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晴湘西之青囊書院 (94-103) 作者:死鬼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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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逃出生天(中)book18.org

看見白霧的瞬間,鷓鴣哨就全明白了——剛才巨蟲吐出來的不是別的,就是那些祭品女屍!封門仙之前猜測這山神是個毒物,不想卻是歪打正著,正如浮雕上記載的一樣,遠古山民以劇毒的紅色蟾蜍喂養它,可這巨蟲卻並不吃蟾蜍,只是以它們背上的毒腺為食。如今換成這些女屍也是一樣,難怪她們身上的「白紗」千年不腐,如今想來,那根本不是什麼白衣,而是這水道里的毒物附著在了女屍身上!而這畜生吞服了有毒的屍衣,身體里便生出劇毒的白霧,這也就是為什麼遮龍山中常年有白色的毒霧。book18.org

說來奇怪,此刻二人已在葫蘆洞深處,此處看似密不透風,可那白霧卻飄散地極快,且端端奔著洞頂而去,鷓鴣哨審時度勢,收回鑽天索,拉著封門仙乾脆便往水裡鑽,這才終於與劇毒的白霧擦肩而過。book18.org

水中全是浮屍,幾乎將水道堵了個水泄不通,鷓鴣哨和封門仙艱難前行,說「游」實在是勉強,倒不如說是在攀爬一具具女屍架成的長梯,饒是這樣二人也依舊舉步維艱。正在此時,忽聽那巨蟲咆哮一聲,原本死水一般的河道突現巨浪,擠滿水道的屍體開始飛速向水道深處流動,二人得此喘息之機,連忙竭盡全力逆流而上,終於在離小瀑布不遠的地方見到了楚門羽等人的身影。book18.org

原來方才楚門羽射出沖天箭之後便帶著楚門烈和陳玉樓前往葫蘆洞的接口處接應,叄人聽得水道中似有巨物咆哮,心中擔憂鷓鴣哨和封門仙的安危,因此陳玉樓施展出了聽聲辨位的本事,讓楚門羽向黑暗的水道中連發叄箭。楚門羽百步穿楊,箭箭正中要害,最後一箭正好射進巨蟲嘴裡,那畜生吃疼,從水中暴怒而起,踏在滿谷的浮屍身上向眾人的方向衝來。book18.org

借著磷筒的微光,眾人終於把這位「山神」的真身瞧了個真切——只見它軀體龐大粗壯,絲毫不輸遮龍山下的那條青鱗巨蟒,非但如此,它身上還罩著很厚的鱗片形青銅重甲,上面長滿了銅花。在潮濕陰暗的葫蘆洞裡,這層盔甲已經有不少地方脫落,還有些部分已經成為了爛泥,露出裡面鮮紅色的甲殼,鋥光發亮,似乎比鋼板還硬。book18.org

巨蟲腹下有無數不停動彈的巨足,把那些浮屍踩得七零八落紛紛下沉,須臾之間,水面上開始出現不少拳頭大的漩渦,浮屍被水流捲入洞中,水面豁然開朗,而鷓鴣哨和封門仙也終於得以逃出生天。book18.org

封門仙狼狽至極,剛被楚門羽從水中撈出來便急急吩咐道:「師兄,那山神是個巨大的蟲孖,快去取降龍絲,布下陣來和這畜生一決雌雄!」book18.org

降龍絲是青囊派對付有甲有殼的異獸的神兵,鷓鴣哨和陳玉樓都見過這東西的威力,葫蘆洞的地形錯綜複雜,兩洞相接處的小瀑布最適合布陣。無奈眾人商議的這片刻,那巨蟲已經快要衝過小瀑布了,此蟲力大,一路奔來地動山搖,披著銅甲的身軀把洞中的山石撞得粉碎,鷓鴣哨見此當機立斷,抄起鑽天索便準備獨力將那畜生引回內洞中。book18.org

封門仙一眼便看穿了鷓鴣哨的心思,那畜生近乎全瞎,但卻還聽得見,他必定是想用槍聲引開它。想起那巨蟲的獸面,封門仙拉住鷓鴣哨叮囑道:「夫君切記,千萬不要打它那露在金面外頭的獨眼,它本就看不見,若是眼珠子被啄了,這畜生必定勃然大怒,到時候更不好收拾。」book18.org

這葫蘆洞中的「山神」的確大的離奇,好在青囊派自古于山中採藥,幾千年來也流傳下了一套對付蛇蟲鼠蟻的秘籍,鷓鴣哨記下封門仙的交代,懷揣著雙槍便沖那畜生而去。book18.org

靠近小瀑布的凹弧形的岩壁溜滑異常,穹頂上有無數倒懸的石筍和半石化的植物根莖,那些根莖十分粗壯,有的甚至可以走人。鷓鴣哨倒掛在石洞頂上,縱觀此處地勢,心中不覺感嘆,古有青烏之言——若是真龍真住時,何論端嚴與欹拙,一任高山與平地,神仙真眼但標扦。這「葫蘆洞」雖則形異勢奇,卻是貨真價實的寶地,若不是被獻王用惡毒的痋術搶占,實在稱得上是神仙洞府,然而如此風水寶地,因何生出這樣巨大的毒蟲,卻又實在不知。book18.org

巨蟲踏水而來,原本浮在水面上的女屍炸了鍋似的在水中亂竄,屍體上發出的青光愈發強烈,鷓鴣哨屏氣凝神,蹲在一顆粗壯的枯木枝上,衝著巨蟲高隆的背脊雙槍齊發,霎時金石崩裂,雷鳴作響。無奈巨蟲身上的銅甲雖然不敵槍炮,可它自帶的一身硬殼卻十分堅硬,十幾發子彈下去,那畜生雖被槍聲驚了一跳,卻毫髮無損,躍動著肥大的身軀繼續往外沖。book18.org

此處離小瀑布已經不足二十步,鷓鴣哨回頭看了看還在瀑布口布陣的封門仙等人,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只見他「嗖」地一聲擲出鑽天索,端端掛在龍鱗狀青銅甲片頸部的空隙中,隨後整個人跳上了怪蟲巨大的軀幹。book18.org

巨蟲被鷓鴣哨一蹬瞬間暴怒,長滿觸角和肉齶的大口精準地咬在了他適才立足的地方,伴隨著一聲巨響,內壁上的岩石瞬間化為齏粉。鷓鴣哨一手扥緊鑽天索,一手撈過背上的金剛傘,用傘尖劈入銅甲的縫隙,早就銹跡斑斑的古銅甲瞬間碎裂,連帶巨蟲身上的暗紅色硬殼也爛了一塊,一時間黃汁四濺,味道奇腥。而那畜生也終於吃痛,蟲身劇烈地抖動,最後猛地跳起身來,扭過腦袋來就要去撕咬鷓鴣哨。book18.org

那巨蟲力大,鷓鴣哨立足不穩,鑽天索從手中滑落,人也滾落下來掉進了水中。落水的瞬間,鷓鴣哨忽然覺得心中一寒,仿佛被一道閃電由頭劈到了腳,指尖面上麻楞楞的,甚至連手足都變得有些麻木。水中的浮屍在幾百對蟲足的攪弄下四處亂竄,連帶著將他也卷進了水深處,陰暗寒冷的水底青光慘慘,鷓鴣哨的肩膀撞到一具浮屍,驚覺那屍體竟比石頭還硬,正要伸手推開面前的女屍,豈料剛一碰到女屍的身體,掌心就被蟄了一下。book18.org

一切果不出鷓鴣哨所料,這女屍身上的的確確有屍毒,前番封門仙說這東西可迷人心智,想必就是屍毒在水道中擴散所致。鷓鴣哨踹開了腳邊的一具浮屍試圖調轉方向,無奈水面已被無數沉重的女屍完全遮蓋,想要破水而出無異於痴人說夢,很快他便覺得胸口憋悶,心跳如擂鼓,隨著最後一口氣被耗盡,原本緊咬的牙關終於鬆開,腥臭的河水灌入喉嚨,他開始下沉。book18.org

正在此時,水面上突生譁然,好似是巨蟲沉重地身軀在不斷拍打水面,原本壓在鷓鴣哨身上的浮屍突然炸群,他頓覺身子一輕,抓住機會便往開始往上游,腦袋剛浮出水面,肩膀就被一隻大手抓住了——是丘門星。book18.org

方才封門仙乍一回頭,發現原本站在巨蟲背上的鷓鴣哨已經不見蹤影,心知他怕是被那畜生甩入了水中,於是便央求丘門星前去救人。丘門星到時,水面上不見鷓鴣哨,只有金剛傘和鑽天索還在巨蟲背上,此人兩膀有千鈞之力,比從前陳玉樓手下喚作崑崙摩勒的大力士不遑多讓,只見他一腳踏在巨蟲後頸上,雙手攥住鑽天索往後拽,竟硬生生地將巨蟲的腦袋扯地轉了向。那畜生被拿住要害,粗大的身子反弓起來,無數隻蟲足在水面上亂蹬,撥弄得浮屍四散開來,正好叫丘門星看見了正在水中掙扎的鷓鴣哨。book18.org

丘門星一抬手便將鷓鴣哨從水中撈了出來,身體離開水面的瞬間,那種蜇人的痛麻感瞬間消失,鷓鴣哨張大了嘴深深呼吸了幾口空氣,撐著金剛傘站了起來。然而他剛將將站住身子,便覺得腳下一陣震動。原來是那巨蟲有所察覺,從水底把身體提了起來,一陣拚命地搖晃,想把他們甩脫,發現掙扎無用後,竟欲將整個身子都沉進水裡。丘門星心中正叫不好,忽而只見一隻沖天箭嗖地一聲定在了二人頭頂的石壁上。book18.org

「小師妹他們已經布好了陣,這畜生要做生死一躍了,快!跳進水裡!」book18.org

丘門星所言非虛,只見他話音剛落,那畜生便猛地用頭撞開了水面上零落的浮屍,身子弓起準備鑽入水下。二人見此各自深吸一口氣跳入水中,瀑布口的降龍陣布在水面上,因此丘門星在水下拉住了鷓鴣哨,示意他往下沉,沉重的浮屍終於派上了用場,二人一路用它們做掩護,就此往水底而去。book18.org

瞎眼的巨獸一向對聲音十分敏感,青囊眾人熟悉其天性,因此故意在瀑布口弄出敲打聲來吸引它。巨蟲又痛又惱果然上當,只見它在水中快速撥動蟲足,身子緊繃大有起躍之勢,無奈這一點早就被封門仙等人看破,待它在瀑布口凌空一躍,上下兩根降龍絲便正好削去了它半個腦袋。book18.org

黃金獸面被一分為二,其中一半連著皮帶著肉落入水中,巨蟲仰天長嘯,口中嘶鳴不止。眾人見此,皆以為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因此具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book18.org

獸面剝落後,封門仙這才看到巨蟲獨眼下狹窄的兩道鼻腔,這畜生鼻如蛇,無脊,只有兩道細線,鼻腔打開時會露出裡面猩紅的黏膜。被削去半個腦袋後,只見它不聽翕動鼻腔,似乎是在聞什麼東西,封門仙見狀心道不好,降龍絲屠殺無數,血腥味經久不散,怕只怕這孽畜發現了前面有陷阱,不肯再上當。然而讓人始料未及的是,巨蟲在原地停留了半刻後,居然拖著流血不止的身軀,硬生生撞在了第二道降龍絲上!book18.org

巨蟲牟足了勁往前撞,碩大的身軀終於被降龍絲一分為二,巴掌大小的青銅甲片簌簌落入水中,洞中一時紛紛,仿若落雨。伴隨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嘶吼,腥臭的黃色血液蓋滿了水面,巨蟲的軀體搖晃了幾下,重重地落入水中,水面劈啪作響,震得人耳膜生疼。book18.org

紅色的霧氣從巨蟲體內一股股地冒出,漸漸消散在空氣之中,透過銅甲裸露的地方可以看見它原本鮮紅的蟲殼已經變成了黑色,就此,這只在葫蘆洞生活了幾千年的巨蟲終於氣絕而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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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逃出生天(下)book18.org

待水面上的嘈雜聲平定之後,鷓鴣哨和丘門星才雙雙浮出水面,巨蟲死透了,腥黃的污血大股大股地湧出,身軀也沉到了水底。book18.org

封門仙一邊收回降龍絲,一邊和楚門羽交頭接耳,很快張門治也湊了過來,三個人就此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陳玉樓急匆匆上前攙住鷓鴣哨,神神秘秘地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兄弟剛才怕是沒看真切,我可是看得真真的,那畜生是自己撞在降龍絲上的,倒像是故意求死一般,你說這不是邪了門了嗎?」book18.org

封門仙心中的疑慮也恰恰在此,當日在瓶山,那六尺蜈蚣遠不如這「山神」巨大,她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鷓鴣哨的襄助下將其降服。這怪蟲巨大,身軀頗重,她們早就做好了要與這畜生纏鬥的準備,若非它自己個兒鐵了心往降龍絲上撞,她們哪能這麼容易就得手?book18.org

葫蘆洞中的一切疑點重重,看似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背後不知道還有什麼兇險,眾人精疲力盡,只能退回祭台上休憩。洞中水汽森森,眼下已近午夜,寒氣開始聚集,水面上飄著一層淡淡的薄霧,無法生火取暖,眾人只能喝些燒酒禦寒。book18.org

綠春宮的燒酒里加了半副姜附禦寒湯,其中有乾薑、柴胡、人參和當歸身,幾口酒下去,鷓鴣哨身上的寒意終於褪盡,人也漸漸回過神來。回想起葫蘆洞中的一切,他突然疑心起了段水歧——眾人入葫蘆洞之前,段水歧非但將綠春宮的降龍絲交給了丘門星和張門治,還語帶深意地點破了紅霧無毒,白霧有毒這一點,難不成他早就對葫蘆洞裡的這位「山神」有所揣測?book18.org

無奈鷓鴣哨心中雖然有所揣度,可眼下綠春宮的弟子就在身側,他也沒法向封門仙問個究竟,好在眼下眾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得熱鬧,沒有人注意到他那瞬息萬變的臉色。book18.org

青囊派的弟子一向多見毒蟲猛獸,陳玉樓又是卸嶺魁首,一生見多識廣,可饒是如此,也沒人能說出這葫蘆洞中的巨蟲究竟是個什麼來路。藏地有一種叫做「孩兒魚」的古老生物,身形與這位「山神」相似,偶爾也有紅棕色的,且喜棲息於岩洞或深潭中,因此楚門羽和楚門烈堅稱這巨蟲就是孩兒魚。可封門仙卻不敢苟同——「孩兒魚」魚如其名,其聲類似小兒哭泣,而剛才眾人都聽到了那畜生震天憾地的嘶吼聲,由此可見,這東西絕對不是孩兒魚。book18.org

「我和鷓鴣哨親眼見了那畜生吞食浮屍、口吐毒霧的場景,單看那巨蟲的口器和獠牙就知道它絕不是魚類!」book18.org

封門仙和楚家兄弟是一門長大的親師兄妹,自小打打鬧鬧爭搶比拼,和搬山三人不可同日而語,封門仙越是言之鑿鑿義正言辭,楚家兄弟便越是不服,最後乾脆趁著酒勁雙雙跳入了水中。book18.org

想起水中蜇人的女屍,鷓鴣哨原本有意攔住這哥倆,沒想到封門仙卻示意他不要插手,張門治則更是火上澆油——book18.org

「姑爺放心吧,這洞中的古怪皆來自那怪蟲,現在它死了,浮屍群也不見了,不打緊~我青囊派本就有』先殺後驗』的規矩,他們兩個此去剛好驗明這畜生的正身,姑爺您就別攔著了。」book18.org

「好一個先殺後驗。」陳玉樓心想,他猶記得那日在瓶山中,封門仙在殺了那六翅蜈蚣之後當眾剖屍取丹的情形,如今看來,她離經叛道的行事作風皆是承自師門。不過話說回來,青囊派的弟子又不是觀世音,他們到處誅殺野獸毒蟲,護一方百姓平安,完事兒也不過取些牛黃狗寶蜈蚣丹。這巨蟲在葫蘆洞中活了幾千年,保不齊身上有什麼內丹法寶,若真如此,青囊派倒不如物盡其用。book18.org

正如封門仙所言,葫蘆洞裡的這位「山神」死的頗蹊蹺,別的不提,它求死的時候意志堅定,往降龍絲上咔嚓一撞,眨眼的功夫就一命嗚呼沉入水底了,那時候楚門羽和楚門烈還傻乎乎地在第三道降龍絲旁邊嚴陣以待呢。因此,這兄弟倆早就想親眼看看這從漢朝活到現在的怪蟲究竟是個什麼怪樣子。book18.org

巨蟲是撞在小瀑布口的降龍絲上死的,整個身體從口器開始被橫著切開了七八尺,被一分為二的腦袋正好落在小瀑布下方。楚門羽墊著棉布扯開巨蟲的口器看了看它的牙,心裡不禁有些發憷——看樣子封門仙說得沒錯,這畜生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魚類。book18.org

「哥,把那獸面撬下來,看看這怪蟲的面目。」book18.org

楚門烈說著便掏出短刀開始撬動巨蟲臉上戴著的獸面,然而意外的是,那獸面並不是硬嵌在巨蟲面上的,而是通過暗扣和巨蟲身上的銅甲連在一起。鷓鴣哨方才提了一句,說這獸面是黃金的,他倒是沒全信,直到刀尖的觸感傳來,他才驚覺眼前這巨大且沉重的獸面竟真是黃金的。book18.org

面對眼前價值連城奇形怪狀的黃金獸面,楚門羽和楚門烈百思不得其解,那巨蟲第一次撞在降龍絲上的時候被削去了半個腦袋,獸面上原本的一對龍角只剩下了一隻,楚門烈摩挲著那隻金角,抬眼問楚門羽:「哥,你說這是不是個龍啊?」book18.org

楚門羽越看眼前的獸面越覺得眼熟,總覺得和陳玉樓他們之前從那副玉棺中掏出來的黃金面具有些相似,他用棉布將獸麵包好,隨後一巴掌打在楚門烈後腦勺上,道:「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見過龍!這些神神鬼鬼的事兒你留著去問鷓鴣哨吧!趕緊下去把剩下的半截面具撈出來!」book18.org

楚門烈嘟囔了一聲,將短匕叼在齒間,一個猛子便鑽進了水裡。楚門羽則握著磷筒繼續仔仔細細看那巨蟲醜陋的面孔——這畜生只有一隻獨眼,且沒有眼皮眼瞼,整個眼珠黃綠相間,好像一隻粗製濫造的琉璃球,面上無鰭,只有兩隻細長的鼻孔,口器里也沒有舌頭,只有兩層利齒。莫說是魚了,這東西和楚門羽生平見過的所有妖獸異蟲都毫無關係,他心中暗道了一聲晦氣,又剝下那畜生背上的一塊銅甲,用小刀割開暗紅的硬殼,挖了一塊肉細看。那巨蟲的血液腥臭無比,黃中帶青,才剛死不到半日肉就已經開始腐爛了,除了猶在蠕動的絛蟲之外,渾身上下竟無一物可用。book18.org

「媽的!?用沒有!」book18.org

楚門羽泄憤式地將手裡的爛肉丟入水中,隨後一陣嘩啦聲便從背後傳來,他轉頭一看,只見楚門烈一手舉著一塊黃金殘片,一手興奮地比划著。book18.org

「哥!那東西肚子裡有個箱子!摸著方方正正的!你說會不會是藏寶的箱子啊?」book18.org

巨蟲身上本有一層厚厚的蟲甲,刀槍不入,就連鷓鴣哨的雙槍都未能傷它分毫,然而在它死後,那種黃色的膿血流盡了,原本鼓鼓囊囊的深紅色甲殼變得乾癟疲軟。楚門羽拿著短刀在它身側劃楞了兩下,發現半日前還無堅不摧的蟲身現在鬆軟得和毛蟲一樣,尤其是沒有銅甲保護的下腹,幾乎稱得上柔軟,正因如此,腹中那個明顯有稜有角的東西摸起來格外明顯。book18.org

「你去在它背上差不多的地方釘一刀,我在這拉個口子,讓爛肉慢慢把這玩意從它肚子裡擠出來,不然硬掏得多費勁?」book18.org

楚門羽說著便將短刀深深刺入巨蟲腹部,在那裡橫著拉了一個長長的口子,楚門烈見狀也攀上巨蟲的背脊,撬開一塊銅甲,順著脊骨將一把長匕首釘在了蟲身上。原本已經死透了巨蟲開始發出「噗呲」聲,滯留在它腹中僅存的紅色霧氣順著被撕裂的喉嚨被擠了出來。book18.org

青囊派雖以「濟世活人」為己任,卻也觸類旁通,對仵作一門頗有心得。仵作,指的就是在人畜死後對屍身的檢驗和處理。人和動物在死後,腹中都會出現積氣,草原上常見被雷劈或者因為炸群而暴死的牛,如果不及時收斂屍體,兩日之內牛腹就會鼓脹,甚至爆裂,而楚門羽的這一招,就是要利用巨蟲體內膨脹的屍氣將它腹中的巨物排出。book18.org

「哥,那東西看著不小,恐怕得一會兒,咱們要麼先回去睡一會兒?」楚門羽蹲在巨蟲背上說,酒勁已經過了,這半會兒他倆都弄濕了衣衫,在這葫蘆洞深處實在是涼颼颼的。book18.org

楚門羽短嘆了一聲,滿臉的恨鐵不成鋼,他倆和封門仙一道長大,封門仙打小便眾星拱月、爭強好勝,他們兄弟倆沒少吃虧受罪。原以為這丫頭嫁人了,他倆總算能少受點氣,沒成想封門仙竟然遇上鷓鴣哨這麼個姑爺,偌大個漢子在媳婦面前只有賠笑,讓他往西他都不敢往東瞅一眼,弄得封門仙更加趾高氣昂了。今兒楚門羽折了面子,想著眼下封門仙大約還沒睡下,因此不敢折返,怕這丫頭當眾說出什麼好聽的話來,讓他們這兩位「師兄」面子上掛不住。book18.org

只見楚門羽掏出酒袋豪飲了兩口,又順手把酒袋丟給了自己的同胞弟弟。book18.org

「回什麼回啊?回去讓小師妹笑話咱倆啊?往裡走走吧,看看這巨蟲到底有多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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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生靈book18.org

先前陳玉樓慷慨陳詞,洋洋洒洒地說了一番話,直贊這葫蘆洞是風水絕佳、天下無雙的仙妙靈慧之地。楚門羽不通風水之道,對此不置可否,不過他兄弟倆自小在洞中建府的玉樹宮長大,對於山洞隧道了如指掌,因此很快就看出了些門道來——這葫蘆洞看似密不透風,其實頂上的石壁中有不少縫隙,這也就是為什麼洞中的蟲孖還有那種大蛤蟆能在此棲息百年。還有蟲谷中的那兩種怪霧,鷓鴣哨說過,說紅霧和白霧皆出自這條巨蟲,且不論有毒無毒,霧氣既然能從葫蘆洞中散入蟲谷,就說明葫蘆洞絕非鐵板一塊。book18.org

楚門羽和楚門烈順著巨蟲的身體向洞穴深處走,內洞中有很多倒塌的古樹木化石,有些連成一片,中間偶爾有些空隙,卻都可以縱身越過,二人一會兒攀在石壁上,一會兒踩在巨蟲的背脊上踏水前進,倒是沒有多費力氣。book18.org

越往深處走,氣流就越明顯,蟲谷中的夜風透過土壤中的縫隙和蟲穴吹進洞中,如同口哨聲一般。越過巨蟲最粗的腰腹部,洞底的方向開始隱隱有些光亮,想起那種詭異的女屍,楚門羽將別在腰間的短刀提到了手裡,可直到他倆走到葫蘆洞的盡頭,屍群都沒有再出現。至於那種光亮,其實來源於一個最常見、最普通的東西——月亮。book18.org

在葫蘆洞的盡頭,有一個能容兩人通過的「天井」,一路直通地面,看樣子和入口處的「祭道」有異曲同工之妙,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條「出口」雖然年代久遠,卻依舊能清楚得看出人工開鑿的痕跡。book18.org

遮龍山中天生天養的「葫蘆洞」名副其實,鷓鴣哨一行是從「葫蘆底」進來的,外層的洞穴比內層的更大,按照洞中古老的石雕上的記載,祭祀山神的活動是在外層洞穴中天然的石頭「祭台」上舉行的。而內層洞穴則是「山神」的居所,巨蟲的身軀沿著中路的水道一直延伸至洞底短小的「葫蘆嘴」,在那裡,巨蟲的尾巴早就和葫蘆洞的紅色岩石成為了一體,根本無法區分哪一部分是蟲軀,哪一部分是石頭。book18.org

掌握了葫蘆洞的整體地形,楚門羽對這位「山神」的身份來歷也有了自己的猜測。世人只知藏地苦寒,然崑崙乃天下龍脈之首,地氣十里不同,在人跡罕至的藏南,甚至有一片巨大的峽谷,地熱雨足,氣候竟與滇境無二。因地氣變化莫測,藏地偶有地動,便如天崩地裂,所以在藏地經常有口耳相傳的逸聞,說有人在洞中避雨,發現了因地動而被困于山下千年的龜蛇一類,想必葫蘆洞中的這位「山神」也是因為類似的意外才落得和這葫蘆洞「合二為一」的下場。book18.org

山民無知,將被困在洞中的巨蟲當做「山神」來祭拜。後來,蟲谷附近的領地被獻王霸占,他發現了被當地夷民們供奉的「山神」,於是便練出巨毒的痋卵,將這隻巨蟲改造成了毒蟲,利用它的天性和葫蘆洞的構造,人為地在蟲谷中升起綿延無際的毒霧,作為自己皇陵的屏障。book18.org

輕撫巨蟲身上的銅甲,楚門羽借著月光凝視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張門治說痋卵的封蠟上雕刻著禁錮魂魄和怨念的咒語,想來這青銅甲上的密密麻麻的鐫刻也是差不多的東西。他想起那些在天葬舉行之前停屍在結古寺的逝者,他們的身上也裹著白巾,上面也密密麻麻地寫著經文,唯一的不同是,那些經文字字句句都是對往生的惋惜和對來世的祝願。book18.org

「哥,它真的是自己撞到降龍絲上的嗎?」楚門烈問。book18.org

楚門羽站在天井下面抬頭望,見一輪明月正好掛在井口,月光冰冷且縹緲,說起來他們一行人不過在山腹中潛行了一日,可他卻大有恍如隔世之感,仿佛混忘了世間廣大,還以為天地不過眼前的一水洞而已。他苦笑著輕輕拍了拍巨蟲的身體,嘆了一口氣,最後點了點頭,可憐這巨蟲在此被鎮壓千年,又被獻王套上青銅甲、強迫喂毒不得逃脫,折磨得半死不活,這樣的永生與地獄有何不同?降龍絲是青囊派為數不多的殺器,這東西千年流傳多見血光,大多數動物見到它都會畏懼不前,可這隻巨蟲卻反其道而行,萬物有靈,大約是它也想解脫了。book18.org

回程的路上,楚門羽一直悶悶不樂,若不是楚門烈提醒,他都想不起來巨蟲肚子裡還有隻匣子。那東西十分巨大,四角齊全,有半人高,表面有很多凹凸的大銅釘帽,看材質也是青銅做的。為策萬全,二人將黃金獸面和一片銅甲,以及巨蟲腹中的銅匣子一起帶了回去。book18.org

先前陳玉樓和鷓鴣哨在大祭司的玉棺中發現了一副黃金面具,一隻龍虎短杖,陳玉樓將它們小心翼翼地從包裹中取出來,與楚家兄弟帶回來的東西放在一起細細研究,果然發現了相同之處——巨蟲佩戴的黃金獸面和大祭司的黃金面具從製法到紋樣都如出一轍,很明顯是一對,更印證了祭台上浮雕的內容。book18.org

「後漢書有載,大儺之典,為得是逐疫,要先黃門子弟蒙熊皮﹐玄衣朱裳,驅儺的儀式中必然有人會刻意裝扮成鬼神妖邪,而大祭司是遠古時主持祭典的人,人面和獸面的呼應,應該代表的是大祭司和』山神』之間的感應。但這青銅甲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book18.org

楚門羽猜得沒錯,據張門治說,青銅甲上的銘文叫做「戳魂符」,和女屍身上的銘文如出一轍,是用來封堵住亡魂的歹毒邪術。雖然青銅甲上的銘文磨損得很嚴重,但還是能看出二者用的都是古滇國的文字,由此可見,「山神」在落入獻王之手後必然經過了痋術的改造。book18.org

只可惜雖然段水歧一生誓發獻王墓,七十年間不斷搜尋有關獻王和他惡毒的痋術的記載,可事到如今,眾人對痋術的了解的還是十分有限。痋術始於南洋,乃三大邪術之首,雲南又遠在邊陲之地,與漢地相通有限,加之最兇險的痋術向來不外傳,因此鮮有文字記載,如此一代一代地消磨下來,到了張門治這樣「家傳」的蠱師這裡已經沒剩下幾句有用的。book18.org

「痋術本就晦澀,獻王的痋術更是深不可測。不過正所謂萬變不離其宗,痋術的根本就是把死者的怨念轉換為毒藥,因此死法越慘烈,毒性就越兇猛。」book18.org

鷓鴣哨和封門仙親眼看見了巨蟲吞下「白衣女屍」,吐出琥珀色痋卵的過程,由此可見巨蟲並不以這些女屍為食,否則只怕獻王就是把當年的滇民夷人屠盡了,也不可能將這巨蟲養到今天,恐怕真正成為巨蟲的食物的,始終只是女屍身上那一層神秘的「蟲紗」。book18.org

楚門羽說葫蘆洞中的巨蟲見首不見尾,其身已經與葫蘆洞化為一體,張門治就此想到也許巨蟲的一處腺體始終藏在蟲谷之中。巨蟲吞下劇毒的蟲紗,成千上萬女屍的怨念就會通過蟲體,轉化成谷中瀰漫不散的白色痋霧,封鎖從外界進入獻王墓的道路。只是到底是什麼樣的邪術能夠讓「怨念」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凝結為實體,實在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book18.org

痋術雖然讓人難解,但好歹楚家兄弟此行發現了葫蘆洞的出口,眾人心中多少有些安慰,唯有陳玉樓還是一臉的憂心忡忡。臨行前段水歧叮囑過他們,說此行探獻王墓,最要小心「山神」和「母子屍」,眼下「山神」已死,可他卻不相信所謂的「母子屍」只是巨蟲的食物這麼簡單。book18.org

鷓鴣哨像是看穿了陳玉樓的心思,其實他心裡也有個疑影,但楚門羽既然已經發現了葫蘆洞的出口,他覺得眾人還是先離開葫蘆洞為好,為此他寬慰陳玉樓道:「蛇爬子河的地下河有很多隱秘的分支和暗流,那種女屍十分沉重,眼下大概是沉在哪個分叉的河道里了。我等不可逗留,一切待出了這葫蘆洞再議不遲。」book18.org

陳玉樓點了點頭,說到底,他們此行是來探獻王墓的,至於痋術的神秘和詭異,大不了交給後來人去解。只是在離開葫蘆洞之前,他們還有一件事要解決——楚家兄弟帶回來的青銅箱子。book18.org

那隻四四方方的銅箱,乍一看像是一個大銅塊,每一面都完全一樣,看不出上下正反,每側各有四十八個大釘帽。陳玉樓輕彈手指,將耳朵貼在上面細聽,只聽見幾聲悶響,甚至聽不出這東西是空心還是實心。book18.org

「這可怪了。」book18.org

陳玉樓能在深山老林中聽聲辨位,今日卻折在了一個銅匣子上,豈不怪哉?鷓鴣哨見此,便叫眾人將那銅匣子翻面驗看,連翻了幾次,終於發現了兩個不大的小窟窿,看樣子倒像是個異形的鑰匙孔。book18.org

有道是「搬山有術」,搬山道人會一些與茅山道士手法類似的法術,比如」搬山分甲術」,因此對關陣法也算是觸類旁通,鷓鴣哨乍一見那兩個形狀不一的孔洞,瞬間便想起了在大祭司棺中發現的龍虎杖——此物龍首虎頭,兩端分別是龍首與虎首、中間略彎的黃金短杖,泛著金燦燦的光芒,若只看長度,正好和這銅匣子上的孔洞相對應。book18.org

經鷓鴣哨這一提醒,陳玉樓發現銅匣子上兩個窟窿的形狀,正好是一個龍頭,一個虎頭。只是這龍虎杖是一體的,也就是說一次只能選擇龍與虎之一,而不可能同時將獸頭形的鑰匙一併插入,那麼到底該哪個先,哪個後?book18.org

凡是盜墓之輩,對於墓中的機關都是慎之又慎,這銅匣子可不小,保不齊裡面會有暗箭毒煙一類的機關,因此鷓鴣哨和陳玉樓都十分小心,恨不得在心裡把自家的口訣一一背上一遍才敢下手。封門仙她們是外行,此刻自然更不敢輕舉妄動,誰也沒注意到沉寂了半夜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層層的波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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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腹中銅匣book18.org

陳玉樓思前想後,生怕遺漏了半點細節,最後終於拿定了主意:「遮龍山確有龍脈,可其風水形勢卻被刻意地被破壞過,這便是』逆天而行』。風水之術中,一向有龍虎相持一說,龍與虎分別代表了提調「陰陽」二氣。有道是』虎蹲龍踞,玄武拒屍;龍虎垂頭,形勢騰去』。按青烏之理推斷,不妨先取清陽之氣,動龍首。」book18.org

風水青烏之術變幻莫測,照本宣科紙上談兵都不可取,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於是眾人皆撤至祭台邊緣,只留下鷓鴣哨和封門仙撐開金剛傘擋在銅匣子前方。陳玉樓屏氣凝神,藏身在金剛傘後,將黃金短杖的龍首推入了銅箱的插槽里。只聽「咔噠」一聲脆響,龍首分毫無差地嵌入了鎖槽,然而無論陳玉樓如何亂轉那金杖都擰不動分毫,仿佛整根短杖都被箱子裡的機關鎖住了。book18.org

不過須臾的功夫,陳玉樓就出了一身的薄汗,心中也越發焦躁,難道他猜想的不對?難道是他算錯了蟲谷中的風水?心虛所至,他打算先將金杖拔出來,再想想別的辦法,豈料待他欲拔出金杖的時候,銅箱內部的機關卻突然動了,緊接著那空著的虎形孔中便流出了一股黑水,整個銅箱隨即震了一下,然後就沒了動靜。book18.org

鷓鴣哨上前同陳玉樓一起查看,發現黃金杖的確啟動了銅匣子裡面的機關,使原本密不透風的銅箱露出了一條細縫,只是不知道是因為年久失修還是沁水生鏽,匣子裡的機關似乎失靈了。book18.org

「這也難怪,這玩意在巨蟲的肚子裡恐怕有千年了,能保存下來已經不易,不能指望裡面的機擴完好如初,上傢伙兒吧。」book18.org

陳玉樓說著便從腰間摸出了小神鋒,準備順著剛出現的縫隙將銅箱硬撬開來,丘門星見狀上前,從陳玉樓手中接過小神鋒,陳玉樓也瞬間會意——丘門星力大無窮,眼下這要力氣的活倒不如交給他做,若此計亦不成,乾脆就讓封門仙她們用降龍絲給這銅匣子來個一分為二。總而言之,活人不能給尿憋死,盜墓的不能死磕一個機關。book18.org

丘門星持小神鋒撬動箱縫,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銅匣子打開了。匣子裡沒有暗劍,也沒有毒煙,更沒有機關,看似方方正正的銅匣子內里一分為三,其中有兩道隔板,首尾小,中間大。左邊有一塊鵝蛋大小的玉,外面裹著一層蠟,右邊則盛著一個豹皮做的皮囊,中間最大的格子裡則有一個小銅盒,上面鑄著個鬼臉,面貌極是醜惡,背後還生著翅膀,像是巡天的夜叉。book18.org

居中的小銅盒部分中空,與大銅箱側面的虎形鎖孔相聯,裡面都是鏤空的,匣上無鎖,只能在銅箱內將其打開,於是鷓鴣哨和陳玉樓便決定從這玩意開始下手。鷓鴣哨一手撐著金剛傘,一手使鑽天索將那鑄有鬼頭的蓋子鉤開。蓋子一開,藍幽幽冷森森的微光瞬間彌散開來,陳玉樓湊上前去,發現銅盒裡有隻藍色的三足蟾蜍,人頭大小,體態豐滿,昂首向上,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形制十分罕見。book18.org

陳玉樓一身盜墓的家學,這麼多年眼裡看過的、手裡摸過的明器數不勝數,可這藍色的蟾蜍卻著實讓他犯了難,單看顏色似是極品的琉璃,可等他彈指一敲,卻「鐺鐺」作響,仿佛玉石一般。世間的確有藍色的翡翠玉石,可藍玉昂貴且罕見,如這般毫無棉絮且通透如琉璃的更是稀世珍寶。這蟾蜍有人頭大小,其原石之大簡直難以想像,可堪與聞名天下的和氏璧比肩,怎麼可能青史無名,被埋在這不見天日的水洞裡?book18.org

指尖接觸到藍蟾蜍的時候,陳玉樓的整個手掌都在發麻,這讓他更確信眼前泛著不詳的螢光的怪石絕對不是玉,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材質。他苦思不得,面色越來越沉重,楚門羽見狀也湊了上取,摸索著下巴插嘴道:「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夜光玉啊?」book18.org

然而陳玉樓和鷓鴣哨聽了這話頭都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古時候的貴人但凡手裡有夜明珠夜光玉的,一向都愛帶進墓里,傳說前朝的慈禧老太后就是含著一顆夜明珠下葬的,因此盜墓的行家裡手多少都見過這玩意,可不管是夜明珠還是夜光玉,都不可能有眼前這藍色蟾蜍的「水頭」。book18.org

鷓鴣哨眉頭緊鎖,他看陳玉樓也是滿頭霧水,便出聲幫腔道:「此物的材質實在是前所未見,但是從形制上來看應該是祭器。我們不妨把銅匣子裡其他的兩件東西也撈出來,說不定裡面還有其他線索。」book18.org

銅匣子右邊的格子裡有一個雲豹毛皮做的皮囊,上邊還用金銀線紋著些看起來和蝌蚪一樣的符咒,張門治只略瞟了一眼,便說那也是戳魂符。book18.org

「看來這些東西是獻王留下的~」book18.org

張門治此言一出,鷓鴣哨和陳玉樓本就凝重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了,那藍色蟾蜍來歷不明,若真是出自獻王便更加棘手了。好在楚門烈一向不通察言觀色,一伸手便將那皮囊從銅匣子裡撈了出來,甚至還晃了晃掂了掂。book18.org

「聽這動靜像是骨頭。」book18.org

楚門烈說著便將皮囊交給了封門仙,那皮囊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其實並不重,囊口用獸筋牢牢扎著,一時難以解開。封門仙掏出貼身的藏刀將獸筋挑斷,整個皮囊瞬間三開,裡面登時露出一大堆散了架的白骨,其中有三隻頭骨,乍一看倒像是人骨。book18.org

「這是猿猴的骨架,共三隻,只是這袋子裡為什麼裝著猴子的骨架啊?」book18.org

封門仙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一堆白骨中翻檢。皮囊里除了白骨,還有一些飾物,有穿在金環上的獸牙,還有散碎的玉璧,最顯眼的是一個黑色蟾蜍的小石像。張門治撿起一串金環,又取過一隻頭骨細看了看,便道:「這是夷人給山神造像配戴的飾品,這些不是普通的猿猴,是山魈。」book18.org

鷓鴣哨聞言搭眼一瞧,只見袋中的白骨形狀奇特,頭骨大,臂骨長,腿骨短小,若說是孩童的骨骼吧,牙齒又對不上,由此可見絕非人骨。古籍有載,山魈身材矮小,長臂似猿,黑面白毛,張門治生在滇境,又常在山間林中打獵尋獸,他既然言之鑿鑿,那這東西八成就是山魈。book18.org

傳說山魈能通人言,可于山中行風布雨,古人常常將其誤認為是山精或者山鬼。然而銅匣子裡為何裝著三幅山魈的骨骼,卻又讓人實在難解。book18.org

藍蛤蟆,山魈骨,各個匪夷所思,眾人無奈之下只能將目光轉向銅匣子中最後一件器物——一塊鵝蛋大小的、臘封的玉石。book18.org

那臘封破損了一塊,露出了底下的玉石,在磷筒下顯得十分晶瑩光潤,端的是極佳的美玉。陳玉樓有心將臘封燒化,無奈他們這一行人在水洞終於已經浸了一天一夜有餘,身上的火摺子早就全泡透了,連生個火都難,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將蠟層剝落。book18.org

然而陳玉樓怎麼也沒想到,那看似珠光寶氣的美玉居然只有一層,在他剝落臘封的時候便也跟著碎了。被剝落晶瑩的玉殼上刻著一些圖案,有龍虎百獸,還有神山神木,有明顯的圖騰化痕跡,尤其是那險峻陡峭的高大山峰,氣象森嚴雲封霧鎖,似乎就是遮龍山在古代神話傳說中的情景。book18.org

細看碎掉的玉殼,陳玉樓終於後知後覺——原來這玉卵並不是天然的,甚至連玉料都不是整體的一塊,有明顯的拼接痕跡,且都是老玉。上面的圖騰圖案也十分古樸,帶著強烈的遠古少數民族色彩,圖中有一部分在神山下的狩獵場景,其中所用到的武器竟都是石器。book18.org

「此物非同小可,怕是四五千年前的古物,絕不是獻王的東西,也許是遠古先民供奉在山神洞內的神器。」book18.org

破損的玉殼下是一層軟木,質地非常綿密,陳玉樓收著勁用小神鋒一點一點將木屑鏟掉,終於露出了藏在最深處的一隻暗青色陶罐。那陶罐約一尺半高,半尺寬,直口,高身,鼓腹,瘦頸,三隻低矮的圈足向外撇出,罐口完全密封,罐肩靠近瓶口的地方有五根形狀奇特的短管,根部與罐身上的菱形紋路相聯,雕刻十分精緻。book18.org

那陶罐的顏色似青非青,質地似玉非玉,色彩溫潤沁人,上面也沒有痋術的標記,乍一看倒像是上等的青瓷。陳玉樓將封著罐口的漆蠟剔掉,罐蓋拔開,對著那窄小的罐口向裡面張望,只見罐中裝著滿滿的一泓清水。可待他將磷筒貼在陶罐上再看,卻恍惚看見清水裡有個手指大小的娃兒。book18.org

若不是惦記著手中之物可能價值千金,陳玉樓必定當下就將那駭人的玩意兒甩出去了,他強壓著心頭的不安,將那陶罐遞給了鷓鴣哨,鷓鴣哨半信半疑地湊上前去一看,也落了個目瞪口呆——陶罐中的那一泓清水清得嚇人,裡面浸泡著一個小小的、碧色的胎兒,那胎兒的身體僅有一個拳頭大小,蜷縮在罐底,仰著頭,腦門格外寬大,眼睛卻還沒有睜開。book18.org

「什麼玩意兒?讓我看看。」book18.org

封門仙說著便將陶罐倒扣在了地上,那小小的「胎兒」比罐子的窄口寬大,哐啷一聲便落在了地上,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book18.org

那碧油油的玉胎分明是個胎兒,至少上半身極像,小手的手指都能數得清,甚至連前額的血管都清晰可辨,唯獨下半身還沒成形。更奇怪的是,這玉胎半點人工雕琢的痕跡都沒有,竟似是天然生成的!book18.org

狹小的祭台上,所有人都擠在銅匣子周圍,一而再再而三的詭異發現讓所有人都無暇旁顧。就在此時,祭台上突發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陳玉樓循聲望去,只見腳邊的三具山魈遺骨,正在飛快的收縮變黑。book18.org

「快看!」張門治尖叫道,他手指著水面的方向,臉上都是驚恐。book18.org

然而眾人還沒來得及轉頭,一聲尖銳的嬰兒啼哭便響徹了整個葫蘆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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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惡童 book18.org

(本章有大量恐怖情節,請謹慎閱讀。)book18.org

啼哭聲響起的瞬間,那枚詭異的玉制「胎兒」也在眾目睽睽之下碎裂了,順著嬰兒的哭聲回頭一看,陳玉樓頓覺一陣惡寒從腳底直躥天靈蓋——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水面已經堆滿了浮屍,不過一夜的功夫,浮屍身上滲人的藍光竟更勝了,整個水洞都連帶著被照亮不少,想來方才若不是那尊鬼光瑩瑩的藍蟾蜍照亮了整個祭台,他們定然早就發現了水面上的動靜。book18.org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還在後面,只見原本仰面朝天的女屍不知為何全部都翻過了身,背上的痋卵和反折的四肢浮在水面上,本應僵直的的脖子向後仰著,仿佛一條條鬼氣森森的「小舟」,大半張臉浸泡在水裡,只有額頭和眼睛還在水面上。被蠟封的臉上五官本就難以辨認,裹上「蟲紗」後就臉上只剩下空蕩蕩的眼窩,仿佛一張張只剩下兩個黑洞的畫皮,成百上千張鬼面齊刷刷地面向祭台,一雙雙早就被剜去了的眼睛,穿過冰冷的螢光注視著祭台上的所有人。book18.org

心中念起前因後果,張門治面露狐疑:「這些痋卵好像是在跟著這隻銅匣子……」book18.org

楚門羽向來不愛聽這些神神鬼鬼的調子,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這些女屍早就死透了,半日前我親手探過這東西的脈!」說罷便將弓張開在手,餘光盯著鷓鴣哨的臉色,看樣子是準備打一場惡戰。book18.org

即便楚門羽不說,也沒有人會相信這些千年前被獻王製成痋卵的女屍能活到今天,但他顧頭不顧尾的反駁卻正好暴露了張門治的言下之意。鷓鴣哨回頭看了看那隻已經碎成兩半的「玉胎」,心中靈光一閃,突然在重重迷霧中找到了一絲線索——「胎神」。book18.org

繁衍生息乃世間的頭等大事,在民間傳說中未降生的胎兒是受神明庇護的,古黃曆上也一直有「胎神」存在。人們常用「身懷六甲」形容即將臨盆的婦女,其中的「六甲」指的是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和甲戌,是保護孕婦和胎兒的守護神,因此古時候的孕婦會求取「六甲安胎符」以保佑母子平安。為了護佑胎兒平安健康,胎神不僅會在孕婦懷胎十月間護佑家宅,甚至在嬰兒出生後四個月內都不會離開。而相比灶神、城隍等其他神祇,胎神有一種罕見的特性,那就是會隨著季節的推移而移位,其用意就是讓孕婦可以處處受神明護佑。book18.org

銅匣中那個怪異的玉制嬰兒,八成就是這葫蘆洞裡的「胎神」,獻王在製成痋卵後,利用胎兒和胎神之間的聯繫,將玉制的胎神放在銅匣子裡,塞進了巨蟲的腹中。在巨蟲張嘴進食的時候,洞中的母子屍受胎神吸引,便會從水底浮出,自投羅網,將自己喂入巨蟲的口中。這也就是為什麼在楚家兄弟將銅匣子帶回祭台後,浮屍會突然出現,因為她們腹中的痋蟲卻還活著,所以才一路追著胎神的方位至此。book18.org

巨蟲一天進食兩次,食飽了蟲紗便會排出劇毒的白霧,這也就是為什麼蟲谷中會規律地出現白霧和紅霧。然而就在昨日,盤踞在葫蘆洞中幾千年的巨蟲被殺死了,女屍身上的「蟲紗」沒有被及時消化,因此越積越多,這也就是為什麼女屍身上那層「螢光」比昨日更亮了。book18.org

鷓鴣哨一鳴驚人,獻王墓被盜墓賊們眼饞了千年卻始終不曾被破,說到底就是因為獻王的這一套痋術實在是奪天之巧,巨蟲、母子屍、毒霧,一環扣一環,千年如一日,精準且從不失誤,直到今天。獻王之所以喪盡天良炮製母子屍,為得就是讓巨蟲能夠生產毒霧,以護佑自己的王陵,可如果女屍身上的毒物沒有及時被化解呢?book18.org

女屍產子,惡童降世。book18.org

尖銳的嬰兒啼哭聲響徹了整個葫蘆洞,如魔音貫耳,使人如芒在背心驚膽戰。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聲音,乍一聽像是啼哭,可其中卻又夾雜著野獸的嘶吼和呼嘯聲。慘白一片的水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東西速度極快,踏著水面上的女屍直奔眾人而來。那是一隻半人半蟲的怪嬰,四肢齊備,頭臉齊全,一邊跑一邊哇哇大哭,哭聲沙啞得不似人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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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門治說起話來一向陰陽怪氣,如此中氣十足的尖叫還是第一次,鷓鴣哨掏出雙槍在手,瞄準了就要打,卻被陳玉樓按住了。book18.org

「兄弟莫急,咱們得先看看這東西的來路。」book18.org

陳玉樓見那鬼嬰一路踏屍而來,因此疑心此物不能鳧水,若真是如此,他們便可以遁入水中,直奔內洞深處的葫蘆嘴,否則這洞裡成百上千具女屍,若皆產下這般鬼嬰,只怕就是鷓鴣哨這般百步穿楊的高手也殺不完。book18.org

屋漏偏逢連夜雨,那鬼嬰到了祭台近前,四肢在水中隨意扒拉了幾回便攀上了祭台的底座,只因它身形小重量輕,不會沉入水中,更不怕水。陳玉樓站在祭台邊緣俯瞰,見那鬼嬰十分醜陋,渾身青皮如同惡鬼,雖有嬰兒的四肢,手腳上卻如同爪一般,甚至可以順著溜滑筆直祭台石面向上攀爬。book18.org

陳玉樓心生疑惑,舉著磷筒湊近了細看,這才發現那鬼嬰的前肢上居然有章魚一樣的吸盤。然而嘴奇怪的是,鬼嬰雖然一路哭叫而來,但它的「嘴」卻沒有張開過,那種如鬼嘯般刺耳的聲音似乎是從它的腹部發出來的。book18.org

眼看著鬼嬰就要爬到祭台上,封門仙一把將陳玉樓拉了回來,對著鷓鴣哨說:「看夠了吧!還不射它!」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鷓鴣哨對準鬼嬰的腦袋開槍的瞬間,那畜生突然從身後甩出一條「尾巴」纏在了陳玉樓的腿上,借力將整個身體一甩躲開了鷓鴣哨的子彈,落在了祭台上。陳玉樓掏出小神鋒將那噁心的尾巴切斷,鬼嬰又發出一聲怪叫,在祭台上到處亂爬,鋒利的爪子在光滑的石面上刮過,發出滲人的刺啦聲,最後乾脆順著山壁爬到了洞頂上。book18.org

一截「尾巴」落在陳玉樓腳邊,他瞟了一眼發現那東西居然是臍帶,鬼嬰倒掛在洞頂上,不知為何並沒有立刻衝上來,反而弓起了背張開了嘴,似乎是在恫嚇他們,它那「嘴」和昆蟲的口器一樣,張開時裂成四瓣,整個腦袋如同一個反口的袋子,裡面生滿了鋸形的牙齒,活脫脫如夜叉一般。book18.org

伴隨著「嗖」的一聲,白羽箭穿過鬼嬰的口器,將它整個腦袋都釘在了山壁上,鬼嬰像是脫了力,原本緊緊扒在山壁上的四肢垂了下來,整個身體開始順著箭身往下滑,嘴角流下一縷縷黑水。鷓鴣哨連發兩槍,將鬼嬰打了個腦漿崩裂,霎時間像是打翻了染料鋪,紅、綠、黃、黑,各色汁液如同稀稀拉拉的小雨般從洞頂澆下,也不知有毒沒毒。book18.org

忽然之間,封門仙撐開金剛傘,箭步沖向祭台中間,將藍色蟾蜍抱入懷中,又飛快地跳開。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除了張門治,鷓鴣哨嘴都沒張開,他就先說話了:「這東西怕光,所以剛才才沒有襲擊我們,我們得趕快走了,你們看,女屍不見了。」book18.org

頃刻之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些原本鋪滿了整個水面的女屍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巨大的山洞再度暗了下來,只剩下封門仙懷裡的藍色蟾蜍還在發光。四周傳來無數蠕動的物體撞動碎石所發出的聲音,一聲聲鬼嬰的怪叫讓人如坐針氈,看來那些從女屍中長出的痋卵已經脫離了母體,爬得到處都是,將祭台團團圍住了。book18.org

張門治不由分說地將藍蟾蜍從封門仙手中奪了過來,飛快的打了兩個繩結便將它背在了背上,然後一把拉住封門仙,對著鷓鴣哨和陳玉樓說道:「痋蟲向陰,剛才那隻本來是要去抓仙兒的,是陳總把頭突然動了一下,誤打誤撞才讓它纏到了身上。讓仙兒先走,我們殿後,等退到小瀑布後面……」book18.org

張門治話沒說完,只是摸了摸懷中四四方方的匣子,那裡面是他耗盡心血練出來的天下第一蠱金翅蚊,想來他自被段水歧收養,就知道有朝一日會與獻王有這樣陰陽相隔的一戰,所以在此情急關頭,他才比別人都更沉得住氣。book18.org

無論是天生天養的百獸,還是人為炮製的,如痋蟲這般的怪胎,天生萬物都逃不過五行乘侮,不是怕水就是怕火,不是怕黑就是怕光。鬼嬰痋蟲怕光,張門治的金翅蚊怕水,因此他才要眾人先退至小瀑布後,這樣金翅蚊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book18.org

眾人入水遁逃,一路在水中撞到不少冰冷的女屍,這也剛好印證了張門治的說法——這些女屍沉重如石,鷓鴣哨早就領教過了,這樣沉重的東西之所以能夠浮在水面上,就是因為她們體內活著的痋蟲有跟隨胎神的習性。待痋蟲脫離母體,這些女屍自然就會沉到水底去了。book18.org

鷓鴣哨一行身上綁著磷筒,押後的張門治則背著那尊發光的藍色蟾蜍,洞中光影搖曳,無數怪嬰層層迭迭地擠在一起,緊緊地跟隨著他們,卻又似乎因為忌憚那一抹藍光不敢貿然上前。它們把大嘴咧成四片動作迅捷,圍著圓形的山洞團團打轉,似乎已經把他們這幾個活人當作了出世以來的第一頓美餐。book18.org

鬼嬰的確怕光,但這遠遠算不上它們的死穴,不過片刻而已,就有一些鬼嬰開始閉著眼睛往人身上撲。封門仙一馬當先,身後左右跟著楚門烈和陳玉樓,叄人奮力向水道盡頭游去,身後槍聲和箭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楚門羽和鷓鴣哨皆箭無虛發,無奈鬼嬰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二人只能互為犄角,互相依託,可如此下去實在不是辦法,一旦他們的攻勢弱下來,鬼嬰就會立刻蜂擁而上。洞中一片混亂,黑暗中嬰兒的哭嚎聲越來越響,想要以拖待變無異於痴人說夢,眾人只能奮力泅水,儘快穿過小瀑布進入內洞。book18.org

鬼嬰尖銳的哭嚎聲讓鷓鴣哨恍然覺得它們仿佛飢餓的嬰兒,正在此時,一隻鬼嬰的怪口也向他撲面而來。鷓鴣哨射出了槍中的最後一發子彈,可那畜生雖然受了一槍,卻依舊大張著嘴不肯罷休,於是他飛起一腳,正中它的腦側,將它踢了出去,同時豎起金剛傘,擋住了後邊幾隻鬼嬰的糾纏。book18.org

正所謂成也蕭何敗蕭何,鬼嬰身輕,因此可輕易浮於水面,可卻也因此收不住流水的鞭打。小瀑布的落水將一波鬼嬰打入了水中,鷓鴣哨和楚門羽終於鬆了一口氣,趁亂往葫蘆嘴的方向跑,可跟在他們身後的張門治卻游到一半便停下了。book18.org

葫蘆洞的內洞比外洞更加狹窄,從地面延伸至此的植物根莖也更加粗壯。只見張門治站在一株弧形的樹根上,迎著鬼嬰襲來的方向,從懷中掏出了盛滿金翅蚊的匣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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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蠱痋對決book18.org

書接上回,話說葫蘆洞中突生巨變,惡童降世,把鷓鴣哨一行都當做了磨牙的好肉。成百上千隻鬼嬰蜂擁而上,鬼哭狼嚎使人心驚。張門治急中生智,叫眾人退至小瀑布後的內洞中,準備放出金翅蚊,讓這天下第一蠱和獻王的痋蟲一決雌雄。book18.org

鷓鴣哨雙槍齊發,邊打邊撤,一陣電光火石之後,十數隻鬼嬰紛紛落水,無奈鬼嬰來勢洶洶,不怕死也不怕疼,一波一波地向眾人湧來,大有不死不休之意。他正從懷中掏出彈夾要換,幾隻鬼嬰便一擁而上。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鷓鴣哨右手掏出金剛傘去擋,那畜生張開腦袋大的口器便咬,被鋼骨鐵葉震碎了獠牙鮮血四濺也死不鬆口。鷓鴣哨見狀掄圓了金剛傘將叄只鬼嬰甩了出去,直撞在山壁上落了個稀巴爛這才算完。book18.org

楚門羽上前欲助鷓鴣哨,見了鷓鴣哨用來包子彈的油紙又突然轉了念頭,拍了拍鷓鴣哨的肩頭,用手指了指洞頂,道:「兄弟,攛我一把!」book18.org

鷓鴣哨蹲下身兩掌搭橋,楚門羽借力而上,一個鷂子翻身便牢牢抓住了洞頂的藤蔓開始攀爬,到了小瀑布口,他扯過一根粗壯的藤蔓系在腰間打了個死結,隨即整個人倒掛在洞口,從箭筒中掏出一枝沖天箭,端端向祭台射去。book18.org

洞中伸手不見五指,沖天箭落在玉石做的祭台上,一路擦出密密麻麻的火星,最後正落在祭台中央的銅匣子腳邊。霎時間,只見一圈鑲著藍邊的無根之火突然暴起,飛快地覆蓋了整個祭台。大火一起,原本擠在小瀑布前的鬼嬰們也瞬間調轉槍頭,呼嘯著向祭台奔去。book18.org

鷓鴣哨後知後覺,這才嘆楚門羽此計精妙,鬼嬰生於黑暗,雙目懼光,可又生得十分聰明,見眾人身上帶著磷筒,便閉著眼往上沖。可人與獸都有七竅,想來鬼嬰也不能免俗,他們這些人在腥臭的水裡泡了一日游余,身上早就沒了活人的氣息,加之洞中到處迴蕩著鬼嬰的哭嚎聲,震耳欲聾,可見鬼嬰並不能憑藉聲音和氣息追趕他們,那麼剩下的就只有溫度了。book18.org

方才湊近鷓鴣哨時,楚門羽聞到了一股很重的桐油味,原來使槍的人為了保持子彈不銹,在保存的時需要在外面塗一層桐油。他藉此想到銅匣子中流出的「黑水」,疑心那也是古人為了防鏽注入匣中的油類,這才急中生智想出了這個法子。沖天箭箭身中空,其中帶有箭囊,裡面有火油,箭頭上抹了磷粉,稍一摩擦就會炸開,祭台上到處都是油漬,只要見了火星必定一點就著,楚門羽以小博大,終於為眾人爭取了逃生的時間。book18.org

鬼嬰生於痋卵,降世不過片刻,似乎全無天性只知道捕獵,前仆後繼如飛蛾撲火般奔向祭台,既不怕引火燒身,也不顧同類烈火加身的慘狀。熊熊大火照亮了黑暗的洞穴,石壁上鬼影森森,仿佛一出凌亂的皮影戲,瀕死的鬼嬰不斷發出駭人的嚎叫,那聲音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倒像是水壺燒開時的尖嘯聲,既高昂又乾癟,沒有餘音且充滿了絕望,震得人心神不安,頭皮發麻。book18.org

不一會兒的功夫,祭台上就橫七豎八地堆迭了不少鬼嬰的殘屍,五顏六色的污血也將火勢撲滅不少。這一遭大火,將洞中的鬼嬰折去了十中二叄,然而鬼嬰實在是數目眾多,祭台上的鬼嬰察覺火勢漸弱便大有反撲之勢,除此之外,水中還不斷有新的鬼嬰生出,一些剛浮出水面便衝著小瀑布的方向而來,顯然是在緊緊跟隨眾人。book18.org

待鷓鴣哨楚門羽後撤至洞中,張門治便獨自站在內洞中央的枯藤上觀望,見很快就有零星的鬼嬰穿過了小瀑布,虛按在蠱盒上的手不禁有些微微發顫,他一生醉心制蠱,為得就是還段水歧的養育之恩,他數十載如一日地夢想著和獻王一決高下,可等真的到了這生死關頭他卻怕了,他怕輸,怕死,怕一生心血付之東流,更怕師門恩重,此生無以為報。book18.org

「師弟!十年磨一劍,此時不發,更待何時?」book18.org

身後傳來丘門星中氣十足的一聲怒吼,張門治仿佛於一場大夢中幡然醒來,在祭台上最後一絲火光熄滅之前,盛滿金翅蚊的蠱盒被打開,狹窄的水道中,「嗡嗡」聲瞬間蓋過了鬼嬰的嚎叫,隨後,水面上一片嘈雜,落水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金翅蚊的毒液可克千蟲,見血封喉,鬼嬰乃痋蟲,五臟不全卻渾身膿血,被金翅蚊一叮便渾身僵硬,須臾即死。無數鬼嬰在臨死前發出尖銳的咆哮,內洞比外洞更加狹小,那種讓人蝕骨驚心的哭嚎聲也顯得更加刺耳。張門治和丘門星頭也不回地往水道盡頭狂奔,祭台上的火燃盡了,勝負也已經分明了——千年前獻王喪盡天良逆天而行練成的痋卵,終是不敵苗人數十年苦心練成的蠱王。book18.org

獻王殘暴不仁,為了護衛自己的王陵不惜以活人制痋,千百年來,滇人從未忘記過族人被屠的痛楚。今日張門治大勝痋蟲,論其因果,並非是段水歧高瞻遠矚,而是冤有頭、債有主的因果必然。book18.org

在眾人的掩護下,封門仙首當其衝游到了葫蘆嘴處的出口,洞外天已經亮了,一線天光從窄窄的出口射進洞中,照亮了整個洞底。封門仙利索地甩出鑽天索,龍爪緊緊扒住了洞外的一顆巨樹,她順著繩索往洞外爬,待到了洞外便將鑽天索繞了一圈在腰上,將陳玉樓和楚門烈率先拉了出來。book18.org

鷓鴣哨執意要押後,楚門羽拗他不過,只能先行離開葫蘆洞,丘門星和張門治姍姍來遲,身後還緊跟著幾隻不肯罷休的鬼嬰,都被鷓鴣哨一一射死,叄人這才魚貫而出,終於逃出升天。book18.org

鷓鴣哨前腳剛被楚門羽和陳玉樓拉住,後腳便覺得整個地面都在震動,眾人瞬間做鳥獸散,鷓鴣哨眼疾手快抱住封門仙滾到了一邊的灌木叢中。片刻之後只聽一聲巨響,整片地面瞬間坍塌,樹林中迴蕩著鬼嬰臨死前不甘的嘆息與哀嚎。山神已死,母子屍已破,獻王處心積慮布置下的守陵痋術終於被青山掩埋了。book18.org

陳玉樓幾經生死,再見天日如同再生,他躺在地上仰著頭呼氣,心裡直嘆沒有水腥味的空氣簡直沁人心脾,不過他沒嘆多時,心裡便又惦記起了老本行。book18.org

「這葫蘆洞如此兇險,九死一生,依我看,那獻王老兒根本就沒打算給後人留下祭拜的通道!他是一心盼望著死後能羽化登仙,你們想啊,他都要登仙了,若想要人間的香火,倒不如在活著的時候建些生祠,何必要給後人留下王陵的破綻呢?」book18.org

眾人精疲力盡,各個趴在地上不肯動彈,可陳玉樓的這話,他們倒也都聽進去了,別的不說,葫蘆洞水道的出口就在「山神」巨尾的旁邊,尋常人想要在那隻巨蟲口中逃生,只怕是難於登天,由此可見陳玉樓此言非虛,獻王墓的這條「祭道」多半是為了配合皇陵的規制所建的,獻王本人很可能從未想過他身後會有滇民來祭拜他。book18.org

幾乎兩天未見日光,封門仙精疲力盡,腦中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也終於放開,她略翻身往鷓鴣哨的懷裡拱了拱,也不顧一身的腥臭,竟打算就那樣囫圇睡去。鷓鴣哨一低頭,見她灰頭土臉,神色倦怠,心中不禁綿軟一片,也不見了素日間的英雄豪氣,只將懷中人緊緊抱住。book18.org

然而正在此時,林中卻又生突變,陳玉樓最先察覺不遠處的人畜聲,勉強打起精神來分辨——對方有人有馬,人數眾多,其中甚至還摻雜著野獸的尖嘯聲。book18.org

是段水歧他們尋過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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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千年博弈book18.org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段水歧和羅老歪坐鎮後方,羅老歪按照他的吩咐,派了大批的人手前往入蟲谷的水道中收拾那條青鱗巨蟒的屍首,如此半日。後來,羅老歪又以山神廟為中心,讓士兵們清出了一大片空地,至此才將一直滯留在谷外的車馬逐漸運進谷中。book18.org

羅老歪乍看像是個粗人,實則不然,他本就是窮人出身,因此更明白亂世中流離失所的老百姓最看重什麼。於是他當著眾人的面施粥放糧,又借著段水歧和青囊派的名聲讓花靈為百姓施藥,藉此籠絡當地山民。book18.org

遮龍山的山民幾乎都聽過獻王墓的傳說,千百年來這裡沒少來過盜墓賊,羅老歪帶著兵帶著槍,山民初見他時都不信他是良善之輩,好在他臉皮夠厚,早就備下了一番滴水不漏的說辭。book18.org

自古草根英雄的故事都大同小異,出身低微,也曾忍飢挨餓,無親無故,只能臥薪嘗膽。羅老歪沒有避諱盜發獻王墓的目的,可言語之中卻偏重對王侯將相的不滿,他說羊毛出在羊身上,獻王墓中的所有金銀珠寶都應該被還於滇民,還說他之所以帶來工兵大炮,就是為了將蟲谷移平,讓當地百姓可以在此世外桃源之處安居樂業。book18.org

羅老歪話糙理不糙,清廷敗落,民不聊生,中原大地軍閥四起,有人有一百桿槍就敢自稱司令,呼風喚雨,可羅老歪卻是真真切切地將士兵和洋槍拉進了這鳥不拉屎的蟲谷。工兵還在按照羅老歪的指令拓寬入谷的水道,炸藥的轟鳴聲不絕於耳,什麼都可能是假的,唯獨打一發少一發的洋槍洋炮卻假不了。book18.org

在羅老歪的號召下,不少山民開始加入了工兵的隊伍,一路運送石料木料,不辭勞苦。羅老歪說到做到,允許鄉民自行取用木石建屋,畫地為宅,就此又引得不少山民為他效力。彼時鷓鴣哨等人在葫蘆洞中正在酣戰,羅老歪卻在蟲谷中風頭正勁,老洋人似是看不慣羅老歪的做派,故意往段水歧身邊躲,花靈倒是乖巧,不過也只是一味地看病施藥,偶爾也來請段水歧斟酌斟酌方子。book18.org

段水歧十分坐得住,任憑羅老歪上躥下跳也不置一詞,一雙眼反而都盯在小黑身上。凡是獸類,都難逃趨利避害的天性,自從到了山神廟,小黑就上躥下跳十分不安,張門治不在,段水歧只能勉強穩住這天生天養的靈猴。昨日傍晚,小黑突然沉寂了下來,也不鬧了,也不跳了,終於扎紮實實地在段水歧腳邊睡了個安穩覺。段水歧見此,心中便暗自揣度——多半是封門仙一行人已經除去了水道中的大禍害,這才讓小黑重新活躍了起來。book18.org

放哨的滇軍證實了段水歧的猜測,從昨日傍晚起,谷中紅霧白霧一律消失,縈繞蟲谷千年的痋毒,就這樣乾脆利落地告終了。非但如此,今日一大早,小黑就十分激動,齜牙咧嘴地引著眾人往林深處去。段水歧見此,便留下羅老歪原地待命,帶著花靈和老洋人以及一隊滇軍,一路跟著小黑往蟲谷的邊緣而去。book18.org

蟲谷林深樹茂,除了一條古運道以外,目之所及幾乎全被半人高的灌木覆蓋,小黑一頭扎進叢中,片刻後掛在一棵樹上張牙舞爪,老洋人跟過去看了看,竟在被層層藤蔓覆蓋的地面上發現了一片潛藏的地孔。那些地孔都藏在灌木深處,寬不過一掌,靠近了能明顯感覺到陣陣陰風,老洋人一時好奇丟了個磷筒下去,豈料那看起來和兔子洞差不多大的地孔竟直到磷筒的光看不見了都沒見底。book18.org

段水歧知道老洋人心裡焦急,於是便寬慰他道:「老夫料定獻王在修建皇陵的時候一定利用了蟲谷中蛇爬子河的地下暗河,這些地孔便是佐證,想必現在仙兒和你師兄他們正在我們腳下,但是蛇爬子河的地下河很深,想要開喇叭是異想天開,你莫急,小黑認得阿治,這是要去尋他,我們跟著小黑,一定能找到地下河的痕跡。」book18.org

段水歧一眼就看穿了老洋人的心思不說,還點出了搬山獨有的手段,所謂的「開喇叭」,通俗來說就是將墓穴從頂上打開,這種盜墓方式破壞性極強,非但和善用分金定穴之術的摸金校尉南轅北轍,在整個盜墓行當里也十分罕見。蓋因古代墓葬長期封閉,一旦通風很多明器就會毀於一旦,但是搬山道人下墓並不是為了金銀財寶,加之他門派向來獨來獨往,不與同道合作,所以才保留了如此霸道粗蠻的「絕技」。book18.org

老洋人聽了這話如同迎頭被交了一盆冷水,穿石鑿穴沒有工具人手斷斷不成,他就是再心急也沒本事就地把鷓鴣哨挖出來,無奈之下只能作罷,跟著段水歧在蟲谷中亂轉。古運道的盡頭有一片高低不平的小丘,上面長滿了毛茸茸的苔蘚看樣子是修建王陵的時候堆放廢石的石場。book18.org

「老洋人,你過來。」book18.org

老洋人乍聽得段水歧叫他,嚇得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可又礙於段水歧是江湖前輩不得不從。想起當日在綠春宮鷓鴣哨是如何被百般刁難的,他心裡就發憷。然而沒想到段水歧叫了他到身前,卻只是讓他推斷獻王墓的大小。book18.org

陳玉樓早就說過,獻王墓必然在遮龍山中,山中建墓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可以占據龍脈寶穴,壞處就是必須開山鑿石。獻王很聰明,懂得利用蛇爬子河的地下河道建祭道,節省人力物力,可他一心要為自己建個神仙穴,因此斷然不會在墓穴上省功夫。而王陵中運木運石,都少不了要走古運道,因此,憑藉廢石場中石料的體積,應該可以大致推斷出獻王墓的規格。book18.org

老洋人雖年幼,卻早有歷練,大大小小的墓穴進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點子功夫自然難不倒他。然而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從眼前的石料看來,獻王墓的規格甚至不及帝王墓的十分之一,便是滿打滿算,也不過叄四間宮室大小。book18.org

有道是事有反常必有妖,段水歧雖非盜墓中人,可他乃飽學之士,博古通今,不但熟知王陵的規格,對盜墓的四大門派也了如指掌。此時此刻,他最在意的並不是獻王墓出乎意料的小,而是獻王如此陰狠毒辣,會不會在自己的埋骨之地留下什麼要命的後手?比如什麼聞所未聞的痋術,抑或是什麼使人聞風喪膽的機關?book18.org

老洋人和花靈畢竟還小,在段水歧眼裡,他們不過是黃口小兒,因此他並未將心中的疑惑和盤托出,只是一味地催促眾人前行。無奈古運道已經銷聲匿跡,前路儘是亂石雜草枯藤青障,段水歧教了滇軍幾個開道的法子,一路斬藤砍樹,挪石墊坑,這才硬生生在老林里開出了一條小徑。book18.org

再往前走,四周水聲遍起,湍急雜亂,仿若萬馬奔騰。眾人步步謹慎,到了灌木的邊緣,竟見了一副令人目眩神迷的奇景——原來蛇爬子河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天坑,從蟲谷中奔流出來的所有水系,至此都變成了大大小小的瀑布,一路流入下邊的大水潭中。整個瀑布群高約十丈,小的不過一臂之寬,最大的一條有七八丈寬,水勢一瀉而下,震耳欲聾,谷中水汽蒸騰,令人口鼻皆濕。book18.org

段水歧嘆了口氣,他們連人帶猴找了兩天兩夜,沒找到蛇爬子河的入口不說,卻反倒找到了出口。再想那獻王也實在是狡詐——段水歧原以為獻王取地下河為祭道,為的是省下開鑿祭道的人力物力,沒成想他竟將谷中的天坑也算了進去!蛇爬子河的出口是一片瀑布,但凡有人想要從出口探入獻王墓的祭道,必然非死即傷。怪不得幾千年來獻王墓都沒被盜發過,蟲谷外有青鱗巨蟒,谷內有毒氣煙瘴,祭道的盡頭又是窮途末路,這可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book18.org

面對天坑中的無數瀑布,段水歧束手無策,他甚至不知道哪一個水洞是蛇爬子河地下河道的出口,又談何潛入祭道與鷓鴣哨等人匯合?book18.org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小黑突然攀至一棵大樹上,半吊著身子嗚嗚啊啊。眾人大惑不解,片刻之後,整個蟲谷便地動山搖。book18.org

段水歧眼疾手快,急忙扯著老洋人和花靈滾入灌木叢中躲避,只聽山谷中傳來一陣如同天崩的轟鳴聲,隨後整條古運道便如點著了的炮捻子一般開始塌陷,千萬噸的泥土如豪雨般,卷著巨石和斷裂的植物根莖簌簌而下,塵沙暴起,谷中瞬間伸手不見五指,老洋人緊咬牙關,撲面而來的泥土卻依舊糊了他一嘴,如此在灌木叢中生生趴了半柱香的時間,地動才終於停了下來。book18.org

整條古運道塌了近叄成,塌陷處高低不一,少則叄丈,多則四丈,沿著密林和灌木的方向,將蟲谷幾乎一分為二。段水歧率先探出身來查看局勢,見此便知方才並非地動,而是地下河道發生了塌陷,又看塵埃落定處似有人頭閃動,於是便連忙召喚眾人往前趕,果不其然,到了地陷的盡頭處,便叫他們見到了剛逃出生天的鷓鴣哨封門仙一行。book18.org

兩隊人就此碰頭,雙雙「風塵僕僕」,好在谷中大勢已定,眾人也好放心說話。book18.org

陳玉樓將在祭道中發現的獸面銅甲一一拿出來給段水歧掌眼,兩人聊得熱火朝天。眾人又累又餓,一路沿著灌木叢的邊緣往回走,準備和羅老歪匯合,然而就在此時,小黑卻突然躥了出來,指著高處上躥下跳哇哇亂叫。book18.org

「看啊!那是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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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天上宮闕book18.org

人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連老本行都會拋之腦後,聽段水歧說起蛇爬子河水道的盡頭是一片瀑布,陳玉樓這才後知後覺——方才他們逃生的出口直上直下,可容兩人,山壁上還明顯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分明是盜墓賊打的盜洞!非但如此,從盜洞的位置來看,打洞的人必定對祭道的方位了如指掌,可蟲谷中四季植被豐茂,普通的風水堪輿之術很難施展,能這樣精確地將盜洞打在葫蘆洞的「把兒」上,恐怕只有傳說中會「分金定穴」之術的摸金校尉了。book18.org

「傳聞摸金校尉可憑藉觀星之術尋墓,如此說來,此番我等得以逃出升天,全是仰仗了前輩們的庇佑。」book18.org

有道是聽話要聽音兒,鷓鴣哨這話看似是好話,其實卻暗藏著刀槍——如果摸金校尉進過蟲谷,那麼獻王墓會不會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book18.org

陳玉樓思忖半天,心想這麼多年以來,江湖上從未聽說過有人盜發過獻王墓,黑市上也沒見過古滇國的皇陵明器,獻王墓多半還是無人染指過的。再者說,陵譜上寫的清清楚楚,獻王墓非天崩不可破也,他拉著羅老歪費死了勁把洋炮拉進蟲谷,做好了把半個山頭炸毀的準備才敢入谷。盜墓的手段與時俱進,可洋炮卻是近幾十年的產物,獻王墓若是輕輕鬆鬆就能用洛陽鏟挖通的所在,段水歧也不至於苦等七十年一無所獲了。book18.org

俗話說得好,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這半會兒的功夫,陳玉樓和鷓鴣哨嘴裡黑話不斷,更是猛給對方使眼色,老謀深算的段水歧在一邊冷眼旁觀,而封門仙卻眼巴巴地望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麼。眾人所在的位置和瀑布群還隔著一段距離,大片大片的灌木和高樹幾乎遮天,只有段水歧剛才帶人清出來的羊腸小徑可窺林中深處,封門仙放眼望去,見一線亮光的盡頭白霧喧騰,在和晌午的太陽相對應的天空上,竟然掛著一圈巨大的七彩佛光!book18.org

「看啊!那是什麼!」book18.org

封門仙一語驚醒夢中人,鷓鴣哨暫壓心頭的疑慮,隨著眾人步履匆匆直奔瀑布群。林子越深水氣就越重,一片青綠的盡頭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大水潭,看樣子寬近叄百丈,四周到處長滿了粗大的藤蘿植物,如同一個上粗下細的綠色巨桶,幾百條寬窄不一的瀑布掛在其間,乍看仿佛一匹匹輕飄飄的藍緞子。book18.org

瀑布群巨大的水流激起無窮的水霧,眼下時近正午,日之方中,谷中的氣溫開始上升,水氣四處翻騰如祥雲,瀰漫不散,其中隱有霞光。正對眾人的山壁上,幾圈七寶佛光托著半空中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其中闕台、神牆、碑亭、角樓、獻殿、靈台一應俱全,瓊樓玉閣巍峨雄渾,秦磚漢瓦如同天上宮闕。book18.org

「王殪,殯於水龍暈中。屍解升仙,龍暈無形」——到了此刻,段水歧才終於真正參透了這句陵譜上的暗語,原來所謂的「水龍暈」,就是說獻王墓的明樓隱藏在一片水幕當中。雲南乃煙瘴之地,蟲谷地勢低,谷中潮濕,早晚霧重,只有在正午的時候,在日頭的暴曬下,明樓才會從水霧中撥雲而現。獻王也正是算到了這一點,才苦心在祭道中以痋卵喂食巨蟲,讓谷中正午時毒霧瀰漫,奪天之巧設下如此連環計,以痋術將自己的王陵深埋在群山之中。book18.org

封門仙和楚家兄弟生在藏地,見多了日照金山的奇景,難保不會把眼前的障眼法當做真章,而其實眼前的「七寶佛光」就是彩虹,只不過因為眾人所站的地方和彩虹齊高,所以眼前的彩虹才不是半圓,而是一個整圓。book18.org

「那不是佛光,是水氣托著彩虹,這座天上宮闕也並不是凌空虛建的,你看……」book18.org

獻王的明樓和聞名遐邇的懸空寺一樣建在懸崖絕壁的垂直面上,只因四周都是綠色的藤蔓,加之谷中水氣翻騰如雲,所以才顯得如同海市蜃樓一般。順著鷓鴣哨指的方向望去,封門仙定睛細瞧,這才發現藏在層層迭迭的藤蔓之下的數條古棧道,那些棧道環繞著山壁蜿蜒向下,看樣子可以直達潭底。book18.org

段水歧遣了幾個先頭兵去聯絡羅老歪,瀑布邊上水聲震耳欲聾,陳玉樓就地閉眼稍歇,突然卻聽得萬鈞落水聲中夾雜了一絲催魂般的哭聲。他定睛一看,果見十幾隻鬼嬰從一處瀑布口躥了出來,直奔眾人而來。這些鬼嬰都是在水道中避過了金翅蚊追殺的「遺孤」,不過半日的功夫,它們的身體就比先前長大了不少,看樣子總有半人高,且已經脫離了嬰兒的形狀,蟲類的特徵變得更加明顯,整個身體幾乎和人一樣大小,只是四肢畸形,頭也大得出奇。book18.org

祭道中殘存的鬼嬰大約叄十隻,其中將近一半在試圖躍出瀑布的時候就被千萬鈞的水流打入了深潭,剩餘的十幾隻的鬼嬰順著山壁往上爬,在鷓鴣哨和楚門羽槍箭齊發的攻勢下,很快便被盡誅。千年前獻王苦心孤詣養出來的痋蟲就此死絕,只見鬼嬰的屍體翻滾著落下碧綠色的深潭之中,水面上起了幾團小小的白色水花,連聲音都沒聽到,全被如雷的瀑布聲蓋住了。book18.org

先前張門治就與段水歧細說過痋蟲的來歷,此刻親眼得見獻王的「傑作」,段水歧面不改色,只道:「獻王以活的母子胎為引,集天地無法度化之怨氣,成了這不死不休的蟲孖。似人非人,似蟲非蟲,可奪人性命。由此可見,痋術的精髓就是將人怨念和痛苦具象化,使其成毒,使其成蟲。」book18.org

獻王惡貫滿盈、罄竹難書,以母子胎為痋引對他來說也不過爾爾,若非有張門治的金翅蚊襄助,此番眾人只怕是難逃痋蟲之害,更遑論再見天光。然而此時此刻,鷓鴣哨和陳玉樓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蟲谷機關重重,祭道暗藏痋術,不知獻王墓是如何兇險?藏地密天玉世所罕見,可獻王卻將那一尊世所罕見的棺槨給了自己的大祭司,那麼獻王自己的棺槨會是什麼呢?價比黃金的金絲楠?還是一木難尋的陰沉木?不過叄、四室大小的獻王墓里到底藏著什麼玄機?book18.org

眾人在水道中戰了一天一夜,人困馬乏,原地將息了一夜。恰巧谷中突發地陷,車馬難行,前去向羅老歪報信的哨兵少不得在路上耽誤時辰。到了第二天大早,前來接應的人馬帶足了乾糧燒酒、子彈肉乾,一行人這才再度出發,順著懸在絕壁上的棧道遺蹟前往獻王墓的明樓。book18.org

古棧道大多是用石樁、石板搭建的,有些地方更是因地制宜,直接開鑿山體為階梯,一圈圈圍繞著環形的險壁危崖。耳邊是轟隆隆的水聲,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潭,一舉一動都像是站在虹靄之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若非英雄好漢,只怕是站在那裡都少不了腿肚子轉筋。book18.org

瀑布群中偶爾還會冒出一兩隻痋蟲,經過一天一夜,這些痋蟲明顯更大了,已經足足有一人高,由此可見痋術的邪穢和歹毒——水道已塌,山谷中幾乎沒有活物,可痋蟲卻依舊見風就長,正是連五行之道、生克制化都脫離了。然而即便如此,那些痋蟲卻始終不敢靠近石壁上的古棧道,只能緊扒著藤蔓亂盪,最後少不得落水而死。book18.org

封門仙輕功卓絕,在山高氣薄的藏地尚可飛檐走壁,自然不可能將這區區山谷放在眼裡,只見她歪著身子趴在棧道上略微一嗅,嘖嘖嘴道:「這古棧道看似年久失修,其實上面卻塗滿了防蟲防蟻的秘料,痋蟲再厲害也還是蟲,難怪它們不敢上前!」book18.org

漏斗形的山谷間,水流激瀉的聲音在絕壁之內轟鳴迴響,鷓鴣哨很快就開始耳鳴,封門仙連吼帶叫的一句話被打散在風裡,他只聽了個大概。水龍暈正午最盛,藍天高高在上遙不可及,頭頂的萬道虹光更是晃得人眼花,讓人頓生身陷絕境之懼,他從後面託了封門仙一把,示意她小心。book18.org

從天坑頂往下走,頭頂是湛藍的天,腳下是靛藍的潭,越走越覺得天地同色,若非一群人同行,身在其中只怕會讓人難辨方向。那潭水雖然在上面看起來幽深碧綠,但卻清澈見底,陽光照在水面上,亮閃閃波光蕩漾。潭底有一圈深綠色的漩渦,中心綠得發黑,看樣子像是處大水眼,多半與谷外的大川江河相連,旋渦無休無止地抽吸著潭水,縱使瀑布群日夜不停地傾瀉如無數白練,水面上卻依舊毫無波瀾。book18.org

眾人踏著天梯般的棧道拾階而下,明樓的寶頂在虹光水汽中發出異樣的光彩,如夢似幻,鷓鴣哨立在棧道上向下看,恍然間似乎看見潭水深處有隻巨大的怪爪,足有房屋大小,可等他再望時,卻只見碧綠幽深的水潭恬靜安謐,甚至可以看到水中的魚群穿梭來去。book18.org

「陳總把頭,我看這獻王明樓可能有古怪,我等切莫掉以輕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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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明樓暗笑book18.org

陳玉樓研究那副人皮陵譜也有些時日了,對其中有關獻王墓的註解可以說是爛熟於心:「神魂莽莽歸何處,碧水生玄顯真形……中鎮天心有龍暈,龍暈生處相牽連,隱隱微微繞仙穴,奧妙玄通在此中。」book18.org

這些青烏風水中的「八股文」,顛來倒去無非是說獻王墓選址的好處,說白了就是下面人說給帝王的吉祥話,像陳玉樓和鷓鴣哨這種盜墓的行家,對於所謂的「神仙穴」從來都不是不屑一顧的,蓋因但凡是「神仙穴」,便皆是不可遇也不可求,僅僅存在在書本里。book18.org

從風水的角度來講,所謂的「龍暈」,就是指清濁陰陽二氣相交之處一層明顯的界限,這層界限不是互相融合的區域,而更像是天地未分時的混沌狀態。有道是「低一分是水,高一分是氣」,「龍暈」正是不高不低,非水非氣,而是光,凝固且有形無質,千年不散的虹光。金玉易得,寶石有價,便是天下最昂貴的木材也總有人用得起,可要想找一處如人皮陵譜上所說的「千年不散的百道七彩水虹聚集一處」的葬位談何容易?book18.org

正因如此,哪怕親自踏上了前往獻王墓明樓的棧道,陳玉樓都始終未曾將人皮陵譜上的話當真。然而真正穿過天宮下的「龍暈」的時候,陳玉樓卻不得不暗自咋舌,層巒般的薄霧包裹著一切,目之所及到處都是流竄的虹光,讓人如置身太虛幻境一般。一切都與鎮陵譜上的描述無二——危崖絕險盤岩重迭,層層宮闕都揳進絕壁之中,逐漸升高,憑虛凌煙之中,有一種欲附不附之險。沿山凹的石板棧道登上玉階,放眼一望,但見得金頂上聳岩含閣,懸崖古道處飛瀑垂簾,深潭周遭古木怪藤,四下里虹光異彩浮動,遙聽鳥鳴幽谷,一派與世隔絕的脫俗景象。book18.org

龍暈隔絕了水汽,玉階盡頭的空氣涼爽乾燥,與龍暈之下截然不同,由此可見,獻王墓這「微妙通玄,善狀第一」倒不是渾說的,天輪龍暈的神仙形勢,確是非同凡俗。古滇國雖偏安西南荒夷之地,自居化外之國,但最初卻依舊是秦國的一部分,王權也始終掌握在秦人之手,直到漢武帝時期,因此獻王墓中的一切自然脫不出秦漢建築的整體框架。獻王墓的明樓正殿下有長長的玉階,上合星數,共計九十九階,由於地形的關係,這道玉階雖然寬闊,卻極為陡峭,最下面剛好從道道虹光中延伸向上,直通殿門。大殿由一百六十根楠木為主體構成,層層皆是秦磚漢瓦,紫柱金梁,極盡奢華之能事。book18.org

明樓大殿前有一隻駝碑的贔屓,石碑上書幾個古篆大字——「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凌雲天宮,會仙寶殿。」陳玉樓見此不禁嗤笑道:「我看這獻王老兒真是做神仙想瘋了,明樓叫』凌雲宮』,正殿喚作「會仙殿」,以為在懸崖絕壁上蓋座宮殿,便能請神仙前來相會,陪他下棋彈琴,最好再列開架勢接他歸仙!」book18.org

「會仙殿」的殿門只是虛掩,並未落鎖,兩扇門十分沉重,丘門星一腳踢開殿門,裡面黑燈瞎火,什麼也看不清楚。按理說明樓中極少有機關暗器,但先前鷓鴣哨已經和陳玉樓通了氣,二人皆十分小心,殿門剛開啟,鷓鴣哨便立刻閃身躲到一邊,撐起金剛傘遮住要害,等了一陣,見殿中沒有什麼異常動靜,才再次過去又把殿門的縫隙推大了一些。book18.org

雖然是白天,但日光卻也只能照到門口,寬廣的宮殿黑暗陰森,眾人點起火把探路,剛邁過殿門那道高大的紅木門檻,便見門後兩側矗立著數十尊巨像——首先是兩隻威武的僻邪銅獅,都有一人多高。左邊的雄獅爪下按著個金球,右邊的雌獅爪下踩著幼獅,下面的銅台刻著鳳凰和牡丹。銅獅後邊依次是獬、犼、象、麒麟、駱駝、馬各一對,銅獸後則有武將、文臣、勛臣共計叄十六尊。那些銅人的姿態服飾都十分奇特,與其說是在朝中侍奉王道,不如說是在舉行某種奇怪的儀式,大群的銅獸銅人如眾星捧月般,拱衛著殿中最深處的王座。book18.org

殿中靜得出奇,這地方少說也有一千多年沒活人進來過了,處處陰森可怖,最深處是一尊鑲金嵌玉的王座,座前有個像模像樣的金水池,可池中卻沒有白玉橋。水池不窄,早已乾涸了,池底有隻荷葉狀的木船。王座上盤著一條紅色玉龍,龍體流光異彩,裡面有滾滾紅光涌動,顯然灌滿了水銀。book18.org

水銀在古代墓葬中並不鮮見,《史記》有載,秦始皇陵中便「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獻王的「會仙殿」有一條「空心水銀龍」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條龍「見尾不見首」——盤踞在王座上的只是包括龍尾在內的一小部分龍身,龍尾與雙爪搭在寶座的靠背之上,唯獨龍頭不知所蹤,仿佛整條龍一頭扎進了壁中,與殿壁上的彩繪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王座後的大型壁畫描繪了獻王成仙登天的景象,畫中仙雲似海,香煙繚繞,綿延的山峰與宮殿在雲中若隱若現,雲霧山光,都充滿了靈動之氣。畫中一條紅色玉龍向著雲海中昂首而上,天空裂開紅色的縫隙,龍頭的一半已穿入其中,龍身與凌雲天宮的殿中寶座相聯,而獻王則正在眾臣子的簇擁下,踏著龍身,緩步登上天空。 正中壁畫的角落邊,還有兩幅小畫,都是獻王登天時奉上祭品的場景,在銅鼎中裝滿屍體焚燒,其情形令人慘不忍睹。book18.org

壁畫上的獻王留著叄縷長髯,看不出有多大歲數,神態莊嚴安詳,身穿圓領寬大蟒袍,腰系玉帶,頭頂金冠,冠上嵌著一顆珠子好似人眼,分明就是雮塵珠的樣子!book18.org

「夫君!這就是雮塵珠吧!」book18.org

封門仙生性洒脫,肚裡向來藏不住話,看她一臉欣喜,鷓鴣哨不禁也擠出了幾分笑容。可當日在瓶山元墓中,他也見到了一幅畫著雮塵珠的壁畫,最後卻依舊一無所獲,此時此刻想起前塵往事,心中不禁患得患失,喜怒皆不敢露於人前。book18.org

搜完了前殿,眾人動身轉向後殿。明樓的後殿是祭堂,看廊中題刻,這後半部分叫作「上真殿」,殿中碑刻林立,並有單獨的八堵壁畫牆。殿堂雖深,卻由於石碑畫牆很多,仍顯得略有侷促,不過布局頗為合理,八堵壁畫牆擺成九宮八卦形狀,每一堵牆都是一塊塊大磚砌成,皆是白底加叄色彩繪。八面壁畫牆中的畫幅不下數千,幾乎是一整部滇國史料大全。其中大幅的壁畫全是戰爭繪卷,主要記錄了獻王生前所指揮的兩次戰爭,第一次是與夜郎國,第二次戰爭是獻王脫離古滇國的統治體系之後,在遮龍山下屠殺當地夷人。book18.org

這兩次戰爭獻王都大獲全勝,殺敵甚重,俘虜了大批的戰俘,繳獲了很多物品。俘虜中有大量奴隸,這批戰俘和奴隸,就成為了日後修建王墓的主要力量。壁畫與碑文中對獻王的功績大肆渲染,但對於王墓的地宮卻沒有任何描述,甚至有一堵牆上的畫全部是祭禮,包括請天乩、占卜、行巫等活動情形,場面詭異無比。book18.org

後殿正中的地面上立著一隻六足大銅鼎,鼎上蓋著銅蓋,封著火漆,漆面上有個押印,圖案是一個被鎖鏈穿過琵琶骨的罪犯。兩側各有一個巨大的銅環。銅鼎的六足,分別是六個半跪的神獸,造型蒼勁古樸,全身筋肉虯結,身滿鱗片,做出嘶吼的樣子,從造型上看,非常類似於麒麟一類。這隻銅鼎大得出奇,不知為什麼,被漆上了全黑的顏色,沒有任何花紋裝飾。鼎口的楚門羽用弓臂敲了敲銅鼎的瓮體,從沉悶的迴音來看,鼎是滿的。book18.org

「這大概就是準備在祭典中煮屍的大鼎,押印未破,說明鼎口至今還封著。」陳玉樓喃喃道。book18.org

聽了陳玉樓的話,鷓鴣哨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放下了幾分,獻王墓的明樓里沒有絲毫盜墓賊的蹤跡,由此可見,獻王墓時隔千年依舊完好無損。雲水衣和段水歧都斷言雮塵珠就在獻王墓中,若真如此,他們此行必定能夠滿載而歸,心想事成。book18.org

後殿中除了那口大鼎再無其他出口,幾番商議之下,陳玉樓和鷓鴣哨決議將銅鼎打開,以防獻王將墓道入口藏在鼎下。鷓鴣哨取出開棺用的探陰爪,將鼎口的火漆刮凈,隨後又用探陰爪頂上的寸針一試,兼鼎口再也沒有什麼連接阻礙的地方了,便招呼丘門星過來幫手。二人捉住銅環,兩膀剛一出力,便聽死氣沉沉的宮殿深處傳來一陣「咯咯咯嘿嘿嘿」的笑聲,聽聲音像是個女人。book18.org

陳玉樓循聲望去,揮舞著手中的火把,冰冷的笑聲隨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個空曠牆角,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殿中一時寂靜,有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鷓鴣哨不動聲色地將手向裝有黑驢蹄子、糯米等物的包袱,陳玉樓也開始顯得緊張了,兩道冷汗順著他的額發流了下來。book18.org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盜墓這一行里多的是怪力亂神的典故,千年以來傳下不少真言讖緯,古話說「鬼笑莫如聽鬼哭」,就是說鬼哭在很多地方都有,有人會把狼嚎誤當作鬼哭,那倒也無妨,最怕的就是在墳地里聽見厲鬼的笑聲,因為只有厲鬼才會發笑。book18.org

古時的盜墓賊管在古墓里遇到這些不吉的東西,叫作遇著「黑星」。黑星在相術中又叫「鬼星」,凡人一遇黑星,肩頭叄昧真火立滅,猶如在萬丈深淵之上走獨木橋,小命難以保全。鷓鴣哨和陳玉樓都是盜墓的行家裡手,對此頗有經驗,可殿中碑牆林立,圍了一圈又一圈,視線中除了空落的牆角、地面的石板,此外一無所有,宮殿中又變得一片死寂,若不是那陰冷的笑聲猶在耳邊,不免會以為是聽錯了。book18.org

正在此時,殿中又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book18.org

「嘿嘿嘿呵呵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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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鬼哭神嚎book18.org

寂靜的黑暗中,那如冰似霜的詭異笑聲令人芒刺在背毛骨悚然。明樓雖大,卻只有一個出口,說白了就是個樣子貨,從外邊看一重接一重、層層迭迭似是千門萬戶,其實裡面的構造卻很簡單,幾乎不存在死角,而人就是這樣,越是看不見,心中越是沒底。book18.org

一會兒的功夫,眾人身上便已是冷汗涔涔,倒不如與那巨蟒、巨蟲搏鬥卻也落得打個痛快。封門仙性烈如火,最受不得煎熬拖延,眼看鷓鴣哨和陳玉樓束手無策,她乾脆一個挺身踩在楚門羽的肩頭,攀到了離牆角最近的一塊石碑頂上。剛剛騎到碑頂,她就發覺頭上有片紅光晃動,抬眼而望,只見頭頂的斜上方一個長袍大袖的紅衣女子,袍子裡面沒有腳,衣服里空空蕩蕩的,緊緊貼著殿堂高處的牆角,好像僅是件空衣服懸在半空,晃晃悠悠悄無聲息地懸在殿堂穹頂之上。book18.org

殿中黑暗,正殿挑高又高,殿頂黑暗無光,紅衣女子隱於暗處,像是用繩吊住脖子掛在大樑上的,封門仙打了聲清脆的口哨,張門治提起火把抬頭一看,見了那女子身上的衣服便全明白了。book18.org

「雕蟲小技而已,諸位休驚,勞煩楚兄將這傀儡射下來,我再與諸位詳論不遲。」book18.org

楚門羽聞言向樑上連發兩箭,黑暗中只聽得「砰」的一聲,「紅衣女子」便輕飄飄地應聲落地,聽動靜竟還不如一個小兒重,怪不得張門治說那是個「傀儡」。book18.org

殿中黑暗,一群人湊在一起,終於在火光下看清了這東西的全貌,只見一身紅色大袍,袍子裡空蕩蕩的,下面也沒有腳,好像是件空袍。高高豎起的領口下,藏著一顆血淋淋的女人頭,臉部被散亂的長髮遮蓋,只露出中間的一條窄縫,腦袋低垂向下,「臉」白得瘮人,似乎化了很濃的妝,施了厚厚的一層粉,兩腮還塗了兩片大紅的胭脂,紅唇緊閉。book18.org

張門治正準備將女屍的頭抬起來,豈料女屍卻忽然微微晃動頭顱,將慘白的臉轉了過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出一陣陰笑——「嘿嘿嘿,哼哼哼,咯咯咯咯……」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鷓鴣哨掏出黑驢蹄子,張門治便叄下五除二將手中的「腦袋」擰了下來,蠱師的手奇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人頭」上的「頭髮」「臉皮」就都被他一一扒了下來,只剩下一個開著幾個窟窿的木球在手中。book18.org

陳玉樓這才後知後覺,原來那「人頭」根本就是假的,木質的圓球上糊著一層染白的軟皮,和燈籠差不多,皮上面畫著五官嘴巴,粘著假髮。得益於水龍暈的獨特風水,這傀儡才在大樑上掛了千年都未曾腐朽,就連身上的衣衫都保存的完好無損。book18.org

方才張門治就是憑這一身紅袍才識破了眼前的把戲——傀儡身上鮮紅的衣服款式很獨特,和中原服飾大相逕庭,工藝也很複雜,是夷人之中的大巫們所穿的巫袍。大巫中的女性又叫「閃婆」,也就是俗稱的巫女,傳聞她們可以在服用特定的藥物後通靈,直接與神仙溝通,因此在夷人的社會中,閃婆的地位很高。獻王可以讓自己的王后陪葬,可卻斷然沒有將閃婆吊在自己的明樓里的道理,否則就是神明大大的不敬。book18.org

陳玉樓貓下腰湊近了觀瞧張門治手中的木球,那東西和人頭差不多大小,表面光滑,裡面是空心的,上面總共開了七個大小不一的孔,正應對人的七竅。看到這裡,他心裡就大致有數了——這玩意就像個木塤,只要有風吹進去就會發出聲音,無非就是聲音類似人的笑聲罷了。book18.org

只見張門治眯起眼睛,面露戲謔,將嘴唇靠近了木球上的一個小孔,呼吸之間,那東西果然發出一陣「嘿嘿呵呵」的尖利鬼笑,只是在他手中,那種魔音貫耳的冷笑聲小了不少。蓋因大殿空曠,殿中全是能發沉龍音的大棵楠木,殿頂又居高臨下,因此掛在樑上的時候,這木球發出的聲音才會繞樑不絕。book18.org

「師兄不早說,就顧著賣關子,給我嚇出一身冷汗來!」封門仙一邊摩挲著背心一邊抱怨,而張門治也不惱,反而笑意盈盈地對她勾了勾手指頭。book18.org

「小師妹有所不知,真正的奇技淫巧,可全在這裡面呢。」book18.org

張門治說著便猛地將手中的木球撞向地面,那保存了千年的古物件瞬間粉身碎骨,他墊著手巾子,從滿地的木渣子裡撿起了掌心大小的一塊黑黝黝的「石頭」讓眾人看——那東西又硬又韌,表層已經有些玉化了,乍一看倒像是一塊黑玉,窄長平整,一邊是平頭,另一邊則是尖半圓,平頭那面還有幾個乳白色的圓圈,裡面還隱隱有層紅黃相間的暗淡顏色。book18.org

「這東西之所以能發出笑聲全靠它,此物奇毒無比,見血封喉,不可沾身。不過若是妥善處置,卻可以入藥,專治天生聾啞之症。蠱師們經常會將這種東西扮成人身懸掛在自己的門口,待風吹過,門前便哭笑聲不絕,如此裝神弄鬼,以期嚇退別有用心之人。」book18.org

有道是術業有專攻,青囊派的人到哪都忘不了治病救人,盜墓之輩自然也到哪都惦記著機關陷阱。此時此刻,陳玉樓突覺後頸一涼——這凌雲宮千年未曾開啟,自然也不會有穿堂風,他們此來大開殿門,疾風所至,木塤發出鬼哭,這難保不是獻王設下的陷阱。而也正是在此時,陳玉樓突然聞到了一絲腥臭味,那種味道很突兀,夾雜著水腥味和人血氣,倒很像祭道中的味道很像。book18.org

「小心有詐!」book18.org

聽到陳玉樓的驚叫,圍繞在張門治身邊的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頭,原來這半晌已經有叄只長成了的鬼嬰跟著他們一路進了凌雲宮。鬼嬰生長奇快,不過一日長短,便長得如人一樣高,連身後的尾巴都不見,除了雙手雙腳之外幾乎和常人無異,想來棧道上防蟲的藥物對這些長成的鬼嬰已經沒有效果了,所以它們才能如入無人之境。book18.org

鷓鴣哨拔槍便射,正中一隻鬼嬰的左眼上,直打得它眼珠都凹了進去,流出不少綠水,疼得嘶嘶亂叫。可那廂沖向陳玉樓的鬼嬰卻勢如破竹,丘門星見此連忙擋在了陳玉樓身前,一招旋風腿便將那畜生踢得飛了出去。book18.org

丘門星力大無窮,使出旋風腿何止千鈞之力,鬼嬰吃了他一腳連連後退,一路退到了前殿的大鼎上。可偏這畜生不服,意圖反撲,將牛蛙一樣的雙腿抵在了黑色銅鼎上,暴起一躍時,竟將銅鼎的蓋子從鼎上向後蹬了出去!借著它撲擊的力道,丘門星將它向後踹開,那痋人的頭部正好撞在壁畫牆上,雪白的牆體上,立刻留下一大片黑色的血污。book18.org

失去了鼎蓋的六足黑鼎露出了裡面白花花的一片,裡面全是赤身裸體的屍體,從屍身上看,男女老幼都有,數量少說有十七八具。屍體堆積在白色的凝固油脂中,油脂透明得如同皮凍,所以看上去像是被製成了蠟屍,雖是時隔千年,身上的血跡卻依舊殷然。book18.org

早在夏商之時,便有用鼎烹人祭祀天地神明的記載,而且被烹者不能是一般的奴隸,否則會被認為是對神明的不敬。看來獻王果然還沒有舉行他踏龍登天的儀式就已經死了,所以這隻「大鍋」還沒能派得上用場,而鼎中的屍體或許都是被獻王俘獲的夷人中最有身份之人,甚至可能還有獻王的眷屬。book18.org

黑鼎倒塌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流便從黑鼎中冒了出來,銅鼎下的六隻獸足像是六隻火麒麟,面朝內側分別對應,從獸口中噴出六條火,鼎上的黑色表層也立刻劇烈地燃燒起來,鼎中的屍體都被烈火和熱油裹住,迅速開始融化,殿中的氣味令人慾嘔。看來銅鼎中可能有火硝,蓋子一動就立刻觸發,大約是獻王準備在闕台上祭天時燒的,想不到卻被一隻鬼嬰無意中破了。book18.org

片刻之間,六足黑鼎就變成了一個大火球,熊熊火焰將整個後殿映得一片通明。凌雲宮的主體是楠木加磚瓦結構,因建在龍暈上邊,所以十分乾燥,不過片刻的工夫,殿中的木頭已經被熱流烤得「噼叭」作響。鷓鴣哨心中暗叫不好,忽然猛聽殿內牆壁轟隆一聲,他轉頭一看,見牆上破了一個大洞——前面正殿那條一頭扎進獻王登天圖的水銀龍的龍頭竟然穿過了後殿的隔牆,從後殿中露出的龍頭口中噴瀉出大量水銀,地面上立刻滾滿了大大小小的銀球。book18.org

片刻之間,連接前殿和後殿的短廊便轟然倒塌,把出口堵了個嚴絲合縫。大火步步逼來,無路逃脫,稍後也會遭火焚而死。殿中四面楚歌,陳玉樓急道:「殿門出不去了,咱們快上石碑,從上面出去!」book18.org

眾人隨即便直奔牆角最高的那塊石碑,避著腳下的水銀,躥到了殿角的高大石碑下面。與此同時,殿中的另外叄面牆壁上,也探出叄只獸頭,同樣是口吐水銀的機關,殿中的地面立刻被水銀覆蓋滿了。book18.org

掛在石碑上,鷓鴣哨俯身向下看,見流動的水銀已經有半人多深,就連殿內燃燒的六足黑鼎的火焰也暗淡了下來,火光在水銀面上反射出無數流動的波紋,使殿中光影的十分綺麗之中,更帶著十二分的詭異。火焰熊熊,殿中的空氣稀薄了許多,大量水銀被火焰的溫度一逼,散發出刺鼻的熱汞味道,氣味難聞至極。book18.org

殿內水銀越來越多,已經沒過了六足銅鼎的鼎腹,只消再有片刻,就會將畫牆、石碑完全覆蓋。眼看燈光在水銀上晃動,鷓鴣哨心中猛然間出現一個念頭——凌雲宮的後殿中古怪的地方極多,尤其是這突如其來的水銀機關,雖然出口被堵死了,但是這宮殿的上層即便沒有炸藥也能輕易突破逃出,那這機關的意義何在?難道不是用來對付入侵者,而是為了用大量水銀,埋住隱藏在這後殿中的一個秘密……book18.org

凌雲宮中那數堵擺成八卦九宮之形的壁畫牆,其中有一堵格外突出——就是方才被丘門星踹了一腳撞破了壁畫的那面。此牆一破,殿中的短廊立刻被封死,又有大量水銀從龍口傾瀉而出,一切都說明這面牆中藏著重要的東西。book18.org

殿內的汞氣漸濃,已無法再多停留,此時更無暇細說,鷓鴣哨給封門仙打了個簡單的手勢,便將鑽天索系在腰間,下降到破裂的壁畫牆處。壁畫牆被鼎蓋撞裂的地方果然露出半截玉函,函上纏有數匝金繩,鷓鴣哨來不及細看,忍耐著嗆人的汞臭,立刻動手,用金剛傘猛鑿牆壁,伸手將藏在牆壁中的玉函取出。殿中的數隻獸頭仍不斷噴出水銀,正沒過了壁畫牆上破洞的高度,若剛才慢個半分鐘,他就永遠也沒機會得到這隻玉函了。book18.org

一道刺眼的陽光射進了陰森的宮殿,鷓鴣哨抬頭向殿頂一望,見殿頂已經被開了個天窗。殿外日光已斜,由於特殊的地形,蟲谷深處每天受到日光照射的時間極短,日頭一偏就會被大山遮蓋,逐漸陷入黑暗。book18.org

眾人逃出生天,站在溜滑的大片琉璃瓦上,見天宮下的龍暈已由日照充足時的七彩變為了一抹昏暗的金光,而谷中深處的漏斗狀水潭已經黑得看不清水面了,似是與深潭底部的黑色漩渦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正在此時,陳玉樓指著天嘆道:「你們看那天空的雲,可有多奇怪。」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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