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晴湘西之青囊書院】book18.org
作者:死鬼吹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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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紅霧book18.org
那隻紅色的葫蘆實在是太惹眼了、太不自然了,從顏色到形狀都分明是人工製成的。自從見了那副重達千斤的密天玉棺槨,還有棺中陪葬的兩件秦漢金器,羅老歪的精神就極度亢奮,一瞟見不遠處藏在敗草枯枝中的那一抹紅,他僅剩的一隻眼立刻睜得大大的——「他奶奶的,陳總把頭,你說這會不會是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蘆落在這了?」book18.org
小黑正跟著封門仙在跳舞草里玩的不亦樂乎,陳玉樓原本看得樂呵呵的,聽了羅老歪這話才轉過頭往前望,豈料「紫金葫蘆」沒看見,竟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book18.org
才不過須臾而已,不知從哪來的紅霧就開始向眾人步步逼近。這裡已經接近蟲谷的邊緣,植被不似林中茂盛,陳玉樓略觀地形便見的此處是遮龍山中的一處凹槽,由此可見,整片遮龍山是中間高四周低的地勢,而正因如此,那種看起來瀰漫著血色的不詳紅霧很快就朝著他們的方向聚攏了來。book18.org
事實證明恐懼比貪婪更深入人心,見了那紅霧羅老歪立刻就熄火了,也不提什麼紫金葫蘆玉凈瓶了,連忙就往陳玉樓身後躲。人群中的驚呼聲更是此起彼伏,不少人已經拉動了槍栓,「嘁哩」「咔嚓」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正在眾人慌亂之際,鷓鴣哨站出來穩住了大局——「眾位莫慌!紅霧無毒!眾兄弟原地修整便可!」book18.org
出發前寶翁里就說過,蟲谷中紅霧無毒,白霧才是要命的。可鷓鴣哨倒也不是全信了他的話,而是見了小黑對於谷中那種紅霧沒有半點反應才敢如此斷言。張門治說過,在野外的樹林裡,小黑比什麼哨探都更有用,動物的敏銳勝人千倍,昨夜青鱗巨蟒甦醒襲擊人群,隔著水道小黑都急的上躥下跳,可此刻它卻安安靜靜地在地上挖草根吃,由此可見寶翁里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紅霧越來越濃,以至於目不可見一丈,眾人無奈之下只能就地修整,好在那種看起來不詳的霧氣沒有任何毒性,硬要說的話,倒是帶著些深水處微弱的腥氣。book18.org
鷓鴣哨和陳玉樓輪番地盤問寶翁里,而寶翁里則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架勢——起行前他便早就算好了時辰,據他說,蟲谷中總共有兩種霧,其交替的時間並不十分穩定,紅霧散的比較快,而白霧則散的比較慢。book18.org
「此話倒通。」段水歧總結道:「凡是毒霧,總是更加重一些,此處低隘,氣流不暢,若無勁風,毒霧實在難散。」book18.org
陳玉樓盯著段水歧空蕩蕩的袖口不禁有些感慨,這樣九死一生的地方,段水歧卻一而再再而叄地闖進來,如今故地重遊,不知他心中是悲是喜?book18.org
一切果如寶翁里所言,約莫一炷香後,那種紅霧就開始逐漸散去,據寶翁里說,約莫半個時辰後,白霧就會出現在蟲谷周圍,因此眾人只能緊鑼密鼓地安排一切。book18.org
段水歧讓兩個徒兒去探路,寶翁里則帶著羅老歪的副官去尋找迷霧帶的邊界——羅老歪的五百精兵,只有十中之一留給陳玉樓,其他人則跟著羅老歪一起紮營在妥帖的地方。一來是因為凡是祭道,必定狹窄,大隊人馬根本無法通行,因此陳玉樓準備帶著鷓鴣哨封門仙、還有青囊的幾個弟子一同入祭道。這二來嘛,有五十滇軍和花瑪拐守在山神廟裡,祭道一旦中發生不測,總不至於無人接應。book18.org
張門治和丘門星都是青囊派本代的高徒,各個本事齊天,他們探蟲谷十數年,此來就是為助鷓鴣哨破獻王墓的,眼下弓在弦上,自然是不得不發,可段水歧卻年事已高,封門仙和鷓鴣哨都堅持要他坐鎮後方,為了牽制羅老歪,段水歧自己也同意了這種安排。book18.org
待點兵完畢,鷓鴣哨一手領著老洋人,一手領著花靈,叄人就這樣到了段水歧面前。鷓鴣哨先前在玉樹宮早以父母大禮拜過了雲水衣,此刻便也毫不猶豫地「哐哐哐」叄個頭磕在了段水歧面前——「段掌宮容稟,在下的這一雙師弟妹,一個略通草藥,一個略懂箭術,便都留在掌宮身前效犬馬之勞。」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花靈和老洋人聽了這話俱要掙扎,無奈卻都被鷓鴣哨硬生生按下了——盜墓的門派大多不得善終,發丘天官早就沒了,如今世上摸金校尉也只剩一人,搬山雖然人丁稀薄,可他們師門叄人情義卻重。花靈和老洋人從半大的時候就一直跟著鷓鴣哨,多年來雖是風餐露宿,但也算是相濡以沫,他倆本是鐵了心要跟著鷓鴣哨一起探獻王墓了,豈料鷓鴣哨居然來了個「臨戰託孤」!book18.org
段水歧見此點了點頭,鷓鴣哨的心思他明白的很,獻王墓兇險,搬山派如今凋零地只剩下叄人,鷓鴣哨身為掌門師兄,想要給自己門派留下些苗子乃人之常情。再者說,若他們此行功敗垂成,青囊派和搬山定是還要再探獻王墓的,他身為綠春宮的掌宮,總不能坐視與他門派大有淵源的搬山一脈就此氣絕。book18.org
「魁首放心,老身一定護住你的這一對師弟妹,這是老身對你的承諾。」book18.org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段水歧肯說這話,鷓鴣哨便可心無掛礙了。book18.org
待紅霧散盡,張門治和丘門星也回來了。他們倆查探了一番,發現紅霧的邊緣有叄道斷蟲道,正因如此,此處才芳草甚稀——花草樹木依賴昆蟲授粉而繁衍,沒有了蟲就沒有了花,此乃天道也。而幾乎所有大墓周圍都會埋設斷蟲道,為的是免墓主人被蛇蟲干擾,由此可見,獻王墓必定已經近在咫尺。book18.org
羅老歪的副官也跟著寶翁里尋到了一塊紮營的好地方,據副官回報,那處有一片石林,周圍水草如常,不受谷中怪霧影響。陳玉樓見此,心中也稍安定了些——眼下眾人兵分兩路,大部隊跟著羅老歪駐紮在附近,少數人跟著他和鷓鴣哨去探山神廟,如此便是有備無患了。book18.org
最後一陣山風吹走了最後一絲紅霧,跳舞草、怪石和寸草不生之地都映入眼帘,不遠處紅色的巨大葫蘆在灌木和荒草的掩蓋下若隱若現,叫人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錯了。book18.org
寶翁里指著那紅葫蘆的對面,說:「山神廟就在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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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白馬非馬book18.org
老話說望山跑死馬,真真是一點不假,眾人跟隨寶翁里往「山神廟」去,豈料這一走竟走了兩個時辰有餘。book18.org
「這條是近道,是當年我阿娘告訴我的,若是沿著山脈走,天黑了都走不到山神廟哩!」book18.org
寶翁里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分明都在陳玉樓身上,面上更是憋著笑。這一群人里,鷓鴣哨和封門仙都是輕功高手自不必說,青囊派的幾位弟子也經常在外奔波,長途跋涉不在話下。相比較之下陳玉樓文縐縐的,看起來更像是個文人,如今上了歲數,肚腹也顯了出來,寶翁里方才就聽到他一邊走一邊長吁短嘆,怕是走累了。book18.org
好在陳玉樓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眼見被寶翁里識破了,面上也不尷尬,反而就坡下驢,找了塊大石落座下來,抻著手裡剛拓下來的鎮陵譜,拉著鷓鴣哨說有話要說。book18.org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就這樣停了下來,封門仙也十分有眼力,見此便湊到寶翁里身邊,搖了搖手中空蕩蕩的水壺,道:「好兄弟,這裡有取水的地方沒有,大傢伙兒行了這半日,便是腳不累,口也乾死了,沒水怎麼成呢?」book18.org
雲南雖是入了秋,可正午過後還是少不了炎熱,寶翁里選的這條路無遮無擋,眾人本就是輕裝簡行,眼下身上帶的水都差不多喝盡了,人可以忍飢,可口渴卻實在難擋。book18.org
「有水的,不遠就是蛇爬子河,河水能喝,姐姐跟我來。」寶翁里說著就站起了身,封門仙見此便招呼了十數個滇軍的人和他們一起去汲水。眼看這一群人漸行漸遠,陳玉樓從懷中取出了那副人皮陵譜,將它和鎮陵譜放在了一起,問鷓鴣哨道——book18.org
「兄弟你且看兩幅陵譜,有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同?」book18.org
陳玉樓手上現在有三幅陵譜,一是段水歧珍藏多年的、千年前滇相田豐冒死偷出的白絹陵譜,二是他自己從隔壁滇王墓偷來的人皮陵譜,其三就是大祭司的鎮陵譜。這半日他儘是看地圖,看得眼都快花了,終於對遮龍山的布局有所了解。從三幅陵譜上來看,真正的「蟲谷」,指得就是獻王墓的祭道。陵譜上的蟲谷兩邊山嶺綿延,高聳的山峰森森然危危然,襯托得空中樓閣更加威嚴。而他們一行所經過的「蟲谷」,想來不過是民間百姓以訛傳訛,將入遮龍山的路統稱為了「蟲谷」。book18.org
寶翁里的確是帶眾人抄了個近道,可無論從哪幅陵譜來看,這條路都不是去山神廟最近的路,反而是最荒蕪的一條路,這一點倒是情有可原——雲南植被豐茂,密林中最可怕的不是不見天日不分東西,而是各式各樣的蚊蟲。這些蟲孖輕則吸血,重則劇毒無比,見了活物便成群結隊不顧死活地往上撲,寶翁里之所以選了這一條草木衰敗的路前往山神廟,為得無非是避開那些叢林中活閻王。book18.org
大祭司埋骨之地的鎮陵譜背後是一整面的浮雕,其中最顯眼的就是獻王墓的明樓,那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月城、角樓、內城、瘞碑、闕台、神牆、碑亭、祭殿、靈台等建築一應俱全,非但如此,宮殿下還有數道霞光虹影、四龍纏護,讓人不禁聯想起寶翁里口中那種「圓形的彩虹」。book18.org
鷓鴣哨和陳玉樓都是盜墓的行家裡手,明樓對他們來說始終只是其次的東西,他們最在乎的是地宮。依照秦漢之制,王墓的地宮應該在明樓地下十丈以下的地方,這種傳統一直被保留到清末,以此推斷,獻王墓必定是在山中,這倒不稀奇。真正引起了陳玉樓警覺的是,兩幅陵譜上「似是非是」的兩隻蟾蜍。book18.org
雙眼流連在兩幅陵譜中,鷓鴣哨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份細微的不同——鎮陵譜上在溪谷中的一處地方,刻著一隻奇形怪狀的蟾蜍,蟾蜍嘴大張著;靠近獻王墓的地方,也有隻對稱的蟾蜍,同樣張著大嘴。而人皮陵譜上卻只有溪谷中的這一隻蟾蜍,且那蟾蜍的嘴是閉著的。book18.org
如此微小的詫異,若不細看只怕很難察覺到,只因在兩幅陵譜上,那隻「蟾蜍」都顯得很不起眼,甚至不太像「蟾蜍」。古人雕刻,千年遺蹟,神似形不似,分所當然。陵譜上的「蟾蜍」面目可憎,腹部圓鼓,下肢著地,前肢作推門狀,舉在胸前,高舉著頭,雙眼圓瞪,好像是死不瞑目一樣,鼻孔上翻朝天,一張怪嘴恨不得比身子還大。book18.org
鷓鴣哨用手點了點圖上的「蟾蜍」,隨即與陳玉樓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誰能想到段水歧不經意間的一句話竟就此成了真,原來遮龍山裡的山神不是巨蛇,而是蟾蜍!然而更讓他不解的是,陳玉樓和段水歧都說過,獻王不屑機關、獨尊痋術,但眼下陵譜上前後矛盾的蟾蜍像分明是機關,這又叫人何解?book18.org
陳玉樓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鷓鴣哨的心思,只見他緩緩收起陵譜,道:「段掌宮不是說過嗎?人皮陵譜是當年古獻國的貴胄不忿獻王才故意傳揚下去的,想來這些人對獻王墓始終不過一知半解,所以只大致標出了獻王墓外圍的一些特徵。而獻王墓內部的情況則屬於絕對機密,除了大祭司的陵譜以外,其他的都不可信。」book18.org
陳玉樓一邊說,一邊從包袱中掏出了從大祭司棺槨中撈出來的黃金面具,兩指拎著那東西,對鷓鴣哨說道:「兄弟也是行家,光看這東西便知這不是漢朝的物件,恐怕是先秦的古物。兄弟且細想,若這所謂的』山神廟』不是漢制,而是什麼年代更久遠的遺蹟呢?」book18.org
這話大有語不驚人死不休之意——凡是大型古墓,一向都忌諱和別人的墓穴衝撞,因此歷史上向來少見一個墓搭在另一個墓上的。可獻王重痋術,如此離經叛道,又何妨奪了先人的廟宇作為自己祭道的一部分?更何況山神廟不過是獻王墓墓道的開端,既是廟,就不是墓,古往今來奪他人之墓守關雖不常見,卻也不是沒有。book18.org
相傳明太祖朱元璋在建造明孝陵時,無意中竟衝撞了三國時吳大帝孫權的陵墓——孫權墓,史稱蔣陵,又名吳王墳,也稱孫陵崗。當時主持工程的中軍都督府僉事李新曾進言,欲將位於孝陵南邊、正對著孝陵大門的梅花山上的孫權墓移走,可朱元璋不准,還大度地說道:「孫權也是一條好漢,留著給我看門吧」,後僅將孫權陵前的石麒麟遷往別處,把孫陵仍在原地完整地保存了下來。book18.org
這便是奪他人之墓守關的典型了,古時候王侯將相一輪一輪地換,舊王新帝幾乎不共戴天,不把彼此挫骨揚灰就算是客氣的。摸金和發丘皆起源於「盜冢而充軍備」的舊俗,由此可見一朝新人換舊人,舊人不敢貪安眠。且不說獻王手段毒辣,心思陰毒,便是換做其他帝王,遇到風水寶穴被人提早占了的時候,也未必就沒有鳩占鵲巢取而代之的。book18.org
難聽的話說開了,鷓鴣哨心裡也清明了幾分——看樣子當年獻王八成是搶了谷中「現成」的先秦「山神廟」,由此開挖祭道,為自己建造那「可羽化升仙」、「非天崩不可破」的陵墓。可若真如此說來,祭道中有沒有機關,有沒有痋獸,有沒有千年難破的困局,一切就都難說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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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斷蟲道book18.org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book18.org
話說封門仙一行跟著寶翁里去汲水,眾人行了不過半刻就到了蛇爬子河,蛇爬子河在這一帶都集中在地下,地表只有這條溪流,眼下不是雨季,蛇爬子河的水量乾枯了不少,人臂粗細的溪水流過花樹叢,經過一大片林上林,流入遠處幽深的山谷,若非寶翁里認得路,只怕眾人就是在遮龍山中迷路致死都找不到它。book18.org
蛇爬子河在遮龍山山脈和森林相接的部分,植物比叢林深處低隘不少,既沒有叢林中的潮濕悶熱,也沒有山上海拔太高產生的寒冷。一陣陣植物的清香沁入心脾,叫人頓覺神清氣爽。河道旁邊有不少大型的花樹,初時爭相開放,五顏六色,說不盡的奼紫嫣紅,可等到了樹叢深處,則一色的皆為紅花紅葉,放眼望去,如一團團巨大的火雲,還有成群的金絲鳳尾蝶穿梭在紅花叢中。book18.org
河道附近雜草叢生,但卻依稀可見一些磚瓦的殘片,大概是修造獻王墓時留下的堤壩和古運道的遺蹟,倒塌的石像、石人,藏在半人高的草叢裡,一半被濕潤的泥土掩埋。一半被生生不息的青苔覆蓋,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來。它們都是王墓神道兩側的石雕,可見獻王墓與其他王陵一樣,都特意在墓前建立了神道,供後人前去明樓祭祀參拜。只可惜獻王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死後不到七八年,他的領地臣民,包括他的老家古滇國,就都被納入了漢室的版圖。而他花費巨大人力物力、挖空心思經營建造的王陵,只能留在幽暗的溪谷深處,永遠地塵封在歷史的角落中。book18.org
取水歸來,封門仙興沖沖地跟鷓鴣哨說一路的見聞,鷓鴣哨揩去她額上的薄汗,一邊喝水一邊耐心的聽她絮叨,面上無意間帶著些笑顏色。陳玉樓冷眼旁觀,心中暗嘆世間的男女之情竟如此叫人參之不透,鷓鴣哨這鐵骨錚錚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如今成了親倒不知從哪裡生出忒多柔情來,讓人看著牙根發酸。然而聽封門仙說蛇爬子河就在不遠處,他心裡又閃過一個念頭——寶翁里說這是從水道的位置到山神廟最近的一條路,加之這裡的草木明顯比山中其他地方都更稀疏,以他的經驗來看,這條路很有可能是當年在建造獻王墓時用來運輸木材和石料的運道!book18.org
陳玉樓的懷疑很快就被證實了,寶翁里領著眾人又行了大約半個時辰,他便眼尖的看到了在灌木和青苔掩蓋下的一堵矮牆——是堤牆。book18.org
古代王墓在修建的時候都需要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運輸是個大麻煩,重達千斤的石材和木材都必須通過特殊手段運送,因此王陵附近必定有用於運輸的運道,甚至是採石場,就連地宮內部都有供工匠出入的密道。而堤牆則是用來劃分王陵建造區域範圍的重要標記,一般來說,獻王墓這種級別的陵墓會有叄道堤牆,牆外不計,牆內就是王陵的範圍,所有人畜木石都屬於墓主人。book18.org
時隔千年,獻王墓的堤牆現在只剩下叄米多厚兩米來高的夯土石台,上面也同樣覆蓋了一層雜草,只有一些青條石上才沒有生長植物,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座綠色的土堆。其中棲息著無數條手指大小的小樹蜥,這些綠色的小傢伙顏色與周圍的植物一模一樣,只有眼睛和舌頭是血紅的。奇怪的是,在被人驚動的時候,這種小樹蜥只會往溪谷外的方向驚慌逃竄,或者是爬上兩側的植物。不僅是樹蜥,包括四周飛舞的蚊蟲和爬行的昆蟲都不敢跨越雷池半步。book18.org
封門仙深知這絕不是簡單的「斷蟲道」能做到的,可她瞧著鷓鴣哨臉色黑了半天,加之她甚少下墓,對盜墓行當並不熟知,因此只能將心頭的疑惑按下。可沒成想這一遭卻被張門治看破了,只見他陰陽怪氣地說:「越靠近山神廟,草木就越稀疏,似乎連昆蟲都要絕跡了呢~」book18.org
斷蟲道並非是古墓獨有的玩意兒,古代的大型莊園、宮殿都會在外圍設置斷蟲道。《周禮》有載:「翦氏掌除蠹物,以攻禜攻之。以莽草熏之,凡庶蠱之事。」 這話是說,翦氏就是古代為皇室驅蚊蟲的官職,他們一般用兩種方式驅蟲:一是禱告神明祛除毒蟲,二是使用煙燻的方式。到了宋代,更是出現了關於驅蟲的詳細記載,比如《格物粗談》就說過:「端午時,收貯浮萍,陰乾,加雄黃,作紙纏香,燒之,能祛蚊蟲。」book18.org
最簡單斷蟲道的就是埋琉磺和汞,再加上毒麻散、旬黃芰、懶菩堤等相調和,這種斷蟲藥以埋在土中,歷盡千百年都不會揮發乾凈,這種斷蟲藥在漢代帝王墓葬中非常普遍,半日前張門治和丘門星在水道附近發現的也正是這種方子。book18.org
然而走過那道破敗堤牆的時候,原本趴在張門治肩頭的小黑立刻縮回了他背上的大竹簍里,他對斷蟲道並不陌生,正因如此,他才深知就算是青囊派的斷蟲藥也只能斷蟲,對牲畜沒有影響。他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附近有極其兇猛的野獸,可偏偏方才鷓鴣哨和陳玉樓幾度叄緘其口,似乎根本沒有把他們這一群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眼下段水歧不在,他要發作,又有誰能攔他?book18.org
其實封門仙心裡明得跟鏡兒一樣,一步之遙的地方,就連小小蟲孖都知道要逃命,足見他們已經踏入了禁忌之地,可她心裡卻比張門治更豁達——他們此入蟲谷,本就是九死一生,褲子都脫了才想起來貪生怕死未免晚了。可是眼前有青囊門人,她也實在不好硬護鷓鴣哨,因此只能沉默不言。book18.org
封門仙尷尬,鷓鴣哨和陳玉樓只能更尷尬,所謂外行內行之分,就是外行人總覺得內行人什麼都懂。可其實卻不然,陳玉樓打小就跟著他爹下墓,第一次見到豎葬墓卻還是在昨晚,他也知道山神廟裡必定有古怪,可獻王這個殺千刀的實在是太出其不意,他也不敢斷言前路到底有什麼風波。book18.org
好在寶翁里不擅中原官話,聽不懂後面的人嘰嘰喳喳在說什麼,只知道低頭猛走,又半個時辰,天幾乎都要黑了,天光只剩下一線,他突然停了下來,楚門羽來不及撤步直接撞在了他肩上。book18.org
「兄弟沒事吧?」book18.org
「山神廟,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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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全天十六卦book18.org
寶翁里將眾人帶到一處山壁,二話沒說先跪在地上哐哐磕頭, 封門仙和鷓鴣哨面面相覷,藏區也不乏極其虔誠的當地人,對此他們倒是見怪不怪,只是眼前這荒郊野嶺藤蔓密布的山壁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廟宇的影子。book18.org
眼看山勢陡峭,陳玉樓不禁暗自揣測,那所謂的「山神廟」大概和入谷的水道一樣,是依山而建的。有意讓工兵上前開路吧,卻礙於寶翁里的虔誠只能按兵不動——此入蟲谷多艱險,他們還需要寶翁里,此刻無謂得罪了他,磨刀不誤砍柴工嘛。book18.org
待寶翁里起身,陳玉樓拍了拍他的肩頭以示安慰,隨後立刻安排幾位卸嶺力士挾火把鐮刀上前開路。攔路的藤蘿被利索地斬斷,落在地上一地芳翠,天光漸漸暗了,不知道能不能在天黑之前拿下山神廟,鷓鴣哨乾脆也遣羅老歪派來的五十精兵去清出一塊紮營的地方來。這些人里有一半是湘軍的老人,干起活來十分麻利,加之山道本就荒蕪,不一會兒就紮起了兩頂帳篷。book18.org
張門治對旁人嘻嘻哈哈陰陽怪氣,對小黑卻十分上心,他見小黑害怕,就連忙帶它入帳,喂了它幾個山核桃。可小黑似乎是嚇壞了,進了帳篷也不肯出竹簍,甚至連核桃也不吃,只是窩在竹簍里一味地蜷縮著身子。book18.org
封門仙因為擔心小黑也跟著張門治入了帳,見此不禁心焦:「師兄,小黑這是嚇壞了吧,這可怎麼好,難道這裡真的有山妖精怪?」book18.org
張門治搖了搖頭,他雖疑心鷓鴣哨,卻也不好當著封門仙的面戳破此節,左右為難之下只能緘口不言。而封門仙向來機靈,哪能不查?於是便安撫他道:「師兄休慮,我素知搬山魁首和陳總把頭的性子,他兩個都是言而有信、義薄雲天的漢子,斷不會做出損人利己的事來。」book18.org
不怪張門治多疑,江湖上的門派不勝枚舉,平時各自行事不相往來,到了迫不得已要通力合作的時候自然少不了互相猜疑。青囊派千百年來只有治病救人,若不是康熙年間玉樹宮的開山祖師白元青與摸金校尉黃金山同破了格薩爾王的寶藏,他們門派怎麼可能和盜墓一門扯上關係?雲水衣、段水歧和金元子的這段叄角戀已經埋葬了兩代綠春宮的弟子,到了他和丘門星這裡才算是見了些曙光,可今日之事鷓鴣哨和陳玉樓分明有所隱瞞。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的不明不白。book18.org
工兵動手的速度很快,谷中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的藤蔓很快就被清光了,鷓鴣哨和陳玉樓緊隨其後,只見一座依山而建的神邸。book18.org
在黃昏的天光和火把的照應下,千年前的「山神廟」終於露出了真容——此廟採用的是楔山式大木架結構,分為前後兩進。正前神殿的門面被藤蘿纏繞了無數遭,此刻已經被工兵斬去不少,瓦木也塌落了許多,廟中頂上的綠瓦和雕畫的梁棟俱已破敗,但好在大體的框架還在。book18.org
陳玉樓率先上前,用手摸了摸大門的木面,隨後嗅了嗅指尖,道:「此木千年不腐,必定是珍品,且是整塊的原木,實在少見。」轉身又叫幾個卸嶺的兄弟組裝蜈蚣掛山梯,說是要上崖頂看一看。book18.org
「眼看著天就要擦黑了,在下想上高出看看此處的地形,為保穩妥,各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在下定快去快回。」book18.org
陳玉樓觀地脈的本事其實不淺,只可惜遮龍山叢林密布,他先前未得施展。好在寶翁里選的這條路植被稀少,他借蜈蚣掛山梯登上山壁,於崖頂俯瞰地形,驚覺腳下的位置居然就是遮龍山龍脈的第二個穴眼!向來那山神廟雖在深山雨林中,卻可屹立千年不腐不朽,憑的不僅是不腐之木,更有風水之妙。book18.org
凡是穴眼,必定是藏風聚氣的寶位。遮龍山屬於水龍脈,高處為峰,低谷有溪,有暗河穿插其中,全年有雨,更有雨季。風水堪輿之術,向來忌諱水流暗河,大祭司所葬的那處穴眼在谷中屬於高處,因此不懼谷中的水氣。而山神廟的位置卻已經接近蟲谷的邊緣,這裡幾乎是整個遮龍山地勢最低的地方,按理來說,此處應當水氣甚重,可這恰恰就是山神廟最「巧奪天工」的地方——山神廟建在懸崖底部,不遠處就是蛇爬子河,此地地勢傾斜,所有的降水都順流而下匯聚到了古河道里。 正因如此,依山而建、穿山而過的山神廟才能千年不腐。更重要的是,結合山勢和陵譜來看,山神廟雖然地勢低,卻恰好建在遮龍山的中軸線上,作為祭道正正好。由此可見,此處必定是獻王欽點的祭道開端,絕不會錯!book18.org
眼看陳玉樓歸來時面帶喜色,鷓鴣哨心裡就有數了,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莫說是漢墓,便是更久遠的大墓都見了不知多少,單看這座山神廟的構架工藝,他就知道這絕非漢物,由此便也證實了陳玉樓之前的猜想——山神廟比獻王墓更加古老,當年很有可能是在獻王墓建造的過程中被徵用而強扭做了祭道的一部分。book18.org
有道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山神廟被證實的「身份」有好處卻也有壞處。好處就是古往今來,從未聽說過廟宇中有害人的機關的,可小黑那副懼怕的樣子卻分明印照了前路的不詳,那麼在祭道中等著眾人的究竟是神秘的「山神」,還是獻王的痋術?而獻王離經叛道,在決定徵用山神廟為祭道起點的時候,他有沒有破例在神廟中設下陷阱?一切都不得而知。book18.org
前路未明,為了慎重起見,鷓鴣哨、封門仙和陳玉樓率先舉著火把入了山神廟。千年矗立的大門一推即倒,陳玉樓舉步而入,鷓鴣哨和封門仙緊隨其後。book18.org
眼前的神殿雖然被層層藤蘿遮蓋了千年,卻暫時沒有倒塌的隱患,附近甚至還有不少鳥雀,就連殿樓都有不少鳥窩,由此可見此處空氣流通無礙。山神廟的規模不大,神壇上的泥像已經倒了,是尊黑面神,面無表情、雙目微閉。身上也是泥塑的黑色袍服,雖然被藤蔓拱得從神座上倒在牆角,卻仍舊給人一種陰冷威嚴的感覺。正殿里經長滿了植物。山神泥像的旁邊分列著兩個泥塑山鬼,都是青面獠牙,像是夜叉一般,左邊的捧個火紅葫蘆,右邊的雙手捧只蟾蜍。book18.org
廟中荒涼淒楚,雜草叢生,叫人看了心中徒生悲涼,可等入了後殿,卻更叫人大驚失色——山神廟的後殿建在蟲谷左側的山峰內部,比前殿更加窄小,中間是道翠石屏,上面有山神爺的繪像,身形跟正殿中的泥塑相仿,只不過比較模糊,看不清楚相貌,兩邊沒有山鬼陪襯。轉過翠石屏,在神殿最盡頭,橫向排開了九隻巨大蟾蜍的石像,九隻蟾蜍的大口有張有合,蟾頭朝向也各不相同。陳玉樓上前擺弄了一番,便見得這些石蟾蜍的口都可以活動,也有石槽可以向四方轉動身體,這一切很明顯就是一個機關。book18.org
殿中空空如也,沒有想像中恐怖的食人痋怪和殺人機關,待探遍了整個廟,陳玉樓便大手一揮讓眾人上前——夜幕將至,天光僅剩一線,他們這百十來人要安置,四壁齊全有瓦遮頂的山神廟自然是不二的選擇。book18.org
在封門仙的張羅下,眾人魚貫而入,只留鷓鴣哨和陳玉樓站在蟾蜍石像前面面相覷。相比鷓鴣哨,還是陳玉樓更通八卦風水,他初見這機關,便猜出九隻石蟾蜍的底座和口槽正合「九曲迴環」之數,要開此陣,就應該從左至右按順序一一推動,如果隨便亂動,連續叄次對不準正確的位置,機括將會徹底卡死。book18.org
這種機擴源自於「全天十六卦」,說白了就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排列組合,加之其以九為數,若真想算出有多少種不同,著實要費一番腦筋。無奈陳玉樓雖通後天八卦,卻對全天十六卦知之甚少,因此只能望而卻步。book18.org
全天十六卦是一種帶著禁忌的秘術,傳說這種卦術可「窮究天地之變,化出暗藏天機。」古往今來,在盜墓的四大門派中,只有摸金校尉手中的《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可解。book18.org
摸金校尉遙不可及,眼下在這千年不腐的山神廟裡只有陳玉樓和鷓鴣哨,陳玉樓按九曲迴環之數,從左至右,先將蟾口分別開合,無奈卻一無所獲。後來鷓鴣哨也貢獻了一些口訣,他常在江湖行走,模模糊糊聽說過「易龍經」的關竅,只可惜他雖與陳玉樓知無不言和盤托出,卻依舊沒能撼動山神廟中的機關分毫。book18.org
最後封門仙上前進言,說段水歧也十分擅長八卦易經之道,陳玉樓聽了,連忙遣人去請段水歧,如此一來一回,天便完全黑了。book18.org
有道是叄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段水歧、鷓鴣哨和陳玉樓湊在一起,終於破解了「九曲迴環朝山岸」的機關,叄人把石頭蟾蜍按照的門道一隻只地按相應方位排列,彼時只聽石座上傳來清晰的一聲「咔嚓」,可內殿中卻什麼反應也沒有。book18.org
八卦、小六壬、梅花易數都上了,鷓鴣哨陳玉樓和段水歧已經傾盡了全力,按說這應該是錯不了的,然而在做完這些事之後,山神廟卻一切如舊。沒有突然打開的暗門,沒有突然露出的水道,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殿中眾人正在沉默中思索,突聽得廟外一片喧囂——是小黑。book18.org
在鷓鴣哨等人打開了山神廟中機關的瞬間,山神廟對面的那隻大紅葫蘆就變了,小黑隨即咕咕嘎嘎地發出了尖叫聲,似乎是刻意在提醒眾人。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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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聲東擊西book18.org
山神廟內的機關被攻破的瞬間,原本藏在竹簍里不願意出來的小黑突然跳了出來,指著山神廟相反的方向上躥下跳,口中嗚嗚呱呱,後又捶胸頓足,仿佛十分不安。張門治見狀起疑,本想抱著小黑出去一探究竟,豈料小黑一反常態居然一爪推開了他,自己跑出了帳子。book18.org
原本正在山神廟中埋鍋造飯的眾人被暴怒激動的小黑衝散了,人群頓時沸騰了起來,嘈雜的人聲終於驚動了在後殿面面相覷的鷓鴣哨等人,四人魚貫而出,只見小黑站在人群中間手舞足蹈、口中吱吱哇哇,甚至還掀起了自己上嘴皮,刻意露出獠牙給所有人看。鷓鴣哨和陳玉樓還在似懂非懂,可熟悉動物天性的封門仙卻率先看清楚了小黑的意圖——小黑這是在發出警告,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有很可怕的東西。book18.org
張門治姍姍來遲,他本是緊跟著小黑出帳的,可大概是出於獵人天生的警覺,他在一片漆黑中一個人舉著火把往小黑之前指的地方走了過去。跨過裸露著黃土的古運道,在一大叢跳舞草的掩蓋下,只見一隻高約叄尺石刻的赤色葫蘆裂成了兩半,下面露出一道石門。他舉著火把靠近了細看,發現那火紅的葫蘆通體光滑,鮮紅似火,如同剛剛完工一般,看樣子是用天生火紅的赭石製成的。石門被修成了蟾蜍大嘴的形狀,又扁又矮,也是用赭石製成的,上面刻著一些簡樸的紋飾,左右分別有兩個大銅環,似乎是用來向上提拉的。book18.org
半日前陳玉樓和鷓鴣哨議論大祭司陪陵中的兩件古物,說那是先秦古物,又由此及彼懷疑山神廟中的機關可能比獻王墓更加古老,當時張門治聽了一耳朵便記在了心裡,豈料無巧不成書,竟叫他誤打誤撞發現了山神廟中的機關。於是他連忙趕往廟中,將那紅葫蘆如何裂開,如何露出山門,山門上又有如何的紋飾一一向陳玉樓鷓鴣哨等說明。book18.org
聽完張門治的話,陳玉樓一拍大腿呲溜一聲站了起來,跺著腳直罵那獻王老兒老奸巨猾機關算盡!剛才那半晌兒,他和鷓鴣哨差點把山神廟的後殿拆了都沒發現機關,沒成想這機關居然落在了對面的紅葫蘆上!按照張門治的形容,那石門上的四面獸紋絕對是先秦紋飾不會錯,由此可見他之前的推測是對的。可眼下天色已晚,眾人跋山涉水一日,大多早就倦了,更別提方才被小黑那麼一嚇,現在人心渙散,絕不是動手的好時機。於是他央求段水歧坐鎮山神廟,督工眾人埋鍋造飯、紮營修整,自己則和鷓鴣哨封門仙輕裝簡行,先去一探究竟。book18.org
說起來,最先發現那隻紅石葫蘆的其實是羅老歪,只可惜當時谷中白霧四起,其他人都沒看見「草叢中的紅葫蘆」。加之羅老歪常年吸大煙,行事作風不靠譜,幾乎沒有人在意他當時的瘋言瘋語。直到傍晚時分,眾人行至山神廟前,有幾個散兵找地方拉尿,這才發現山神廟對面有一大片封門仙所說的「跳舞草」,那種草一接近人就如草鬼般抖動,隨後漸漸分作兩叢,露出了一隻火紅的大葫蘆。當時眾人不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加上陳玉樓急著找山神廟,因此就先擱置了,萬沒想到廟裡的局,解法竟在這裡!book18.org
見了那石門,鷓鴣哨和陳玉樓面面相覷,山神廟中的蟾蜍石刻和眼前石門上浮雕的紋飾分明是同一時期的產物,由此可見這就是機關的出口,也就是獻王墓祭道的入口。然而深諳風水之術的陳玉樓心中卻十分不解:「嘶,若要把這條水龍脈風水寶穴的形與勢完全地釋放出來,這裡應該建座祭壇或者蓋一座宗祠之類的建築才是道理,為什麼弄了個葫蘆?這下可真是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了!」book18.org
獻王這一招聲東擊西不可謂不高明,山神廟中的機關依全天十六卦而設,若是不懂破解之法,便是把整個山神廟挖開了,也照樣找不到祭道的入口。book18.org
「九蟾之陣固然高深,可陳兄且看,這葫蘆也實在是巧奪天工,拼起來嚴絲合縫,根本看不出來這下面有道暗門,只是這暗門,修的好生奇怪,像是個蟾嘴,但又似是而非。」book18.org
鷓鴣哨說,他一邊摩挲石葫蘆筆直的切口,一邊借著火把的光細細端詳那道石門,封門仙見此也湊了上去,在葫蘆面上摸了一把,放在鼻前嗅了嗅,道:「這上面有驅蟲的塗料。」book18.org
古人早在千年之前就發現了蚊蟲在某種植物燃燒產生的氣味中無法生存,於是他們通過燃燒艾草、浮萍,薄荷等植物驅趕蚊蟲。這個方法在漢代帝王的陵寢中就已經十分常見,出現在獻王墓附近可謂是毫不意外——雲南本就是煙瘴之地,蛇蟲鼠蟻格外的多,莫說是帝王陵墓,就連普通百姓家都少不了要備些驅蟲的藥物。可山神廟裡有斷蟲藥是因為有木質結構,石門石葫蘆為什麼要防呢?book18.org
「難不成……這斷蟲藥不是為了防止蟲孖進去,而是為了防止蟲孖出來?」book18.org
陳玉樓的猜測讓叄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他們一路走來也算是見識過了獻王的本事,傳聞他精通痋術果然不假,前有谷中巨蟒,後有血榕玉棺,可還有一種毒物,至今沒有露面——痋蟲。book18.org
「罷了罷了,且不說你我都對雲南邊境之地的風土人情不慎熟悉,就連幾探遮龍山的段掌宮都不知道這葫蘆的來歷,我等多思無益。依照鎮陵譜上的標記,獻王的明樓在水龍暈里,只有通過祭道才能抵達,這道石門一定是祭道的入口沒錯,今夜我們叄個先開了這道石門再說。」book18.org
石門已顯,猶如弓在弦上不得不發,封門仙、鷓鴣哨和陳玉樓叄人一起動手,用繩索穿過石門一側的銅環,用力提升,隨著「砰」的一聲石門開啟,顯露出一個狹窄的通道。book18.org
鷓鴣哨往石門裡丟了個磷筒,這玩意是用死人骨頭粉做成的東西,在黑暗處可以發出螢光,照亮一切。冷光劃破了地下的黑暗,慘白的光芒照在洞穴深處,封門仙探頭一看,隨即發出一聲驚叫。book18.org
「骨頭!全都是骨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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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殉葬溝book18.org
石門下的隧道逐漸被磷筒照亮,鷓鴣哨叄人透過石門往下看,磷筒原本幽微發藍的冷光被四周白擦擦的骸骨不斷放大,如白色的流星撕開了深不見底的黑暗,讓人覺得進入了地府一般。book18.org
只見石道兩側則堆滿了森森白骨。巨大的錐形象牙和獸首撲面而來,怪不得方才封門仙受了驚,原來獻王墓祭道的開端是條規模龐大的殉葬溝,青囊門人百年來甚少下墓,自然是沒見過這陣勢。book18.org
「獻王墓聲勢浩大,田豐說幾乎所有被獻王抓來的工匠都殉葬了,之前寶翁里也證實了,想必我們腳下的就是殉葬溝。」book18.org
鷓鴣哨一邊安撫封門仙,一邊蹲下身子細細查看石門內部的浮雕,陳玉樓見狀也蹲了下來,側著耳朵似乎在聽什麼。book18.org
「噓……有水聲。」book18.org
陳玉樓話音剛落,隧道的盡頭就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嘩啦」聲,磷筒落在水面上,開始隨著地下暗河的流向飄蕩,隨著水波在黑暗中一閃一閃。book18.org
「這應該就是蛇爬子河在地下的部分,看來明天我等要涉水而入了。」book18.org
鷓鴣哨點了點頭,又拿出兩個磷筒,順著石壁的兩端扔了下去,他的本意是想看看石道中有沒有機關,豈料卻驚覺石壁上的白骨有些不對頭。book18.org
帝王殉葬,陪葬的王公貴族通常都有棺槨收斂,要麼葬於側室,要麼葬於王陵附近,填埋在殉葬溝里的一般來說只有奴隸和陪葬的奇珍異獸,亦或是王生前甚愛的寵物戰馬。傳聞漢文帝的殉葬溝中有金雕、孔雀、金絲猴、甚至是老虎的骨骼,另外也有帝王夢想著死後能夠羽化升仙,因此,鶴和龜也是常見的殉葬異獸,可眼前的這條殉葬溝卻吐露著些不尋常。book18.org
「陳兄,你看……」鷓鴣哨指著一條長得可疑的脊骨說。book18.org
陳玉樓的眼力只會比鷓鴣哨更好,只見他定睛一看,眉頭瞬間就立了起來。book18.org
「……那不會是條蛇骨吧?」book18.org
象骨和馬骨都相對巨大,也是人最容易注意到的,可等鷓鴣哨一提醒,陳玉樓這才後知後覺,獻王墓殉葬溝里的其他動物骸骨竟比普通的要大一倍多,禽竟有半人高,蛇骨更是數不勝數身長過人,寶翁里的話突然響起在耳邊——山神廟裡的山神就在遮龍山。book18.org
「世間雖常見蟒,但是入谷水道里的那條巨蟒也太大了,難怪鄉民將它誤認成了蛟龍,遮龍山氣候濕潤溫暖,植被豐茂,有些動物在這裡可能會長得比外面大,這些想必段掌宮最清楚,我等還是先請教他老人家的好。」book18.org
封門仙此言正中陳玉樓下懷,他連忙借坡下驢,與鷓鴣哨將石門重新關好,又請封門仙在石門外撒了兩圈斷蟲藥,叄人就此折返山神廟,準備次日再帶齊法寶探獻王墓的祭道。book18.org
眾人奔波了一日,草草用過晚飯後便胡亂就地將息了,後殿里徹夜點著油燈,鷓鴣哨和陳玉樓與段水歧叄人商議到了後半夜,這才定下下墓的計劃。book18.org
雞鳴燈滅不摸金,那是摸金校尉的規矩,搬山卸嶺可沒有那些個講究,獻王墓本就是兇險之地,更何況他們還要涉水,夜間水流湍急,水溫太低,白天陽氣足的時候下墓才更有把握。一大清早,陳玉樓就命人清開石葫蘆附近的雜草,在周圍紮營,與山神廟連成一片。晌午後,眾人睡飽吃足,陳玉樓鷓鴣哨領著搬山五人,並十位卸嶺和滇軍中身強體壯的壯士,帶著一應的法寶武器準備進入祭道。book18.org
山神廟中有段水歧坐鎮,石葫蘆周圍已經埋好了斷蟲道,紮好了營帳,陳玉樓特意囑咐老洋人和花靈,待他們下了祭道,石門口需有人日夜放哨,眾人也一一應下。眼看日頭當空,鷓鴣哨等人服下青囊派特製的紅奩妙心丸,分成兩隊準備下墓,分別由他和封門仙帶隊,陳玉樓對此頗有微詞,無奈他們不知道祭道中有沒有機關,而陳玉樓不會使金剛傘,為保萬全,只能叫他個一派魁首藏在佳人身後。book18.org
兩條鑽天索牢牢地掛在石門兩側,兩隊人身帶磷筒緩緩而下,這才看清了獻王墓祭道的真面目。book18.org
緊接著石門的是一段人工修建的坑道,兩側都是整齊的大塊青條石壘砌,石縫上都封著丹漆,製法與古墓中的甬道如出一轍。坑道的兩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全象骨,看樣子是在外邊宰殺後運進來的。以象殉葬的習俗自商湯時期便有之,取的是「祥」之意,傳聞殷墟中就有大量陪葬的象牙和象骨。然而獻王墓祭道中的這些白骨都特意半埋,與尋常王墓中全土掩埋的殉葬溝又有不同。殉葬品半埋,表示有隨駕升騰之意,說明墓主是為得道成仙,已經耽於世俗之物。book18.org
因為害怕祭道中有機關,鷓鴣哨和封門仙不敢冒進,只能一點一點爬,如此倒比一鼓作氣更加吃力,陳玉樓爬累了,氣喘吁吁地罵道:「這獻王老兒,一個草頭天子,還滿心巴望著得道升仙,真是豬鼻子插大蔥,裝象!」book18.org
不過陳玉樓罵歸罵,倒是一點都沒走神,他仔細數了數,這段殉葬坑裡有六十四副全象骨,另有象牙、犬、馬、禽類骸骨無數,還有些已經腐朽得無從分辨了,獻王墓規模的龐大和陪葬品的奢華由此可見一斑。怪不得事到如今當地的原住民提起獻王還是恨得牙痒痒的,古滇國不過一邊境小國,獻王搜刮民脂民膏、驅民為役,以舉國之力修建王陵,鬧得民不聊生,恐怕千年之後再有千年,這血染的一段苦難在青史上將遺臭萬代。book18.org
過了殉葬溝,主道兩側出現了兩個不對稱的洞口,鷓鴣哨和封門仙各自持磷筒往交口處照了照,發覺裡面只有五六尺升,散落著幾截長竿,看樣子似乎像蜈蚣掛山梯一樣接在一起,可等鷓鴣哨伸手去碰那木桿,原本看起來好端端的木頭竟瞬間就爛成了稀泥。book18.org
「這裡有水,兩千年前的木頭早就被水汽侵蝕待盡了,只是不知道這些杆子是做什麼用的。」book18.org
待封門仙前進了一個身位,陳玉樓緊隨其後也往石壁上的凹坑裡瞧了瞧,那凹坑很淺,裡面也沒有別的東西,他抬頭看了看,估算了一下石門到這裡的距離,心裡就有數了。book18.org
「這兩道凹坑很有可能是專門用來放這些長竿的,以防後人來祭拜的時候沒有帶足繩索,只要能到這裡,就可以把這些竹竿接起來進入谷底。」book18.org
整個石道的長度和鑽天索差不多,鷓鴣哨落地後快速地檢查了一下四周,確保谷底沒有機關後才讓封門仙下來。站在坑道的盡頭抬頭望,頂上的石門已經成了拳頭大小的一塊光斑,憑藉鑽天索的長度,鷓鴣哨推算出石道的長度應該在叄到四丈。谷底已經完全不見人工雕琢的痕跡,而是地下天然的山洞,目之所及無路可循,再想往前就只能渡水。book18.org
所有人都安全落地後,陳玉樓按照之前的約定,將兩個銅鈴綁在鑽天索上搖了搖,守在石門外的老洋人立刻將兩條鑽天索收了回去——渡水需要特殊的器具,人背著未免沉重,加上先前他們不確定石道中有沒有機關,因此才要等到眾人探明谷底情況後再用鑽天索送入谷中。book18.org
老洋人把一包一包的工具隔著距離綁在兩條鑽天索上,又一點一點往下放,封門仙和楚家兄弟等著接應,趁此機會,陳玉樓點起火把,和鷓鴣哨一同往水邊探了探。只見水邊排列著幾條木製古船,可能是留給去明樓祭拜王墓的後人的。時隔千年,那些木船早就爛得只剩下船架子了,而除此之外,穴中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待包袱都送了下來,眾人就開始打點裝備,陳玉樓著人在洞口處山壁上鑿出幾個眼兒來,插入火把用以照明,按照叄人一乘之數用蜈蚣掛山梯紮成輕便的筏子,幾個水性不好的人還要在腰間綁上吹足了氣的氣囊,這種氣囊是用羊皮做的,和黃河上常見的羊皮筏子差不多,就是個頭小些,只要叄個就能讓一個成年男子浮在水面上不下沉。除此之外,洞中的地下水冰冷,為防寒氣入體,在渡水之前眾人還要服用護心丹,身佩驅水蟲的藥囊。book18.org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陳玉樓留下兩個人原地接應,每個時辰都與谷外通傳消息,其餘人則各自上筏,由他和鷓鴣哨封門仙在前面開道,順著略陡的斜坡緩緩下行,一點一點進入盤旋在遮龍山中的「水龍」——蛇爬子河。book18.org
蛇爬子河地下的部分又深又湍急,竹筏很快就浮了起來,可見好在河道不寬,竹筏晃動的不厲害。石洞不高,洞頂距離水面的位置很低,許多巨大的植物根莖穿透叄四丈的濕潤土地,從洞頂上垂了下來,有些甚至直接伸進了水裡,形成一個罕見的植物洞頂。book18.org
水中還有許多巨大的天然石柱,千枝百杈,陳玉樓將一隻磷筒丟進水中,借著冷光看清了那密密麻麻的石柱,瞬間頭皮發麻。還好他記著前車之鑑,讓叄人一筏,否則竹筏吃水一旦再深幾寸,就一定會被水底的石柱掛住。book18.org
越往深處走,地形就逐漸變低,水面和洞頂的距離也逐漸拉高,鷓鴣哨垂了半晌的腦袋也終於抬了起來,胸中亦覺氣順不少。然而洞頂的植物根莖和水中的石柱卻越來越密集,水中甚至還傳來了微弱且雜亂的嘩啦聲。陳玉樓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有小魚正在圍著竹筏亂游。book18.org
「真是稀奇,這麼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河道里居然還有雜魚。」book18.org
封門仙伸手撥開垂至眼前的不知什麼植物的根須,用手一抹竟摸下幾個蟲卵來,她甩了甩手對陳玉樓說:「谷里的土壤中有很多蟲卵,這些蟲卵順著植物的根莖落入了地下河,有了食物,小魚自然會來吃。」book18.org
再往前走,水面逐漸變得寬闊,鷓鴣哨將兩隻磷筒往前扔,兩道微藍色的弧線划過黑暗的洞窟,最後掛在了不遠處的藤蔓上,磷筒的光一閃一閃的,陳玉樓忙著確認前面沒有岔路,餘光卻似乎捕捉到了水道深處轉瞬即逝的一絲白色螢光。book18.org
「前面的水裡好像有東西。」book18.org
封門仙似乎也看到了那種螢光,她轉過身問陳玉樓:「會不會是水母?」可陳玉樓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的,不只是他,待她去看鷓鴣哨,發覺鷓鴣哨神色間也有些憂鬱。book18.org
楚門羽率先察覺到了不對,他轉頭看身後的筏子,見那八個陳玉樓千挑萬選出來的「壯士」各個臉上都是一副沮喪恐慌的樣子,就連押後的丘門星都一臉茫然,便當機立斷地對封門仙說:「這裡有點不對勁!小師妹,把降魔杵拿出來!」book18.org
盜墓的各大門派各有辟邪的寶物,青囊派雖不善此道,但玉樹宮地處密宗境界,弟子們多佩戴法器。封門仙她們自小長在藏地,楚門羽更是常聽佛音,因此對邪門歪道十分警覺,很快就察覺水中似有邪祟。book18.org
封門仙摘下手腕上的降魔杵,一左一右交在了陳玉樓和鷓鴣哨手裡,兩人的神色瞬間就清明了起來,非但如此,陳玉樓還覺得的腳心一陣酥麻,仿佛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樣。book18.org
「此乃是非之地,不得久留,開始撐筏,務必快速度過!」book18.org
陳玉樓一聲令下,竹筏前進的速度開始變快,所有人都緊著神互相提醒,一種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前面人筏子上微弱的火光,而鷓鴣哨叄人面前則是無盡的黑暗,只能憑著水流的流向判斷前進的方位。book18.org
突然,在漆黑的水面上,一個微弱的白色人影緩緩浮出,洞穴中明明伸手不見五指,可那個人影上的白光卻越來越清晰,陳玉樓比所有人都更先看清了那是什麼,腹中只覺肝膽俱裂。book18.org
「那是個……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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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葫蘆洞book18.org
在深入地表的地下河裡,慢慢出現了一具全身素縞的女屍,她逆著水流向竹筏「漂」來,離眾人越來越近。陳玉樓沒有看錯,隨著女屍冰封般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眾人驚訝地發現這具無名女屍身上的確圍繞著一圈微藍的光暈,看顏色倒是和磷筒的光有些相似,同樣都是沒有溫度和溫度的光,看久了讓人覺得毛骨悚然。book18.org
女屍和她身上的冷光仿佛怨氣的化身,讓人不覺恐慌,在那種令人膽寒的麻痹感再一次浮上心頭之前,鷓鴣哨用力握緊了手中的降魔杵,讓藏銀製成的杵尖陷入他的掌心,試圖用疼痛喚回自己的意識。book18.org
「鷓鴣哨……」封門仙眼看鷓鴣哨失神,抓住他的手臂呼喚了一聲,這一聲終於叫醒了鷓鴣哨,他搖了搖同樣木僵僵的陳玉樓,語氣急切:「此物邪穢,可迷人心智,趁早除去!」book18.org
陳玉樓大夢方醒,連忙將小神鋒握在手中,後面滇軍的人也回過神來,抬起槍口瞄準了那具古怪的女屍。豈料在就這一眨眼的功夫,那女屍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book18.org
水面恢復了黑暗,如同無底深淵,唯有那種令人坐立不安的不詳還籠罩在眾人身邊,鷓鴣哨左思右想,心中不解為何方才似乎只有封門仙沒有受到女屍的影響,又見陳玉樓也面有疑惑,無奈之下只能轉身望向楚門羽。book18.org
楚門羽瞭然地點了點頭,還沒等鷓鴣哨開口便道:「這女屍身帶陰煞,仙兒自小修煉的是極陰的內功,她妨不到仙兒,魁首還是先顧自己吧。」book18.org
神出鬼沒的女屍如同懸在眾人頭頂的利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女屍其實並沒有「失蹤」,只是到了他們目力不及的地方。暗河水深,如同黑潭,詭異的屍身很可能就在他們腳下,也許再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會出現在自己眼前。陳玉樓方才心緒不寧,仿佛白日夢魘一般,只覺得渾身無力,精神萎靡,又聽身後眾人七嘴八舌,軍心動搖,無奈之下只能強打精神穩定大局。book18.org
「遮龍山上有雪線,那女子想必是山上的凍屍,雨季冰層融化,屍身順著地下河道到了這裡。這水裡不知道有什麼,她身上可能又什麼蟲卵魚卵一類的,眾兄弟不要自亂陣腳。」book18.org
陳玉樓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瞎話編的鷓鴣哨都快信了,然而身後的人群卻逐漸安定了下來。陳玉樓見狀瞥了鷓鴣哨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一副「不可說不可說」的樣子,鷓鴣哨這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那女屍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受了那無名女屍的驚嚇,眾人撐筏子的速度都加快不少,不一會就到了谷中的一處關隘,腳下的水流突然變小了很多,竹筏左右搖擺了片刻便停住不動了。陳玉樓照樣讓人在山壁上挖了幾處槽出來插上火把,借著火光觀察水道的方向,終於在接近水面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半圓形的洞口,直徑不大,僅能容一人通過。book18.org
「看來筏子就只能撐到這了,再往前就得泅水了。」book18.org
遮龍山內部是一個接一個的地下洞穴,隨著山勢的轉折,水位開始逐漸上升,大隊人馬難以前進。自從在瓶山栽了個大跟頭以後,陳玉樓便性情大變,凡事小心謹慎,於是他當機立斷,留下四個熟悉水性的滇軍並兩艘竹筏在隘口接應,其餘四人則乘叄筏原路返回,將水道中的一切報知段掌宮。book18.org
「谷外有段掌宮,我等但有不測,他也好設法營救。」book18.org
聽了陳玉樓的話,張門治嗤笑了一聲,不以為然地道:「你我門派的高手現在都在這裡,我們若是折在這裡,外面的散兵游勇何談相救?」book18.org
張門治這話,話糙理不糙,他們師兄弟和封門仙叄個可謂是青囊派這一代弟子中的翹楚,段水歧年事已高,此來蟲谷身邊又沒有別的弟子,眼下外面只有個大愚若智的羅老歪,入谷的時候浩浩蕩蕩上千人,其實最後入獻王墓的還是他們幾個。book18.org
陳玉樓上前拍了拍張門治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道:「張兄放心,我和鷓鴣哨是羅老歪一個頭磕在地上的兄弟,有我們在,羅帥就是把這裡炸開,也會掘地叄尺把我們救出去,我陳玉樓敢擔保!」book18.org
在陳玉樓的豪言壯語前,張門治顯得有些窘迫,封門仙思前想後,疑心他是受了方才那具怪異的女屍的影響,想起方才楚門羽的話,她從身上又摘下兩個護身符——一個金剛杵,一串菩提珠,分別戴在了張門治和丘門星身上。book18.org
「方才那死漂古怪得很,不知有什麼妖術,能迷人心智,我輩皆是頂天立地的江湖兒女,我師兄妹身負師祖宏願,此入蟲谷,共患難同生死,不破獻王墓誓不還。」book18.org
蟲谷里步步驚心,不怪張門治瞻前顧後,這一群人里,鷓鴣哨是玉樹宮的姑爺,是陳玉樓的拜把子兄弟,又與楚家兄弟早有交情,唯獨他和丘門星是「外人」。可封門仙的話提醒了他,他和封門仙一樣,身上都背負著師命,雲水衣也好,段水歧也罷,都是被前塵往事困住不能脫身的苦命人。他可以不在乎鷓鴣哨的生死,但卻不能不報段水歧對他的養育之恩,於是他緊了緊身上的包袱,將封門仙給的菩提珠塞進領口,道:「非我託大,我自小長在滇境,水性最熟,若各位信得過,便由我去水中打個頭陣。」book18.org
眾人把所有火把都留在了關隘處,身上綁著磷筒泅水進入祭道的深處,最開始水道很狹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後來又逐漸變寬,整個洞頂呈半圓形。book18.org
「嗨,這洞還真是個葫蘆洞嘿,看來我們已經過了葫蘆腰了。」book18.org
陳玉樓一邊說一邊舉著磷筒觀察周圍的石壁,發覺這裡的山壁和關隘外大不相同,石壁光滑如冰,甚至反射著磷筒的螢光,舉目望去,整個洞穴呈喇叭形,越往裡面越大。如此說來,這洞中有洞的結構倒真的像是個葫蘆,更難得的是,這裡沒有人為加工修造的痕跡,渾然天成,頂上有許多的植物根莖垂下,墜在半空,外形怪異的石柱也比方才密集,幾乎處處可見,洞穴中的地形極其複雜。book18.org
鷓鴣哨揩了把臉,覺得胸中憋悶異常,頭頂上那些植物的藤蘿根莖上不斷有水落下,岩洞中仿佛在下雨一般,所有人都被澆了個透徹,好在此處的水並不冰冷。喇叭形的洞穴最適合傳聲,「雨點」落在水面上發出類似敲木魚的聲音,讓人簡直都要忘了自己身在山腹之中。book18.org
「水位變高了。」他說。book18.org
「這裡比外面熱。」封門仙補充道。book18.org
內層的洞穴非但水位比外層高,溫度也比外面要高,整個洞穴悶熱又潮濕,甚至還有蚊蟲在靠近水面的地方盤繞。空氣開始變得稀薄,加之眾人都泡在水裡,胸肺受流水擠壓,很快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不少。book18.org
再往前,水面開始變得寬闊,上面漂浮著很多水草浮萍,蚊蟲也越來越多,因眾人身上帶著防水蟲的藥囊,蚊蟲不敢靠近,只能在一臂之遙的地方形成一個「包圍圈」,指甲蓋大小的黑蚊黑壓壓地,揮之不去的「嗡嗡聲」很快開始讓人耳鳴。封門仙一向最受不了這個,可她身上雖然帶著火油,但是洞穴中所有的目所能及的木頭都在水裡泡了幾千年了,想要點火驅蟲無異於痴人說夢。book18.org
眾人正被大黑蚊吵得不厭其煩,忽而一陣更大的嗡鳴聲從水道深處傳來,數萬昆蟲振動翅膀的聲音瞬間壓過了黑蚊的聲音,鷓鴣哨摸出一根磷筒往藤蘿密布的洞頂扔去,光亮中只見無數巨大的黑色飛蟲在如簾的藤蘿四周來回盤旋,聲勢浩大如黑雲過境一般。book18.org
封門仙輕手輕腳地遊了過去,伸手抓住了一隻黑蟲,那東西看上去像是黑色的蜻蜓,不會攻擊人,也不太會反抗,只是大的離奇,足有半個手掌那麼大。原本應該是雙眼的部分黯淡無光,在磷筒下只能見到兩個小小的紅點。book18.org
「這東西是瞎的,看樣子是蜻蜓,無妨。」book18.org
即便這種瞎蜻蜓與人無害,可耐不住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大,本來就壓抑的溶洞因為它們的存在顯得更加擁擠和吵鬧了,悶熱的空氣使人躁動,豆大的汗從封門仙的額頭上落下來,她渾身都已經濕透了,碎發黏在額頭上,已經分不清那些是汗哪些是水。book18.org
「這樣不是辦法,這些蟲子把水面蓋了個嚴嚴實實,我等無從辨別方向,這水怕是也不幹凈,不宜久留,這樣吧,一鼓作氣,潛過去。」book18.org
陳玉樓的這個法子好倒是好,只是方才那具鬼魅般的女屍可能還在水中,為策萬全,眾人兩兩成對開始下潛。鷓鴣哨一手持短刃,一手拉著封門仙,兩人在黑暗中對望了一瞬,隨後默契的吸氣下潛。book18.org
張門治水性極佳,在水中可以睜眼視物,暗河屬於地下水,水中雜質很多,水草也很茂盛,但沒有了黑壓壓的蟲子的干擾,他迅速借著磷筒的光找到了水流的方向。隨著水面越來越寬,水也越來越深,他和丘門星不斷揮舞手中的短刀斬斷擋路的水草,楚門羽和楚門烈緊隨其後,四人先後浮出了水面。book18.org
「那裡,」張門治喘著粗氣指著不遠處說:「水流流到那裡,又被打回來,那裡有岸。」book18.org
鷓鴣哨和封門仙一路潛泳,眼看離水面僅有一步之遙,豈料此時有什麼東西卻絆住了封門仙的右腿。她以為自己是被水草纏住了,於是一把推開鷓鴣哨,一個轉身持刀就要去砍,沒成想纏在她腿上的居然是一支紅色的會蠕動的觸手。book18.org
「嗚嗚……咕嚕咕嚕……」book18.org
封門仙大吃一驚,閉氣不及,嗆了兩口水人就沉了下去。鷓鴣哨有心去救,無奈他閉氣已久,已至極限,只覺得頭重腳輕,心跳如擂鼓,口中一片腥甜,只得先出水換氣。book18.org
張門治幾個見鷓鴣哨獨自出水,頓時驚慌,鷓鴣哨一通倒氣,心裡想起那具古怪的女屍,萬萬不願再耽擱,不顧胸中如刀絞,轉身折返就要重新入水。彼時只見水面上翻湧出一連串氣泡,陳玉樓叼著小神鋒涉水而出,懷抱著嗆了水的封門仙。book18.org
鷓鴣哨連忙上前接過封門仙,而陳玉樓則將小神鋒從口中抽出,匆匆忙忙地說道:「快上岸!水裡有東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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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山神(上)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陳玉樓和鷓鴣哨剛一左一右架起封門仙,原本沉默如古井的水面就瞬間炸開了鍋,二人不敢回頭,只聽身後噼里啪啦,仿佛萬鯉齊齊躍龍門。這樣的動靜,定然不是那具來無影去無蹤的陰詭女屍弄出來的,這葫蘆洞似無底一般,也不知道水裡還有什麼古怪。book18.org
在潛泳的時候,憑藉水流的方向,張門治發現水道左邊有一處突出的石案,封門仙突然遇險,眾人急忙跟隨他往左游,果然發現了一塊平整的石台。那石台十分堅固平穩,四四方方的頗為整齊,與水道中崎嶇零散的山勢格格不入,明顯是人為修鑿過的,面積也不小,只是表面爬滿了藤蘿和濕苔,有些濕乎乎的。book18.org
眾人死裡逃生,狼狽不堪,不遠處水面亂得跟一鍋粥一樣,陳玉樓將將順了兩口氣,便匆匆開口道:「那水裡有東西!不知道是什麼!紅色的、會動……」book18.org
陳玉樓五感敏銳,在水下可聽聲辨位,因此,方才下水前他自告奮勇為眾人押後。起初他跟在鷓鴣哨和封門仙身後一切如常,內層洞穴里的水雖然深,但卻沒有暗涌,水溫也不低,除了偶爾阻擋視線的水草之外,什麼都沒遇到。然而就在剛才,原本和鷓鴣哨並肩的封門仙突然回頭,似是吃了驚一般瞬間就嗆了水沉了下去。陳玉樓眼疾手快,一個猛子上前接住了她正在下墜的身體,準備將她拖出水面,豈料一時間竟拉她不動,再一回頭,才發現一條鮮紅色正在蠕動的觸手緊緊纏住了封門仙的右腿!他當機立斷,抽出小神鋒便刺,將那怪異的觸手砍斷了,二人這才得以逃出生天。book18.org
「我在水中時……突覺有東西在拉我……以為是水草……便折返去割,沒想到乍然見了那東西,一時閉氣不及,就叫水嗆了……」封門仙一邊咳一邊補充道。book18.org
鷓鴣哨眼看封門仙氣喘吁吁,面色蒼白,一時間心慌後怕忐忑驚恐,五味雜陳,然而還沒等眾人喘勻氣,水面上卻再度響起「嗡嗡嗡」的刺耳噪音。寬廣的水面漆黑一片,低沉而又密集的轟鳴聲讓人如芒刺在背,陳玉樓見勢不對,向鷓鴣哨討來兩個磷筒,衝著嗡鳴聲的來源處扔了過去,這才驚覺原來是那群巨大的黑蜻蜓尾隨他們到了水道深處。book18.org
微藍幽暗的光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無數大蜻蜓圍著植物根莖最密集的地方打轉,那些蟲孖都是瞎的,對光線並不敏感,被磷筒打在身上也不知道躲避,只是一個勁地往前飛,轉眼間就到了石台附近。雖然封門仙和張門治都一口咬定這東西就是蜻蜓不會傷人,可數萬隻飛蟲一同襲來如同黑雲蔽日,讓人實在是有些毛骨悚然,無奈此刻眾人身邊並無可引火之物,想要驅散蟲群無異於痴人說夢,只能放慢呼吸靜觀其變。book18.org
當一波一波的黑色蜻蜓就要湧向眾人的時候,水面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條條數尺長的紅色觸手從水下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襲向那些水面上的大蜻蜓,一卷就裹住上百隻蠓蟲,緊接著,無數張大嘴浮出水面,將那些被血紅長舌捲住的蠓蚊吞入口中。萬蟲振翅之聲忽然湮滅,封門仙和張門治異口同聲道:「是蟾蜍!」book18.org
這二人都是青囊派的獵手,早識百物,絕不會認錯,原來之前在水下纏住封門仙的「紅色觸手」,就是這種大蟾蜍的舌頭。book18.org
原本一片寂靜的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隨著蟾蜍的大口一張一合,無數的黑蜻蜓就此丟掉了性命。這天生的葫蘆洞本就十分蹊蹺,尋常蜻蜓不過指節大小,可這裡蜻蜓卻有半個手掌那麼大。那些蟾蜍更是大得驚人,雙眼猶如兩盞紅燈,密密麻麻的,數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口大如碗,真是前所未見。book18.org
這廂陳玉樓還在詫異那萬蟾食萬蟲的奇景,那邊張門治卻已經「撲通」一個猛子扎進了水中。此處水深且幽暗,張門治憑著水性,閉住一口氣不斷向下潛去,隱約見有一大團黑乎乎的物體在水底慢慢漂浮,有車輪大小,乍一看像是一大團水草。可水草怎麼可能長成這樣一大團?他將手伸向那團漆黑的物體,誰知他剛一伸手,那東西忽然猛地向前一躥,斜刺里朝頭上的水面彈了出去,在距離水面一兩米的位置停住,靜靜地浮在水上。book18.org
這下眾人終於瞧了個清清楚楚——那是一隻碩大的紅背蟾蜍,縮在一起時圓滾滾的,划水的時候則伸出兩條弓起來的後腿和前肢,身上纏繞了不少水草,因此在水中遊動時仿佛一團跳躍的水草。book18.org
張門治潛得深了,只覺得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軟乎乎的東西,便是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水裡有一隻紅蟾蜍。山神廟,蟾蜍象,紅葫蘆,一切古怪的預兆在此刻都連成了片。而在漆黑一團的水底,不知究竟有多少大型蟾蜍,抑或還有什麼更大的東西。book18.org
許是張門治下水的動靜驚到了那些蛤蟆,水面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張門治懷揣著那隻浮在水上的大紅蛤蟆回到了巨石上,眾人無不驚詫。癩蛤蟆和青蛙不同,癩蛤蟆背後疙疙瘩瘩的地方有很多毒腺,人千萬不能和它們接觸,否則一旦中了癩毒,便有一百二十分的危險。據張門治說,這片水道的底部還有無數這樣的蛤蟆,想來方才封門仙被這東西纏住,就是因為她褲腿上有那種瞎眼的蜻蜓或者別的什麼蟲孖,這才叫紅蛤蟆緊緊扒住她不放。book18.org
一切都太古怪了,葫蘆洞是真,紅蛤蟆也是真,那麼接下來,大概就該那所謂的「山神」現身了。book18.org
最先發現異端的是楚門羽,他坐在巨石上,只覺得屁股被硌得生疼,回過神來才發覺身下這塊人工建造的石台上面似乎有些凸起。於是他和楚門烈手起刀落,不一會兒就清理出小半塊石台。好消息是,石台下面沒有什麼機關陷阱,壞消息是,此刻眾人藏身的石台上,刻滿了怪異的浮雕。book18.org
眾人騰挪著將整塊石案上的青苔濕土清理了個七七八八,陳玉樓舉著磷筒細細查看了一番,發覺石案上的浮雕記錄的是古代某種秘密的祭祀儀式,畫面十分離奇。book18.org
「依在下愚見,這浮雕應當是先秦遺物,上面記述的是一種祭奠山神的儀式,這位神秘的』山神』就住在這葫蘆洞裡,而我們腳下的這塊石台,其實就是舉行儀式的祭台。」book18.org
祭台上保存最完好的一幅壁畫,雖然經歷了幾千年的歲月侵蝕,很大一部分雕刻都已經模糊不清,卻簡單奇異,令人過目不忘,觸目驚心。那是一幕詭異無比的場面——洞穴深處的水面上,一群頭插羽毛的土人乘坐在小舟之上,手中都拿著長長的竿子。小舟中都捆綁著很多大蟾蜍,那些大蟾蜍張著大嘴,表情顯得十分驚恐,似乎是恐懼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數名頭插羽毛的土人,在一位頭戴牛角盔的首領指揮下,同時用長竿吊起一隻大蟾蜍,把它舉到半空,伸向化石森林石壁上的一個洞中。下一幅石刻上,洞中冒出滾滾黑氣,後邊另有一艘木船,擺放著幾隻變小了的蟾蜍,顯出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大蛤蟆原本圓滾滾的身體變得乾癟,顯得毫無生氣,悲涼而又可怖。book18.org
簡單的筆觸和刻畫,卻充分體現了生死之間的落差,在葫蘆洞中祭拜山神的秘密幾乎就要和盤托出——這裡的山神雖然需要獻祭,卻不食肉身凡胎,從那處處詭異的石刻上來看,這位「山神」似乎是以祭品的「魂魄」為食的。book18.org
時隔千年,大部分壁畫已經無法辨認,而且順序顛三倒四,令人不明所以。陳玉樓見石刻上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黑面神靈,大耳高鼻,臉上生有粗毛,口中銜著一枚骷髏頭,瞬間想起了山神廟中的黑面山神。book18.org
「哎,這黑臉兒像不像在入口處山神廟裡供奉的神像?只少了兩個跟班的夜叉惡鬼。原來這葫蘆洞是他的地盤,不知道這孫子是什麼來路?」book18.org
山神廟中的黑面山神左右各有一名山鬼服侍,一個捧著只火紅色的石頭葫蘆,另一個抓著一隻活蹦亂跳的蟾蜍,初見時,所有人都不以為然,直到此時此刻,一切才算是都應驗了——原來遮龍山這位鎮守大山的神靈,住在一個葫蘆形的山洞之中,而當地人則在巫師的指引下,捕捉大量的蟾蜍來供養他。book18.org
陳玉樓博覽群書,心中溝壑頗深,見此沉吟道:「我記得唐代風水宗師袁天罡的《兗天論》中,曾經描述過古人向山神獻祭的情形,與此間頗有相似之處。這山洞裡的石頭祭台,很可能不只一座,咱們不妨在附近找找,也許還會有所收穫。」book18.org
鷓鴣哨聞言也點了點頭:「山神廟中的造像飄逸出塵,分明是秦漢時期的風格,而這祭台上的石刻應該至少是三四千年前的原始古蹟,大約是戰國之前南疆先民留下的遺蹟。」book18.org
陳玉樓和鷓鴣哨的揣測終於被徹底證實了,遮龍山早在三四千年之前就出現了「山神」的形象,在獻王的時代,這裡的山民已經用那種邪典般的方式用有毒的紅色蟾蜍來祭拜它很久了,甚至還在葫蘆洞的入口對面依山而建了山神廟以示鄭重。自立為王后,獻王看中了遮龍山這一塊風水寶地,將山神廟和葫蘆洞一起改造成了他祭道的起點。祭道中必定有陷阱機關,獻王擅痋術,昨日他們早就領教過了,自入祭道以來,眾人還沒撞到過痋術陷阱,這就意味著,現在他們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千年前獻王留下的毒計之中。book18.org
封門仙舉著磷筒細細查看石面上的浮雕,豈料卻在石案的邊緣處發現了一副十分離奇,讓人毛骨悚然的畫面。book18.org
「這兒……怎麼還有一位黑面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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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山神(中)book18.org
(本章節有恐怖情節,請謹慎觀看)book18.org
順著封門仙所指的方向,陳玉樓看到了一副讓人不寒而慄的畫面——畫面的中心站著一位身軀高大的黑面神靈,面上毫無生氣,神態陰森詭異,無數女子盤踞在他腳下,每個都仰面朝天,四肢被折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雙手張開,垂在左右,雙腿弓起呈弧形,看樣子像是關節被硬生生折斷後反綁在身後。book18.org
是葫蘆洞裡的浮屍!book18.org
望著石雕上密密麻麻的女屍,陳玉樓頓覺頭皮發麻,這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那東西來無影去無蹤,渾身籠罩著不詳,方才眾人不過是和它擦身而過就各個驚出了一身冷汗,而按照眼前浮雕的意思來看,葫蘆洞竟里有無數具那樣的女屍!怪不得當時他就莫名覺得那屍體有些蹊蹺,想那女屍浮在水面上,頭、腹、胸俱在,為何唯獨不見手腳四肢?原來是另有緣故!book18.org
無論是活祭還是人俑,陳玉樓都見得多了,可這種被折斷四肢反綁的下葬方式他卻著實從未見過,即便是商朝被胡亂捉來生祭的奴隸都沒有這種綁法。他幾乎能夠確定,這種規格的「人祭」和葬術、祭祀都毫無關係,那麼就還剩下一種可能——痋術。book18.org
眼看陳玉樓沉默良久,鷓鴣哨也舉著磷筒湊到了祭台邊上,他和陳玉樓一樣都是盜墓的老手,匆匆一瞥那浮雕便知道他們遇上硬茬了。陳玉樓自覺心跳如擂鼓,從懷中掏出水壺佯作喝水,又裝作不經意擦去額角的冷汗,這才揮手示意眾人上前。book18.org
「祭台邊緣的這幅石刻,從水痕和苔蘚的痕跡來看要比其他石刻新得多,雕刻的風格也與其他浮雕不同,線條誇張怪異,結構繁複凌亂,極有可能是獻王在改造這條祭道的時候新添上去的。傳說獻王擅痋術,咱們先前遇到那怪樹血榕,也算是見識過他的本事了,自從入了葫蘆洞,除了那些大蜻蜓和大蛤蟆,咱們什麼機關都沒碰到,絕對不是運氣好,而是最要命的機關還在前面。」book18.org
且不說段水歧苦心孤詣帶著綠春宮的弟子七十年如一日地探獻王墓,把個遮龍山都快翻過來了都沒能找到祭道,就連盜墓的四大門派都從未聽說有人盜發過獻王墓,獻王墓的兇險和神秘可見一斑。因此,聽了陳玉樓的這一番話,眾人倒沒見多驚慌,他們這一群人都是各大門派的翹楚,又兼年輕力壯,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時候,便是遇上天兵天將都敢去斗兩個回合,此行既是有備而來,胸中少不了有些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氣勢。要看更多好書請到:yel u7.c ombook18.org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大不了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能如何?只是這浮雕,怎麼透著些邪性?」book18.org
楚門羽的這話一針見血,他們兄弟和封門仙一樣生在藏地,自小見多了藏地的神佛形象,知道藏傳佛教中的佛像講究的是雷霆之威,震懾之神,與中原佛教中慈悲和善的諸佛形象迥然不同。可有道是「於莊嚴中見寶相」,無論是一境之地的山神,還是遠隔千里互不相同的兩種佛像,凡是有神性的形象,大多莊嚴肅穆。然而眼前浮雕上的這位「黑面神」非但毫無神性,甚至還帶著陰森血腥的邪氣。且不提那些形狀怪異的女人,單是他那雲山霧罩含糊的面目,就和尋常的「神像」南轅北轍。book18.org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連楚門羽這樣的外行都看出了祭台上石刻的不尋常之處,陳玉樓和鷓鴣哨自然心裡明得跟鏡兒一樣——眼前的這幅浮雕非但詭吊離奇,更重要的是,它的內容和其他石刻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book18.org
其一,其他石刻上是遠古山民祭祀山神的流程,上面說得很清楚,遮龍山的山民用紅色大蛤蟆祭祀山神,可到了這裡,取而代之的祭品卻是那種造型詭異的女屍。用蛤蟆祭祀山神尚且說得通,畢竟葫蘆洞的內洞裡到處都是那種紅色的蛤蟆,由此可見它們是可以在這不見天日的洞穴里繁衍生息的,可那種女屍呢?獻王作古千年,當年他就算是把整個古滇國的人都屠完了塞進葫蘆洞裡,到了現在也該吃完了。然而陳玉樓他們卻半日前還遇到了一具鮮活的女屍,難不成千年之後還有人在遮龍山里殺人祭祀這位黑面山神?book18.org
這其二就更讓人心驚——先前有關「山神祭」的石刻上畫中的土人皆是頭插羽翎,只有為首的首領頭戴角盔。石刻的構圖過於簡單,所以很容易忽視這個細節,但鷓鴣哨等人先前在大祭司的玉棺中,分明發現了一個在巫術儀式中所配戴的面具,由此可見,遠古時遮龍山的山民在祭祀山神的時候,典禮是由「祭司」或者類似的角色主持的。可到了那副詭異的黑面神那裡,一切的祭典和流程都沒有了,祭司也沒有了,女屍作為祭祀之物,赤裸裸地躺在黑面神的腳下,這也就是為什麼楚門羽說那副石刻「邪性」——直面祭品的「神」失去了他的神使和威儀,搖身一變,成了食人的妖魔。book18.org
想起那具突然出現卻又無故消失的女屍,封門仙心裡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若這山神是個毒物呢?book18.org
「陳總把頭不是說過嗎?這位』山神』似乎不以血肉為食,浮雕上那些被獻祭給它的蛤蟆並不是死了,而是癟了。如此說來,那山神很有可能是個以毒為食的毒物!蟾蜍體內本身便有毒腺,一旦遇到更猛惡的毒氣攻擊,便會通過背後的毒腺放毒對抗,所以那些蟾蜍被拿出來的時候才成了癩蛤蟆干!」book18.org
封門仙此言一語中的,鷓鴣哨頓覺醍醐灌頂,想起那具隱隱籠罩在一層幽冥的光暈之中的女屍,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了他的心頭,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原本密不透風的水道中居然不知從哪裡吹來了一陣微風,一時間眾人鴉雀無聲。book18.org
陳玉樓五感敏銳,率先察覺到了不對,只見他湊到祭台邊緣,探出半個身子,將一隻手插進了水中,片刻後起身道:「大約是傍晚時分了,想必蛇爬子河在地上的部分正在漲水,水流開始動了。」book18.org
谷中多夜雨,蟲谷也不例外。洞中不知歲月,眾人晌午出發,折騰了這半天,竟無人察覺洞外已近黃昏。陳玉樓所言非虛,很快水流的聲音便越來越響,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水面上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瀾。眾人見此紛紛掏出乾糧火腿胡亂吃些充飢,好在張門治和丘門星還帶了些綠春宮的佳釀,可解乏取暖,否則等入了夜,這冰涼的葫蘆洞裡只怕是難熬。book18.org
然而眾人才剛歇了歇腳,洞穴深處便傳了來金石之聲,封門仙瞬間就警覺了起來——昨日在入蟲谷的水道中也是這樣的聲響,難不成這葫蘆洞裡也有條大蛇?book18.org
隨著金石撞擊的聲音越來越近,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層薄薄的紅霧便迎面而來。紅霧無毒,之前在蟲谷中他們就都見識過了,然而相比蟲谷中那濃厚的讓人伸手不見五指的的紅霧,眼前的紅霧實在是太稀薄了,仿佛是有人在水道的深處打開了一個狹小的裝滿紅霧的罈子一般。最奇怪的是,那層紅霧並沒有跟隨水流的方向流向洞外,反而是衝著一個極其怪異的角度向上散去,沉入無盡的黑暗中,最後消失不見。book18.org
與此同時,洞穴深處傳來一聲嘶吼,陳玉樓想起浮雕上密密麻麻的女屍,頓覺寒毛直豎。book18.org
「前面有古怪,待我去看看!」book18.org
封門仙說一不二,話音剛落便戴著金剛手套攀上了洞頂。這裡有不少粗壯的深入地下的樹木根莖,她輕功好身子又輕,左右上下如履平地。鷓鴣哨擔心她太過冒進,因此也緊隨其後,兩人一左一右攀爬在無數根莖結成的大網上,一路往洞穴深處而去。book18.org
陳玉樓說這水道是個「葫蘆洞」,豈料竟是歪打正著。想必那祭台所在的地方正是葫蘆肚子最寬的地方,因此封門仙和鷓鴣哨越往深處走,水道就越窄,水面也越來越高,就連動物身上獨有的獸氣也越來越重。book18.org
葫蘆洞越往深處水溫越高,最後水面上甚至生出一層薄薄的水霧,水的腥氣和動物的臊氣混在一起,讓人呼吸困難。封門仙和鷓鴣哨一路向前,越走越黑,只憑身上的磷筒照亮。book18.org
等到了一處,二人覺得身邊有熱騰騰的氣環繞,就連磷筒的光都亮了不少,這才停下腳步,四處觀望。在無盡的黑暗中,磷筒微弱的光越來越亮,有一個幾乎和水道一樣高一樣寬的東西,正在飛速靠近封門仙和鷓鴣哨,封門仙抬頭細看,不禁驚叫道——book18.org
「是龍!真的是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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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山神(下)book18.org
(注意:本章有大量恐怖情節,請謹慎閱讀)book18.org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book18.org
話說鷓鴣哨一行深入獻王墓水道,無意中發現了遠古山民在葫蘆洞中祭拜「山神」的祭台。神秘弔詭的「黑面神」浮雕和數不勝數的祭品女屍讓眾人坐立難安,然而正在此時,葫蘆洞深處卻又傳來了不祥的嘶吼聲,於是鷓鴣哨和封門仙憑藉過人的輕功上前探路,留下陳玉樓和青囊派的四個弟子在祭台上繼續參詳藏在浮雕中的秘密。book18.org
盜墓之輩看上去離不開闢邪之物和風水八卦,可骨子裡卻是不信鬼神的,陳玉樓的爹年輕的時候經常將一句話掛在嘴邊——「叄皇五帝土饅頭,家財萬貫八兩灰」。book18.org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亦無不掘之墓也。再大的皇陵都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扒個精光,老皇帝們各個惦記著黃金為棺白玉為枕,最後呢?遇上個不講究的連骨頭渣滓都留不下。天下無不可破之墓,不管是機關還是痋術,破解之法准藏在下葬之術里,這就叫七步之內必有解藥。」book18.org
陳玉樓一邊感慨,一邊舉著磷筒研究腳下的浮雕,光看不算,甚至還頗有章法地這兒摸摸那兒敲敲。張門治見此心中不禁起了好奇,於是也舉著磷筒亦步亦趨地跟著陳玉樓,兩人蹲著身子一步一步在祭台上挪動。book18.org
有道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陳玉樓對著那些線條粗糙的浮雕好一通研究,還真讓他發現了一副葫蘆洞的地形圖——book18.org
「這些浮雕上記錄了當年夷人們用長竿將大蟾蜍祭祀山神的畫面,現在這蟾蜍坐實了,可見這些浮雕雖然年代久遠,但內容卻是可信的。這兒有一副地形圖,據圖上的內容來看,這個洞穴真的是個葫蘆洞,這塊祭台正好在葫蘆中間接口的位置,剛才鷓鴣哨兄弟和封神醫去的方向就是底洞的方向。依我看,這些浮雕里保不齊還有出口的地形,待我……」book18.org
陳玉樓話說一半,洞中便突生劇變,原本已經寂靜多時的水面不知為何居然又翻湧了起來,嘩啦啦如暴雨入湖一般,起初眾人還以為是水底的大蛤蟆鬧出的動靜,眼看沒有蛤蟆浮上水面才驚覺不對。book18.org
「是暗流,不是從哪個方向流過來的,是從水底翻上來的。」book18.org
張門治說著話,右手便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眾人在黑暗中屏息,各個豎起耳朵,將水中嘈雜的翻騰聲聽了個一清二楚,那些聲音自四面八方而來,幾乎有要將他們合圍之勢。片刻之後,幽微的光自水面傳來,那種光很奇怪,幾乎沒有亮度,更沒有溫度,如同牢牢壓在水面上的一床厚被子一樣,讓人越發地看不清。陳玉樓站在祭台邊緣,細細分辯水中的聲音,豈料竟叫他捕捉到了一絲似曾相識的腥氣。book18.org
「女屍……」book18.org
陳玉樓開口的瞬間,楚門羽就拉開弓對準了離祭台最近的一具女屍。陳玉樓之前說的沒錯,眼前的女屍不見手腳,渾身只有臉和上半身探出水面,若不是瞟見了水面上隨波而動的頭髮,就連楚門羽這頂尖的射手都差點沒察覺。然而水面上煙幕還是沒有散,楚門烈見狀掏出兩個磷筒往水面上扔去,兩束微藍的冷火順著祭台落下,豈料卻遲遲沒聽到磷筒入水的聲音。book18.org
於是,楚門烈和楚門羽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祭台邊緣,隨後皆大驚失色——只見祭台前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白衣的女屍,少說有百八十具,原本黑漆漆的水面已經是白茫茫一片,磷筒原本微弱的藍光在大片大片白衣的反射下開始擴散,照亮了一片不小的屍海。book18.org
楚門羽轉過頭,對著身後一臉錯愕的陳玉樓說道:「陳總把頭,這些東西到底是死的還是活的?要不要撈上來一具打開看看?」book18.org
陳玉樓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唾沫,早在瓶山的時候,他就見識過封門仙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大概是因為青囊派以濟世活人為己任,所以就算偶爾下墓尋書尋藥,他們心裡也沒有半點對不起墓主人的意思,反而十分理直氣壯。再看他和鷓鴣哨,正因為都是盜墓的行家,所以才對傳聞中獻王的痋術格外忌憚,以至於有些瞻前顧後畏首畏尾。book18.org
「事已至此,伸脖子縮脖子都是一刀,那就勞煩楚兄了,今兒咱們就看看這獻王老兒葫蘆里買的究竟是什麼藥!」book18.org
楚門羽瞄準了離祭台最近的女屍,帶著白羽的劍簇射入水中,毫無血色的皮膚被利箭穿透,弓弦顫抖的錚響和一箭穿喉的悶聲夾在一起,仿佛一聲被壓抑的嘆息。楚門羽和楚門烈收緊箭矢上的麻繩,一點一點將那女屍從水裡撈了出來,然而誰也沒想到,就在女屍出水的瞬間,一串水泡突然沽涌而上,緊接著另一具屍體就直楞楞地漂了起來。楚門羽一邊使勁拽那具死沉死沉的屍體,一邊嘟囔:「原來是從水底翻上來的,難怪來無影去無蹤的。」book18.org
祭台上,眾人圍著那具陰森詭異的女屍鴉雀無聲,那女屍面目不清,臉上似是蒙著幾十層薄紗,只有雙眼和嘴的位置黑洞洞的,看樣子像是死前受過剜眼之類的刑罰。脖子上被楚門羽射穿的血洞裡一點血都沒有,露在外面的皮膚白得發青,按陳玉樓的說法,應該是生前被放過血的緣故,四肢被翻折綁在身後,腰腹不自然地凸著。book18.org
陳玉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隔著衫子摸那女屍四肢關節,發覺她肩、肘、髖、股四肢關節全部粉碎,手腳被生生折斷綁在身後,抱著背上一個人頭大小,像雞蛋一樣的東西。book18.org
「這什麼玩意……」陳玉樓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抽出手巾擦手,那女屍身上有一層黏糊糊的東西,腥臭無比,像是某種蟲子的粘液,也不知有毒無毒,叫人好生膈應。楚家兄弟見狀上前,剝去女屍身上蔽體的白衫,將磷筒貼在那「雞蛋」的蛋殼上細看。楚門烈平常看著大大咧咧吊兒郎當的,到了這時候卻十分仔細認真,倒像是真把這女屍當做什麼沒見過的異獸了一般。book18.org
「你們看,這東西是分層的,嘴上面是一層透明的蟲絲,像蠶卵一樣,裡面還有層硬殼,顏色近乎琥珀色,上面似乎還有刻字……」book18.org
楚門烈一邊說,一邊細緻地檢查女屍背上的「蟲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沒有人注意到張門治的臉色已經完全嚇白了。book18.org
「這蟲卵中間……你們看,像是個大蝦仁,應該是個蟲子吧?」楚門烈說著便將兩根磷筒一左一右貼在那蟲卵上,眾人迎著光一瞧,果不其然,那卵里有一團陰影,看那形狀,竟然像是個沒出世的胎兒。book18.org
蟲繭的底部沒有那層堅硬的殼,表層的蟲絲上有一些細孔,楚門烈用手一碰,竟有被吸住的感覺。book18.org
「不對吧……」楚門烈嘟囔道,「這東西怎麼還在產卵啊……哥,要不我們把它打開看看吧。」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狹窄的祭台上一個人影飛速閃過,從楚家兄弟手裡奪走那女屍。book18.org
「張門治!你幹什麼!你中邪了?!」book18.org
情勢突然急轉直下,陳玉樓還沒回過神來,楚門羽便開弓搭箭一氣呵成,箭尖直指張門治。丘門星大驚失色,張門治突然發難,他夾在當中左右為難,只能求陳玉樓先穩住大局。book18.org
「都住手都住手!都是自家兄弟!這是幹什麼啊?」book18.org
楚門羽瞥了瞥陳玉樓,示意他走開:「陳總把頭,您比我們更懂這古墓里的東西,小師妹之前就說了,這女屍古怪的很,能蒙人心智,您放心,我不要這小子的命,我給他一箭,幫他放放血,他知道疼了就能醒了!」book18.org
陳玉樓眼看勸不動楚門羽,扭過頭又準備勸張門治,好在張門治知道就坡下驢,只見他將那女屍死死護在身後,雙手朝天,跪在眾人面前,道:「楚兄請先聽我一言,再殺我不遲!這女屍背後的蟲卵絕不可破損,這是』痋卵』!」book18.org
張門治說著便取下腰間的小刀,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女屍被捆在一起的手腳鬆開,露出下體,只見那肉蛹的末梢竟和那女屍的下體相連,中間甚至還有已經石化了的胎盤和臍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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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逃出生天(上)book18.org
(本章含大量血腥恐怖內容,請謹慎閱讀)book18.org
方才眾人只覺得那被撅斷四肢的女屍姿勢古怪,各個以為她是「反抱」著那個怪異的蟲卵,誰也沒想到那被張門治稱作「痋卵」的東西居然是和女屍連在一起的,看那樣子分明是個死人生下來的怪胎。book18.org
古時有孕婦死後乘棺,棺中忽聞兒嬰啼哭之聲,乃婦人死後產子,其子稱為「棺材子」。傳說這種人命硬,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是不可多得的好命數。可這裡這麼多女屍,獻王是從哪找來的?想到這兒,陳玉樓眉心突然一跳,事出反常必有妖,張門治今天恐怕要一鳴驚人了。book18.org
果不其然,張門治這一開口,真可謂是語不驚人死不休——book18.org
「『痋卵』是痋術中最狠毒的一種,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只有古書上的記載。要種痋卵,就要取年輕女子,先將蟲引灌入腹中,等到她們生產之時,先將她們折斷四肢,抱住還沒有完全脫離母體的「痋卵」,再將她們放血,然後用燒化了的熱松脂澆在身上,連同「痋卵」一起,做成琥珀。」book18.org
張門治說著便取來燒酒澆在女屍手臂上,又用幾指細細摩挲一塊被酒澆透了的灰白色的「皮膚」,不一會兒的功夫,那塊皮膚就開始起皺,最後居然被整塊剝落了下來。更令人嘆為觀止的是,那塊皮膚下面居然不是血肉,而是一種深棕色半透明的硬殼,上面還刻著怪異的文字。book18.org
「楚兄剛才說的沒錯,女屍身上的琥珀封層上的確有刻字。痋術的根本,就是把人心中的怨恨恐懼提煉成真正的毒物。製作痋卵的方法手段殘忍,這些女人在臨死前心中一定充滿了恐懼,哀傷,憎恨和詛咒,因此,在被做成琥珀之後,匠人們會在表面上刻滿符咒,將她們的一切怨恨都完整地保存下來。」book18.org
陳玉樓縱橫江湖十數年,自認見多識廣,可「痋卵」之狠毒卻讓他始料未及。光是聽張門治解釋,他便覺得胃中翻江倒海,幾欲嘔吐,只能將將灌兩口燒酒強壓噁心。張門治輕手輕腳地將女屍放好,脫下身上的長衫蓋在她身上,單膝跪地對楚門羽抱拳道:「方才冒犯師兄,實屬無奈之舉,痋卵一旦被打破,痋蟲就會脫離母體,一旦痋蟲蜂擁而出,恐我等不敵。」book18.org
楚門羽嘆了口氣,彎下腰親自將張門治攙了起來,無奈他雖是有意言和,心裡卻實在鬱悶悶的,嘴也拙了起來,半晌沒說出話來。陳玉樓見此連忙上前打圓場,說些車軲轆的圓滑話,什麼兄弟同心,無往不利之流。book18.org
望著水面上白花花看不到邊的女屍,眾人心中翻江倒海,有道是:「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一個「貪」字,其罪罄竹難書,活著要貪金銀寶藏,死了還要貪萬世安眠,一念起,落魔障,視人命如草芥,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還盼望著死後能羽化升仙,何其可笑?book18.org
楚門烈心中有好些疑問,千年前的痋卵何以存活至今日?為什麼那種痋卵還在不斷的產卵?它們產的卵在哪裡?可最重要的一問卻是——「陳總把頭,那獻王老兒為什麼要拿這種女屍供養那位黑面山神啊?」book18.org
陳玉樓搖了搖頭,楚門烈這根本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心裡有幾個一閃而過零零碎碎的念頭,無奈那些隻言片語卻始終不能拼湊成句。正在此時,一直站在祭台邊緣的丘門星突然開口了:「那些屍體在動……」book18.org
眾人已經在葫蘆洞的深處,此處無風無浪,女屍身體僵硬又不會動,可原本懸停在水面上的那些屍體卻的確朝著底洞的方向開始漂了,陳玉樓百思不得其解,忽而瞥到了張門治腳邊的空酒壺,心中恍然大悟,無奈時間緊迫,他來不及多解釋,便對著楚門羽高叫道:「快通知鷓鴣哨!危險!」book18.org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book18.org
封門仙和鷓鴣哨孤身深入葫蘆洞,空氣不再像之前那麼濕熱,兩個紅色大岩洞的中間部分形成了一個小瀑布,那就是葫蘆洞的接口處,再往裡,洞穴的石壁像鏡子面一樣溜滑,磷筒的光照在上面被放大成層層迭迭的光暈,隨著水道越來越窄,光暈也變得越來越大。book18.org
越往深處走水面就越高,鷓鴣哨用鑽天索攀住洞穴頂端,一雙眼更是緊盯著封門仙的動靜,她倒好,仗著輕功卓絕便上躥下跳沒個消停,直到那一刻——伴隨著腥臭溫熱的吐息,一張詭異且碩大的金色獸面緩緩探出了水面,獅目虎口,雙耳如魚鰓,頭頂有兩隻開叉的角,雙頰上有無數雙無瞼無睫、凹凸起伏的眼睛。book18.org
封門仙乍見了那東西直呼「見龍」,鷓鴣哨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就被突然出現在暗無天日的水道中的金光晃了眼,盜墓這一行的人多少都有些鑒寶的本事在身上,鷓鴣哨是行家老手,雖不如陳玉樓老道,卻也在短兵相接的瞬間就看出了那是黃金,可葫蘆洞裡如此潮濕,為什麼那黃金卻毫無銹跡?book18.org
鷓鴣哨心中還在疑惑,可那東西聽到了封門仙的驚呼,原本半藏在水面下的身子開始逐漸抬升,二人這才發現,原來那巨獸的正臉在黃金獸面的下面,獸面中間有個圓形的孔洞,裡面有一隻獨眼正在咕嚕嚕地亂轉,而面具嘴部的虎口則正好箍在那怪物的大口上。只見那玩意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大團鮮紅的紅霧,緊接著便抬起腦袋露出獠牙,衝著封門仙而去。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鷓鴣哨掛在洞頂的樹枝上,一把將封門仙攬至身後,緊接著打開金剛傘頂在獸面上便刺。那東西的獨眼被金剛傘的傘尖狠狠一捅,瞬間疼的仰天長嘯,大口一張裡面露出粉紅色的肉膜,整張嘴向四周展開,裡面還有一張相同的「小嘴」,說是小嘴,同時吞掉兩叄個活人也不成問題,口內也沒有排狀牙齒,而是在四個嘴角各有一個堅硬的「肉牙」。book18.org
單從這東西的嘴和牙來看,封門仙便知道這是個蟲孖,只是不知道為何生的這樣大,真是前所未見。book18.org
「夫君,這玩意是個蟲孖,它那口器頗大,但是無牙,身體又笨,咱們把它引到寬闊的地方,用降龍絲對付它!」book18.org
此處水道狹窄,尋常武器施展不開,因此鷓鴣哨和封門仙有意將這怪蟲引到祭台附近誅殺,豈料二人剛轉身要走,不遠處原本寂靜無比的水面便突生嘈雜。洞中黑暗,二人一時無法分辨前面的情勢,正在猶豫之際,只見一支沖天箭帶著呼嘯和火星奔涌而來,一箭射中了那怪蟲的背脊。只聽「嗆啷」一聲,在電光火石之間,鷓鴣哨看得真真切切——那怪蟲非但面上帶著黃金面具,身上還嵌著一身青銅甲,必定就是這葫蘆洞裡的「山神」無疑了!book18.org
封門仙自然認得楚門羽的白羽箭,見此便知大事不好,於是拉著鷓鴣哨便走,二人不敢貿然入水,於是便繼續順著洞內的石壁和頂上的植物根莖攀爬。他兩個輕功最好,暗中潛行悄無聲息,加上那怪蟲在水道中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眼睛近乎看不見,一時還以為水道中已經無人,於是便繼續半浮在水面上,向洞外不緊不慢地游。book18.org
鷓鴣哨和封門仙行至一半,見不遠處水面上隱隱有些磷光,於是便提著一口真氣屏氣凝神,靜靜觀望。只見無數具白衣女屍從葫蘆洞接口處漂入水道深處,仿佛是奔著那怪蟲來的一般,二人正在驚奇如此多的女屍不知從何而來,豈料那怪蟲居然突然張大口器,只一瞬間便吸了四五具女屍進了肚兒里!book18.org
想起祭台上的浮雕,鷓鴣哨和封門仙雙雙陷入深思,看來這巨蟲山神的確是以祭品女屍為食,前番眾人在大祭司的玉棺中也發現了一副黃金面具,與那巨蟲面上的黃金獸面倒是十分相像,而今看來,這一大一小兩幅金面,正好應對「山神」和「祭司」,然而大祭司已死,這巨蟲在葫蘆洞中千年有餘,為何這些「祭品」還沒有被吃乾淨?難不成千年之後還有人在這遮龍山里為獻王水道中的「山神」提供祭品?book18.org
然而奇怪的是,那巨蟲在吞了幾具女屍後便原地停住不動了,起先封門仙還在猜測,眼下怕是到了這畜生進食的時候,所以它才從水道深處游出來,看這架勢怕不是吃飽了準備縮回去,豈料那巨蟲卻突然開始顫抖,粗大的身軀不斷蠕動,緊接著,只見它張大了口器,嘩啦一聲吐出了幾團黑黢黢的東西。book18.org
原本被女屍擠滿的水面被砸出幾個黑洞,巨蟲吐出來的那幾團穢物似乎頗重,一路擠開那些白衣女屍往水下沉,封門仙有意上前看個究竟,便將腰間的繩索放開了些,小心翼翼地往下降。豈料正在此時,那巨蟲突然又張開了口器,封門仙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大團白色的毒霧就向二人撲面而來!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