封門仙為他做同樣的事情,這叫他如何面對段水歧?book18.org
「咳咳。」陳玉樓終於坐不住了,他聽了半晌,也算琢磨明白了,這事兒純屬鷓鴣哨理虧,眼下莫說是人家要刁難,便是將他颳了也實屬情有可原。可是搬山也實在是倒霉,真是喝涼水都塞牙,娶了媳婦還落下這麼些舊債。book18.org
「晚輩御嶺陳玉樓拜見段掌宮。」陳玉樓飄飄下拜,掀起衣角故意露出腰間的小神風,他沉吟半晌,眼下論情他們輸了,可是論理,他們倒比段水歧占理。說到底,這男女情愛哪裡能夠勉強,莫說是段水歧,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管不著雲水衣愛誰不愛誰。往日之日不可追,眼下的重點是獻王墓——若非是鷓鴣哨,段水歧哪裡有機會湊齊搬山卸嶺兩大門派,還白搭一個羅老歪的滇軍。這段水歧是個心高氣傲的,奪妻之仇都記這麼久,那斷臂之仇更是不能忘了。正因如此,想要說動段水歧,就得從獻王墓入手。book18.org
「前輩在上,晚輩聽聞前輩深恨那獻王老兒,因此特來獻寶,前輩請看。」陳玉樓說著就從胸口掏出了一副地圖,那不是別的,就是他月前得來的獻王墓陵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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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陵譜book18.org
眼看段水歧接過了地圖,陳玉樓連忙掃了鷓鴣哨一眼,目的是讓他知道領情——這樣難得的寶貝,他本來還留有後用的,若非是為了幫鷓鴣哨解圍,他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將這獻王墓陵譜拱手相讓。book18.org
然而,陳玉樓的心思不止於此,他對鷓鴣哨的兄弟情是真,可他作為御嶺總把頭的那份圓滑奸詐也並沒有因此而落下半分。他得了此圖,心中雖然竊喜,卻總少不了有些懷疑——時經千年,滄海桑田,憑他自己如何能判斷這陵譜的真假?楚門烈說過,段水歧蟄伏几十年誓要破發獻王墓,這陵譜讓他掌掌眼不吃虧,終究大家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book18.org
「我看看,這是什麼玩意?陳總把頭,你還藏著這好東西呢?」羅老歪混不吝,這半晌他儘是偷笑,想起那封神醫的小臉他就恨,鷓鴣哨這小子居然有此艷福,這封神醫一身的美人骨全便宜他了,活該他挨罵,羅老歪恨不得他挨槍子。可眼看陳玉樓掏出東西來,羅老歪可是再坐不住了。book18.org
「他奶奶的,這寫的都是什麼?」羅老歪用槍頭扶了扶眼罩,眨巴著僅剩的一隻眼看了看段水歧。book18.org
段水歧將那人皮地圖撐開在眼前,雙眼快速的掃視,陳玉樓見此心中一驚——段水歧此勢不像是在看地圖,而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好了,都起來吧,先吃飯吧。」段水歧將地圖還給了陳玉樓,隨即沒頭沒腦地說。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封門仙跪久了膝蓋發疼,鷓鴣哨在旁扶著她,二人不住地望向段水歧,沒想到段水歧居然突然笑了。book18.org
「這責也責了,氣也出了,難不成你以為師叔祖會棒打鴛鴦嗎?」段水歧依舊不理會鷓鴣哨,只是對著滿臉委屈的封門仙調笑道。他臉上如堅冰一般的凌厲猶在,眼神也依舊冷漠,只是語氣裡帶上了那麼一絲參雜著苦味的笑意。book18.org
此間正秋高氣爽,雲南盛產菌類,五花八門各個肥美,綠春宮備下菌鍋,眾人同坐,席間推杯換盞,不論長幼,不分你我。段水歧還是那樣的冷淡和疏離,除了青囊派的叄個弟子,其餘人他一概視而不見。好在桌上人多熱鬧,搬山叄人加上陳玉樓和羅老歪見段水歧有意怠慢,便自斟自飲,自得其樂,免得招惹下是非。book18.org
不一會兒,童兒又上了汽鍋雞和火腿煨鵪鶉,陳玉樓掃了一眼鷓鴣哨——看來此事已經是了了,眼下段水歧雖然不露聲色,可他既然肯盛情款待,這就已經是給鷓鴣哨台階下了。book18.org
鷓鴣哨十分乖覺連忙領情,頂著段水歧十分難看的臉色敬酒祝詞,看的陳玉樓嘖嘖生奇——這鷓鴣哨以往滴酒不沾,如今居然也懂得人情世故了,有了媳婦就是不一樣,鷓鴣哨如今脫胎換骨如同再世為人,真是叫他刮目相看。book18.org
酒過叄巡,段水歧終於松泛了下來,莫說是楚門羽和楚門烈,光是一個封門仙就是不見底的海量,這叄個弟子同時作陪,一口一個師叔祖,叫的他暈暈乎乎,皺了半日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了。book18.org
宴後,眾人都歇在了綠春宮,這處沐王府的遺蹟雖然與當年盛時不可同日而語,但也算得上寬敞雅致。此夜無話,這一群人各懷心思,有的早早睡下,有的卻輾轉難眠。book18.org
到了第二日,眾人齊聚一堂,段水歧掏出兩幅地圖,其中一副與陳玉樓的那一張人皮地圖一模一樣,而另一副白絹地圖則工筆細緻,暗藏玄機。book18.org
「哎呀,還是段前輩有見識有本事啊,晚輩得了那地圖喜不自勝連忙獻寶,讓段掌宮見笑了,見笑了。」book18.org
陳玉樓的臉上半點都看不出震驚,反倒是充滿了謙卑和諂媚,然而他的心裡卻遠沒有這麼平靜。這幅人皮地圖是如何得來的,別人不清楚,陳玉樓自己卻清楚得很。book18.org
自從湘陰一別,鷓鴣哨渺無音訊,陳玉樓身為御嶺的總把頭,不得不為兄弟們打算。一來湘陰先遭饑荒又遭瘟疫,就連他也元氣大傷,瓶山里和元墓里的東西因為山體崩塌大部分都沒能帶出來,他急於尋找一個大活以填補帳目上的虧空;二來御嶺的兄弟們對他極其敬重,他若是長久的沒有動作,怕折了兄弟們的鬥志。他早聽聞雲南李家山滇王墓的名聲頗高,思前想後決定帶上些親信先親自去探一探。然而正所謂樹大招風,李家山這塊眾多門派眼中的肥肉早就被盜了不知多少回,陳玉樓到時墓室內早已沒有像樣的冥器了。得虧他眼尖,即便在黑暗中也瞧出了一副棺槨形制有異,這才叫他在棺槨的夾層中發現了那張人皮地圖。後來,花瑪拐用古法將那被屍氣侵蝕得不成樣子的地圖復原了,陳玉樓這才發現那居然是獻王墓的地圖,他欣喜若狂,正準備回湘陰點齊人手前來破獻王墓,豈料在半路上就收到了鷓鴣哨的來信。book18.org
鷓鴣哨在信上說,雮塵珠很有可能就在獻王墓中,希望陳玉樓能帶領御嶺眾人與搬山再度合力探寶,還說他已經得了高人相助,到了雲南會有對獻王墓十分了解的前輩為他們指點迷津。book18.org
然而陳玉樓卻怎麼也沒想到,段水歧非但是瘋魔似得執著於盜發獻王墓,他居然也有這樣的一張的地圖。book18.org
「在下倒是覺得……這張地圖更有玄機……」鷓鴣哨指著當中那一張不同的地圖說道。book18.org
「恩?為什麼?你說說看。」段水歧起了興致,這個陳玉樓是個狡詐之輩,他手裡有這份地圖就說明他早就去過李家山了,這些個把戲心機他瞧不上,但是鷓鴣哨一語中的倒是讓他有些驚喜。原以為這下墓倒斗地除了摸金校尉以外都是些粗人,沒想到他竟然有些見識。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鷓鴣哨身上,只見他先對段水歧拱了拱手,又伸手摸了摸當中那副地圖,這才徐徐說道:book18.org
「從內容上來看,繪製這幅白絹地圖的人一定比製作人皮地圖的人更了解獻王墓的構造,從形式上來看,人皮地圖是供奉,而白絹地圖更像是有意夾帶。諸位記得叄國演義中劉皇叔夾帶玉帶詔嗎?造紙術在西漢時期還尚未成熟,西漢古紙易碎不平,正式的記錄依舊以竹簡為主,而絹易暈染,難保存,更不是書寫傳遞的首選。可是這個人卻不但在單薄的白絹上畫出了如此詳實的圖譜,更仔仔細細加以備註,如此挖空心思,背後一定有玄機。」book18.org
段水歧笑了,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陳玉樓連忙遵從——鷓鴣哨說話時,他細細看了那白絹地圖,發現鷓鴣哨果然所言非虛,那副工筆的地圖十分詳細,旁邊似乎還有些註疏,只可惜時隔千年,雖然有青囊派妙手修復,白絹上依舊有不少看不清楚的地方。他正在琢磨,豈料段水歧聽了鷓鴣哨的一番見識居然一反常態,看著架勢,老頭是要拿些真本事出來了。book18.org
「你們聽說過滇王,聽說過滇相嗎?」段水歧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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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滇相book18.org
根據《史記》記載,公元前278年,楚國遣楚將莊礄率領一支隊伍到達滇池地區,征服了當地人,後因歸路被秦國所斷,就留在滇池地區,建立了滇國政權。滇國在雲南歷史上大約存在了一百七十年,出現於戰國後期而消失於漢武帝時期。公元前109年,漢武帝出兵征討雲南,滇王拱手降漢,武帝賜滇王金印,設立益州郡、同時也設立了一名「滇相」,而這滇相一職顧名思義,就是漢武帝在滇境的爪牙和眼線。book18.org
「漢武帝敕封了滇王,獻王不服,率眾出走,尋得一方寶地自立為王。非但如此,他這一走還帶走了一件世間重寶,那就是搬山苦尋千年的雮塵珠。獻王死後,他的部眾族人準備投奔滇王。你猜的沒錯,這兩幅人皮地圖,就是當年獻王的族人供奉給滇王以及其他滇國貴胄的。當年金元子的師弟融星火說他在滇地得到了一副獻王墓的陵譜,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我敢肯定,他發現的地圖和這兩幅是一樣的。滇國乃偏安一域的區區小國,把持朝政的王公貴族多的是沾親帶故的,正因如此,滇王墓才引得江湖中人躍躍欲試——因為他不僅僅是一座王陵,而是一大片王公貴族的墓地連在一起。滇民無知愚昧,不知道如此修建王陵必然會引來覬覦之人,也正是因此,李家山的滇王墓群千百年來早就給人挖了個乾淨。而一個政權少不了皇親國戚,這些人中有多少收到過這幅人皮地圖,如今就有多少這樣的陵譜流落在外,然而這個……」book18.org
段水歧指了指桌上的白絹地圖:「……這個不一樣……」book18.org
縱觀中國的歷史,多得是皇室中人自相殘殺,父殺子,子弒父,兄弟相戕,母子反目。而中國的帝王史更是充滿了爾虞我詐,身在其中的人無一不是機關用盡,滿身血債。漢武帝是如此,滇王也是如此。book18.org
「仙兒,我考考你,如果你是滇王,你的手足不服你,帶人出走自立為王,你會怎麼做?」book18.org
段水歧的語氣突然直轉急下,封門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可是段掌宮既然發問,她又哪敢敷衍?book18.org
「如果是我……我……我會暗中派人盯著他?」封門仙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然而段水歧卻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book18.org
「沒錯,獻王出走,帶走了雮塵珠。面對漢武帝的威勢,滇王無計可施,只能以一顆影珠供奉。滇王有多畏懼漢武帝,就有多憎恨獻王,因此他在獻王身邊設下了眼線,而這名眼線不負所托,非但將獻王哄得服服帖帖以至加官進爵,還更進一步,成為了獻王的心腹。」book18.org
獻王殘暴,有深信神仙道,得了雮塵珠後,他如獲至寶,一心以為只要造好陵寢自己就能羽化升仙。獻王不修政不安民,反倒是橫徵暴斂,搜刮民脂民膏為己用。為了修建陵寢,強迫屬民為奴,搞得民怨沸騰,怨聲載道。book18.org
滇王的眼線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深知獻王陵寢的設計和布局,也了解獻王最終的目的,待獻王墓即將完工之時,他就將獻王墓的一應詳情全部報告給了滇王。這也就是為什麼滇王得了人皮地圖卻毫無動靜——因為他早就知道此事,甚至比投誠者知道的更清楚,更詳細。book18.org
在滇王的眼裡,這一張張畫在人皮上的地圖就是對獻王為君不賢的最好證據。宗室們只要們見了這個,就再也不會有人暗中支持獻王了。book18.org
滇王的目的的確達到了,所有知曉了獻王那瘋狂而離奇的行徑的皇室都一一背棄了獻王,然而還沒等滇王來得及發兵討伐,獻王就死了。book18.org
獻王不賢,天地不容,滇王的政治目的達到了,他從此便可高枕無憂。待獻王的簇擁作鳥獸散,滇王只需要派人將獻王挫骨揚灰,到時候雮塵珠自然就會回到他的手裡。book18.org
「就在這個時候,田豐露出了狐狸尾巴……」段水歧挑起眉,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book18.org
田豐,漢武帝大鴻臚田千秋之子,《漢書》有載:田千秋又稱車千秋。本姓田氏,其先齊諸田徙長陵。漢武末年,衛太子劉據被江充誣陷敗亡之後,田千秋上書武帝替太子鳴冤。他上書的時候,太子案已經過了一段日子,武帝已經很明白當初是太子由於惶恐不能自保才捕殺江充的,在看了他的上書後馬上召見了他,更將他拜為大鴻臚。史料有載,田千秋為人「敦厚有智」,「思欲寬廣」。book18.org
田千秋是一位賢臣,然而他的兒子田豐卻離經叛道,觸怒了漢武帝。漢武帝看在田千秋的面子上,不忍心重罰田豐,彼時恰逢滇王新立,漢武帝便遣了田豐遠赴滇境,作為滇相輔助滇王。book18.org
這是明晃晃的明升暗降——名分上,田豐貴為一國之相,實則不過是漢武帝遙控滇境的傀儡。可田豐心裡明白,武帝肯留他一命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因此也不敢吵鬧怠慢,反而是在事事蕭條的滇境兢兢業業恪盡職守。book18.org
「滇王可以在獻王身邊安插眼線,漢武帝自然也可以。那幅由獻王身邊的眼線獻給滇王的獻王墓圖沒能瞞過田豐,彼時他身居高位,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因此他便想出了這個主意——將獻王墓詳圖畫在白絹上夾帶出宮,獻給漢武帝。」book18.org
田豐冒著天大的風險將那副地圖謄在了一副白絹上夾帶出宮,隨後便上書漢武帝,告知武帝獻王的盤算和雮塵珠的下落。book18.org
漢武帝是一位明君,他雖然在乎雮塵珠的下落,可他更在乎一統天下的宏願。田豐獻此圖有功,漢武帝終於允許他回歸故里,然而對於獻王和獻王墓,漢武帝卻始終興致缺缺——獻王死了,滇王還是那個滇王,只不過他再也沒有半點實權了,滇境完完全全的落在了武帝的手心裡。一切塵埃落定,武帝又怎麼會為了傳聞中的一顆寶珠而大動干戈呢?book18.org
滇王死後,田豐自覺時日無多,他回到故里,為自己修了一座不起眼的陵寢。book18.org
「當年我一探獻王墓不得,反而折了一支臂膀,從那時起,我就誓要破獻王墓。獻王墓難破,滇王墓卻早就七零八落,我帶著青囊眾人前往李家山,索幸青囊派一向不貪財帛,這才叫我們在滇地古蹟中發現了滇相金印的存在。」book18.org
當年段水歧領著眾兄弟將李家山翻了個遍,他們不圖金玉,不貪財寶,一心只想尋找線索,終於叫他們在一些內檔記錄上發現了滇相的相印。段水歧遍尋古籍,抽絲剝繭,終於叫他確認了當年的滇相就是田千秋的後人田豐。book18.org
「我即刻修書沉氏,讓他們託人去尋找滇相田豐墓中之物,這才叫我發現了這個……」段水歧指了指眼前的白絹地圖。book18.org
清朝末年,處處紛亂無比,江湖上的各大門派皆乘勢而起。有一夥強盜在長安附近發掘了一座古墓,那墓中並無什麼名貴的陪葬,只有墓主枕下的金盒中藏著的一副白絹而已。book18.org
原來,田豐因向漢武帝供奉獻王陵譜而得大赦,當年他先將白絹偷出,再將白絹上的所繪所注都刻在竹簡上上書漢武帝。終於,漢武帝准他還朝,田豐喜不自勝,在他看來,這幅獻王墓的地圖對他來說至關重要,正因如此,他才將當年的那一副白絹以金盒臘封,做了他的陪葬。book18.org
需知,中國自古便有此禮,王公貴族下葬時往往都喜歡將他們的功勳和榮譽帶入墓中。很明顯,田豐認為他最大的功績就是為漢武帝探得了獻王的陵墓所在。book18.org
那一張白絹地圖終於落入了沉氏之手,沉氏有妙方,將那歷經千年的白絹恢復如初,隨後便立刻聯繫了段水歧。book18.org
「這白絹地圖就是從田豐墓中盜出來的,作為漢武帝安插在滇王身邊的眼線,田豐所繪製的這一副地圖,非但是說明了獻王墓的所在,更是連獻王所布下的機關和後路都一一說清了。」book18.org
段水歧歸於沉默,眾人嘆息不已。book18.org
陳玉樓暗自推斷,他那一副人皮地圖和段水歧手裡的絲毫不差,想必當年背棄獻王投奔殿外的諸人是以人皮將獻王的陵譜拓了下來——這樣一來可以證實獻王墓的存在,二來可以量產,好讓他們能將獻王墓的所在一次性吐露給滇王身邊的重臣。而這白絹地圖則大有不同,時隔千年,誰也不能斷言眼前的地圖是不是當年田豐親手畫就的,可事實和歷史不容分辨,試問若非是當年身為滇相的田豐,還有誰能得到如此詳實的獻王地宮圖?book18.org
「諸位且隨我來……」段水歧騰身而起,引著眾人便往綠春宮深處而去。book18.org
千年的爾虞我詐終於就要浮出水面,段水歧將引領眾人去往何處?請看下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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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虎齒魚book18.org
據明代史學家王世貞記載,「晟(沐晟)父子前後置圃墅田業三百六十區,日食其一,可以周歲。珍寳金貝充牣庫藏,幾敵天府。後庭曵羅綺者恆數百人,役使閹奴亦可數十百」, 沐氏的財富可見一斑。沐王府占地百畝,雖不如親王府氣派,卻也依舊藏富千年,花園假山人造瀑布,長廊雨亭畫舫什麼都不缺,這還只是面上的,地底下更是深藏玄機,地牢密室冰窖一應俱全。book18.org
冰窖,在周朝時期稱為「凌陰」,到漢代又稱為「凌室」,而到了明清時期,冰窖無論是規模還是數量都大大超越之前任何一個王朝,原則上來說,只有極其受皇帝重視的親王府才有權利設窖儲冰,清朝時期,北京40多座王公府第有40多座,只有6座有府窖,其中就包括恭王府、肅王府和慶王府。book18.org
眾人跟著段水歧離開偏廳,繞過書房順著一處迴廊走到頭,便見一扇沉重的黑色木門,大門一開,帶著些許水汽的陰風便撲面而來,鷓鴣哨和陳玉樓都是盜墓出身,嗅覺和感官要比尋常人敏銳許多,只拿鼻子一聞便知道沐王府地下有冰窖,非但如此,陳玉樓還聞到了厚重的中藥味,以及一絲離奇的血腥氣。book18.org
綠春宮隸屬青囊派,這一派的弟子骨子裡只知道治病活人,絕非貪圖享樂喜好奢華之輩,綠春宮的冰窖多半是用來保存不耐熱的藥材的。段水歧成為掌宮之後,綠春宮幾乎每年都會在秋高氣爽的九十月份在遮龍山附近到處探查,久而舊之,段水歧就專門辟出了一間冰窖,存放一些從遮龍山附近找到的與獻王墓有關的動植物。book18.org
眼前這間冰窖可容十人,四壁都是大小如人頭的冰塊壘成的,寒冰積年不化,窖里點著油燈,用厚厚的琉璃燈罩裹著,好讓燭火不至於燒到冰塊,寒冰壁上左右前後點著十六盞冷色的燭火,屋子左邊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個奇怪的泥人,桌邊立著個密封的大魚缸,裡面像是裝著些水母。book18.org
冰窖右邊還有一張小桌,上面放著兩個瓷盆,一個是空的,另一個裡面則有一條凍住的怪魚,段水歧吩咐小童取來了一壺熱水,倒進裝有怪魚的瓷盆里,又指揮楚門烈搬來一小塊冰蓋在盆上,然後拿出了那張白絹陵譜,擺在了正中間的方桌上。book18.org
眾人看著段水歧這一番操作,各個都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唯獨他面不改色十分從容。book18.org
「二位魁首都是盜墓的行家,像獻王墓這樣深埋大藏之所,依二位所見,有幾條可路可進?」book18.org
陳玉樓和鷓鴣哨交換了一個眼神,當著明人不說暗話,現在他們和段水歧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有什麼家底還是早掏出來的好,實在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book18.org
「無論獻王是個什麼神人,但凡要大興土木建造皇陵,首當其衝就要解決木料的問題,蜀山兀,阿房出嘛。遮龍山地勢複雜,走山路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山下應該會有運送木材的水路……但是……」book18.org
陳玉樓這話已經算是毫無保留了,段水歧讚許地點了點頭,將他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book18.org
「雲貴地區多雨,無論是山勢還是水道都變化極快,百年尚不可認,更何況已經時隔千年了?一場雨季就足以移山騰谷,岩洞水道的改變更是早晚不同。不瞞二位,綠春宮這些年屢探屢敗,的確在遮龍山下的溶洞中發現了一段千年前人工建成的水道,但是那水道里有機關。」book18.org
段水歧說罷就用手背試了試方才裝了熱水的瓷盆的溫度,像是確認了什麼之後示意所有人後退。鷓鴣哨眼尖,透過已經開始融化的冰塊看到了瓷盆里似乎有東西在動,心中不覺詫異,把封門仙往身後藏了藏。book18.org
只見段水歧右手指尖捏了一枚銀針,屏息凝神片刻後移開了瓷碗上的冰塊,說時遲那時快,眾人只見一手掌大小的黑色活物瞬間從碗中躍起,隨後一道寒光閃過,那東西又落回了碗里,不斷地扑打著水面,聽那動靜倒像是條瀕死的魚。book18.org
「這就是我們在遮龍山下的溶洞裡抓到的食人魚。」book18.org
聽了段水歧這話,羅老歪嚇得直往後躲,他戳了戳陳玉樓的肩膀,慫恿他上前去看。book18.org
「他奶奶的,真邪性啊,還有吃人的魚啊?」book18.org
眾人圍了上去,只有羅老歪墊著腳藏在陳玉樓背後,那魚已經被段水歧用銀針撐開了口器,嘴合不上,但魚尾還在不斷的撲騰。陳玉樓也伸手摸了摸那瓷碗的完璧,水尚溫,由此可見他的猜想是對的。book18.org
「這真是奇怪,方才我還以為這是條死魚呢,原來水熱一點它就能活過來。」book18.org
鷓鴣哨回想了一下,方才段水歧使的應該就是青囊派飛針刺穴的功夫,封門仙雖也使過,可她年幼功力尚淺,遠比不上方才段水歧那般的又准又狠,看來青囊的這門功夫到了爐火純青的時候臨陣對敵確有奇效,就他出神的這半會兒,封門仙已經戴好金鋼手套,一把就把那怪魚抓了起來。book18.org
「仙兒!」book18.org
鷓鴣哨一聲驚呼剛剛吐口,段水歧就笑著對他擺了擺手:「無妨仙兒戴著青囊派的護身利器,這畜生就是再長十副牙也傷不了她。」book18.org
二人說話間,封門仙已經把手指塞進了那怪魚的口中,那畜生不顧自己口器已經被定死,居然還想來咬她,她用兩隻將那魚嘴撐開,這才驚呼了一聲。book18.org
「果然沒錯,兩排利齒!這就是古籍上記載的虎齒魚!」book18.org
封門仙本就是玉樹宮教出來取靈物內丹內寶的門徒,在奇珍異獸一事上本就比旁人知道的多,鷓鴣哨看得很清楚,那怪魚的嘴裡少說有上百顆利齒,若是落在人身上定然是要皮開肉綻的,難怪叫虎齒魚。book18.org
「佛經有載,在印度阿育王時期,曾有一年刀齒蝰魚釀成大災。當時正值百年不遇的恆河大洪水,東高止山脈中的一條地下河倒灌進了附近的一座城市,城中無數人畜葬身魚腹。這種魚是沒有視力的,僅憑嗅覺捕食,只要聞到肉味,就會蜂擁而上,不論人畜,一律啃食殆盡。」book18.org
封門仙說著就讓眾人看那怪魚的眼睛,果不其然,只見那怪魚雙目雖有黑色瞳孔,卻都蒙著一層白色色鞏膜,看樣子是目不能視的。book18.org
難怪綠春宮雖然發現了千年前的古代水道,卻始終過不了這怪魚所在的水域,魚是冷血動物,對它們來說,人即便什麼也不做,身上也終究帶著熱血的味道。正因如此,他們的竹排總是會被襲擊,也只能淺嘗輒止。book18.org
段水歧看著封門仙,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可一轉眼看見鷓鴣哨,眼皮又迅速地耷拉了下來。book18.org
「我一生以獻王為敵,誓要破他陵墓,將他挫骨揚灰,每年我都會派出弟子淺探獻王墓,只可惜終究還是差那麼一步。」book18.org
這下就連陳玉樓都被段水歧身上深重的怨氣感染了,他無奈地望著面如死灰的鷓鴣哨翻了個白眼,然後從背後推了鷓鴣哨一把。book18.org
「請段掌宮放心,所有水中之物,搬山都有對付它們的法子,無論這虎齒魚是如何厲害,我輩都不用怕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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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水彘蜂book18.org
鷓鴣哨並非是在段水歧面前逞匹夫之勇,盜墓的四大門派各有所長,發丘有印,摸金有符,卸嶺有甲,搬山有術——搬山派以掘墓不為錢財的伍子胥為祖師,又因擅長「搬山分甲術」被認為與「茅山道士」手法類似,因此常以道士的形象行走江湖。而搬山分甲術則細分為「搬山填海術」和「分山掘子甲」兩門,其中更有三釘四甲無窮變化,之前在瓶山,鷓鴣哨所用的分山掘子甲就是「四甲」之一。book18.org
搬山填海之術中不僅有尋藏掘冢的方法,也囊括了生克制化的法門和秘方,其中有一門「漂瓜取魚」之術專門對付水中之物。此術說來玄妙,其實卻不過只是應了魚類的天性——將西瓜切去一拳大小的口子,挖空裡面的瓜瓤,然後倒入半沸的石灰水,再把瓜皮原處封上,瓜皮縫隙處以黏土粘好,這便是成了。只要將這些石灰瓜拋進水裡,西瓜被水一浸雖是冷了,可那是外冷內熱,食肉的魚類必定聞熱而來,再過須臾,待黏土鬆散了,生石灰與水產生的極大熱量,輕易便能燒爛魚腹,即便是嘴占了半個身子的「虎齒魚」,到時候也只能乖乖等死,絕無生還之機。book18.org
聽了鷓鴣哨這話,陳玉樓看了看段水歧,段水歧也看了看陳玉樓,兩下里默契地都在琢磨——原以為所謂的「搬山填海術」不過是些花頭和障眼法,可如今看來卻似乎另有乾坤。book18.org
生石灰遇水發熱,可使水沸騰,這不是什麼秘聞,前朝林則徐虎門銷煙用的就是這個法子。可江河湖海廣大,要用這法子殺食人魚,得備下多少生石灰?偏偏是搬山想到了這樣一個巧宗,將生石灰裝進空西瓜里,利用魚類逐熱的天性把目標聚在一起殺,好鋼用在刀刃上。由此可見,「搬山填海術」非同小可,而江湖之大,奇人異士無數,任你是何方豪傑也不能掉以輕心。book18.org
段水歧看了看鷓鴣哨,眼底閃過一絲不屑的寒光,像是自嘲也像是挑釁,指著牆角的魚缸對封門仙說:「仙兒,你去那魚缸里撈一隻水彘蜂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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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仙一進門就看見牆角立著個一人高的魚缸,可冰窖中光線昏暗,她一直以為魚缸里漂浮著的是水母,聽了段水歧這話她湊近了定睛細看,這才驚覺那魚缸中漂浮著的白色浮游沒有長須。book18.org
水彘蜂不是什麼要命的東西,更不似「虎齒魚」那般險惡,這種東西生活在稻田、溝渠、淺水污穢坑塘等處,藏東也有。水彘蜂嗜吸人畜血液,行動非常敏捷,可作尺蠖式移行,生存能力很強,在遮龍山水道中發現的這種水彘蜂下腹有口器,口中有利齒,因此段水歧才單單讓戴著金鋼手套的封門仙去撈這玩意。book18.org
那魚缸跟鷓鴣哨差不多高,封門仙一躍而上,站在魚缸邊的木桌上挪開了魚缸上厚重帶孔的木蓋子,她隱約記得書上說這玩意到了冬天可以蟄伏在濕泥中不食不動,大概是有點氣就能活,缸里的這些不知道被段掌宮抓回來多久了,照樣都還生龍活虎的。她把手伸進水裡攪動水面,不一會幾隻水彘蜂就被水流捲入了她的手心,她撈了一隻在手心細看——這東西是乳白色的,甚至有點半透明,捏起來軟軟的,有點黏黏糊糊的感覺,全身只有口器中的牙是硬的,正在不知死活地咬她的金鋼手套。book18.org
封門仙不傻,鷓鴣哨也不傻,段水歧說這東西是從「獻王墓的機關」里抓來的,可就這麼個蟑螂大小的玩意,只怕連人的皮肉都咬不破,誰會拿這種東西做機關呢?小兩口對上了眼神,面上雙雙都是不解。book18.org
封門仙走到段水歧身邊,正要將水彘蜂放進那口空瓷碗里,不知為何卻突然福至心靈,兩指一松將那東西扔進了裝著虎齒魚的瓷碗里。book18.org
於是眾人便眼睜睜看著那半死的怪魚拼了命地試圖將水彘蜂吞入腹中,而那隻水彘蜂則用口器中的利齒咬碎了瓷盆的釉面,將自己緊緊貼在盆內側,以躲避虎齒魚的襲擊。book18.org
只那一瞬間,陳玉樓的心頭便閃過了無數念頭。虎齒魚不可怕,就算是沒有搬山填海術襄助,他也能想出辦法來克制這種食人怪魚,水彘蜂也不可怕,這種東西田間地頭多的是,沒什麼好奇怪的。真正可怕的是,依段水歧所言,這水彘蜂是和虎齒魚在同一處古代水道中被發現的——這不是普通的機關,是痋術。book18.org
痋術、蠱毒和降頭並列稱為滇南三大邪法,三者不可同日而語。其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就是蠱毒,降頭次之,相比之下,痋術是最鮮為人知的一種,缺也偏偏是最邪門、最陰狠毒辣的一種。book18.org
「蠱」是一種人工培養毒蟲的邪法,多用蛇、蠱、蜈蚣之屬來制,一種常見的制蠱方法就是將蜘蛛、蠍子、蟾蜍、毒蛇、蜈蚣等毒蟲放在一個容器中,密封十天,開封后存活下來的那隻就是最毒的,也就是蠱的首選,然後經過飼養,最終得到的就是蠱。把它的糞便放在別人家的水井或糧食里吃了的人肚子裡就會長蟲,慢慢身體虛弱而死。book18.org
對於毒蠱致病的法術,古人深信不疑,留下很多避蠱、治蠱的方法,也有中蠱的辨認方法。在古籍《千金方》,《本草綱目》中都有對於中蠱症狀的細緻分析和治療的醫方。宋仁宗在慶曆八年還專門頒行過專門治療蠱毒的《慶曆善治方》一書。而所謂的「巫蠱」,簡單來說就是用利用毒蟲查人,古時候缺乏醫學知識,所以人們才將這一現象和巫術聯繫到一起。book18.org
「降頭術」起源於茅山道術,分「藥降」、「飛頭降」、「鬼降」等多種類型,是實打實的旁門左道,這種歪門邪道早就被中原拋棄了,如今只是在南洋一帶還十分盛行。降頭術少不了「降頭師」,傳說這些人可窺天道,可改命運,修煉到家的只要用法器一指,一個健健康康的大活人就會離奇暴斃,其實卻不過是些障眼法,暗地裡做的依舊是下藥暗殺之類的污糟事。book18.org
比起「以毒殺毒」的蠱術和「混淆視聽」的降頭術,「痋術」無疑是最複雜的一門,這種邪術結合了陰陽五行的生克制化,講究的是循序漸進,一環套一套。book18.org
水彘蜂不可怕,它們咬不死人,最多只能咬破一點皮肉,可虎齒魚卻是聞到血腥就會一擁而上的食人魚。由此可見,遮龍山下水道中的機關不是普通的陵墓機擴,而是心狠手辣的獻王處心積慮設下的連環計——數量眾多的水彘蜂找到熱源就會撲上去,它們咬不死人,但那些尖牙足以咬破皮肉,讓人流血,然後就會引來要命的虎齒魚。book18.org
段水歧什麼也沒說,虎齒魚拚命去咬水彘蜂的場面已經足夠直白了,若有人到了此時此刻還不明白獻王墓的風險,那就活該他枉死滇境,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他又何必多言?book18.org
盜墓是盜墓賊和墓主之間跨越千年的鬥智斗勇,這一點陳玉樓很清楚,他祖上三代都是盜墓的,可饒是如此,他也只見過連環的機關,沒見過連環的妖術。獻王精通痋術,這一點史書上早有記載,他更是早就打聽到了,然而等真的見了獻王為後來的不速之客設下的陷阱,他卻不禁有些發怵——虎齒魚要吃水彘蜂,可水彘蜂卻是從哪來的呢?book18.org
眼看眾人都忙著發獃,封門仙從瓷碗里撈出那隻水彘蜂,打算將它重新放回魚缸里。可那東西不知道是不是被虎齒魚嚇到了,在她手裡不住地亂跳,好不容易將它握在掌心,封門仙站在木桌上正要把它放回去,豈料那畜生竟使出驚天一躍,雖沒躍出封門仙的手心,卻害的她身形不穩,往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封門仙半個腳踩在了木桌上的「石人」面上,出人意料的是,那「石人」居然只有薄薄一層,被封門仙一踩瞬間就癟了下去。book18.org
「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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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山神和母子屍book18.org
陳玉樓畢竟是卸嶺的總把頭,家學淵遠留長,對古代帝王的墓葬儀式可謂是爛熟於心,又兼有一雙夜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他卻偏偏看得一清二楚。正因如此,自從踏進這間冰窖,他就格外在意那副放在桌上的「石人俑」。book18.org
自商殷時起,王公貴族下葬就有以活人陪葬的傳統,少則七八十人,多則五千人猶嫌不足。戰國時期,諸侯各國先後廢止了人殉制度,可活祭的真正拐點卻出現在秦朝——秦獻公元年(前381年)「止縱死」 ,秦國正式廢止了人殉制度。傳說秦始皇愛護百姓,因此以俑代人殉葬,可傳聞始終不過是傳聞,春秋戰國之際的社會變革促使葬俗發生了變化,出現以俑殉葬代替人殉的變革,但這並不是哪位君主的「仁慈」之舉,而是生產方式發生變化後,統治者開始不願意浪費生產力了,僅此而已。book18.org
「俑」的本意就是人殉,當人殉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之後,「俑」便成了墓葬中陶塑、石雕、人像的專有名詞。陳玉樓見過不少秦漢時期的石人俑,他分得清什麼是假的什麼是真的——石俑多半是用陶冶燒制而成的,先用陶模做出初胎,再覆蓋一層細泥進行加工刻畫加彩,有的先燒後接,有的先接再燒,誰先誰後無傷大雅,做出來的石俑火候均勻、色澤單純、硬度很高,斷斷沒有被人一腳踩碎的道理,因此他一眼就看出段水歧從遮龍山下取回來的這個「泥人」根本不是石俑。book18.org
那是人。book18.org
人皮和泥土比起來,自然是要薄得多,脆的多。獻王所處的時代,中原已經禁止了人殉,可在邊陲之地的雲南卻沒有那麼寬容開化,獻王生性狡詐,又迷信神仙方術,精通五行痋術,拿活人做殉葬的祭品實在是意料之中。book18.org
那個俑的腿部已經被人剖開了,多半是段水歧乾的,只看那殘屍的慘狀,陳玉樓就已經猜了個大概——獻王墓里陪葬的泥人俑八成都是活人,多半是生前就被喂下蠱蟲,然後又被泥土封住七竅,綁在鐵鏈上,這才成為了獻王墓墓道里的第一重機關。而那些有堅硬口器的「水彘蜂」,就是獻王用痋術以人的血肉培養出來的痋蟲。book18.org
封門仙吃了一驚險些從桌上跌下,鷓鴣哨殷勤地去扶她,石俑被「踩癟」了的腳面瞬間露出些綠色的膿水,段水歧蹙了蹙眉頭,迅速地瞟了一眼鷓鴣哨和陳玉樓二人的臉色,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book18.org
「獻王狡詐陰險,以活人為殉,種出痋蟲,又在入陵的水道中設下虎齒魚,一環套一環,生怕有人掘了他的墳墓,破了他的明樓。老夫誓要破獻王墓,無奈卻始終功虧一簣,今日得此機緣,叫搬山卸嶺兩大門派襄助於我,這便是天助我也!」book18.org
段水歧這話無疑坐實了陳玉樓的猜想,想那作古千年的獻王不知心思如何狠毒,他能設下水彘蜂和虎齒魚的連環計,就能在陵墓前設下不知道多少毒計機關。而高帽子也沒有白戴的,段水歧這分明是在說,青囊派這些年雖略有所獲也只是淺嘗輒止,現在三派雖然是要通力合作,可此去蟲谷多兇險,再往後就得看搬山和卸嶺的本事了。book18.org
青囊派在前朝曾和摸金校尉合作過,如今輪到自己獻本事了,鷓鴣哨和陳玉樓自然是滿口答應,就差拍胸脯子了,說起話來也不知是幾分真幾分假。段水歧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可那笑意卻不及眼底,他看了看封門仙,隨後把目光轉向了羅老歪——這個人才是他們這次探獻王墓最重要的人手!book18.org
「二位魁首義薄雲天,老夫佩服,我等此番探獻王墓,實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機會,說是千載難逢也不為過。搬山魁首既能對付虎齒魚,大隊人馬就可以取水道入遮龍山,然後嘛……嘿嘿。」book18.org
段水歧為人古板固執,很難想像什麼事情會讓他偷笑出來,楚門羽一直疑心他有些瘋癲,眼看其他人不敢追問,便硬著頭皮問道:「雲南正值秋高氣爽的時節,秋風可吹散煙瘴,此為天時,雨季剛過,水道可共通行,山路也不會泥濘陷人,此為地利,卻不知道師叔祖說得人和是什麼?」book18.org
絕對不是錯覺,陳玉樓看得清清楚楚,段水歧對青囊派的幾個弟子其實是很有耐心兼寬容的,說到底,段水歧就是看不慣拱了自家白菜的鷓鴣哨,因此才連帶著不待見他和羅老歪。book18.org
果不其然,面對楚門羽的追問,段水歧非但沒有避諱,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大的笑容。book18.org
「雲南乃煙瘴之地,諸位遠在中原,自然不知道這裡的局勢。自清廷敗落後,雲南軍閥四起,邊境更是混亂,老夫十四入綠春宮,從未見過有如此多的流民,幾乎每年都有不同的人打著不同的旗號徵兵,時間長了,雲南的百姓為了抵抗橫徵暴斂,迫不得已只能躲回深山之中。遮龍山山高林密,有水有獵物十幾年過去了,現在就連遮龍山裡面都有流民居住,待我等從水道突入,有的是安營紮寨的地方,爾等此來,又帶著工兵炸藥,要找獻王墓,豈不是易如反掌?」book18.org
田豐獻給漢武帝的那幅陵譜很詳細,說只要進了遮龍山找到獻王墓陪陵——大祭司的墓穴,就可以找到獻王為後人留下的祭道,繼而找到獻王墓。可陳玉樓細看那副人皮陵譜,驚覺上面有些細節和白絹陵譜上的居然不同,心中不禁警鈴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必有妖,獻王墓深不可測,他們此去絕對不能貿然行事。book18.org
在段水歧看來,要進獻王墓,最理想的情況就是從遮龍山下的古水道送大批人馬炸藥進去,在遮龍山腳下安營紮寨,再徐徐圖之,哪怕是炸山掘墳,把獻王墓地宮整個挖出來也不在話下,唯獨是……book18.org
「如今三大門派合力探獻王墓,我青囊派定竭盡全力襄助二位魁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實不相瞞,千年前』滇相』田豐留下的獻王墓陵譜,其中詭譎之處罄竹難書,原本老夫還有所猶疑,可這些年綠春宮幾探獻王墓,倒是驗證了那陵譜上的記載。事到如今,依老夫愚見,我等欲探獻王墓,少不了還要過兩關——山神和母子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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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通天徹地book18.org
獻王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大祭司」是滇王的眼線,更不知道這位大祭司早就將他的陵譜偷偷獻給了滇王。可草頭天子也是天子,任憑誰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寶座上都少不了要生出些多疑寡恩來,獻王對自己大祭司始終有所保留,正因如此,在大祭司甘冒奇險送出古滇國的獻王墓陵譜上,對祭道的描述也只有簡單的兩句話,翻譯成白話就是——獻王墓的祭道口是一座山神廟,祭道中有「母子屍」守陵。可至於這「山神廟」「母子屍」到底是什麼,就連屢探遮龍山的綠春宮都不知道。book18.org
依田豐的描述,獻王將自己的禮殿建在了山巔雲間,非天崩不可破的地方,獻王殘暴,又精通巫蠱之術,少不了會在自己安葬的地方設下重重障礙。田豐墓中起出來的陵譜上有獻王墓的祭道,祭道應該是通往獻王墓最安全的一條路,可那獻王十分狡詐,祭道始於語焉不詳的「山神廟」,一路上又另有機關,青囊派克製得了毒瘴,卻和奇門遁甲茅山術士之流毫無相干,既不懂古墓機關,又沒了摸金校尉襄助,段水歧雖誓要破獻王墓,無奈卻白費了七十多年,最終還是一無所獲。book18.org
提起「山神」,陳玉樓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巫楚文化中的「烏羊王」——「昔楚國南郢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樂鼓舞以樂諸神。」(《楚辭章句》)《九歌》中的大部分詩篇,都具有濃厚的巫楚色彩。而烏羊王則是巫楚文化中的一代大巫,周末蜀王開明氏正是其後裔。book18.org
傳聞烏羊王祟信巫風,極度殘暴苛酷,但疏導河道鑿井取鹽,也算是有一定的功績,可謂毀譽參半,最後被人所殺,沒有了腦袋,只好戴了顆金頭下葬。可獻王墓陵譜上的「山神」分明是一隻蟾蜍,由此可見這位「山神」和巫楚文化可謂是一點關係都沒有。陳玉樓一時犯了難,只能望向鷓鴣哨,無奈他也是一臉的疑惑和不解。book18.org
離開了冰窖,眾人重見天日如同再世為人,所有人都知道獻王墓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可青年人蓬勃的心胸中少不了那火燒一般的勝欲。而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青囊搬山卸嶺三大門派通力合作,內有岐黃遁甲之術,外有洋槍火炮襄助,獻王就是再奸險狡詐也不過就是個死了千年的人干,難道這活生生的幾派魁首還要怕了他不成?機關如何?痋術又如何?該死的總是要死的,而若那獻王真有起死回生的手段,飛升成仙的命數,又何必畏懼區區幾個盜墓賊?book18.org
段水歧深恨獻王,又因雲水衣一事對搬山派始終心懷芥蒂,可他畢竟是一宮的掌宮元良,分得清是非黑白輕重緩急。獻王可惡,貽害千年,扎格拉瑪族無辜受難,生死一線,相比之下,鷓鴣哨和封門仙的孽緣多少要往後稍稍,因此他雖不待見鷓鴣哨,卻也依舊為探獻王墓使勁了渾身解數,拿出田豐獻給漢武帝的陵譜還不算,甚至還搭進去了三位愛徒。book18.org
雖是只隔了一日,可綠春宮的弟子們卻大多已經知道玉樹宮派人帶著搬山派的後人來探獻王墓了。在段水歧多年執念的影響下,綠春宮的弟子似乎早就默認了有朝一日自己會死在前往獻王墓的路上。可在他們看來,死並不可怕,青囊派向來以救死扶傷為己任,對於自己的性命,他們並不是很在意。book18.org
「小師妹!這邊,快來!不遠了!」book18.org
站在斜坡上沖鷓鴣哨他們揮手的是綠春宮這一代的大弟子丘門星,此人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和強披藏裝的楚門羽楚門烈不可同日而語。他是雲南本地人,一身黑皮,頭小身長,四肢纖細。一頭黑髮在頸後紮成四條半長的辮子,青目黑瞳,唯獨是那一口牙白生生的,一看就和他那兩個師弟不是一路人。book18.org
丘門星的父母皆死於戰亂,那時候他還在襁褓中,有人把他留在了綠春宮門口,他也就此稀里糊塗地成為了綠春宮的弟子。細算起來,丘門星是段水歧的徒孫,可因著他是徒孫輩的大弟子,段水歧對他總是格外青睞。book18.org
「丘師兄!你說要帶我等去個好地方,這都走了一個時辰有餘了,你莫不是在消遣我們吧?」封門仙說,她向來是吃軟不吃硬,今日一大早,綠春宮的三位師兄說要帶她們去個好地方。羅老歪昨夜酒醉,因此不曾跟來。青囊三人、搬山三人以及陳玉樓卻起了個大早,一路跟著綠春宮的三位師兄弟跋山涉水。可眼看就要到正午了,他們卻還在山裡,抬起頭就是一線天,哪裡有什麼「好地方」的影子?book18.org
「小師妹稍安勿躁~師兄們怎麼會誆你呢~」book18.org
短短一句話說出了百轉千回鶯啼鳥鳴之感,鷓鴣哨連頭沒沒抬就知道說話的是張門治——此人雌雄莫辨,一頭長髮,面白似鬼,身量纖纖,著一身藏青色,說起話來帶著很濃重別捏的口音,眼波流轉之間更是露出些風流神色,他是綠春宮裡這一代弟子中唯一一位取靈物內丹內寶的門徒,其他師兄弟管他叫「獵手」,正因如此,他和封門仙初見便十分投契,惹得鷓鴣哨心裡屢屢泛酸水。book18.org
張門治乃黑苗中人,他的母親是滇境聞名遐邇的女方士,最擅長的就是巫蠱之道。陳玉樓初見他便知此人非等閒之輩,苗族是一個古老的種族,他們奉蚩尤為祖先,族內有數不清的分支。根據歷史文獻記載和苗族口碑資料,苗族先民最先居住於黃河中下游地區,「三苗」時代又遷移至江漢平原,後又因戰爭等原因,逐漸向南、向西大遷徙,進入西南山區和雲貴高原。而黑苗這一支一向被視為是苗族中最危險的群落,傳說他們會蠱術、蠱蟲,痴情蠱,降頭術,能夠控制毒蟲,蛇,蠍,蜥蜴等等一劇毒的動物。book18.org
獻王擅痋術,而痋的剋星就是蠱,段水歧雖然知道獻王墓中必定有痋術機關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陳玉樓一直覺得這必定是因為綠春宮裡有了不得的毒物蠱蟲。而看來看去,綠春宮的這些個弟子中,當屬張門治最像制蠱之人。book18.org
雖說人不可貌相,可凡事只要是真的大多都有跡可循——若不是常年在不見天日的地方練蠱,哪裡能有那樣蒼白毫無血色的皮肉?若非土生土長的黑苗,又怎能在雲南這遍地毒蟲煙瘴的地方取靈物內丹內寶?若無立足的本事,一個連官話都說不明白的土著又怎麼可能成為段水歧的愛徒?book18.org
陳玉樓比鷓鴣哨強就強在他更明白人心。book18.org
「師妹,小心。」book18.org
晁門法說著就架住了封門仙的腰,越過這一片石林,就到了丘門星口中的「好地方」。book18.org
鷓鴣哨原本走在封門仙前面,聽到晁門法的聲音卻又不禁慢下了腳步,不動聲色地甩開了晁門法的手,自己護著封門仙往前走。book18.org
晁門法什麼都沒說,安安靜靜地退到了楚門羽身邊,他留戀地看了封門仙一眼,隨即很快就從她身上收回了眼神。book18.org
不需任何人來說,鷓鴣哨猜都猜的到晁門法出身名門——他個頭很高,肩膀也寬,一看就知道這輩子沒挨過餓,他的牙齒很整齊,皮膚很細膩,十指纖纖,虎背狼腰,分明是個流落江湖的貴公子。book18.org
鷓鴣哨沒有猜錯,晁門法也是段水歧撿回來的,那時候他只有七歲,在戰亂中和父母走散了,段水歧發現他的時候,他渾身都是爛肉疥瘡,若非段水歧用盡了綠春宮的靈丹妙藥救他,他早就死了。 正因如此,他對段水歧可謂是言聽計從,這些年每次段水歧派人去探蟲谷,他都從不缺席。book18.org
「我這條命是師父撿回來的,能為師父去死,我於願足矣」——這是晁門法總掛在嘴邊的話。book18.org
眾人在群山中又走了半柱香的時間,突覺得天地開闊,風起雲湧。book18.org
「師兄!你看!」老洋人驚到。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