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晴湘西之青囊書院 (61-69) 作者:死鬼吹燈

簡體

【怒晴湘西之青囊書院】book18.org

作者:死鬼吹燈book18.org

=========================book18.org

061 柳暗花明book18.org

石林仄逼,身在其中難辨方向,眾人緊跟丘門星和張門治,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灰色石峰中和無頭蒼蠅一般亂轉。昨夜封門仙和楚家兄弟為了「安撫」段水歧皆喝得大醉酩酊,今早酒還沒醒就被拉出來爬石林,眼看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日頭也越來越毒,一眼望去周圍卻還是只有怪石雜草,封門仙又渴又累,心中肝火漸勝正要發作,卻見老洋人突然騰身而上,虛蹲在一塊一人半高的怪石上指著東邊大叫了起來——book18.org

「師兄!你看!那邊!」book18.org

鷓鴣哨只當是眾人終於走到了石林的邊緣,封門仙按耐不住也想翻身而上認個方向,可還沒等她動作,沉默了一路的陳玉樓卻率先開口了,只見他閉著眼睛側著腦袋,似乎是用耳朵在找位於東邊的什麼東西。book18.org

「有水聲。」book18.org

一聽見這話,在前面領路的丘門星和張門治立刻交換了個眼神,丘門星隨即回頭衝著陳玉樓吆喝道:「魁首好本事!在這石壁當眾還能聽到水聲!」book18.org

陳玉樓沒急著搭話,只是側過身意味深長地看了鷓鴣哨一眼——難怪綠春宮的這兄弟倆一大早就拉著他們往山里鑽,原來是有意要試試他和鷓鴣哨的深淺,他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一定是段水歧安排的,這老頭也真是的,黃土都埋鼻樑上了還氣性這麼大。book18.org

花瑪拐八面玲瓏,一聽就知道丘門星這是想套話,於是他殷勤地迎了上去,面上一團和氣地開始天南地北地胡扯:「我們陳總把頭五感比常人敏銳得多,多的是在古墓中聽機辨擴的本事,二位神醫有所不知,當年啊……」book18.org

陳玉樓面上閃過一絲譏笑,一邊拉著楚家兄弟,一邊趕著花靈和老洋人往前走,刻意跟鷓鴣哨夫妻倆拉開距離。鷓鴣哨也見縫插針,掏出水壺讓封門仙喝水,壓低了聲音叮囑她道:「我看你這兩位同門是有意要試探搬山卸嶺的手段,今日若他們有意與我等一較高下,你切莫與他們計較,只看我應付便是。」book18.org

封門仙猛喝了幾口水,心中的邪火這才稍解,她看了看鷓鴣哨,難得地露出了尷尬的神色。book18.org

「夫君何必特意叮囑我,倒顯得我不懂事了。奪妻之仇不共戴天,段掌宮一口氣憋了七十年,今日只是遣兩個徒孫試試夫君本事,我有什麼好計較的?」book18.org

鷓鴣哨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和師弟師妹經歷了千難萬苦,終於找到了雮塵珠的下落,此次入滇,他本是做好了九死一生有去無回的打算,豈料獻王墓的邊都沒摸到,就讓他先對上了怒火萬丈的段水歧。他是綠林中鼎鼎大名的漢子,威震一方的一宮元良,不怕打不怕罵,偏偏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段水歧的滿腹怨氣。book18.org

封門仙喝飽了水便將水壺往鷓鴣哨懷裡塞,她生在西北高原,身子不耐熱,這一會兒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細的汗珠,臉蛋也被曬得發紅,一雙杏眼滴溜溜地亂轉,不知道在想什麼鬼主意。鷓鴣哨看了看她,又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幫她揩臉,揩完了也不說話,只盯著那張小臉發獃——如果換做是十年前,甚至是五年前的他,他會怎麼做呢?鷓鴣哨想。book18.org

搬山派和其他三大盜墓門派不同,他們歷盡百代,甘願做人人喊打的「土夫子」,為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找到雮塵珠,救族人於水火。鷓鴣哨十歲入搬山,親眼目睹自己的母親死於金血症,金玉寶石何曾動過他的心智?便是生死也早叫他置之度外。若非親身經歷了這一遭姻緣,在握有獻王墓重要線索的段水歧面前,他定會覺得舍下封門仙以平段水歧之盛怒才是明智之舉。book18.org

無情不知多情苦,曾幾何時,鷓鴣哨在這世間孑然一身,對「情」字可謂是一無所知。可恰恰是情之為物,讓雲水衣一生自梳不嫁,七十年如一日地尋找雮塵珠的下落,這才有了他今天成功在即的好日子。然正所謂成也蕭何敗蕭何,也正是一個情字,讓鷓鴣哨無論如何也捨不得封門仙,情願頂著段水歧的積年盛怒、百般手段,也絕不肯就此放手。book18.org

眼看鷓鴣哨臉上變顏變色,封門仙就知道她這不開竅的夫君又在胡思亂想,好在鷓鴣哨雖然木訥且一根筋,她卻是滿腹的玲瓏、滿心的靈巧——今日一大早,丘門星和張門治便說要帶著眾人去踏青,起行之前更是給他們一人分了兩個包袱,封門仙是輕功高手,這半晌只看眾人腳步深淺就猜出了各人包袱中的東西,她反手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包裹,意有所指地道:「夫君,我這包袱里是餌餅和乾糧,而你這包袱里,裝的定是酒……」book18.org

封門仙說著便彈指敲了敲鷓鴣哨的包袱,包袱里的東西隔著一層布傳來了清澈的「噹噹」聲,由此可見鷓鴣哨背著的兩個罈子里必然是液體。book18.org

「……既說是踏青,帶些餌餅肉乾美酒都屬尋常,可你看我那張師兄背上的包袱,可像是吃食一類嗎?」book18.org

鷓鴣哨聞言望去,這才發覺張門治背上背著兩個有稜有角四四方方的盒子,單看那形狀,倒讓他想起當日封門仙初入瓶山時背著的「書箱」。book18.org

「原來如此,倒是我想岔了。看來今日段掌宮派愛徒跟著我們,非但是有意要試搬山和御靈兩派的本事,還想要藉機獻一獻綠春宮的法寶。」book18.org

封門仙點了點頭,青囊派和江湖上的其他門派不可同日而語,蓋因醫藥一門百里不同,草木之方南橘北枳。她和楚家兄弟自小長在玉樹宮,對於同出一脈的綠春宮都一向不甚了解,鷓鴣哨陳玉樓更是外人,來日進了獻王墓,這諸多的豪傑豈非要七手八腳南轅北轍?不怪段水歧有此安排,此去獻王墓兇險萬分,三大門派必須同心同力,借著這「踏青」的機會,大家各顯本事,切磋也好磨合也罷,總比眾人互相不知底細的要好。book18.org

「段掌宮所謀何止於此?夫君想想,今日綠春宮裡只有羅老歪,段掌宮單單留下他,難不成真是因為他昨夜酒醉?姑奶奶我也宿醉未醒呢,還不照樣被這師兄弟提溜來了?」book18.org

聽過玉樹宮的故事,就不難猜想段水歧的心思——如今綠春宮屈居於前朝的沐王府,沐王府雖然恢弘,可卻太過惹眼,有道是覆巢之下無完卵,眼下軍閥並起,戰事一觸即發,沐王府樹大招風,只怕是不能久存。段水歧痴戀雲水衣,不服金元子是真,馬失前蹄於蟲谷,誤失一臂也是真,可他身為一宮的掌宮,心中絕不可能只有私情。他的一生宏願,非但是要將獻王挫骨揚灰,更是想將獻王墓那一塊風水寶地神仙宮闕占為己有,好讓綠春宮能在迫在眉睫的戰火中庇佑一方百姓。可要想如此,單單破獻王墓是不夠的,還必須要炸開祭道,讓百姓得以通行,再炸開地宮,讓工匠可以在獻王墓的殘骸上修建新的綠春宮。然而這一切皆非搬山御嶺力所能及的,相比之下,羅老歪的炸藥和工兵才顯得格外重要。book18.org

封門仙如同解語花一般,僅憑隻言片語就驅散了鷓鴣哨心頭的陰霾,鷓鴣哨嘆她聰慧,又感她體貼,面上終於也松泛了下來,故作聲勢地抱拳調笑她道:「我等入綠春宮才不過一日,段掌宮竟已經謀劃到了這等地步,其心思之深半點不輸岳父大人。依我看,要做青囊派的一宮元良,武功和聲名都還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要心有城府,如此說來,娘子必定是玉樹宮下一代的掌宮了!」book18.org

「我師兄們都在呢!你別胡說!」book18.org

若不是顧忌還有旁人在,封門仙定是要追著鷓鴣哨賞他兩計粉拳的,可眾人聽陳玉樓說不遠處有水聲,不禁都生出些望梅止渴之心,腳下也更加敏捷,這二人雖你儂我儂忒煞情多,也實在不能拔腿跟上。book18.org

陳玉樓所言非虛,眾人又行了片刻,只覺眼前豁然開朗——狹窄的石壁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綠色,芳草萋萋,群英繽紛,不遠處更是水聲嘩嘩,端的是一副人間仙境的好光景。book18.org

「好大的林子啊!」老洋人嘆道。book18.org

原來那片石林的盡頭就是黃連山,黃連山屬哀牢山南延余脈,夾在茶卡河與渣瑪河之間,地勢北高南低,山中樹木繁多,遮天蔽日,就連地上都布滿苔蘚。深深淺淺的綠色接天連日,身處其中仿若入畫一般,竟混忘了此身是客。book18.org

「這可真是好地方啊,到處都綠油油的。」book18.org

封門仙說自小長在藏地,見慣了光禿禿的樹和乾癟的山,到了這樣生機盎然的地方少不了覺得新鮮。莫說是封門仙,就連鷓鴣哨到了此地都覺得精神百倍,鬱鬱蔥蔥的樹木間,偶爾能聽見溪水流過的聲音,日光穿過重重迭迭的樹葉灑在爬滿苔蘚的綠色地面上,如同青幕撒金。book18.org

「小師妹渴了吧?再往前走一會兒有溪水了,喏,你瞧,這山裡的溪水極其甘甜,綠春宮裡每年都拿這溪水釀酒呢~」book18.org

張門治一邊說話一邊湊到了封門仙身邊,他非但長得妖嬈,說話也似夾著嗓子一般,陳玉樓初見他時還疑心他是個兔子,可眼看這廝對封門仙極其親近,倒是讓他不知道該作何想了,只嘆雲南邊陲之地,民風與中原不同,正所謂林子多了什麼鳥都有,見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book18.org

「咦?師兄?那是什麼?」book18.org

眾人順著封門仙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溪邊似乎有幾幢茅草屋,雲南本就是水草豐饒之地,黃連山中更是處處鬱鬱蔥蔥,那些「小屋」皆是木質的,從四壁到房頂都爬滿了藤蔓,立在溪邊的草叢裡,仿佛幾棵巨大的深綠色蘑菇,若不細看真是難以察覺。book18.org

「那些是專供獵人住的小屋,都是綠春宮建的。」book18.org

=========================book18.org

062 野食book18.org

距眾人不遠處有一排沿著溪邊建的茅草屋,共五間,每間相隔四五丈,四壁都是整整齊齊的木材,屋頂則是厚實的茅草,雨季剛過,所有茅屋都被厚厚的藤蔓蓋住了,如同一顆顆敦厚的蘑菇一般。book18.org

走到近前,諸人皆放下包袱在溪邊休憩取水,鷓鴣哨站在一間茅屋門前,伸手扯了扯屋檐下手指粗細的藤蔓,面上儘是疑惑:「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怎麼這些供獵人住的草屋倒像是荒廢已久?」book18.org

丘門星嘆了口氣,一開口便難掩苦澀:「魁首自玉樹宮來,自然知道我青囊派的規矩——青囊派所在之地,一要濟世救民,二要鎮守一方,這第叄嘛,則還需兼守土之則。雲南乃水草豐盈之地,山中有狼有豺,為防野獸傷人,綠春宮聯合本地的獵戶,經常派弟子在黃連山里驅逐狼、貉、狐之類。可近些年到處戰火四起,大小軍閥為了徵兵不擇手段,久而久之,從前住在黃連山附近的鄉民早就搬走了,獵戶也走了,這些小屋也就荒了,如今只有綠春宮的弟子們時不時地來山中護林驅獸,哎……」book18.org

青囊派以「守土安民,濟世活人」為己任,當日鷓鴣哨初上玉樹宮,一行人被黑毛狼王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若非楚門羽來救,只怕他們早就折在西北深不見底的密林里了。玉樹宮如此,綠春宮自然也是如此,無奈眼下時局動盪,滇境早被戰火波及,百姓流離失所,就連山中以打獵為生的獵戶都不得不遷居避難,獨留下這一片青山密林,真是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book18.org

眾人一路苦行,皆是饑渴難耐,既已入了山,便先分了那五間茅屋——其中陳玉樓和花瑪拐一間,丘門星和張門治一間,鷓鴣哨和封門仙一間,而老洋人和花靈則各自分得一間,欲先修整片刻,再埋鍋造飯。book18.org

這茅草屋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屋內有土榻,榻上有卷好的草蓆,角落裡有蓋好的水缸, 牆上還掛著些用油紙包著的農具,屋子裡還算乾淨,只是長久地閒置,加上滇境潮濕,因此有些霉味。封門仙輕車熟路地從隨身的包袱中取出烘乾的柏葉,點燃了順手丟進桌上的青瓷碗中,柏葉的清香瞬間充滿了整個茅屋,鷓鴣哨從架子上取了把鐮刀下來,剝開油紙發現刀刃毫無銹跡,便笑道:「青囊派果然是一脈相承的細緻入微,難怪貴派在滇藏邊陲之地都能經久不息。」book18.org

「這話倒不假,玉樹宮也是一樣的規矩,只是藏地苦寒,木屋是萬萬住不得的,所以玉樹宮的弟子們在外經常宿在拾掇好的山洞裡,玉樹宮後面的勒巴溝里就有一處,裡面還有楚師兄藏的酒呢!」book18.org

封門仙和鷓鴣哨說笑了兩句,說等回了玉樹宮親自帶他去她們師兄妹們小時候藏起來躲懶的山洞,鷓鴣哨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露出一個晦澀不明的笑容就出了門,留封門仙一個人在屋裡鬧了個大紅臉。book18.org

鷓鴣哨剛出門就迎面撞上了丘門星,見他手裡也握著一把鐮刀,便知彼此早就想到了一起去,於是便聯手開始砍茅屋外的藤蔓。這一群人七手八腳,不到片刻五間茅屋外盤繞了半年有餘的藤蔓便悉數被砍盡了,封門仙見此,將木門左邊的窗推開探了個頭出來,笑意盈盈地說:「這倒真是個巧宗,省得我們再去拾柴火了,大夥走了這半晌也餓了,師兄們都備下了什麼好東西?今日師妹借花獻佛,也好獻獻手藝。」book18.org

和鷓鴣哨一樣,封門仙也常在外奔波,可她向來不是個委屈自己的主,在吃一門上尤其不肯敷衍,久而久之手藝越發精進,在玉樹宮中無人敢比肩,她此話一出,楚家兄弟立刻就開始起鬨埋鍋,倒像是生怕她反悔一般。book18.org

「小師妹此言差矣,雖你我同出一門,但遠來就是客,我們師兄弟哪裡有勞煩師妹的道理?今日就讓各位嘗嘗滇境的本地佳肴,我們這裡雖沒有海味,可若論山珍,卻不輸中原任何一處呢~」book18.org

張門治說著便指揮楚家兄弟打開了眾人一路扛進山來的包袱,先前封門仙所料不錯,鷓鴣哨的包袱里果然是酒,而她的包袱里則是軟乎乎的餌餅和燒雞,都用油紙層層迭迭地包著,張門治取了酒,又取了叄只燒雞,兩包餌餅,隨後又從其他人的包袱中取了幾個密封的小罐,他和丘門星又架起了兩隻大鍋,鍋里煮著溪中取來的清水,待水煮沸了,二人便將小罐打開,倒在沸水中開始煮。book18.org

還未下任何佐料,那鍋中便散發出濃重的香味,陳玉樓一時好奇上前觀瞧,發現那鍋里煮的都是油封的菌子和風乾的火腿,看樣子和昨晚宴上的菌子差不多。待鍋子煮沸了,張門治便分別往兩隻鍋子裡加水,每次加一瓢,那油封的菌子越煮越香,聞的人直流口水,待加過了叄道水,封門仙只覺得肚裡的饞蟲鬧得厲害,忍不住出聲催促道——book18.org

「這該好了吧?我都快餓死了,什麼時候能動筷子啊?」book18.org

眾人已經圍在了鍋邊,各自面前都放著碗筷,丘門星一邊從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個巨大的荷葉包放在了火邊,一邊笑著對封門仙說道:「小師妹有所不知,這些菌子雖然是剛摘下來就用油封了,但還需要煮透,否則吃了可是要中毒的。再等片刻,最多一炷香,各位就可以大快朵頤了。」book18.org

被煮透了的雜菌鍋鮮香無比,出鍋前只需要撒上一點鹽巴即可,待湯出了鍋,火堆旁邊的荷葉包也剛好熱透了,丘門星打開荷葉,露出裡面叄十多個巴掌大小的香茅包肉乾,張門治又掏出六七個陶罐子,裡面有喃咪巴、豇豆、小米辣酸筍、炸青苔等各色小菜,配上熱好的餌餅,這一頓野外滇菜才算是齊活了。book18.org

這一群人又餓又渴足足半日,眼下美味當前,自然是要甩開腮幫子大吃一頓的。秘制的香茅包肉乾里添加了十幾味滇境獨有的香料,咬一口便唇齒留香,再加上綠春宮特製的藥酒,足以平復眾人這一路而來的顛簸勞苦。book18.org

待土坑中的火燃盡了,眾人也都酒足飯飽,楚門羽嚷嚷著要去林子裡撿蘑菇,丘門星和張門治欣然相隨,陳玉樓從未踏足過滇境,見此也起了興致,著花瑪拐去溪邊取了兩皮袋水便興沖沖地要跟著去。book18.org

「師兄,咱們這一頓吃了人家的,我這就去林子裡打些野味晚上吃,不然咱們豈不是吃了白食了?」book18.org

老洋人從小在鷓鴣哨身邊長大,他一撅屁股,鷓鴣哨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他哪裡是要去打獵?分明是看楚門羽他們要入林眼饞,想跟著去一道去瘋。可鷓鴣哨還沒來得戳穿他,花靈卻也開口了——book18.org

「師兄,我常聽說雲南土地豐饒,有無數中原少見的草藥,我……我也想跟著去……」book18.org

老洋人一向不著調,可花靈卻乖巧懂事,鷓鴣哨思來想去,覺得跟眾人一同往密林里入一遭也不是天大的事,想著想著就要答應,卻也沒忘了問問封門仙的意見。book18.org

「您老人家看我幹什麼?諸位英雄請自便,我可是要好好睡上一覺。」book18.org

封門仙說著便回屋將草蓆拖了出來放在了牆角下面,看那樣子是準備在背陰處睡午覺,她昨夜就酒醉,方才又被丘門星和張門治勸著飲了不少,眼下雙眼迷離,何談入林打獵?不一個跟頭栽倒一睡不醒就算是她酒量好。book18.org

「好,你們去吧,好好跟著綠春宮的人,莫要惹是生非,我在此看護仙兒。」book18.org

一行人漸行漸遠,封門仙睡在屋檐下也呼吸漸勻,鷓鴣哨熄滅了炊火,在河邊將炊具淘洗乾淨,又打了些水來,準備填滿幾個屋子裡的水缸。book18.org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鷓鴣哨身在異鄉為異客,做事少不了周全謹慎,他原本想多打些水來供眾人用,豈料卻被他發覺丘門星和張門治所住的茅屋被落了鎖,想起前番封門仙的猜測,他也越來越覺得段水歧這次讓他們一群人入山,並非只是讓他們在青山綠水中松泛松泛筋骨的。book18.org

鷓鴣哨此番入滇,心境早就比從前不同,他自從遇到封門仙,便多少信了「宿命」「命數」之語,有道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雖懷疑張門治此來帶著綠春宮的法寶,可卻依舊不驕不躁,他看封門仙睡得正熟,便從屋裡拿了木盆和棉布,準備去溪中沐浴。book18.org

=========================book18.org

063 野合(H)book18.org

從藏地到滇境一路奔波勞苦,好不容易和陳玉樓羅老歪接上了頭,連氣都沒喘勻就又撞上了段水歧這個活閻王。鷓鴣哨平日在師弟師妹面前不敢嗟嘆,在楚家兄弟面前不能露怯,在陳玉樓和羅老歪這兩個老江湖面前更是不能行差踏錯,現在頭頂上還多了個磨刀霍霍的段水歧,人多熱鬧的時候,他心裡總是提著一口氣不敢放,現在就剩下他和封門仙了,他才久違地覺得自在。book18.org

此處谷深林茂荒山無人,溪水不深,剛剛沒過膝蓋。鷓鴣哨除去了上衣和鞋襪,將衣衫整齊放好,又捲起褲腳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將雙腳泡在溪水裡,這才俯下身汲了半盆水開始擦身。book18.org

溪水被晌午的烈日烘得有些暖意,沾在麻布巾子上帶著餘溫擦過鼓脹的肌肉、陳年的舊傷以及泛著青筋的關節。香肥皂被泡在水盆里逐漸開始融化——那香肥皂是青囊派特製的,泡沫多且密,在日光下泛著七彩的顏色。book18.org

鷓鴣哨擦完了上身便解開半長的頭髮開始擦洗頭髮,餘光還不忘盯著封門仙的動靜——這丫頭真是無法無天,眼下到了正午時分,太陽正高,她大約是睡得熱了,竟不知什麼時候將外衣和褲襪全脫了仍在一邊,只著單薄的一件半長衫,在草蓆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活脫脫像個仰著肚皮的小烏龜。book18.org

待洗完了頭臉,鷓鴣哨見封門仙未醒,便乾脆將長褲也脫了,準備從上到下洗個透徹。男人洗澡不比女人,半盆子肥皂水澆下去,用麻布囫圇帶一遍,再用半盆子清水澆下去,這就算是完活了。book18.org

雲南的秋日端的是好時節,正午的陽光暖洋洋的卻不灼人,鷓鴣哨一次又一次地將溫暖的溪水潑在身上,他眯著眼睛,仿佛終於短暫地放下了肩頭的重擔,成為了他自己,絲毫未察覺他那冤家已經醒了,且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book18.org

青囊派的藥酒大多不上頭,且越是烈酒就越會在釀酒的時候佐以解酒的藥材。綠春宮的佳釀雖然醇厚,其中卻著意添了葛花、枳蓂子、橘皮、草果和高良姜,因此這酒雖醉人,醒酒卻也快。封門仙本就是海量,睡了這半會兒發了一身汗,酒早就已經醒透了。她在睡夢中恍然聽到水聲,一睜眼就看見鷓鴣哨背對著她脫了個精光正在溪中沐浴,起初還以為自己是夢中,看了半晌才敢信那人的的確確是她的夫君。book18.org

鷓鴣哨身材高大,渾身都是筋肉,雙腿筆直虎背狼腰,一頭烏髮似鴉翅,面上更是刀砍斧劈一般的英俊。若非他是這等人才,封門仙這千年一脈的宗門高徒又怎麼可能與他一見傾心私定終身?可鷓鴣哨雖也是綠林中人,卻自小長在江南,身上總是有甩不脫的儒生氣息,之前在玉樹宮的時候,他連溫泉都不敢泡,今日怎麼跟轉了性子一般在幕天席地赤身裸體的洗起澡來了?book18.org

封門仙自小玩心就重,鷓鴣哨難得放縱一回,既叫她撞上了,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她本就是輕功高手,腳步極輕,而鷓鴣哨又洗得入神,根本沒察覺她已經走到了他身後,被這刁蠻丫頭一巴掌打在了臀尖上才慌忙回過神來。book18.org

才不過一轉身的功夫,封門仙就已經回到了岸邊,她側臥在一塊巨石上支著腦袋笑眯眯地打量著鷓鴣哨,嘴裡更是不依不饒——book18.org

「哎呀呀,這是誰家不守夫道的小郎君啊?露天席地的在這裡叫人都看光了。」book18.org

鷓鴣哨又氣又笑,連忙背過身去藏起身下早就迫不及待地抬起了頭的陽物。算著時間,他和封門仙自從離了玉樹宮已經月余未曾親近,無奈這些天他們身邊總是有閒人,他即便是再按耐不住也不肯露於人前,只能一忍再忍。方才他見封門仙衣衫大敞一,心中陽興已現,本想自己紓解一番,豈料居然讓這不饒人的冤家逮了個正著。book18.org

封門仙雖也是江湖豪傑,但她新婚不久,哪裡猜得透男人的心思?正所謂哀莫大於心死,欲勃於將死時,他們這一趟入獻王墓,說是生死難料九死一生亦不為過,無論封門仙如何深愛鷓鴣哨,可在紅斑詛咒面前,她始終只是個看客,因此她不懂鷓鴣哨深埋在心中的不安和害怕,也不懂此時此刻他那份破釜沉舟今朝有酒今朝樂的旖思。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封門仙猝不及防的被鷓鴣哨迎面潑了半盆清水,白色的半長衫濕透了,貼著女人起伏的身形露出了淺淺的肉色,翠綠的肚兜也大半沾了水,被暈染成了深綠色,襯的那一身白肉愈發晃眼。book18.org

鷓鴣哨偷襲得手,只顧著得意,竟混忘了身下高高翹著的燒火棍,封門仙原本氣惱他耍陰招正要發作,見了那七寸的冤家,兀的臉紅了起來,只是嘴上還不住地要逞強。book18.org

「好你個假道士,青天白日的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難不成是我醒的不巧了?夫君莫不是正準備自娛自樂吧?」book18.org

鷓鴣哨本就心火正旺,哪裡經得住封門仙如此火上澆油?他散著頭髮,蹙著眉頭,渾身濕漉漉的,比平日裡那副古板挺拔的樣子多了些張揚和不羈,一雙深色的眼緊緊盯著不遠處的女人,一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樣子。封門仙原本只是有些嬉鬧之心,見了鷓鴣哨那副狼盯肉的神情,不禁吃他嚇住,吞了口口水往後縮了縮,將大敞的衣襟收攏了起來緊緊攥在手中。book18.org

此處渺無人煙,青山和茂林組成的青紗帳讓人如入無人之境,也讓鷓鴣哨覺得幕天席地赤身裸體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望著封門仙——女人身上寥寥無幾的衣物幾乎已經濕透了,被水浸透的布料沉甸甸地掛在她身上,像山水畫中勾框填色的重彩青綠。book18.org

「夫……」book18.org

「晚了。」book18.org

封門仙剛開口就被鷓鴣哨堵了回去。book18.org

正午的日頭下,封門仙白皙的皮膚仿佛發著光,鷓鴣哨的動作很快,他不由分說地將封門仙打橫抱起,三步並兩步就到了茅屋窗下的草蓆前。book18.org

封門仙被鷓鴣哨抱在懷裡,不禁有些心猿意馬,他們畢竟是新婚的夫婦,在玉樹宮的時候可是乾柴烈火一點就著,如此乍然素了月余,莫說是鷓鴣哨,就連她都有些心癢。此刻與他親近,封門仙只覺得渾身發熱,雙膝發軟,溪谷中濕濕黏黏。book18.org

玉樹宮所制的香肥皂獨有的野桃花的香味沖入二人的鼻腔,封門仙突然回過神來,心中的羞澀終於占了上風——白日宣淫露天席地,只怕任憑是誰都少不了要羞澀,於是她假裝乾渴難耐,支起手臂試圖推開鷓鴣哨。book18.org

「別……你這是做什麼?我……我渴的很,你去拿些水……」book18.org

封門仙話說一半便被堵住了嘴,鷓鴣哨虛按著她的後頸親她,嘖嘖聲不絕於耳,這下二人可真是「相濡以沫」了。封門仙的舌尖被鷓鴣哨含入口中,她說不出話,只能發出被悶住的嗚咽。封門仙身上只有一件半長的衫子和青色的肚兜,鷓鴣哨一邊親她,一邊將那肚兜撕得粉碎,一雙大手隨即毫不猶豫地攀上了那一雙雪峰。book18.org

封門仙自小進補,常食藥膳,因此長出了一雙豐滿且挺拔的乳,沉甸甸地頗有份量,下弧圓圓的,乳尖粉粉的,管保叫男人神魂顛倒。鷓鴣哨捏著那一雙乳使盡了手段,無論封門仙如何哀求都不肯饒,可他揉了許久卻始終覺得如同隔靴搔癢,最後只能放開封門仙的香舌,用嘴去銜一隻乳,直到將那乳頭吸得紅彤彤的才肯換另一邊。book18.org

被日頭曬久了的草蓆熱乎乎的,鷓鴣哨伏在封門仙身上,雙手流連忘返,一張嘴更是忙到不知道該幹什麼,唯獨高高翹起的陽根不斷頂著女人的花蒂研磨,直磨的那處淫水浸浸也不肯歇。book18.org

「好夫君,好師兄,好哥哥,別磨了,我受不住了……」book18.org

封門仙連連哀求,可鷓鴣哨正在興頭上,如何能就此輕易地饒過她?他雙手箍住封門仙的腳踝,將她扯成了一個雙腿大開的姿勢,隨即便俯下身舔了下去,將那花蒂含在唇間,摩挲不止,又伸出兩指探入密谷,直到弄得女人穴中淫水汩汩流出才肯罷休。通紅的肉槍在花蒂和穴口之間上下摩挲,每次鷓鴣哨的孽根擦過穴口,那張小嘴就會殷勤地在他槍頭上吸嗦,吸得他馬眼發癢,連帶著整個脊椎都酥酥麻麻的。book18.org

拜了天地的夫妻到了哪裡都是夫妻,前路漫漫,生死未卜,誰能擇日做鴛鴦?book18.org

封門仙早就心神搖曳,待那七寸的肉槍挺入,她便是連求饒都不會了,只知道自己架著雙腿方便鷓鴣哨長驅直入。book18.org

女人的陰部和男人戳天搗地的陽根不同,其中少不了有三處妙竅,其一就是陰戶最前方的陰蒂,這裡是最受不得撩撥的,無論是用手撫、用舌舔還是用嘴吸,都能讓女人慾生欲死,沉淪慾海;其二就是甬道深處的宮口,那裡一旦被男根狗舔蟲鑽一般地撞,女人就會遍體酥麻,再不能敵,可這一招需男人陽根夠長,否則必定不能成事。book18.org

而這第三處就更玄妙——女人甬道里必定有一塊軟肉,有的離穴口近,有的離穴口遠,只要男人的陽根擦過,就會有登極樂之感。封門仙的那塊軟肉就在離穴口兩寸的地方,正因如此,鷓鴣哨幾乎不用費什麼功夫,就能將她弄得渾身癱軟。book18.org

粗壯勃發的陽具將甬道撐得滿滿的,男人每一挺動,穴中的軟肉就被勾得發熱,宮口更是被撞的發癢。封門仙乳波顫顫,嘴裡呼呼喘氣,哥哥夫君的叫個沒完。她是雪域養出來的女兒,身上保有一種古老的神性,她伸展的四肢和袒露的胸膛使人澎湃,那種深入腹中的火苗比男歡女愛更甚——陰陽和合,乃天道也。book18.org

鷓鴣哨的陽根被淫液泡著,他將封門仙的一條腿壓在身下,另一條腿扛在肩上,大開大合地挺著那硬得跟鐵一樣的孽根,不知疲憊地肏著懷中的女人。而封門仙則雙頰緋紅,口中氣息奄奄,肉溪中流出的水暈染了一大片草蓆,足見她已經早登極樂。book18.org

這一對本就是新婚的夫妻,各自乾渴了月余,行起事來少不了又快又猛。封門仙被鷓鴣哨肏得神魂顛倒,哎哎呀呀地不停叫喚,最後鷓鴣哨也終於被那黏膩緊緻的甬道夾射,灌了封門仙一肚子白濁。book18.org

雲銷雨霽,鴛鴦繾綣。秋季的雲南極美,樹木成蔭,百花齊放。酣戰過後,鷓鴣哨和封門仙肩並肩躺在草蓆上,頭頂是萬里無雲的青天,身下是無邊無際的野草。book18.org

封門仙懶得不肯動,把臉埋在鷓鴣哨胸口,昏昏沉沉地正欲入睡,豈料竟叫她聽見了樹林裡奇怪的動靜。book18.org

「有人!師兄小心!」book18.org

鷓鴣哨立刻用身邊的衣物將封門仙裹了起來,她說的沒錯,就連他都聽到了樹林間窸窸窣窣的聲音。book18.org

「仙兒,別怕,只要這廝露頭,我便去殺了他。」book18.org

封門仙豎起耳朵,緊緊聽著樹林間的動靜,驚覺那廝在樹木間橫跳豎跳,看樣子竟是更勝於她的輕功高手。book18.org

「怎麼會……我不明白……」book18.org

封門仙自小長在高原,習得一身於懸崖峭壁間取靈芝的好輕功,若問天下誰能勝過她,她一時之間竟毫無頭緒。book18.org

一瞬間之內,溪水中落了一個重物,使得水花四起,鷓鴣哨將封門仙緊緊抱在懷裡,這才定睛細看。book18.org

「哪來的猴子?」book18.org

=========================book18.org

064 我若不能歸來book18.org

落在水中的是一隻渾身黑毛,只有兩頰發白的猴子。起初鷓鴣哨還以為它是無意中落在此處的,可它很快就連跳帶跑的湊到了早就熄滅了的灶火前,繞著圈撿落在地上的菌菇和肉塊吃。book18.org

「這畜生倒是不怕人。」鷓鴣哨一邊穿衣服一邊點評到。book18.org

那猴子吃完了灶邊遺落的食物就開始往封門仙身邊湊,眼看它伸出手臂拍了拍自己的頭頂,封門仙幾乎驚掉了下巴,她滿臉不解地望著鷓鴣哨:「它……這是要我摸摸它嗎?」book18.org

鷓鴣哨突然想起楚門羽養的那三隻極其聰明的藏獒,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青囊派既然常和草木靈物打交道,自然也常會和一些有靈性的野獸同伍,這隻自來熟的猴子,保不齊就是綠春宮的弟子養著的。book18.org

封門仙試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那隻猴子的腦袋,猴子似乎很受用,一直往她懷裡鑽,還蹙著鼻頭一直聞她。book18.org

「它似乎很熟悉我身上的草藥味。」封門仙說。book18.org

這無疑做實了鷓鴣哨的猜想,他從包袱里取出幾顆下酒的花生,那猴子似乎有些怕他,在幾次三番虛張聲勢的試探過後,才飛快地從他手裡接過花生,熟練地剝殼吃果肉。book18.org

黃連山極其廣闊,楚門羽的「采蘑菇」之行一來一回耗費了三個多時辰,眾人滿載而歸,見到的卻是一副奇景——夕陽西下,封門仙和鷓鴣哨並肩坐著,面朝溪水,背朝他們,封門仙腳邊還有隻猴子。book18.org

聽到窸窣的腳步聲,鷓鴣哨和封門仙雙雙回頭,那猴子比他倆動作更快,嘴裡咕咕嘎嘎地嚎叫著飛也似的直奔張門治。book18.org

「小黑!」book18.org

鷓鴣哨猜的沒錯,這隻白頰長臂猿的確是張門治養在這裡的,張門治是綠春宮這一輩弟子中唯一一位研習靈物藥方的「獵手」,他自小便常入黃連山,在這隻猿猴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它。book18.org

「它叫小黑,八年前我遇到它的時候,它被母親拋棄,已經快死了。我把它帶回了綠春宮,段掌宮救了它,後來它成年了,段掌宮說再留它在綠春宮,它會因為不能交配而生病,我就把它放回了黃連山。我經常來看它,它也認得我。」book18.org

丘門星也認得小黑,他和張門治一左一右坐在小黑身邊,喂他喝水吃野果,小黑很聰明,會握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飲,甚至還會用石頭砸山核桃。楚家兄弟見慣了青囊派馴養野獸的習慣,並未格外留意,反而是徑直到了溪邊,似乎是在洗剛採回來的蘑菇,可陳玉樓見了小黑卻十分驚奇,一雙手想摸又不敢摸,兩眼直放光。book18.org

「這可真是稀奇,這猴兒精得跟人一樣,嘿。」book18.org

「小黑最喜歡吃山核桃了,我特意給它帶了些。」張門治滿臉笑意地從包袱里掏核桃,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掛著類似「母性」的溫柔神情,可聽到這話的鷓鴣哨卻突然起了警覺——張門治這是什麼意思?是他早知道小黑會來?還是他早就打算把小黑引來?為什麼?book18.org

「你想帶小黑去獻王墓?」book18.org

鷓鴣哨這一問實在突然,封門仙和陳玉樓聽了不禁都面露不解,可張門治卻和丘門星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皆露出了些笑意來。book18.org

「小師妹真是慧眼識珠,姑爺好聰明啊~」book18.org

盜墓的四大門派多的是帶動物下墓的手段,摸金校尉常帶大鵝下墓,下了墓道以後,若大鵝活著,人就可以往前走,若大鵝死了,人就必須立刻原路返回。這種規矩看起來荒誕,其實卻是內有乾坤——古墓封閉千年,盜墓賊在打好盜洞後,會先讓體型更小的家禽探路探測古墓中的氧氣含量和機關,如此一來,便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傷亡。book18.org

除了摸金校尉,搬山派也會帶動物下墓,之前在瓶山時鷓鴣哨所用的「分山掘子甲」就是其中之一。許多人以為分山掘子甲是一套銅甲,其實不然,分山掘子甲是一種動物,頭似錐,尾生角,四肢又短又粗,趾爪尖銳異常,只要抓來一雌一雄,將雌獸引導至發情放在前面開路,體型更大的雄獸就會一路跟隨,無論是什麼銅牆鐵壁都會被它們發達的前肢挖穿。book18.org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張良計就有過牆梯。摸金和搬山懂得用動物探墓,常在野外行走採藥的青囊派自然也懂得馴服野獸為其所用,比如楚門羽的藏獒,又比如張門治的猿猴。book18.org

獻王不僅懂痋術這樣的邪術,更是精通風水秘術,獻王墓地處雲南山脈河流最密集的地方,山谷中潮濕悶熱,障氣常年不散,山下是密林,山上卻有雪線。那裡方圓百里地廣人稀,就連當地土生土長的白族都不敢貿然往深山老林里去,除非有經驗豐富的嚮導帶路。book18.org

人皮地圖上有兩條進入「蟲谷」的路線,一是從遮龍山上的風口翻越,可遮龍山太高,山上氣候瞬息萬變,冰雹、大雨、狂風應有盡有,如果沒有大隊人馬,想爬遮龍book18.org

山是十分冒險的。這幾十年年來綠春宮屢探獻王墓,一直走的都是水路,也就是沿著「蛇河」繞過遮龍山,穿越一片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book18.org

「諸位有所不知,遮龍山在瀾滄江與怒江之間,那裡的密林遮天蔽日,就連當地人都甚少踏足,綠春宮每次入山都只能淺嘗輒止,蓋因我們門派並不以武功見長,強行推薦怕少不了要損兵折將。這幾年中原動盪,軍閥四起,雲南也遭了難,滇軍到處抓人,大理的百姓為了避難走的走逃的逃,反倒叫我們因禍得福了。」book18.org

丘門星這話說一半,藏一半,分明是要陳玉樓和鷓鴣哨來猜,陳玉樓是地方豪強出身,相比之下鷓鴣哨更偏向於不問世事的江湖俠客,因此這一回陳玉樓率先反應了過來。book18.org

「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百姓要藏,自然要往深山老林里藏,因此定會出重金情當地人做嚮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貴派莫非是沾了這個光,才得以進入遮龍山腹地?」book18.org

張門治點了點頭,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自從封門仙一行登門,他就一直心緒不寧,他知道破獻王墓是段水歧一生夙願,這麼多年了,每次探獻王墓都兇險萬分,他也就做好了死在遮龍山的準備,畢竟他的命是段水歧救回來的,為綠春宮去死,他毫無怨言。封門仙的到來仿佛警鐘一般,他告訴自己就是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可陳玉樓、鷓鴣哨和羅老歪是外人,他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虛有其表,他可以死,但他不想無緣無故栽在幾個和他無親無故的人手裡。book18.org

上天終究有好生之德,眼看鷓鴣哨是搬山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陳玉樓也是正兒八經的見多識廣,張門治心中的恐懼終於減輕了幾分。book18.org

「二位魁首不知道雲南老林里的兇險~在不見天日的密林里~小黑可比槍炮更好用~」book18.org

鷓鴣哨聞言不動聲色地遮住了腰間的雙槍,他明白張門治的言下之意,也懂得小黑與他們同行的好處,他心裡只是放不下一樣——book18.org

「可是……師兄,小黑會不會有危險?」封門仙問道。book18.org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封門仙此言正中鷓鴣哨下懷,鷓鴣哨忍不住轉頭望著她,一雙平日裡讓人望而生畏的眼裡儘是溫柔和憐惜。book18.org

「傻妹妹~小黑才是樹林的主人,就算我們都死光了,它也能全身而退~」book18.org

張門治古怪的口音帶著淡淡的死意,人自詡為萬物之靈,可世間萬物各有智慧,誰敢說自己就比別人強呢?天生一物降一物,對人來說九死一生有進無出的地方,不知道棲息著多少生靈。book18.org

夕陽西下,眾人似乎都被張門治那一番話噎到了,因此默契地一言不發,只顧著埋頭燒柴做飯,紛紛裝忙。山中的夕陽格外迤邐,新摘的蘑菇下了鍋,輔以老洋人親手獵得的野雞,以及綠春宮裡腌好的火腿,說是飄香百里亦不為過。book18.org

楚家兄弟又另外架起了一隻鍋子,鍋里只有清油。他倆將剛摘下來的菌子都洗凈了,又用鹽巴腌了半個時辰,去除殺去水分,隨後便將菌子放在陶罐裡面,用熱油澆灌,再將罐子用油紙包好,用蠟封了,這才算完。book18.org

「我師父最喜歡吃見手青,這種菌子一摘下來都必須用油封好,否則很快就會腐壞,這幾罈子見手青,夠我師父吃好久了。」book18.org

說這話的時候,楚門羽滿臉都是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都玉錦喜笑顏開的樣子。可鷓鴣哨卻有些不解,玉樹宮裡恐怕只有他和封門仙知道楚門羽和都玉錦的關係,她們不止是師徒,更是夫妻,身為人夫,事事惦記妻子實屬理所當然。可此行往獻王墓兇險萬分,鷓鴣哨不明白,楚門羽怎麼就能篤定自己能活著把這幾罈子見手青帶回去給都玉錦?難不成玉樹宮給了他什麼神兵利器。book18.org

眾人吃飯喝酒,談笑風生,鷓鴣哨見機拉著楚門羽到一邊說小話:「此行探獻王墓,我等九死一生,楚兄怎麼知道這些菌子一定能被送回玉樹宮?」book18.org

楚門羽笑了,他看了看遠處正在啃雞腿的封門仙,心中五味雜陳。眾星拱月一般長大的小師妹終於有了歸宿,鷓鴣哨文武雙全似是良人,他為封門仙感到高興,也希望她往後餘生能夠平安順遂。可鷓鴣哨隨口一問,卻讓他有些擔心此人到底懂不懂男女之情。book18.org

「等我們回到綠春宮,我就會把這些見手青留在綠春宮,我就算是死在遮龍山,我師父也一定能收到她一向最愛吃的菌子。」book18.org

=========================book18.org

065 儺舞book18.org

黃連山富饒,老洋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打了不少野雞野兔,林子裡的蘑菇更是一片一片的,撿都撿不完。這一餐野炊,吃的眾人各個肚圓,酒足飯飽之後,封門仙燒起一鍋清水,往裡面添了些壓成磚的陳年普洱,又按照藏地飲茶的習慣加了些鹽巴和花椒,製成藏茶與眾人分飲。book18.org

陳玉樓端著一杯茶滿臉新奇,也不知道這加了鹽巴的茶水會不會越喝越渴?他湊在氣頭上聞了聞,對著封門仙道:「喲,一向只聽過有些地方飲茶的時候會加佐料,今兒倒是頭一回有這口服,多謝賢弟妹了。」book18.org

煮出來的茶比泡出來的更釅,茶湯是金亮的深琥珀色,滾燙的茶水帶著花椒獨特的香氣,鹽味也比陳玉樓料想的要輕,只是淡淡地在舌面上滾了一圈便落入了胃裡,讓入夜後逐漸開始發涼的身體迅速地暖了起來。book18.org

「這可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兒啊,好東西啊!」book18.org

「這是牧民喝茶的習慣,叫做熬茶,解膩提神,醒酒開胃。」鷓鴣哨說,他在玉樹宮住了個把月,早就習慣了這種獨特的味道,不過他看陳玉樓也只是起初有些猶疑,等真的喝起來,一杯不夠竟還向封門仙又討了一杯。book18.org

封門仙一邊笑意盈盈地為陳玉樓添茶,一邊打趣道:「為了這熬茶,民間還有一個纏綿悱惻的故事呢,說有一對男女,彼此傾心,無奈活著的時候卻不能成雙成對,死後就分別化成了鹽巴和茶葉。所以牧民們在煮茶的時候就把鹽巴和茶葉放在一起煮,這樣他們兩個就能朝朝暮暮長相廝守了。」book18.org

天色暗了下來,跳動的篝火映在封門仙靈動的雙眸里,鷓鴣哨不禁側目看她,見她語笑嫣然神采飛揚,自己也不自覺的露出三分笑意。陳玉樓見此心中有些吃驚,他從前結識鷓鴣哨,只知道此人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派高手,不想卻是如此的鐵漢柔情用情至深,真真是人不可貌相也。book18.org

楚門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座的除了鷓鴣哨封門仙這一對,其餘都是孤家寡人,這廝好容易討到媳婦了,恨不得到處賣弄,讓人實在是看不下去!book18.org

「小師妹連這種話本故事都信啊?那這樣吧,等你死了,師兄也把你和姑爺也放一個鍋里,都煮了。」book18.org

「哈哈哈。」book18.org

「好你個嘴上不饒人的!討打!」book18.org

陳玉樓憋笑失敗,封門仙面上一片紅白,一口氣咽不下,追著楚門羽就要打他。天色已暗,眾人圍著篝火飲茶說說笑笑,逐漸又熱絡了起來。book18.org

「師兄,您是沒看見啊,林子裡菌子可多了,一圈一圈地長,我們專撿大的肥的采,若不是背不下了,我是真想把所有菌子都採回來。咦?師兄您說,要是住在這山里,有菌子有野味,豈不是快活如神仙?怎麼這山里一個人都沒有啊?」book18.org

老洋人絮絮叨叨地說,鷓鴣哨馬馬虎虎地聽——他說黃連山有熊,他們遇到了,可那熊小的很,也不會擾人,跟個家畜差不多;他說林子裡有很多和猴子,還有各種顏色的鳥,大小不同的羚羊,若不是丘門星攔住不讓他捕,他定能捕回一頭斑羚來;他說他還看見了鹿,一頭會泅水的鹿。book18.org

綠春宮的酒醉人,老洋人大概是吃醉了酒,說起話來沒完沒了,鷓鴣哨聽得心煩,耗盡了耐心最後也只能讓他閉嘴。倒是花靈不聲不響,一個人坐在篝火最亮的地方分揀草藥,看來黃連山一行讓她也收穫頗豐。book18.org

陳玉樓似乎對小黑很好奇,將自己拾來的那一筐菌子幾乎都喂給了小黑,待小黑逐漸放下了警惕,他和花瑪拐便一左一右坐在小黑身邊,兩雙手摸頭的摸頭,拍背的拍背,而小黑則嘴裡咕咕嘎嘎的,仿佛對陳玉樓的殷勤十分受用。book18.org

雖是同出一門,可丘門星和張門治卻明顯比玉樹宮的幾人更活潑瀟洒。待天完全黑了,其他人還在喝酒敘話,張門治卻自顧自地在篝火前跳起了舞,一邊跳一邊唱——book18.org

「請得神靈萬物復甦春神下凡,十二仙女撒花人間,四季五穀辛勞耕作,播種一粒收三斗,播撒一斗收滿倉。」book18.org

是儺舞,中原大地上最古老的一種祭神跳鬼、驅瘟避疫、表示安慶的娛神舞蹈。book18.org

千年之前,楚地巫儺文化盛行,《辰州府志》有載:「十月朔日剪紙衣,具備酒肴敬土地……是月望日農家祀土地神、五穀神,曰跳香……」由此可見,跳香祭神是楚人「重祭祀、信神靈」的文化延伸,主祭土地五穀神,同時敬奉儺公儺母,其目的是慶祝當年五穀豐登,感謝各方土地五穀神神靈保佑,風調雨順。祈求五穀神驅邪祛災、六畜興旺、人丁安寧。張門治乃黑苗中人,對此道頗為精通,他身形纖細,跳起舞來更勝胡璇,歌聲亦引人入勝,讓人聞之欲醉。book18.org

「大富人家敬土地,刀頭一碗酒五巡,中等之人安土地……人間五穀年年種,化身變形狗尾身。」book18.org

古老詭秘的歌舞跨越千年,在月下的篝火前如泣如訴,在絕境中仰望蒼天渴望庇護似乎是人的本能,眾人沉默了下來,林間一片寂靜。天下興亡多崎嶇,江山代有才人出。世情如此,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普羅大眾仿佛世間的棋子,生死無人在意,存亡輕於鴻毛。存亡之際,眾生除了自救,就只能仰天長嘆了。book18.org

終於,張門治舞累了,他癱坐在地飲了幾杯酒才緩過神來,緋紅的面上露出詭譎的笑容——book18.org

「小師妹,我們就要入獻王墓了,你怕嗎?」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鷓鴣哨一直覺得張門治對他和陳玉樓興趣寥寥,唯獨是對封門仙十分親近,可從前在玉樹宮他就誤判了楚門羽的心思,因此也不敢篤定,只能一遍一遍地說服自己:張門治和封門仙同為青囊派中取靈物內寶的門徒,少不了有些心心相惜,僅此而已。book18.org

張門治方才那一舞多少帶著些叫人難解的神秘氣息,此一問更是有些不詳——獻王老奸巨猾,死了也不肯消停,懷揣雮塵珠不說,還布下了諸多陷阱,在座諸人都知道此行不詳,可即便如此,他們也只能激流勇進,生死不計。book18.org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封門仙搖了搖頭,段水歧已經得到了獻王墓陵譜,抓到了水彘蜂,甚至破解了獻王墓祭道中的機關之一刀齒蝰魚,他準備了這麼多年,若不是已經胸有成竹,又怎麼會坐視自己的愛徒去白白送死?book18.org

張門治似乎看透了封門仙的想法——獻王已經作古千年,即使他生前再陰險狡詐,也敵不過如今的洋槍炸藥。希望是一種可以蒙蔽心智的毒藥,段水歧抱著將獻王挫骨揚灰的期寄,數十年如一日地屢探獻王墓,可直到今日,綠春宮都沒突破獻王墓的墓道。水彘蜂,刀齒蝰魚,各個都是要人命的狠手,足見獻王為了保護自己的「羽化之地」費勁了心思。然而田豐冒死傳下來的白絹陵譜上寫的清清楚楚,真正守護獻王墓的是「山神」和「母子屍」,是綠春宮窮盡幾十年心血卻連個影子都沒見過的毒物,此去蟲谷,生死禍福,誰能斷言?book18.org

「在下才疏學淺,只知道搬山卸嶺都是盜墓的行家,今日二位魁首俱在,在下倒是有一問——諸位凡是下墓探寶,最怕的是什麼?」book18.org

問這話的時候,丘門星的眼神流連在陳玉樓和鷓鴣哨身上,陳玉樓被他那陰濕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轉過頭來瞧了瞧鷓鴣哨的臉色,撐開手中的摺扇故作氣定神閒,慢慢悠悠地說道:「搬山有術,卸嶺力眾,傳聞摸金校尉精通風水秘術,發丘天官擅長對付詐屍成僵的粽子,若說最怕什麼,那就應該是……」book18.org

陳玉樓頓了頓,鷓鴣哨接過話茬,只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活物。」book18.org

=========================book18.org

066 金翅蚊book18.org

盜墓的門徒常日裡向來少見活物,真要遇上,就定然是和瓶山中的六翅蜈蚣一樣的硬茬。那日若不是封門仙從天而降將那孽畜降服,鷓鴣哨和陳玉樓一行竟不知要折損多少人手才能降住它,若是運氣再差一點,遇上個「半死不活」的,好比那湘西屍王,就連鷓鴣哨這樣百年一遇的高手也得填進去半條命。book18.org

獻王墓若真如田豐所言,有「山神」、「母子屍」這等語焉不詳的「活物」守陵,搬山御嶺難免有心無力,到時候一切就只能看常與百獸為伍的青囊派的本事了。book18.org

陳玉樓向來眼尖,他敏銳地發現方才在埋鍋造飯的時候,張門治特意留下了一隻野兔,此刻那畜生正悠然自得地在他們身邊吃草,他心裡有個猜想,無奈卻礙於情勢不敢盡言。book18.org

正巧鷓鴣哨也察覺到了異端,他早就懷疑張門治留了後手,眼看張門治腳邊放著個方方正正的盒子,他心裡不禁浮出了一個疑影——獻王精通痋術,而痋術的剋星則是蠱。段水歧七十年如一日地欲破獻王墓,當年他收下張門治這樣一個黑苗出身的人,保不齊就是為了煉製能夠克獻王痋術的秘法。book18.org

痋術是邪術,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要克制痋術,五行之道多少差點意思,唯有以毒攻毒才有些勝算。在眾人膠著的目光里,那個被張門治背了一路的神秘匣子終於打開了,鷓鴣哨和封門仙瞬間就湊了上去,可在看清楚那匣中之物的時候,面上卻又紛紛露出了些失落。book18.org

那匣子裡是蚊子,一種是長著金翅的蚊子。book18.org

想起初見封門仙時,她用來對付瓶山中劇毒的蜈蚣的法子,陳玉樓對青囊派不禁刮目相看——原以為只是個施醫布藥的醫學門派,沒想到裡面水居然這麼深,前有殺六翅蜈蚣入探囊取物的封門仙,後有精通蠱術的張門治。方才在林子裡他便見得楚家兩兄弟身手非凡,鷓鴣哨說他們門派有六宮之眾,其中的奇人異士只怕是車載斗量,既然如此,此去蟲谷無論是成是敗,他都一定要緊緊抓住青囊派這個強有力的盟友。book18.org

「獻王擅痋術,綠春宮欲發獻王墓七十年,段掌宮深謀遠慮,見識遠在我們這些小輩兒之上,自然是什麼對策和準備都做好了。只是張兄這蠱蟲實在是稀奇,我們這些門外漢實在看不懂,煩請張兄讓我們也開開眼界。」book18.org

蠱是一種古老的黑巫術,早在兩千多年以前,《春秋左傳》中就有關於蠱的記載,宋國鄭樵所著《通志六書》里甚至記錄了製造蠱毒的方法,大意是說,將各種毒蟲集中在同一器皿之中,任其互相襲擊與吞食,最後存活下來的就是蠱,即毒蟲之王。不過雲南風情與中原不同,《通志》 中所記載的放蠱之法要用一百種蟲類,苗人養蠱卻通常只要十二種蠱蟲。book18.org

月值當空,篝火熱烈劈啪作響,眾目睽睽之下,張門治從匣子裡取出一隻金翅蚊,從腳邊撈過那隻倒霉的兔子,把金蚊放在了它的一隻長耳上。不過片刻的功夫,原本還在悠閒吃草的兔子就僵硬地向一側倒去,四條短腿連帶著爪子在空中亂蹬了幾息,整個身子便僵住不動了。book18.org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硬,張門治和丘門星一副置身事外的神色,一言不發地觀察眾人的反應——封門仙蹙眉抿嘴,似是有所不解;而鷓鴣哨則面不改色,讓人絲毫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最有趣的當屬楚門羽,只見他非但面露不忍,面上還閃過一絲怒氣,隨後乾脆側過身去,從懷裡掏出一串佛珠,默默地念起了經文。book18.org

「這就咽氣啦?」book18.org

陳玉樓不可置信地上前查看,用汗巾墊著手捏了捏那兔子的身體,發覺它竟已然涼透,他略抬起眼對著鷓鴣哨稍稍搖了搖頭,心中不禁大驚——這金翅蚊比瓶山中劇毒的蜈蚣有過之而無不及,來日他們入獻王墓,有此物傍身自然如虎添翼,只是這蠱蟲毒性實在兇猛,讓人有些毛骨悚然。book18.org

張門治面上有些倉皇,全然不見了方才那副遊刃有餘的神色,封門仙見此,暗地裡用腳背推了推楚門羽的腿。她了解楚門羽的性子,玉樹宮地處藏地,多沾佛音,楚門羽自小就有些悲天憫人的俠義性子,一向最不忿恃強凌弱之輩。可眼下還有外人在,楚門羽若是和張門治鬧起來,未免叫人覺得青囊派人心不齊,大戰在即,軍心不可動搖。book18.org

楚門羽長嘆了一口氣,強按下心火,只道那白兔無辜,一會兒務必要將其安葬,如此才算是保住了玉樹宮和綠春宮的顏面。張門治借坡下驢,連忙道:「這金翅蚊是不才親練了十幾年才得的蠱蟲之首,我門派忌殺,金蚊是專門為了對付獻王老兒墓中的活物準備的,請諸位寬心。」book18.org

封門仙見眾人低落的低落,忌諱的忌諱,面上個頂個的不好看,於是便連忙打圓場道:「玉樹宮地處雪山高原,常有豺狼黑熊犯境,為護一境之地,宮中多養藏獒。雲南蛇蟲鼠蟻昌盛,以蠱制蟲,也是五行生剋之道。張師兄養的好金蚊,只是明代樓英在《醫學綱目》中說,蠱多取蛇虺、蜈蚣、蜒蚰、蝦蟆等同器蓄之,師兄哪裡學的如此另闢蹊徑的功法?」book18.org

無論是中原還是夷地,從來養蠱都是用毒蛇、蜈蚣、蠍一類有毒的爬蟲,會飛的一律不要,生四腳會跑的動物也不要,封門仙也算是博覽群書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有人養蚊子的,這是其一,這其二就更加耐人尋味——一般說來,蠱術只在女子中相傳,且一切在暗中進行,傳授的儀式與咒語,外人無從得其詳。這也就是為什麼歷代志書史記,總是把下蠱之人稱為「蠱婆」,張門治雖然男生女相,卻是實實在在的男子,他怎麼會養蠱?是誰教他的?book18.org

封門仙話裡有話,別人聽不懂,丘門星和張門治卻聽了個明明白白,可張門治非但沒有惱怒,面上反而還和緩了些。book18.org

「小師妹真是行家裡手,師兄這點小秘密,這麼快被你拆穿了~」book18.org

傳說黑苗可以隔空下蠱,殺人於無形,這多少誇張了些,世間萬事萬物都脫離不了生克制化的規則,指望著神秘「法器」大殺四方實在是天方夜譚。黑苗的確有養蠱的本事,可封門仙說得半點沒錯,一般來說,養蠱是不會用蚊蠅的。這金翅蚊是張門治耗費了十幾年的時間親自養成的,為的就是對付獻王墓中可能出現的異獸怪胎,book18.org

金翅蚊和普通的蚊子一樣吸血為生,普通的蚊子在咬人的時候會先將自己的「唾液」注入到叮咬的部位,這也就是為什麼人被蚊子咬了以後會發癢起包,金翅蚊也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身為蠱蟲之首,金翅蚊的唾液劇毒無比,一旦叫這東西叮了,渾身的血液就會瞬間結成塊,一口下去就能活活藥死一頭水牛。book18.org

「我自年幼時便被段掌宮救了性命,我娘是個蠱婆,我這一身養蠱的本事都是我娘教我的,只可惜她死的那樣早……」book18.org

提起母親,張門治露出些哀慟,他在這世間早就無牽無掛,他只知道段水歧是他的恩人,而他既然受人恩情,就必須要以此身報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襄助段水歧破獻王墓,無論是年復一年地入蟲谷,還是日復一日地養蠱。眾人聽了他的話,有的痛惜,有的悲嘆,唯獨鷓鴣哨還死死盯著那隻金蚊。book18.org

那隻倒霉催的兔子早就死透了,玉樹宮的弟子多服丹藥,鼠蟻不侵,因此它也並未再叮人。但蚊性喜熱,所以它一直圍著篝火打轉,飛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然後就突然墜地暴死了。book18.org

「張兄的金蚊怎麼無故死了?」book18.org

張門治發出兩聲誇張的笑聲,胸中的鬱悶似乎也隨之一掃而光,又變回了那副眼含春波的風流模樣。book18.org

「這種金蚊蠱蟲,離開巢穴後一刻就會死的,終其一生,它都飛不出蟲谷,姑爺放心吧,它不會遺害人間的。」book18.org

鷓鴣哨雖是綠林的魁首,卻總有些慈悲的心思,方才張門治亮出金翅蚊的時候他就在想,如此毒物一旦被放虎歸山,竟不知會惹出多少冤孽。張門治此言對他來說多少算是個定心丸——此物雖是天下第一的毒蟲,凡是有血有肉的被它叮了都只有死路一條,可好在它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就會死。book18.org

「段掌宮既早有此神物傍身,又為何幾探獻王墓皆無功而返?」book18.org

鷓鴣哨此問正中張門治下懷,只見他發出些陰詭的笑聲,便道:「魁首此問,真是無比天真,足見魁首有一顆赤子之心。可魁首難道不知滄海桑田,時移世易的道理嗎?」book18.org

丘門星總算比張門治多些心思和心胸,他沒有嘲諷鷓鴣哨,反而是認認真真地問道:「魁首,小師妹,相比段掌宮已經帶你們去過冰窖了吧?他是怎麼說的?說你我此去一定要小心刀齒蝰魚和水彘蜂?」book18.org

鷓鴣哨和封門仙面面相覷,皆點了點頭,刀齒蝰魚十分兇猛,一旦見血便不死不休,獻王墓的水道里有這種東西,他們此行怎敢掉以輕心?book18.org

「真真是笑死人了!眼下四境戰火延綿,百姓為了生計不惜藏身於深山老林。山林之中無谷無糧,人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得吃。魁首以為,飢餓到極點的山民,會放過近在咫尺的果腹之肉嗎?」book18.org

張門治說起話來陰陽怪氣,語氣更是百轉千回,他這一番話中有譏諷有無奈,更兼具備青囊派那種特有的悲天憫人,一句話說罷,便叫鷓鴣哨有恍然大悟之感。段水歧年事已高,想必已經多年未曾親臨遮龍山了,近幾年年景越發的壞,沐王府再不濟也是王府,段水歧過慣了衣食無憂的日次,如何能想像以天為蓋以地為爐的老百姓是怎麼生活的?book18.org

夜逐漸沉默了下來,早就作古千年的獻王因為七十年前搬山道人金元子之死,就此和青囊派產生了交際。段水歧自年少時便發過大願,此生必破獻王墓,為此他苦苦鑽研,養出兩代徒子徒孫,皆以踏破蟲谷為己任。千年前留下來的陵譜重見天日,可意外的戰火和荒年卻似乎已經改變了蟲谷的生態。此去蟲谷,眾人生死難料,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book18.org

=========================book18.org

067 千機萬變 li a oyux s.co mbook18.org

眾人在黃連山逗留了叄日,這也是段水歧的意思——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一群人自天南海北而來,且不提搬山和卸嶺是外人,便是同屬青囊的綠春宮和玉樹宮都多年未曾往來。雖說陳玉樓、鷓鴣哨、封門仙各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綠林高手,可此行入蟲谷既然要結伴而行通力合作,就必須要給他們互相了解磨合的時間,這就叫磨刀不誤砍柴工,而至於這些天段水歧和羅老歪湊在一切都商議了些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book18.org

這叄日,眾人白天打獵練武,晚上把酒言歡,他們本就是各門派里拔尖的青年才俊,湊到一起自然熱鬧非凡,又兼是在深山之中,無拘無束才見真性情如此來來往往、你推我搡的,很快就熟絡了起來,非但對彼此的性情有所把握,對彼此的本事更是捻熟於心。book18.org

搬山叄人中,鷓鴣哨武藝高強,善使雙槍,彈無虛發,稱得上是眼下綠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加上花靈遍識草藥、妙手仁心,老洋人矢不虛發、一箭雙鵰,足見搬山派雖然人丁稀薄,卻依舊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book18.org

陳玉樓乃卸嶺魁首,家學深厚,五感敏銳可聽地辨形,又兼有一雙夜眼,實在是下墓的一把好手。非但如此,他手下還有數以萬計的卸嶺力士,傳聞當年威震九州的呂布也是卸嶺傳人,為董卓籌備軍餉曾挖掘過多位漢皇墓葬,若論挖掘大墓,只怕就連傳聞中神乎其技的摸金校尉都敵不過他們。並且據鷓鴣哨說,陳玉樓從前有個貼身的武士,喚做崑崙摩勒,身高九尺,有萬夫不當之勇,卸嶺挑選人才的標準之嚴苛可見一斑,其門派中竟不知還有多少奇人異士。book18.org

玉樹宮雖遠在藏地,養出的這幾個門徒卻是實在難得,封門仙輕功卓絕,雖則年輕卻有些義薄雲天的俠骨柔腸,是江湖上少見的後起之秀;楚門羽射術無雙、可百步穿楊;楚門烈武藝超群、雙拳能敵四手,莫說是青囊派,只怕整個江湖也挑不出更拔尖的人才來。book18.org

丘門星和張門治都是段水歧極其心愛的徒孫,張門治精通蠱術,更是熟知滇境的風土人情,是此次眾人入獻王墓不可或缺的棟樑之材。而丘門星則最讓人驚訝——此人黑皮金目,頭小肩窄,身條纖細,一看就不是漢人。可他雖生得黑黑瘦瘦,其實卻力大無窮,如同神話傳說中的金剛一般,有四兩撥千斤之能。若不是親眼所見,鷓鴣哨怎麼也不會相信,如此瘦弱的人居然能輕而易舉地推動近千斤的巨石,由此可見,青囊派看似遠遁江湖,實則藏龍臥虎。book18.org

眾人回到綠春宮後,段水歧便緊鑼密鼓地開始安排下墓的事宜,岐黃之術本就與道術相通,古人稱《黃帝內經》為「上窮天紀,下極地理,遠取諸物,近取諸身,更相問難」,段水歧身為一宮掌宮,少不了有些掐算的本事,他算出農曆八月初二宜祭祀、出行、作梁、出火、拆卸、修造、動土、起基、和安床,簡直像是天賜破獻王墓的良機似得,於是就這樣把下墓的日子定了下來。book18.org

搬山和摸金不同,傳聞摸金派規矩極大,什麼時候下墓什麼時候出墓都極有講究,且無論是遇到什麼金銀滿谷的大墓,每次都只能取叄件明器。可搬山卻一向不在乎這些,究其原因,就是搬山下墓從來都只為找雮塵珠,並不貪古墓中的明樓寶貨。正因如此,搬山道人大多心內清明,即便是自覺叨擾了墓主人,心裡也沒有多少愧疚和不安。想看更多好書就到:jiz ai2 4.c ombook18.org

鷓鴣哨不在乎段水歧迷信卦象,眼看著秋風一陣比一陣強,他只希望入蟲谷的時候,能有強勁的秋風為他們吹散蟲谷中的毒瘴,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段水歧居然要和他們同行。丘門星和張門治首當其衝地去勸了段水歧,無奈卻只得無功而返,後來封門仙也去勸了,可段水歧心智頗堅不可轉也,撒嬌哀求都沒有用,最後,一向伶牙俐齒的封門仙只能悻悻而歸。book18.org

鷓鴣哨越想越發愁,獻王墓兇險萬分,帶著段水歧這樣一個年事已高的老人家一起下墓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好在陳玉樓和他一道心思,兩人咬緊了牙關不肯鬆懈,左一個「叄思」右一個「不妥」地拖延了好些日子。可段水歧與避世已久的雲水衣不同,他是真真正正的老江湖,比鷓鴣哨和陳玉樓加起來都更加老道,根本不是能被叄言兩語說動的人,到了起行的日子,段水歧還是隨著眾人出發了。book18.org

鷓鴣哨心中閃過不少想法——段水歧天資聰穎、悟性又高,本可以平靜快樂地度過一生,若上蒼有眼,讓他得了心上人為妻,他這一生必定能救苦無數,臨了怎麼算都是值得。可天數無常,他的心上人為了金元子雖生猶死,而他則為了探獻王墓斷了臂。從前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英雄,終於在相思和憤怒中,年復一年地熬成了一個滿腹不甘、垂垂老矣的將死之人。段水歧此生大願就是破獻王墓,眼下功成在即,這一次搬山和卸嶺都倒盡了家底,加上玉樹宮和綠春宮的傾囊相助,他的執念也淪落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他堅信此行他們一定能將獻王挫骨揚灰,即便他們功敗垂成,他他情願就此死在蟲谷,也不願再次鎩羽而歸了。book18.org

人活著總少不了要又那一股氣,鷓鴣哨以為對於段水歧來說,獻王就是他的那一口氣,因此他才鐵了心要和眾人一起入蟲谷——可是他錯了。book18.org

羅老歪有兵,其數超過兩千,陳玉樓帶著卸嶺力士,總共百八十人,此行浩浩蕩蕩,少不了惹人側目,加上雲南邊境本就是動盪之機,因此眾人尚未拔營,羅老歪便一反常態十分乖覺地帶著官兵去城中開道了。好在這些年來滇境受綠春宮庇護不少,百姓們都認得段水歧,也念他的恩情,鷓鴣哨封門仙一行足足駕了十駕馬車,後面還有套著馬車的官兵押後,可出城的路上,早就被戰火嚇的戰戰兢兢的百姓居然歡天喜地的夾道相送,綠春宮更是藉此機會在街頭施粥義診,大街小巷人聲鼎沸,甚是熱鬧。book18.org

封門仙和鷓鴣哨坐在馬車裡,聽到車外百姓的歡呼聲,鷓鴣哨撩起窗簾往外瞥了一眼,才長嘆了一口氣說道:「看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ook18.org

段水歧是什麼人?青囊派人才濟濟,他卻憑著殘軀當上了綠春宮的掌宮,論本事論心機,鷓鴣哨和陳玉樓這兩個愣頭青哪裡能敵得過他?這些日子以來,他常和羅老歪獨處,二人湊在一起說了什麼,旁人不得而知,直到今日見了羅老歪的做派,鷓鴣哨才算是徹底明白了段水歧的心思。book18.org

獻王墓聲勢浩大,且千年來未曾被人破過,只怕是暗藏著金山銀山。搬山下墓一向不計較財帛得失,只為尋找雮塵珠,青囊派也只求仙山洞府,不理金銀財帛。可陳玉樓和羅老歪卻真真切切是衝著墓中的寶貨來的,如此一來,此去獻王墓,在這分贓一事上,就必須格外鄭重——金銀珠寶一分為二,一份歸卸嶺,一份歸羅老歪,雮塵珠歸搬山,遮龍山中的寶地則歸青囊。book18.org

眼下四境戰火已起,有道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沐王府樹大招風,因此為綠春宮尋找新的據點成為了段水歧心中最重的執念。可遮龍山山勢險峻,青囊派若想在密林深山中建府,木料工匠尚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借羅老歪的工兵和炸藥炸平山隘,拓寬蟲谷水道的入口。這一點,段掌宮必定早就和羅老歪商議好了,過去幾天在綠春宮,封門仙親眼見得羅老歪對段水歧幾乎可以說是言聽計從,也不知道段水歧用了什麼手段,羅老歪竟一改往常吊兒郎當的做派,以他馬首是瞻。而段水歧之所以不辭勞苦地要和眾人同行,其一定是怕羅老歪見了黃白之物,出爾反爾,與卸嶺和青囊爭利;其二則是怕羅老歪得了明器之後過河拆橋,致使他功敗垂成。book18.org

蟲谷地處偏遠,幾乎接近邊境,眾人從綠春宮出發,打頭的鷓鴣哨等人走了整整十天才到,押後的馬車載著炸藥工具,因此晚了叄日才到。好在一路上有羅老歪的兵開道,眾人這才無驚無險地進了遮龍山。book18.org

連著趕了十日的路,鷓鴣哨在馬車被顛得骨頭都要散了,剛到遮龍山,他就迫不及待地要下車疏鬆筋骨,豈料剛掀起車簾就吃了好大一驚——一切果如丘門星所言,原本處在層層青山之間的遮龍山,眼下已經擠滿了災民,看見有車馬來,不少衣衫襤褸的孩子瞬間就湊了上來,各個都伸出髒兮兮的小手向車上的貴人討東西吃。book18.org

封門仙自小長在藏地,常聽佛音,因此心腸柔善,見了挨餓的孩子便什麼也顧不得了,連忙伸手就往包袱里掏,好在鷓鴣哨眼疾手快,及時按住了她蠢蠢欲動的手。book18.org

「仙兒,我們此去不知深淺,你切莫耽於婦人之仁。」book18.org

飢餓是這世間最無底的深淵,鷓鴣哨並非狠心無情,他只是很清楚,一頓喂不飽饑民,就像金銀救不了天下。封門仙乃青囊弟子,一生宏願無非濟世活人,可就連她也不敢輕易直視這世間的慘烈——荒年加上戰火,百姓易子而食已經不稀奇了,她心有慈悲,恨不得代天下人去受那受不盡的苦,可他們此行有自己的目的,金血詛咒若是再不解,只怕扎格拉瑪族就要滅族了,若她因小失大,只怕最後徒留悔恨。book18.org

鷓鴣哨猜的不錯,段水歧的確和羅老歪達成了某種不為人知的交易,押後的滇軍帶著十幾車的糧食和鹽巴,一入遮龍山便喊著號子讓百姓來領糧。而羅老歪則站在長隊前面,威風凜凜器宇軒昂,就連那一隻瞎了的眼都顯得格外張狂。book18.org

羅老歪的確貪財好色,可他本質不壞,他也是窮苦人出生,段水歧讓他放糧以換取獻王墓中的寶貨,他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老百姓苦啊,有一碗稀粥就能活叄日,他是經過災荒的人,連鳥屎中的麥粒都吃過,段水歧的提議對他來說根本就是正中下懷。然而更重要的是,段水歧與他初見,就治好了他多年的隱疾——陽痿。book18.org

鴉片,也就是常說的大煙,長期服用可致使男子陽痿,雄風不再。羅老歪當了十幾年的兵痞子,平日裡沒少抽「福壽膏」,身下那東西也越發的不行,最後竟成了個鼻涕蟲,心有餘而力不足。而段水歧一眼就看破了他的病症,腎俞、太溪、叄陰交,志室,幾針下去,他那垂死之際的東西竟然就活了過來,甚至還有了晨勃。自此以後,羅老歪對段水歧可謂是畢恭畢敬,鞍前馬後,根本不敢有半點冒犯。book18.org

待所有人馬都進了遮龍山,羅老歪的糧也放的差不多了,飢腸轆轆的災民喝飽了粥,各個躺在地上,仰著肚皮,正在此時,一個渾身黑皮的苗人主動湊了上來。book18.org

「你們要往哪克?在往前走就是密林了,你們出不去的,你們要往哪克?我帶你們克。」book18.org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半點不假,面前的男子分明是和張門治一樣的黑苗,從前這些本地的邊民向來不願意和漢人打交道,可眼下是亂世,百姓為了果腹什麼不肯做?眼下就連避世已久的黑苗都甘願為漢人做嚮導了。book18.org

「我們要往蟲谷克,你克不克?」book18.org

說話的是段水歧,他是江湖前輩,這些年他深耕滇境,連當地的方言都了熟於心。而鷓鴣哨則冷眼旁觀,只見那苗族男子面上變顏變色。book18.org

「你們也想找獻王墓?之前有大鬍子洋人來過,我也帶他們克了,但是……嘿嘿……」book18.org

時局紛亂,不少洋人已經藉機潛入了中原,這些人大多存著些壞心思,專往邊境偏僻質地跑,名為「探險」,實際上做的也是盜墓一流的下賤事——西藏有冰川屍,新疆有乾屍,雲南有蠱,湘西有僵,這些東西在西洋之地都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有道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洋人們之所以前仆後繼地來,就是因為倒賣中原寶藏是一門好生意。但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洋人們肯不計生死地往兇險地方來,就也不能怪當地人一而再、再而叄地出賣他們。book18.org

那個主動請纓要當嚮導的苗人名叫寶翁里,他是土生土長的黑苗,據他所說,上次有一隊洋人也想進蟲谷,那些洋人身上帶著洋槍和炸彈,分明就是衝著傳說中的獻王墓去的,可最後卻都被他帶進了蟲谷的迷霧,一個都沒能活下來。book18.org

「阿里,你聽清楚了,我們是要把獻王墓挖開的,到時候綠春宮就會搬到這裡,挖出來的寶藏,我們也會分給你們,我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段水歧鄭重其事地說。book18.org

寶翁里對搬山和卸嶺可謂是一無所知,可他知道青囊派,他有個表妹就是在將死之時被綠春宮救下來的。見了段水歧,他心裡只有歡喜,他知道這個門派是施醫救人的,也知道這些人和之前犯境的洋人不同。book18.org

「我帶你們克,我知道入蟲谷的水路。」book18.org

入蟲谷最直接的一條路就是水路,那條水路里有水彘蜂還有刀齒蝰魚。可時移世易,老黃曆難敵新世情,災民上無片瓦遮頂,下無立錐之地,什麼水彘蜂?什麼刀齒蝰魚?沒被災民吃盡便是造化了。book18.org

水路上一切平穩,有鷓鴣哨和封門仙開道,陳玉樓也放心不少。卸嶺的「蜈蚣掛山梯」本就厲害,組成竹筏更是無堅不摧。而羅老歪則按照段水歧的指示,帶足了能發電的工兵,將整個水道綴滿了燈泡,燈火通明。book18.org

原本如深淵一般的水道就此被照了個透亮,沒有水彘蜂,也沒有刀齒蝰魚,水道旁邊狹窄的石徑上到處都是流民,青黑色的山岩構成了地面,上面有不少赤裸裸的魚骨。book18.org

刀齒蝰魚和其他的魚類不同,它們牙尖嘴利,口中足足有叄排利齒,因此頭部格外大,幾乎和身體一樣大小。book18.org

饑民的眼神是空洞的,地下河裡那種奇怪的大頭魚早就被他們吃乾淨了,可他們還是很餓。book18.org

「把石灰倒下去。」鷓鴣哨乾巴巴地說。book18.org

魚類繁衍和人不同,雌魚和雄魚都會把卵產在水裡,春發秋種,循環往復。暗河裡的刀齒蝰魚已經被難民吃了個乾淨,可它們的卵還在水裡。眾人提前準備好的西瓜和生石灰終於派上了用場,隨著一個個西瓜入水,暗河掀起了少見的波浪,生石灰遇水揮發,就此燒死幾乎所有刀齒蝰魚的種子。book18.org

小舟隨著河流一路向前,寶翁里站在最前面的筏子上,面上儘是坦然,一副英雄氣十足的樣子。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封門仙一行終於重見天日——他們已經進入遮龍山了。book18.org

羅老歪大概是得了段水歧的吩咐,竟專門派出百十個工兵於水道崖上硬鑿,似是非要鑿出個把洞穴一般。而蝸居於洞中的百姓則為此興奮不已——水道中有古老的機關,他們避之不及,羅老歪捨得工兵炸藥,肯為他們謀一席生存之地,他們又哪有不從?book18.org

所謂時也命也,羅老歪受段水歧指使,為了獻王墓中的金銀財寶,甘願費心費力拓寬獻王墓的水道,殊不知此舉可庇護無數百姓,使普羅大眾能在這亂世得一棲息之地。book18.org

進了遮龍山,眾人便離傳說中的獻王墓更進一步了,可寶翁里卻在此時退縮了。book18.org

「再往前就不能克了,我帶你們到這裡,前面,你們要自己克。」book18.org

=========================book18.org

068 入谷book18.org

陳玉樓比猴還精,一看就知道寶翁里這是要講條件,時值正午,大批人馬還沒進蟲谷,他給花瑪拐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心領神會,扯著嗓子原地大叫了一聲——book18.org

「羅帥的人馬還在谷外,入谷的兄弟們原地埋鍋造飯,磨刀不誤砍柴工,兄弟們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掀了那人乾兒的祖墳!」book18.org

鷓鴣哨瞬間就明白了陳玉樓的意圖——盜墓之輩在鄉間尋墓的時候多會扮成木匠、賣貨郎一流,好打消當地人的疑慮,順順利利地套話,這一套流程他熟得很。可這次不同,他們一行浩浩蕩蕩,大批的滇軍雖然還沒入山,可羅老歪的人各個配槍,他們又帶著諸多器具,遮龍山附近的原住民多少年來不知道跟多少盜墓賊打過照面,他們的身份哪裡還能瞞得住?而寶翁里眼下分明對他們有所防備,想要套他的話談何容易?所以陳玉樓才特地要安排眾人先吃飯,飢餓使人敏銳,只有吃飽了肚子人才會放下警惕。book18.org

果不其然,一聽花瑪拐說有飯吃,寶翁里的眼神瞬間就緩和了不少,他已經餓了十幾天了,雖然每天都能得些許食物果腹,但飢餓感卻始終與他形影不離。食慾是人的第一慾望,飢餓是酷刑,空空蕩蕩的胃緊絞著,胃酸瘋狂分泌,身體開始自我吞噬,疼痛從兩扇肋骨中間的地方迸發,讓他犯噁心,他想吃飯,想吃飽肚子。book18.org

奶白的炊煙很快就升了起來,通紅的火腿和肥碩的菌子一起在鍋里煮,油香滲透進皮膚勾得人心癢,餌餅也熱好了,被烤制後的大米散發出帶著甜味的焦香,浸泡在一碗碗鮮亮的、金黃色的湯里。滾燙的湯順著喉管流入乾癟的胃,在短短二十年人生里,那是寶翁吃得最飽、最痛快的一次。他狼吞虎咽了整整四大碗,若不是花瑪拐怕他被撐死,跟他說下一頓還有,他一定會再吞兩碗下去。book18.org

吃飽喝足後的寶翁里躺在地上,單薄的衣衫遮不住拱起的肚子,他無神地望著天,渾然不知此刻有多少雙眼睛都盯在他身上。book18.org

蟲谷外圈被厚重的毒瘴包裹著,七十年前金元子和段水歧就是先後栽在了那種詭異的白霧上,谷中到處都是鬱鬱蔥蔥遮天蔽日的千年老樹,根本就沒有路。鷓鴣哨一行若想平平安安地找到獻王墓的祭道,首當其衝就得摸清楚毒瘴的範圍。有道是無巧不成書,讓他們剛入了遮龍山就撞上了熟悉蟲谷地形的寶翁里。方才他言辭中露出話柄,說自己不久前剛將一群盜墓的洋人帶進了蟲谷的毒霧裡,由此可見,他對毒瘴的大概位置和範圍是有所了解的,也是眾人此行必不可少的助力,而眼下對鷓鴣哨他們來說,最棘手的就是如何說服寶翁里協助他們。book18.org

羅老歪一向沒腦子,除了把刀架別人脖子上以外沒別的主意,兵痞子們有一個算一個,不論大小,無非是貪財好色貪生怕死,只要投其所好沒有不能成事的。可就連他都明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個寶翁里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貿然上威逼利誘那一套,若是給這小子逼急了,說不定真的領著他們往毒霧裡鑽,來個玉碎瓦全,到時候他帶來的這些兄弟就都得折在這裡。他試探性地看了看陳玉樓,最終在後者警告性的眼神飛快地吃完了飯,返回了水道口指揮大隊人馬入谷——他羅老歪是個粗人,精細活還是交給叄位手眼通天的「魁首元良」去干吧,妥。book18.org

無聲卻又膠著的戰事在鷓鴣哨、陳玉樓和段水歧之間爆發,土生土長的寶翁里無疑是眾人入獻王墓的關鍵,可他進了蟲谷卻推叄阻四地不肯帶路,眼下若不能以德服人,讓寶翁里心悅誠服地為他們帶路,只怕此行艱險、九死一生。book18.org

段水歧沉默的眼神最後落在了封門仙身上,鷓鴣哨先是一驚,隨後轉念一想,又不禁覺得段水歧深謀遠慮——女人具備某些男人沒有的魔力,在既不能硬碰硬,也不能威逼利誘的場合,女人溫聲細語娓娓道來的敘述,總是比男人費盡口舌的勸說更加有效。book18.org

封門仙聰穎,不需誰說半個字便對眼前的局勢一目了然,只見她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湯,一邊不動聲色地挪到了寶翁里身邊。這無疑是一個局,封門仙是設局之人,而寶翁里則是局中的獵物。book18.org

「阿寶,姐姐帶了些藥材,你這些老鄉有沒有生病的?等會姐姐去給他們診脈施藥。」book18.org

難民為了逃避兵役和戰亂,已經一路退到了邊境之地,且不提老弱病殘,就連壯年男子都大多病勢纏綿,沒有食物、晝夜不歇、提心弔膽,任何一項都足以將一個健康的人折磨至幾近崩潰。這一路走來,災民多有餓死病死者,眼下在蟲谷中暫居的難民,十有八九都受疾病折磨,封門仙此言對寶翁里來說如同天籟,他猛地從地上坐起來,餘光卻突然瞟到了鷓鴣哨。book18.org

鷓鴣哨雖面容英俊,眼角眉梢卻不禁帶著些殺氣,他是飽經滄桑的綠林豪傑,便是有意遮掩也實在掩蓋不住身上的一身煞氣。而寶翁里是遮龍山土生土長的黑苗,是不是「土夫子」他連看都不用看,只一聞便知——土夫子們無論如何喬裝打扮,身上的土腥味都是掩不住的,盜墓賊們從未放棄過獻王墓,千年來前仆後繼你方唱罷我登場,蟲谷里竟不知埋了多少貪金之輩的白骨。鷓鴣哨和陳玉樓看上去體面,可身上卻都帶著極重的土腥味,不用誰來說寶翁里都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但封門仙不一樣——封門仙的臉上沒有屬於盜墓賊的那種苦大仇深,她身上也沒有土腥味,在她靠近的時候,寶翁里聞到了她身上草藥幽微的香氣,這讓他疑惑。book18.org

「姐姐,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嗎?」book18.org

封門仙對著寶翁里笑了笑——book18.org

「我是青囊派的門人,這次入蟲谷是為了尋找一種稀有的藥材,這種藥材只有獻王墓里才有。這位英雄和他的族人得了一種怪病,青囊派誓要治好這種奇疾,所以我和我的師叔祖才一路入了蟲谷。」book18.org

封門仙話音剛落,段水歧便應和著她點了點頭,花靈也順勢擠到了寶翁裡面前,持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道,露出金黃色的傷口來。book18.org

寶翁里大字不識一籮筐,可他也不是瞎子——花靈手臂上的傷口滲出的不是血,是金黃色的、粘稠的粘液,他就是再傻也明白人不應該是這樣的。book18.org

「阿寶哥哥,我們真的是來尋藥的,我們帶了好多藥材,等大批人馬進了谷你就能看見了,我們真的不是壞人。」book18.org

花靈年幼,聲音清清脆脆,面上也儘是陳懇,寶翁里開始動搖。他對搬山卸嶺一無所知,可卻早曾聽聞過「青囊派」的妙手仁心。在雲南一境,綠春宮聲名遠播,美名深入人心,待見了花靈手臂上的「金血」,他幾乎將封門仙的話信了個十成十,嘴上也開始退讓了起來。book18.org

「姐姐們說得是真的嗎?你們真的帶了藥材來?」book18.org

天下興亡皆雲煙,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四處逃難的災民,命比白紙更薄,比鴻毛更輕,誰會在意他們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呢?世間偶爾出現封門仙和花靈這樣的人,慈悲和博愛如同上蒼的恩賜,讓寶翁里這樣命如草芥的人如何能不動心?book18.org

「當然是真的,我們帶了幾馬車的藥材呢。」封門仙說。book18.org

寶翁里緊緊抓著封門仙的手,生怕一個不慎就將救命稻草遺失了,而封門仙非但不掙扎,反而也扣住了寶翁里的十指,那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此去春秋,不舍一人,岐黃救世,慈悲為懷。book18.org

壓倒寶翁里緊繃的心弦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小黑——猴子是極有靈性的,它們輕易不近人,除非是認定了此人良善敦厚。小黑自從水道出來就緊緊地跟著張門治,由此可見這些個綠春宮的弟子實不是歹人,便連用個猿猴探路都捨不得,情願自己冒險開道,讓個畜生坐享其成。book18.org

「好,我幫你們……」book18.org

寶翁里終於鬆口,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免費的雮塵珠,寶翁里提出了叄個條件——book18.org

其一,獻王自千年前便奴役遮龍山附近的百姓,將他們作為奴隸使喚,甚至當做祭品陪葬,這個悲慘的故事一傳就是千年,寶翁里身為那些枉死之輩的後人,不能不為他們報仇。因此此去獻王墓,眾人必得將獻王挫骨揚灰,好為他的族人出一口惡氣。book18.org

其二,獻王搜刮滇民血肉成墓,因此獻王墓中的寶物應該分當地人一份,畢竟羊毛生在羊身上,物歸原主理所當然。book18.org

這兩個條件可謂是正中段水歧下懷,無論是將獻王挫骨揚灰,還是將獻王墓中的寶藏取來用之於民,都是他早就想做的,對此他毫無異議。book18.org

最有趣的就是寶翁里的第叄個條件——他要求鷓鴣哨一行在遮龍山腳下建立村寨,好讓他的族人和流落到此的難民可以有一方立錐之地。book18.org

段水歧呵呵一笑,心中對寶翁里不禁刮目相看——原以為他不過是個食不果腹的難民,沒成想他心中竟有如此溝壑。book18.org

「我們此來就是要挖掘獻王墓,將墓中寶物與民分享的。青囊派不是貪婪之輩,待獻王墓被挖空了,綠春宮就會移到這裡來,到時候這一方百姓也有能有些依靠了。」book18.org

得到段水歧的允諾,寶翁里終於答應帶眾人入蟲谷,彼時天色尚早,可秋雨卻已經滴滴答答開始落了。book18.org

「山中一旦開始下雨,天很快就會暗了,先安營紮寨吧,明天再進獻王墓。」book18.org

寶翁里最熟悉蟲谷,他都發話了,眾人自然無有不從。可羅老歪帶來的滇軍還有好多滯留在水道外,竹筏漸漸變重,所有人都想早點進蟲谷,也正是在此時,眾人聽得水道中一聲尖叫——book18.org

「有龍啊!是龍!」book18.org

=========================book18.org

069 蠍子倒爬城book18.org

陳玉樓身帶一雙夜眼,可在暗中視物,蟲谷的水道雖然不算很長,但卻曲折蜿蜒,洞中伸手不見五指。方才眾人經過水道而入的時候,只有他注意到了石壁上半月形的鑿印,這些印跡跨越千年,證明這段水道是在自然形成的溶洞的基礎上,人工鑿建而成的。book18.org

千年前田豐有言:「獻王不惜人力物力,鑿山窮木以建陵」,可遮龍山下的這段水道分明是入獻王墓的必經之路,今日他們入蟲谷的時候卻莫說是遇到機關,就連原本準備好來對付刀齒蝰魚的搬山術都未得施展,豈不怪哉?想起這些,陳玉樓心中不覺後怕,他隨著眾人匆忙趕到水道出口,只聽得洞中水聲紛亂,其中還夾雜著金石相撞的嚓啷聲。避難的百姓和羅老歪的兵混在一起,紛亂的人群從洞口爭先恐後地往外沖,呼嘯聲求救聲不絕於耳,慌忙中不斷有人落水。book18.org

鷓鴣哨揪住了一個剛從水裡爬出來的兵娃子,那小子見了鷓鴣哨如同見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放,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一句話——book18.org

「魁首……洞裡面……裡面有龍,有龍啊!要吃人的!」book18.org

陳玉樓從眾人夢吟般的胡言亂語中終於拼湊出了水道里的情況——有個大東西襲擊了運送滇軍入谷的竹筏,此物身長有鱗,尖牙利齒,且身軀龐大,光是用頭頂就頂翻了好幾艘竹筏,據說還吃了幾個滇軍的人,引得水道中人人自危。book18.org

事發的時候,羅老歪在混亂中被推進了水裡,楚門羽一把將他從水中撈了出來,他滿臉狼狽,氣都沒喘勻就開始罵人——book18.org

「他奶奶的!都給老子站起來!什麼龍?媽的真要有龍老子今天就給它烤了!老子還沒吃過龍肉呢!再敢胡說八道亂我軍心,老子子彈伺候!」book18.org

羅老歪說著就從腰間拔出了手槍,滇軍眾人剛遭了無妄之災,此刻更是被嚇得戰戰兢兢鴉雀無聲。鷓鴣哨按下了羅老歪的手臂,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而封門仙等幾個青囊派的弟子更是嚴陣以待,各個都從貼身的包袱里掏出了降龍絲。book18.org

降龍絲乃青囊派的法寶,此物難得,玉樹宮總共有叄副,此行全部帶在了封門仙和楚家兄弟身上,綠春宮雖比玉樹宮建制更大,卻只得兩副,段水歧也都帶上了。鷓鴣哨等人都見識過降龍絲的厲害——遙想當日在瓶山中,那六尺蜈蚣是如何厲害?可最後在封門仙的降龍絲面前,不也只能束手就擒?今日無論這水道中的怪物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們人多勢眾又有法寶,那畜生除了乖乖伏誅還能如何?book18.org

小黑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一直上躥下跳十分不安,張門治將它放在一旁樹上,它連蹦帶跳幾步就躥到了樹頂。與此同時,張門治也給封門仙使了個眼色——青囊派多的是對付野獸的法子,對動物的天性更是十分了解,小黑之所以會如此急躁,一定是意識到了水道中有什麼厲害的凶獸。然而更讓人在意的是,那水道里的怪物沒有發出任何嚎叫嘶吼。book18.org

凡是凶獸,大多會以咆哮聲警示敵人,從水道中的水聲來看,洞裡的一定是個大傢伙,而它既不嚎叫,那就八成是個蛇蟲之類的巨獸。book18.org

夕陽西下,殘存的日光僅剩一線,矮矮地爬在密林的邊緣。天就要黑了,水道口黑得仿佛看不見底的古井,花瑪拐張羅著點了幾十根火把,分給了封門仙等人,鷓鴣哨也掏出些磷筒裝在了身上,準備和青囊派的弟子們一起去水道里會會那個畜生。book18.org

陳玉樓心中閃過一絲猶疑,無奈眼下谷中大亂,他必須留下和羅老歪穩住軍心,他撇了瞥段水歧,後者面沉似水,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嗤笑道:「陳總把頭莫不是怕老夫的這些個弟子本事不濟會折在這裡?」book18.org

陳玉樓被一語道破心思,嘴上急忙就要推諉,可段水歧卻不以為然。book18.org

「鯨不擱於淺灘,我青囊派別的本事沒有,對付野獸虎狼卻頗有心得,諸位且把心放回肚子裡,坐看我輩手段……」book18.org

二人說話間,鷓鴣哨和封門仙一行已經收拾妥當,方才水道中不少人遭了難,死的死傷的傷,鷓鴣哨見此便將老洋人和花靈留給了段水歧——book18.org

「段掌宮,在下的這位師妹頗通藥理,雖不敢和青囊派的高徒比肩,卻也可為前輩打個下手。」book18.org

段水歧聞言點了點頭,隨即示意老洋人和花靈到他身邊來,鷓鴣哨見此心裡也再無牽掛,一轉身便跟著封門仙等人往水道中去。book18.org

水道里原本被滇軍十步一哨的墜滿了電燈,可那種燈和羅老歪當年帶進瓶山的一樣,需要用人力發電,眼下水道中的滇軍都撤了出來,幽深的洞穴深不見底,澆了火油的火把五步之外幾不可見,倒是鷓鴣哨的磷筒更頂事些,那冷光雖然幽微,卻比火光照的更遠些。book18.org

楚家兄弟和張門治涉水而下,將幾個火把固定在山壁上,大概是不忿於陳玉樓方才言語中的挑釁,張門治陰陽怪氣地對著眾人揶揄道:「什麼江湖上有名的綠林豪傑?便是不知道降龍絲的厲害,也該聽過我青囊派的大名。我派弟子哪個不是大風大浪里闖過來的?哪有在這陰溝裡翻船的道理?」book18.org

楚門羽幾個一陣嗤笑,鷓鴣哨不敢強辯,只道陳玉樓早在瓶山就目睹過降龍絲的厲害,也清楚青囊派的手段。book18.org

「陳總把頭焦急,無非是因為如今我在明敵在暗,我等尚且不知道這水裡是什麼妖物,少不了要謹慎些。」book18.org

見鷓鴣哨搭腔,張門治說起話來氣焰更盛了:「我倒是盼著這洞中真有條龍呢,降龍絲是專門為了克制有殼有甲的巨獸而制的,只可惜我青囊派立派幾千年,還從未遇到過龍,到時候我們把它大卸八塊,抽了龍筋燉蘑菇,扒了龍鱗做鋪蓋,再把那龍鞭拿來給姑爺泡酒~」book18.org

張門治此人陰詭難測,又兼雌雄莫辨,此話何止下流?可鷓鴣哨是青囊派的新姑爺,論資歷論輩分,他都不敢輕易發作。更何況張門治此言雖然荒唐,可內里卻露出了和封門仙如出一轍的本性——青囊派取靈物內丹內寶的「獵手」,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捕獸諸邪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講究「物盡其用」,就好比當日在瓶山中,那隻六翅蜈蚣被封門仙掏了個七零八落,滿身的赤丹都被盡數挖去還不算,就連自己的內丹都被她吞了。book18.org

鷓鴣哨能忍,可封門仙卻是烈火一樣的脾氣,她一反常態狠狠剜了張門治一眼,戴上金剛手套,撐開手中的降龍絲,道:「小妹不才,倒也降服過一隻千歲的蜈蚣,今日師兄竟有此興致,不如小妹就將這大功讓給師兄。師兄前面打頭陣吧!待宰了這畜生,小妹好回去睡覺。」book18.org

封門仙說著就一腳踹在了張門治的腰窩上,張門治踉蹌了一下,轉過頭一臉book18.org

諂媚地對封門仙說:「師妹何必動氣呢?方才是師兄說岔了,我是說啊,若真是龍,便將龍角片了給姑爺泡酒喝~」book18.org

張門治分明是有意圓場,可封門仙卻不為所動,只見她扥了扥手中的降龍絲,面上露出了幾分譏笑。book18.org

「前頭開道吧。」book18.org

眾人由張門治和丘門星開道,一路走到了水道的中間,幾個青囊派的弟子十分默契,不需隻言片語便各自前去布陣,只留下了封門仙和鷓鴣哨在原地。book18.org

這裡是水道的中心點,楚家兄弟向前,橫著布下兩根降龍絲,張門治和丘門星則向後,一樣橫著布下兩根降龍絲,而鷓鴣哨和封門仙則需在中心位置,豎著布下一根降龍絲,此為橫四豎一之陣,專為對付巨獸而設,誠如張門治所言,有了此陣,便是真龍也難逃法網。book18.org

按照封門仙的吩咐,鷓鴣哨掏出鑽天索插入石洞上方,隨即便扥緊了繩索。可他本以為封門仙會順著繩索怕到洞穴頂端,沒成想她居然使出了「蠍子倒爬城」!book18.org

傳說前朝的綠林盜賊在偷城踹營的時候,能夠倒立起來,頭頂向下,雙膝彎曲,用腳尖勾住岩縫,張開的雙手交替支撐重心,猶如一隻倒立的壁虎,貼在壁上遊走而行,故稱「蠍子倒爬城」。《大八義》《小八義》中,均有神偷以此為絕技做案。鷓鴣哨雖聽過此等絕技,卻從未親眼見過,眼看封門仙倒爬繩索,身輕如燕,心中不禁嘆她輕功無雙。book18.org

封門仙利索地將降龍絲的一段插進了石洞頂部,隨即一個翻身便輕飄飄地落了地,楚門羽見此,嘖了嘖嘴問鷓鴣哨道:「姑爺輕功卓絕,不知道和我這小師妹比起來如何?」book18.org

鷓鴣哨收起鑽天索,面上波瀾不驚:「江山代有人才出,比起仙兒,我自嘆弗如。」book18.org

楚門羽本有意刁難鷓鴣哨,豈料鷓鴣哨心中坦蕩,毫無芥蒂,竟如此輕易地便認了封門仙輕功在他之上,楚門羽只能悻悻而歸,心中好不憋屈。book18.org

降龍陣已經布好,然而眾人在水道中站了足足一炷香之久,那畜生卻始終遲遲不肯現身。封門仙見此不禁苦笑——book18.org

「罷了,早知道這東西不肯在我等面前輕易現身。既然如此,上雄黃!」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