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殘花錄,修整版 (6)作者:夢中夢7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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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殘花錄,修整版】(6)book18.org

作者:夢中夢789book18.org

2025/08/20發表於: 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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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book18.org

  1861年春夏book18.org

  霍克走後,我把剩下的100支英制1842式滑膛火帽槍和相應子彈,陸續搬進店book18.org

面里,馬里諾還拿來了幾百把各種型號的軍刀,這些軍刀剛經過附近鄉下白人鐵匠的重新打磨和加固。那些來買咖啡和煙草的民兵,正好可以順便看看自己是否要更新武器。book18.org

  喬伊還翻出一個小型熔煉爐來,他白天也會常在這幫忙,這樣我和喬伊可以在店鋪前院融化鉛塊,兩人配合鑄造圓形子彈。於是我重新調整了分工,喬伊和我在賣東西的同時,也鑄造鉛彈,我教瑪麗,史蒂芬妮和艾米,蘇珊,4個女奴在後院把紙張捲成圓筒,放入鉛彈和火藥,做成能用的滑膛槍子彈,一天能製造出約300發,提供給附近民兵訓練用。book18.org

  卡特家的愛德華最近上我這跑的可有點勤,這個13歲的小崽子受兄長影響,也覺得有武器是白人區別於其他人,尤其是黑奴的主要特權,現在看我在擺弄槍,多少有點不爽,但男孩子天性喜歡這玩意,只能看我每天在賣這些東西過乾癮。我現在可不敢把手裡的真傢伙給他,卡特先生特意向我交代過,現在他還小,別讓他拿這些真傢伙玩。book18.org

  幾個常來取用訓練子彈的人里有一個我認識,詹森先生,附近的莊園主,當初買下史蒂芬妮的那個人,他現在組織了自己的鄉土連隊,被推舉為少尉,還是一副粗野好戰的樣子,但幸好他並不認識我,我也假裝不認識他,他有時和我閒聊兩句,也是滿嘴的:自由,州權,羅馬人,奴隸主組成的自由公民軍將會天下無敵,黑奴天生卑賤,之類的。有時詹森的兒子來了,說的也是這一套。  我看這倆位,覺得雖然老卡特未必有意,但是愛德華成長在這群人中間,難怪會長成那樣。愛德華見我不肯把步槍給他玩,又看到了我放在櫃檯後的,柯爾特1851轉輪手槍。他指著問:「這手槍哪來的?紅番也能有這玩意兒?」  我低頭擦著槍,冷淡地說:「軍火商送的。」book18.org

  他撇撇嘴,滿臉不服氣,伸手說:「借我玩玩,回頭還你。」book18.org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想都別想。」book18.org

  他臉漲紅了,嘀咕了句:「小氣鬼,白人才能玩槍,你算啥。」book18.org

  這時候正好史蒂芬妮捧著盒子過來取鑄造好鉛彈,愛德華閃到她跟前,歪著頭瞧她,嘴角掛著壞笑:「喲,這娘們兒長得挺俊啊。」book18.org

  他伸手想捏她下巴,語氣輕佻,「紅番,你從哪兒弄來的貨色?」book18.org

  史蒂芬妮嚇得後退一步,手裡的盒子掉在地上,看向我說:「主人……」她沒說完。book18.org

  愛德華聽出史蒂芬妮是奴隸了,更加放肆,哈哈一笑,做出一副要親上一口的樣子:「黑鬼別怕,我不咬人。」book18.org

  愛德華和史蒂芬妮撕鬧在了一起,我正要上前攔住,發現好像進來一個熟人,詹森先生,他看了眼史蒂芬妮一愣,裝作無事發生的向我索取組裝好的子彈,又提出要換把軍刀,和我攀談起來,拐彎抹角的想打聽剛才他看見那個女的是我什麼人。book18.org

  我也打著哈哈表示不認識,那個女的應該是附近不知道哪家來的小姑娘,在我這給哥哥或者老爸買點東西。book18.org

  此後的幾天,他每天都來以各種理由在這站著不走,眼睛不時瞄向後院方向,我也看出端倪,讓史蒂芬妮躲起來,別出來。book18.org

  過了幾天的後的一個清晨,店鋪還沒開門,門口就來了幾個民兵,靴子踩得地板咚咚響。為首的軍官拿著一張紙,聲音硬邦邦地說:「紅番,有人舉報你收留逃奴,把人交出來。」book18.org

  我開門後皺眉答說:「啥逃奴?我這都是正經買來的。」book18.org

  他冷笑一聲,指指倉庫方向,「那個金髮的長得挺白的黑鬼丫頭,詹森認出來了,逃奴法可不管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辯解,史蒂芬妮就被他們搜出來,強行往外拖,她藍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低聲說:「主人,我……」book18.org

  話沒說完,兩個民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她掙扎了幾下喊:「主人,救我……」book18.org

  可那軍官一揮手,她就被從我眼前拖走了。我站在門口,心裡急得慌,可沒轍,只能看著她被押走。book18.org

  我從跟著詹森的民兵那打聽了才知道,史蒂芬妮逃出來後,詹森的老婆怕他發火,沒說實話,謊稱她在追捕逃奴時死了。詹森信了,也沒多問,就當她沒了。可那天他進店想要買刀,瞧見史蒂芬妮那張臉立馬認了出來,以為我私藏逃奴,回頭就去報了官。她被抓走後,聽說關在碼頭邊的臨時牢里,等著開庭審理。book18.org

  我呆呆的站在門口,還沒搞明白咋回事,史蒂芬妮就被一群白人民兵推推拽拽的帶走了,隊尾的一個民兵轉身來通知我過幾天就要開庭,讓我自己趕緊做好準備,他臨走時的樣子對我很是不屑。book18.org

  我想了想,卡特先生的面子興許管用,可上次史蒂芬妮找醫生,我已厚著臉皮求過他一回。這次不好因為這個女奴的事再找他。book18.org

  我先去找了傑克。他住碼頭邊的小屋,屋外堆著繩索和養著幾條獵犬,屋裡一股嗆人的煙味。我敲開門,說明來意:「傑克,史蒂芬妮被抓了,詹森說她是逃奴,過幾天開庭。你抓逃奴熟,有啥辦法保她?」book18.org

  傑克點起一斗煙,慢條斯理地說:「保她?兄弟,你這可是在跟南方的白人奴隸主對著干,輸定了。這案子沒戲,首先你不是白人,陪審團全是老白男,棉花地里抽黑奴的老爺們兒,個個向著自己人。你一露面,他們連話都不聽,判她歸詹森就完事兒。」book18.org

  我疑惑地問:「陪審團?那是啥玩意兒?真有這麼大能量?」book18.org

  傑克哈哈一笑,露出一嘴黃牙:「你這紅番,連這都不懂?陪審團就是一幫白人老爺,坐那兒聽律師吵架,吵完了他們拍板,法官也得聽他們的。詹森是莊園主,陪審團里沒準有他表親,你說誰贏?」book18.org

  他拍拍我肩膀,笑得像在看傻子,「別白費勁了,買個新的吧。」book18.org

  雖然覺得他說的可能都對,可我還是不死心,於是我順路接著去找了馬里諾,說起了這件事。book18.org

  馬里諾說:「想辦法買通獄卒越獄吧,南方這法律本來就不公平,你遵守它幹嘛?跑就是了!」book18.org

  我在路上左思右想覺得太冒險,最近白人不少兵都聚在這,更不容易逃了。  我想了想沒準露西能有主意,於是找到露西的酒吧也把事情跟她又說了一遍。  露西一副有些輕鬆的樣子說:「這案子不好辦,詹森我知道,手裡有50多個黑奴,在附近縣裡可是個你惹不起的大人物,法院審理走個過場罷了。可也不是沒戲——找個律師,拖拖時間,興許能翻盤。你回去等著,我幫你聯繫一個。別忘了我可是奴隸經紀人,這圈裡人我熟得很。」book18.org

  我愣了下,腦子裡閃過縣衙審案的模樣,知縣老爺一拍驚堂木,杖責流放全憑《大清律例》,哪用得著什麼律師?我皺眉問:「律師?那陪審團到底是幹啥的?傑克說它定輸贏,比法官還大?」我能想起中國跟這個相似的,那就是師爺了。book18.org

  露西哼了聲,低頭點燃根雪茄:「你這紅番,陪審團就是一幫白人老爺,坐那兒聽律師吵架,吵完了他們拍板,陪審團只要達成一致意見,這個案子就定了,法官就能接過去,翻找以前的類似案子,按照以前咋判的,現在還咋判,要是陪審團意見不一致,法官就不能判,懂沒?」book18.org

  我雖然還是不懂,但也不重要了,既然有希望就比沒希望好。陪審團這是我以前聽個英國人跟我講過,但並不全信,總覺得這事未必是真的。book18.org

  下午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穿著筆挺黑色紳士簡裝的瘦高男子走進我的店鋪,自稱克萊·貝里奇律師,他向我解了整個事情後,向我提出50美元收費,他會全部搞定,具體細節,他不方便透露,但保證起碼第一次庭審不會出問題。然後我只能耐心等待,希望這筆錢不要百花。book18.org

  瑪麗見我天天晚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知道我是擔心史蒂芬妮,她也不好勸我。但工作還得照做,我發現我現在也麻木了,白天對喬伊我也沒多說什麼,假裝一切正常的樣子,繼續賣東西,擦拭槍枝,鑄造子彈給來取的人。book18.org

  4月中旬,街上突然都傳開了,4月12日那天,薩姆特要塞首先開打了,在薩凡納附近集結了2個多月的州兵也紛紛按照南方軍的命令,分別向亞特蘭大和維吉尼亞兩個方向開進,他們將在這兩個地方匯合其他地方來的民兵,被重新編組然後投入戰鬥。book18.org

  火車站旁擠滿了將要出發的官兵和送行的人群,我也去那送別了卡特家的霍華德和歐仁兩兄弟,並得知查爾斯將被留在薩凡納的南方軍軍需部門服務,過幾天會回來。book18.org

  過了幾天貝里奇律師樂呵呵的來找我,告訴我事情辦成了,原來這個詹森莊園主平時就是個喜好舞刀弄槍的性子,之前堪薩斯衝突他就帶人去參與過,這把聽說要打仗了,更是傾盡家財為自己組織的民兵武裝配齊武器裝備和糧草,維吉尼亞前方催促的緊,他老婆因為不想看史蒂芬妮回去和她爭寵,也勸詹森要以大事為重,不可在個小奴隸身上浪費功夫,詹森自己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便不等開庭,自己先帶兵走了。現在只要花50美元保釋金就成,但難保詹森以後會不會再想起這事來。book18.org

  我趕忙謝過貝里奇律師,按他提供的信息去把史蒂芬妮保釋出來,當監獄看守把史蒂芬妮領出來,她看起來很高興,又很委屈。book18.org

  晚上吃完飯了,史蒂芬妮講起了她在裡面的日子:「主人,他們把我關在碼頭邊一個破屋子裡,那兒又冷又濕,地上全是泥,牆縫裡漏風,我睡在稻草堆上,硬得硌得慌。沒啥吃的,第一天就給了塊硬麵包,乾得咽不下去,後來兩天都沒給啥,我餓得頭暈,只能喝點髒水,那兒不分男女,全擠在一塊兒像牲口似的。」book18.org

  我皺眉聽著,心裡有點堵。貝里奇律師和我說過,這的牢房不過是些臨時湊合的破屋子,沒啥規矩可言。男女混關在南方不算稀奇,尤其是對付奴隸和逃奴,關押條件簡陋得像豬圈。book18.org

  史蒂芬妮這模樣,覺著她怕是沒少受罪。她低頭接著說:「有幾個男人老盯著我看……他們髒得像泥里的豬,身上一股臭味,晚上擠過來,嘴裡嘀咕些下流話。我縮在牆角,用稻草蓋著身子,他們沒過來,可有個守衛……」book18.org

  她聲音抖得更厲害,眼淚淌下來,低聲說:「有天晚上,他拿了根棍子過來,說給我麵包吃,我就得……得讓他摸。我不幹,他就拿棍子打我胳膊,後來他喝醉了,倒在地上睡了,我才躲過去……」book18.org

  她抬起手腕,指著那塊青紫,低聲說:「這就是他打的……我怕極了,天天想著主人您會不會來救我,可沒人理我,那些守衛只管喝酒打人……」她哽咽著,眼淚滴在披肩上,低聲說:「我以為我回不來了,主人,我怕您不要我了……」  我低聲說:「別說了,過去了。」她抬頭看我,藍眼睛濕漉漉的,低聲說:「主人,您不嫌我髒嗎?我……」book18.org

  她沒說完,我伸手拍拍她肩膀,低聲說:「不嫌,你回來了就行。」她身子抖了抖,眼淚淌得更多,低聲說:「主人,您還要我……」她靠過來,頭埋在我胸口,像個受驚的小貓。book18.org

  我手指摸著她亂糟糟的金髮,心裡熱乎乎的。她在監獄裡那幾天,我竟覺著自己離不開她。她那順從的模樣以前讓我煩,現在卻成了我最放不下的東西。  瑪麗也走過來說:「你這丫頭命真好,主人為了把你救出來可是去找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錢,不然你現在還來牢里那。」book18.org

  艾米也過來問:「主人,史蒂芬妮姐姐不會被白人抓走了啊,那些拿著槍的白人好兇,好嚇人,我也很擔心姐姐的。」book18.org

  4月下旬,卡特先生派人來找我,我馬上趕到卡特先生面前,他交給我了兩份文件,一份是薩凡納海關的貿易許可證,一份是南方軍,軍需部簽發的通行證,他已經推薦我為邦聯代理人,並獲得了審批通過,只等霍克船長回來後,就可以商議進行具體的行動安排,參與去英國為南方邦聯採購一部分軍需物資。book18.org

  我閱讀完這兩份文件後,驚訝之餘也不難想到這其中的責任與分量,心裡也不禁苦笑,為什麼我總能遇到這種麻煩事,我可不想總是被人這麼高估啊。  卡特先生看到我這副有點窘迫的樣子也笑了起來,說:「不要辜負我的信任啊,從我們遇到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只能相信你,南方培養不出你這樣的人才,外來的就算有,也早就被查爾斯頓和紐奧良的先搶走了。記得那時你為中國服務,表現得勤勉,盡責,正直,忠誠,而且有國際貿易經驗,懂帳務處理,又對軍火有所了解,你的這些品質和能力現在想來,正是做邦聯代理人所需要的,要不……我憑什麼會收留你。」book18.org

  我還想推辭:「可是……」book18.org

  卡特先生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說:「沒什麼可是,這1年來,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你很低調,很謹慎,不貪也不賭,你可能很不喜歡南方這地方,但對我個人很感激,很忠誠,這就夠了,我沒什麼好強求的,以後沒有人會監視你,也沒有人能夠去制約你,你要單獨去面對很多問題,在你身邊只有霍克船長可以商量些問題。而且你不是白人,這可能反而是好事,大家都知道南方很排外,很排斥和仇恨非白人。一個非白人能為南方服務,是別人怎麼都想不到的。」  卡特先生站起身說:「你陪我在附近走走吧,現在孩子們都和我說不上話,你要是再走了,我就真是一個能聽我說兩句的人都沒了。愛德華前段時間給你製造了點小麻煩,我已經批評過他了,你別跟個孩子計較。」book18.org

  我表示這件事現在已經解決了,確實只是個小問題,卡特先生招呼我和他邊走邊聊。他看著路邊的棉花田,在白人監工的皮鞭催促下,黑奴們正加快使用各種簡單工具把棉花播種下去,卡特先生指著那些幹活的黑奴對我說:「我聽我爹娘講,早些年,黑奴還不像現在這樣。1793年軋棉機沒發明前,奴隸和主人差不多同吃同住,一塊兒下地幹活,種點煙草、稻米,日子過得緊巴巴,可也沒這麼疏遠。附近還有印第安人住著,喬克托族、切羅基族,跟我們換點東西,日子還算太平。」book18.org

  他苦笑一聲,「可軋棉機一出來,全變了。」book18.org

  我在旁邊聽著,沒吭聲。他一邊走,接著說:「軋棉機讓棉花好收拾了,南方人發現種棉花能賺大錢,英國佬要棉花,法國佬也要棉花,大傢伙兒都買黑奴,可1808年美國就不許再進口黑奴了,只能靠黑奴自己生,於是大家都強迫女黑奴生育,生的奴隸越多越好。黑奴買賣越多,種棉花的地也越多。奴隸一多,管不過來,皮鞭、鐐銬就上場了。我小時候,1830年代,棉花熱得像發了瘋,地價翻倍,誰家棉花種得多,誰就富起來。那時候為了騰出地來種棉花,把印第安人都趕走了,硬逼著他們往西遷。」book18.org

  卡特先生好像又想起什麼,提著手杖在路上站了一會說:「可好日子沒多久,1837年經濟危機,棉花價跌得一文不值,好多莊園主破產,賣地賣奴,活不下去。book18.org

我家熬過去了,後來靠參與和墨西哥人打仗才徹底翻了身,可從那以後,南方就變了樣。除了棉花,啥都不種,工廠沒幾家,全指著棉花翻身。為了多榨點棉花,莊園主們爭著往奴隸身上抽鞭子,誰抽得少,誰就落後,棉花收得不好,就得淪為窮白人,啥也不是。」book18.org

  他轉頭看我,帶著點苦笑,「我那些孩子,尤其愛德華和卡洛琳,就是長在熬過那段危機後的好日子裡的。棉花又漲了價,他們從小錦衣玉食,啥苦沒吃過,目光短淺,決策草率,高傲得像天生該騎在別人頭上。你瞧見他們那德行了,整天嚷著『白人特權』,『棉花王國』可真打起來,他們懂啥?」book18.org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雙手微微顫抖的,想要從老卡特先生那充滿波折,和睿智的人生中尋找那個答案。我深呼吸了幾次問道:「中國和英國1840年的戰爭,是不是也和你說的這次1837年經濟危機有關。」book18.org

  卡特先生低頭笑了一下,一手玩著手杖,說到:「你這可就為難我了,我怎麼會知道倫敦的老爺都在想啥?可我比起南方別的莊園主,多少愛看點外國來的報紙,那時候英國人也是大家都沒錢,報紙上天天在討論到哪去搶點,或者通過別的辦法,去弄點錢回來,其中,中國,確實是個很熱門的討論方向,人人都在幻想中國如何如何的富有,這要是能去撈上一把,危機不就過去了?」book18.org

  卡特玩味的看了看我,繼續說:「說起來,這次戰爭也是1857年經濟危機的後果,從那時起北方的報紙上就連篇累牘的在宣揚,要武力解決南方,要派兵來攻打我們。南方人自然不甘示弱,迪克西和楊基佬在報紙上互相罵的越來越凶,越來越過分,既然吵不贏對方,那就真的準備動起手來,也就是你去年剛來時看到的那樣子,在堪薩斯雙方還大打出手,死了幾百人。」book18.org

  說到這,卡特先生突然苦笑一下,看著遠方大海的方向說:「要這麼說起來,這南方和你們中國還真是有那麼一丁點的相似,都是白人一遇到經濟危機,就想要找個弱者去掠奪一頓,然後自己就有錢了。只不過上一次是針對遠東,這次是針對白人里的弱者,就像海里的鯊魚一樣,你不會以為白人對白人就會手下留情吧。」book18.org

  下午,馬里諾來店裡為兒子選一支趁手的步槍,我為他找了一支我調試好的1842式滑膛槍,配刺刀,並50發子彈,收20美元,我問他用途。book18.org

  馬里諾說:「自從2月份南方的州軍開始集結後,很多原來的民兵都陸續志願要加入前線部隊,後方巡邏就開始缺人了,這才讓我兒子安動尼拿根木棍去試試,乾了一段時間等開戰後,才被接納為正式成員,州里民兵需要自備武器,雖然薪餉微薄,但安東尼視為被南方白人主流接納,很是興奮,我也替他高興。」  我想原來如此,那我也當有所表示,於是提出我也應該去看看他,送他幾件用得上的東西做賀禮。今天客人很少,薩凡納城裡的人多去送別參加南方軍的出征部隊了。book18.org

  來到馬里諾家裡,我發現他家的家具好像比上次來少了幾個,馬里諾有些窘迫的說,最近出了點事,急需用錢才這樣,叫出了他大兒子安東尼,背上步槍試試,我個人送給他一個舊的50發斜跨子彈包,一條帆布的舊腰帶,一把5美元的短軍刀,都是跟隨霍克船長運來的這批舊槍一起來的。book18.org

  安東尼拔出軍刀對著門外的破木箱子試了試,又對著無人的地方空放了幾槍,安東尼在擺弄新到手的武器時,對我苦笑幾聲,語氣帶了點火氣:「爹娘來之前,歐洲的報紙把美國吹得天花亂墜,啥自由民主,啥田地多,每人都能分到一大片。他們信了,覺得來了就能翻身。結果呢?到了才發現,白人還得分三六九等。咱義大利人,好歹羅馬帝國的後裔,堂堂正正,愣是被英國佬那幫蠻族擠兌得跟狗似的,干最髒的活,住最破的房,比黑奴強不了多少!」book18.org

  他啐了口「報紙上夸美國的,全是鬼話!」book18.org

  發泄完心中不滿,安東尼讓他新找的未婚妻來給我端上一杯淡啤酒做感謝,我觀察了一下這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栗色頭髮,棕色眼眸,皮膚雪白,但說話並不流利,口音有點像史蒂芬妮,儘管她極力遮掩,身上仍能看出很多鞭痕。  安東尼很熱情,也很得意向我介紹起來,說這個他這個未婚妻來:「她叫艾麗莎·莫里森,20歲,是前段時間,3月下旬才遇到的,那天清晨,一艘從紐奧良來的船靠岸,這個女人從船上偷著跑下來,自稱是個白人姑娘被奴隸販子誘拐到這來,想要把她當黑奴出售,她找機會偷著跑出來,看見我爸正在吆喝著指派黑奴們裝卸貨物,便以為我爸是這裡的大人物,向我爸尋求庇護,我爸一向反感南方的奴隸制就同意了,很快那個叫莊森·懷特的奴隸販子就追上來了,要把艾麗莎帶走,說艾麗莎是他的合法黑奴。」book18.org

  馬里諾點起煙來,接過話去繼續說:「我看著艾麗莎怎麼也不像個黑奴,她又對我兒子有意思,就同意保護她,然後懷特那個奴隸販子,就把這件事告到薩凡納法院,要求按逃奴法處置,艾麗莎也被收押到監獄裡,法庭上懷特拿了很多文件來證明艾麗莎有黑奴血統,上溯幾代人都是黑奴,艾麗莎沒有這些書面證據,我一看只能試圖說服陪審團的人相信她是白人。book18.org

  我在法庭上讓那幫白人老爺瞧艾麗莎,這栗發白膚,還有這言談舉止,分明就是個正經白人小姐,而白人是不應該被當黑人來奴役的。請陪審團的諸位想想,你們是相信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白人姑娘,還是相信那些廢紙?一半陪審員看她模樣就心軟了,另一半死咬文件,吵得沒結果。」book18.org

  艾麗莎低頭,撫著栗發,帶著哭腔說:「馬里諾老爺讓我站直了,少說話,只管讓他們看。」book18.org

  我心裡一下子瞭然,眼前這個艾麗莎肯定是懷特的女奴,但她敢於利用外表優勢為自己爭取白人的地位,確實勇氣可嘉,值得讚許。而我這麼肯定艾麗莎就是奴隸,因為史蒂芬妮跟我講起過,當時和她一起關押的還有個叫艾麗莎·莫里森的逃奴,整個監獄裡只有她們兩個長這樣,自然互相親近說了不少真心話,艾麗莎對史蒂芬妮講起過自己的成長經歷和史蒂芬妮一般無二,也是多次被賣,經常被奴隸主強姦,經常被毒打,挨餓,艾麗莎也是忍受不了這樣的日子,才打算冒險逃跑並冒充白人,史蒂芬妮也曾被迫逃跑卻不幸被抓回。book18.org

  馬里諾苦笑幾下繼續說:「不久開始風傳薩姆特要塞開打了,薩凡納法院裡半數的白人都出征去了,剩下的人也無法全力用於審理案件,而是先要去處理碼頭和火車站裡,那些堆積滯留的軍需物資的貨運疏導,和文書記錄工作,懷特見短期重審無望,不想繼續在這耽誤工夫,就和我達成了協議,他同意我保釋艾麗莎,但要求艾麗莎不得離開薩凡納,等他什麼時候從紐奧良回來,什麼時候再提起上訴重審此案,每周我都要帶艾麗莎去法院報到,證明艾麗莎沒走,懷特還僱傭一個奴隸獵人,每天過來檢查艾麗莎的存在,為了湊齊200美元保釋金,我賣了幾件現在用不著的東西。」book18.org

  說到這,馬里諾又哀嘆一聲說:「雖然我說服了懷特,可還有懷特的生意合伙人,約翰·休格,也來要60美元押金,要不還要來找麻煩,我現在是真沒錢了,正在愁這件事。」book18.org

  我看看艾麗莎那副剛出虎穴,怕是又要入了狼窩的樣子,心裡行俠仗義的熱血又湧上來,於是說:「這60美元,我替你了出了吧,也算是報答在監獄裡艾麗莎對史蒂芬妮的照顧。」book18.org

  馬里諾感激的點點頭:「這真是太感謝你了,這樣一來,艾麗莎就算是暫時安全了。」book18.org

  安東尼也走過來說:「我也沒別的可以表示,以後莫林先生遇到了什麼麻煩的話,我必全力相助。」book18.org

  我去店裡取了錢就跟馬里諾去了附近一個豪華的酒店,約翰·休格正在那裡和幾個白人老爺享用著下午茶,我們進去後,他抬起眼皮看了我們一眼,不冷不熱的問道:「什麼事?」book18.org

  馬里諾說明了來意,並把60美元押金放到桌子上,約翰·休格拿起錢,用手指彈了彈,發出啪啪的響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馬里諾,你這次倒是挺識相,不過我聽說,你不是已經沒錢了嗎。」book18.org

  馬里諾陪著笑臉說:「休格先生,我也是沒辦法,只好跟這位梅蒂斯人,莫林先生借的,現在兵荒馬亂的,誰也不想多惹事。」book18.org

  約翰·休格把錢揣進兜里,站起身來,拍了拍馬里諾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了,告訴那個女奴,別想著逃跑,否則的話,我會讓她知道什麼是南方的規矩。」book18.org

  約翰·休格又斜眼瞪了我一眼,一臉不屑的說:「不過你這紅番哪來的這麼多錢?不會是搶的吧,這要是黑錢,我可不要。」book18.org

  馬里諾於是幫我說道:「這位莫林先生,現在可是給卡特先生經營軍火生意,身家清白。」book18.org

  約翰·休格這才微微一笑指著旁邊一張小桌子說:「既然兩位都是給卡特先生辦事,那自然是正經紳士,請坐下喝杯茶再走吧。」book18.org

  於是我和馬里諾便坐下和休格先生喝杯茶,閒聊了幾句最近的新聞,便起身告辭。我注意到來送茶水是個約莫8,9歲的小女僕,她栗色頭髮,一副白人的長相,卻看起來很卑微。book18.org

  臨走時路過另一個房間,看到一個14,5歲的白人女孩,正在打罵剛才給我們送茶水的小女僕,那個小女僕向那個比她大的女孩叫姐姐,大女孩一邊用木棍責打小女僕,一邊罵道:「你這個半白的雜種也配叫我姐姐?你跟我是一個媽生的嗎?你真是反了天了,看我好好教訓一下你這個黑鬼。」book18.org

  離開那個旅店,馬里諾和我說起他打聽到的事情,剛才看到的小女僕和打罵她的白人女孩,都是約翰·休格的女兒,只不過小女僕是休格先生和一個半白的混血女奴生的,名叫麗貝卡,打人的白人女孩是休格先生和白人妻子生的,名叫海蒂。休格先生去年在紐奧良,把麗貝卡的女奴媽媽賣給一個奴隸販子,現在也不知道被賣到哪去了,而把麗貝卡留在家裡,給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當女僕。  我聽後對麗貝卡十分同情,想起我自己也是庶出,也是個丫鬟生的,只不過是家裡不讓考科舉入仕途,又不給家產繼承,我父親認識一個十三行退下來的老通事,就讓我跟他學做洋務,這個老通事就讓我先跟天津的一個傳教士學洋文。  現在想起來,通事這行雖然被視為伺候洋人的,為正經人所不齒和鄙夷,可我學成了十幾年混下來,不但來錢快,而且出海看看這洋人的花花世界,比在家讀一輩子四書五經強多了。再看看麗貝卡這樣子,我不免想,中國雖也有嫡庶之別,可哪有美國人這黑女奴,白女人,不同媽生的差距這麼大。心想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得想辦法幫幫這個可憐的小女孩。book18.org

  晚上我跟史蒂芬妮和瑪麗說起白天看到艾麗莎的事情,史蒂芬妮說:「艾麗莎姐姐和我說過,她一定要嫁給一個有槍的男人,這樣才能保護她。她以前有個主人,有一段時間,天天教她怎麼模仿自己早逝的女兒,言行舉止這些,好假裝他女兒還活著一樣,可模仿完了,等過段時間那個主人悲傷的心情過了,對她強姦毒打照舊。」book18.org

  瑪麗聽完了覺得有些意思說:「新奇啊,還有黑奴模仿上白人小姐的了,她命真好,像我這樣的,假裝白人小姐也沒人信。」book18.org

  我想想覺得史蒂芬妮有點可惜了:「其實跟艾麗莎比起來,史蒂芬妮要是坐著不動,也像個白人小姐,可惜沒遇到好主人教她,現在已經晚了,白人看她一眼,都能把她嚇的哆嗦。」book18.org

  第二天清早,陽光從門縫灑進來,照得木地板泛著暗黃的光。店鋪剛開門,馬修會計領了個年輕人進來。馬修拍拍他肩膀介紹:「這是雅各布,你們應該認識。馬里諾推薦的,今後這鋪子歸他管,我的帳本也交給別人了。今天帶他來認認地方。」book18.org

  我靠著櫃檯,點點頭,心裡倒鬆了口氣。昨晚跟瑪麗和史蒂芬妮提了出海的事,鋪子遲早得換人管,卡特先生不至於讓我兩頭跑。如今雅各布來了,果然不出所料。想想我這是個進口商品店,開戰後一封鎖,貨源斷絕,可不就沒啥生意了,再說現在碼頭到港的船也少了,他兼職干這個應該也忙得過來。book18.org

  我沖雅各布笑了笑:「行,地方你隨便看,貨架帳本都在這兒。」book18.org

  雅各布沖我點點頭,笑得有點拘謹:「我曉得規矩,會好好乾。」book18.org

  馬修抱著胳膊,哼了聲:「以後這店事也沒那麼多了。」book18.org

  他斜眼看我一眼,「你跟霍克跑英國,住這兒不用動。雅各布有自己的房子。」book18.org

  馬修又從懷裡掏出一張單據,卡特先生的簽名和火漆印清清楚楚,他推到我面前:「卡特先生吩咐,給我備一把1842式滑膛槍,100發子彈,外加刺刀。」book18.org

  我接過單據,掃了一眼,轉身從貨架下翻出一把擦得鋥亮的滑膛槍,配上子彈和刺刀,遞過去。馬修掂了掂,嘴角扯出點笑,眼神卻冷冷的:「我這愛爾蘭正經白人,要上前線打仗去了。你們這些雜種,倒是躲在後方享清閒。」book18.org

  他哼了聲,扛起槍,甩下一句,「白人特權,懂不?戰場上拚命的還得是我們。」book18.org

  隨著這一批集結在薩凡納的南方軍陸續離開,薩凡納的街市逐漸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薩凡納到亞特蘭大的鐵路日夜轟鳴,車廂里塞滿彈藥和乾糧往內陸跑。除了亞特蘭大,鐵路還通向查爾斯頓、梅肯和奧古斯塔。從碼頭到火車站的這段路上,從附近莊園徵集來的黑奴,用肩扛,手推車和馬車,把碼頭上運來的物資,匆忙搬運到火車站的站台上,旁邊監視黑奴的民兵都緊張的握緊了手裡的槍,不時催促黑奴再快點。book18.org

  這天上午,卡特家的4公子,查爾斯推門進來,穿著件嶄新的灰色軍需官制服,肩章閃得刺眼。他比霍華德和歐仁沉穩,臉上少了那股子傲氣,沖我點點頭,語氣溫和得讓我有點不習慣:「先生,我來取三支步槍,軍需部用。」他拿出卡特先生和州議會簽發的單據給我。book18.org

  我從木箱拿出三支1842式滑膛槍,配上裝滿子彈的挎包和刺刀,鄭重的遞過去。他掂了掂,神情上有股得意,背起槍來快跑著離開,好像有急事。book18.org

  送走查爾斯,我回頭對瑪麗說:「瑪麗,收拾收拾,今天送你和倆丫頭回露西那兒。」book18.org

  瑪麗愣了下,點點頭,沒多問,默默抱緊了自己的兩個女兒,艾米和蘇珊。史蒂芬妮抬頭看我有點慌,像怕我連她也扔了。我沖她搖搖頭:「你先留下,過兩天送你去卡特莊園。」book18.org

  露西的酒吧。酒吧里煙霧嗆人,幾個水手摟著女郎灌酒,桌子上一片狼藉。露西倚在吧檯,叼著雪茄,沖我擠擠眼:「喲,先生,捨得把瑪麗送回來啦?」  她瞅了眼瑪麗和倆丫頭,哼了聲,「放心,我這兒規矩沒變。有客點名,瑪麗就上樓去陪,沒人點就端酒掃地,閒了興許跳個露大腿的艷舞,生意准好。」  她拍拍瑪麗肩膀,笑得有點糙:「瑪麗這模樣,棕皮又咋了?男人眼裡,女人都一個味。」瑪麗沒接話,牽著兩個女兒往後院走。book18.org

  回去了我對史蒂芬妮說:「過兩天送你去卡特莊園,詹森那老狗回來也搶不走你。忍忍,等我從英國回來,帶禮物給你。」book18.org

  她咬咬唇,眼淚在眼眶裡轉,聲音小得像嘆氣:「主人……莊園裡打地鋪,我不怕。可愛德華那小子,上回拿石頭扔我,說我是髒貨。」她低頭握緊裙角,「您早點回來,成嗎?我怕……怕等不到。」book18.org

  我喉嚨一緊,想說點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點點頭:「成,我儘量。」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藍眼睛濕漉漉的,勉強擠出點笑,轉身繼續擦櫃檯,手卻抖得像篩子。book18.org

  看著史蒂芬瘦弱的背影,我心裡暗想:以後英國這趟,拼了命也得回來。不為別的,就為她這句「怕等不到」。book18.org

  幾天後,雅各布又來了,現在店鋪也沒幾個客人,我靠著櫃檯擦槍,他搬張凳子坐下,拿帳本跟我對數,嘴裡還不閒著:「馬里諾先生說你是中國人,貨真價實的那種。我還沒見過中國咋樣,講講唄?」book18.org

  我手一停,抬頭瞅他,他眼神真誠看起來不像有惡意。我低頭繼續擦槍,慢慢說:「中國,現在到處都在打仗,都在哄搶,逃難,饑荒。」book18.org

  雅各布愣了下,帳本停在半空,撓撓頭:「這麼慘?聽你這意思,跟馬里諾講的義大利差不多。他們走那年,義大利也亂得一團。一會兒法國佬打過來,一會兒奧地利佬又打來,這兩伙兵每到一地就搜刮一空,什麼也不剩下,還要找女人姦淫。我父母跟我說那些年德國也亂,他們參加了巴登起義,失敗後,參加者被大肆搜捕,好多人被處決,他們才坐船跑美國。」book18.org

  雅各布接手鋪子後,我真成了閒人,坐在門口,端杯雅各布做的檸檬汁,初嘗酸得像醋,嗆得舌頭一縮。聽水手說這玩意兒防壞血病,船上離不了。我喝了一小口心想這味兒倒也不賴。book18.org

  到了晚上關門後,史蒂芬妮收拾完櫃檯,悄悄溜到我身邊,眼神軟得像化開的蜜。她自打從監獄回來,像變了個人,比從前更黏我,像是怕一鬆手我就跑了。她畢竟是大姑娘了,十九歲的身子發育得愈發勾人,腰細得一掐就斷,胸脯鼓得衣裳繃緊。我瞅著她,喉嚨一緊,心跳得像擂鼓,忍不住伸手把她拉過來。  她沒躲,臉紅得像熟透的桃,低聲說:「主人……您今兒不累?」那聲音甜得膩人,帶著點試探,像在討我歡心。book18.org

  我哼了聲,手指在她腰上捏了捏,壞笑著說:「累啥?鋪子有雅各布,我閒得慌。」她咯咯笑,頭埋在我胸口,身子軟得像沒了骨頭,比從前更順從,像是監獄那段日子把她的倔氣磨光了。book18.org

  我把她抱到床上,油燈影子晃得牆上亂跳。她的裙子滑下來,露出肩上的鞭痕,舊疤疊著新痕,像蛛網裹著白玉。我心頭一熱,手指划過那疤,腦子裡卻閃過她監獄裡縮牆角的模樣。她察覺我停下,抬頭看我,眼底有點慌,忙摟緊我,低聲說:「主人,您別嫌我……我,我聽話。」那語氣,像在求我別扔下她。  我低頭吻她,堵住她的話,心跳得更猛了。她這黏人的模樣,比剛來時還讓我上頭,像是杯烈酒,越喝越醉。監獄那檔子事,像是把她拴得更緊,她對我依附得沒了底線,句句「主人」,聲聲討好,聽得我既舒服又有點堵。每回折騰完,她都鑽到我懷裡,眼淚汪汪地問:「您去英國,真會回來接我?」book18.org

  我緊緊摟著她,哄著說:「會的。」可這話說完,連我自己都覺著有點虛。  窗外碼頭的炮聲斷斷續續,應該是南方軍的海防炮台又和北方軍的軍艦交火了。鐵路的轟鳴壓不住夜裡的風聲。史蒂芬妮睡了,呼吸輕得像貓,我卻睜著眼,盯著油燈的火苗發獃。她這身子,這依附,像根繩子,綁得我越來越緊。可我心裡清楚,卡特莊園裡白人監工的姦淫,愛德華的調戲,詹森的威脅,都在等著她,而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讓她自己去承受。book18.org

  又一天晚上我們兩個折騰完,史蒂芬妮趴在我懷裡,呼吸輕得像貓,頭髮散在枕頭上,金黃得像麥穗。她眼睛盯著油燈,聲音低得像嘆氣:「主人,我以前老怕這樣的日子會啥時候沒了,又要被賣來賣去,又要打我的鞭子沒停過,我總覺著好光景留不住。可現在真要分開了,我心裡實在是捨不得,我覺得我好像對你,有和對以前的主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可這種感覺我說不出來,只覺得,我想永遠就這麼和你過下去,但是現在終歸要結束了,我也沒什麼可遺憾的,自從跟了你,我覺得把這輩子的好日子都攢到一起過完了。」book18.org

  她咬咬唇,眼淚在眼眶裡轉,聲音抖得像風裡的葉:「卡特莊園的日子,我能想到是啥樣。木板房,地鋪,監工罵,餓了啃硬麵包,我都熬得住。可在您這兒……」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藍眼睛濕漉漉的,「您很少打我,吃飯時你分我一半,睡覺讓我睡軟床,半夜不會把我攆下去睡地板,跟您自個兒一樣。我捨不得這寵愛,可我知道,留也留不住。」book18.org

  她說到最後,哽住了,頭埋回我胸口,眼淚洇濕了我的襯衫,肩頭微微發抖。我像是被她的話燙了下,想安慰,可張嘴卻沒聲,只能拍拍她,低聲說:「別多想。」她嗯了一聲,像怕我這會兒就溜了,淚水還在淌,沾得我胸口一片涼。  接下來的幾天,我白天閒得像斷了線的風箏,便常往碼頭跑,看看霍克船長的青瓷號有沒有靠岸。南方軍的海防訓練正忙得熱火朝天。幾艘武裝小艇在港灣里來回巡弋,炮手們操練火炮,轟隆隆的響聲震得海鷗亂飛。岸上民兵排成隊列,舉著步槍喊口號,軍官扯著嗓子罵人,催他們動作快點,聽說北軍艦隊已在附近海上晃蕩。book18.org

  到了晚上,史蒂芬妮早早站在屋裡等我,藍眼睛亮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見我回來,嘴角彎成月牙,笑得像春天的花骨朵。她的金髮鬆散披在肩頭,映著燈光像瀑布流金,皮膚白得像剛剝的荔枝,鎖骨下淺淺的鞭痕細如蛛絲,像是玉上刻了詩。我鼻腔一熱,心跳撞得胸口疼,關上門,把她拉過來,她咯咯笑,身子軟得像剛化的蜜糖,貼著我時,體溫透過裙子燙得我掌心發麻。她低聲說:「主人,今兒累不?」那聲音甜得像糖漿,帶著點軟糯的顫,勾得我腦子嗡嗡響,像是被她氣息里的花香熏醉了。book18.org

  我喉嚨發乾,手在她腰上捏了捏,掌心貼著她裙下滾燙的皮肉,像摸了剛烤熟的麵包,柔得一按就陷。她臉頰泛起桃紅,眼波流轉,濕漉漉地像要滴水,我壞笑著說:「累啥?碼頭轉悠一圈,閒得慌。」book18.org

  她笑得更嬌,鼻尖蹭著我襯衫,留下一絲皂香,裙擺掃過地板,沙沙響,像在撩撥我心弦。我帶著她往裡屋走,油燈影子晃得牆上亂跳,像鬼魅在跳舞。我坐到床邊,拍拍她臉蛋,指尖滑過她軟得像緞子的臉頰,聲音低啞:「先用嘴,乖點,慢點來,別急。」book18.org

  她臉紅得像剛摘的櫻桃,咬著下唇,眼睫低垂,像害羞的花苞,慢慢跪在我跟前,金髮滑過肩頭,垂在胸前,遮不住那鼓脹的弧線,像月光下的海浪。  她小嘴湊上來,唇軟得像剛熟的蜜桃,濕熱地裹住,舌尖輕巧地繞,慢得像在描畫,忽而快得像急雨打葉,熱氣噴在我腿上,像夏夜的微風,癢得我頭皮發麻。她的藍眼睛時不時抬頭,濕漉漉地瞧我,眼底藏著討好和羞澀,嘴角泛著晶亮的涎光,像露珠掛在花瓣。我心跳得像擂鼓,腦子像被火燎了,手指握緊她頭髮,低吼:「好,就這樣,別停。」她喉嚨里擠出細碎的哼聲,軟得像貓叫,鼻息亂得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伺候得我像吞了百年老酒,醉得天旋地轉,骨頭都酥了。book18.org

  我喘著粗氣,喉嚨乾得像吞了沙,把她拉起來,按到床上,動作急得像餓了三天的狼。她露出兩條白得晃眼的長腿,腿根細膩得像剛磨的象牙,汗珠掛在上頭,像星子點在雪地。她的胸脯高高挺著,隨呼吸顫得像風裡的麥浪,乳暈粉得像初綻的薔薇,花蕊挺立,像在勾我低頭去嘗。book18.org

  我分開她大腿,手指探進去,濕滑得像剛擠的蜂蜜,甜膩得黏住我指尖,緊得像要吞了我,熱得像燒紅的炭,燙得我掌心直冒汗。我低聲說:「躺好,別亂動。」她咬著唇,點頭,臉紅得像要滴血,眼睫顫得像暴雨里的柳葉,鼻翼翕動,氣息亂得像被撕碎的紙。她的胸脯起伏更快,乳尖擦著我襯衫,像在撓我心窩。  我俯身壓上去,腰一沉,她濕滑的陰道裹得我像掉進溫泉,緊得像絲綢勒住,熱得像火爐燒心,每一下都讓我腦子發昏,汗水從我額頭滴到她鎖骨,砸出細小的水花。她低聲喘,纖腰扭得像溪水繞石,臀肉在我掌心顫,軟得像剛揉開的奶油,彈性像新發的麵糰。她的手指抓緊床單,眼神迷濛,像是醉在霧裡,嘴角斷續漏出「主人」,甜得像蜜餞,膩得像要化了我。我越發沉迷,動作重了,撞得她胸脯亂顫,她卻沒躲,雙手摟緊我脖子,指甲陷進我背,劃出熱辣的刺痛。她的大腿纏上來,肌肉緊繃,夾著我腰,像藤蔓纏樹,汗水混著她體香,甜得像剛割的甘蔗,熏得我像丟了魂。book18.org

  我喘得像拉風箱,嗓子啞得像破鑼,翻過她身子,讓她趴在床上,臉埋在她頸後,鼻腔灌滿她頭髮淡淡的皂香,夾著汗水的咸,像海風捲來的野花。我的手滑到她臀上,掌心貼著她圓潤的弧線,皮膚燙得像剛出爐的餅,汗珠滑過鞭痕,像珍珠滾在白玉,閃著油燈的光。book18.org

  我低聲說:「放鬆點,最後再來一回。」她嗯了一聲,身子微抖,臀肉顫得像水面漣漪,像是怕又像在等。我手指探進她緊緻的後庭,緊得像鐵箍勒住,熱得像岩漿流過,我在上面塗抹一點油脂擠進去時她低低哼,帶著點疼,脊背繃緊,像拉滿的弓,金髮散亂地貼在背上,像金線織的亂網。我慢下來,撫著她腰,手掌貼著她跳動的脈搏,低聲哄:「乖,別怕,慢點來。」她喉嚨里擠出細碎的聲,軟得像風鈴,臀微微抬,迎著我慢慢動,緊緻得像要榨乾我,每一下都燒得我腦子空白,汗水滴在她背上,砸出輕響,像雨點打芭蕉。book18.org

  她哼聲里夾著順從,腰塌得更低,臀肉在我掌心顫,像剛熟的果實搖搖欲墜。到最後,她癱在我懷裡,臉紅得像燒透的胭脂,唇腫得像咬破的櫻桃,眼角掛著淚珠,胸脯還在顫,汗水黏著金髮,貼在她額頭,像畫里的妖精,喘息亂得像被風吹散的柳絮。真是個天生的尤物,每一處都讓我上頭,像是為我生來的一樣。  枕席之外,史蒂芬妮更是沒得挑的女僕。瑪麗帶著蘇珊和艾米走了後,她一聲不吭把家務全接了過去。早晚做飯;中午掃地洗衣,臥室被她收拾得一塵不染。她手腳麻利,偶爾還哼點小調,聲音輕得像風,偏偏讓我心裡熱乎。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纖腰一扭,金髮一晃,都讓我心跳暫停。book18.org

  我收拾好行裝,翻出那套假身份文件——朗德·莫林的身份材料,這些東西我要背熟了,免得用的出現紕漏。book18.org

  4月末,霍克船長的青瓷號返回薩凡納,還帶來了另一艘150噸的風範和蒸汽雙動力貨船,蒙特婁百合號,船長是他的朋友,哈克·布蘭德,36歲的加拿大冒險家,現在也接受了卡特先生的僱傭,來為南方做事。book18.org

  霍克上岸後懶散的叼著煙斗,吐了口白霧說:「這趟不容易。從加拿大啟航時,聽說南北要開打了,我跟哈克合計一下,繞道百慕達,寧可晚幾天,也別撞北軍艦隊的槍口,航行時間增加了,但也安全。船員里幾個迪克西,家在這邊,嚷著要加入南方軍。百慕達那兒,又有倆膽小的,聽說開戰,捲舖蓋跑了,這兩天得招幾個新人。」book18.org

  不遠處馬里諾正安排人手從船上卸下毛呢,火藥,皮革等貨物,卡特家的4公子查爾斯也代表南方軍軍需部,過來簽收和帶走這次運來的部分物資,剩下的東西才歸卡特先生所有,雅各布去找門路分銷。現在南方政府一面宣稱要打擊走私,一面又依賴走私,我手持軍需部通行證,晚上出門也沒人管了。book18.org

  我牽著史蒂芬妮的手,往卡特先生的莊園走,腳下的石板路硌得人生疼。她的金髮在風裡晃,像枯草晃在秋天的田裡,藍眼睛低垂盯著腳下,沒了往日的甜笑。她快走幾個上前抓著我的手,手心涼得像浸了水的布,步子慢得像在拖。我低頭看她,穿著那件舊棉裙,腰細得像柳條,肩頭卻塌著,像背了看不見的擔子。  到了莊園門口,她停下,蹲下來,慢吞吞脫下我聖誕節時給她買的那雙舊皮鞋,她光著腳踩在泥地上,腳趾蜷著,低聲說:「主人,奴隸沒鞋穿的……不配。以後,不能穿了。」book18.org

  她把鞋遞給我,嘴角抖了抖,像是想笑又笑不出,眼眶紅得像抹了胭脂。  我接過鞋,看到她的腳底沾了泥,細白的腳踝在晨光下像白瓷,刺得我眼酸。我從包里掏出一條剛買的灰色舊披肩,給她披上,低聲說:「別凍著,莊園夜裡冷。」她嗯了一聲,頭埋進披肩,像是想藏住那點淚光。我心頭一疼,捨不得她這模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拍拍她肩,啞聲說:「去吧,卡特先生那兒安全。」book18.org

  喬伊從莊園裡迎出來,他瞅了眼史蒂芬妮,沖我眨眨眼:「你放心,這丫頭我偷著照看。卡特那老狐狸忙著算帳,哪顧得上她?飯我多分她一口,活兒我替她擋點,你安心做你的事去。」book18.org

  我點點頭,低聲說:「謝了,喬伊,拜託你了,回頭給你帶瓶好酒。」  他擺擺手笑道:「別婆婆媽媽的,回來請我喝一杯就成,卡特先生正在等你。」史蒂芬妮抬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濕漉漉的,像暴風雨前的海,沒說啥,跟著喬伊往莊園裡走。她的背影瘦得像根蘆葦,披肩晃得像破帆,我拿著那雙舊鞋放進布袋裡,站了半天,直到看著她拐進院子,才轉身走向另一邊。book18.org

  卡特先生在莊園的書房等我,屋裡一股墨水和雪茄的味兒,桌上攤著帳本和地圖。他神情嚴肅,我一進門,他起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莫林,來的正好。」book18.org

  沒等我開口,他指著一個矮胖的男人,穿著邦聯海關的灰制服,胸口別著塊銘牌,臉圓得像滿月,笑得卻沒溫度。「這位是薩凡納海關的布朗先生,以後興許有別的任務交給你。」book18.org

  布朗沖我點頭,眼神像在量我分量,說了幾句場面話——港口查得嚴,貨得小心——便拎著帽子走了,皮靴踩得地板咚咚響。book18.org

  門一關,卡特先生點上雪茄,吐了口白霧:「莫林,往後槍得隨時帶身上。這地兒,治安本就亂,美國如今更像個火藥桶,外國也不太平,海上劫船的,陸上搶貨的都逐漸多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他又拉開抽屜,推過來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棉花的價和船期,「棉花的事,英國佬急著要,價壓得狠。你跟霍克、馬里諾多合計,計劃他們定,我不摻和。眼下,我只信你們仨外人的本事。貨運也好,別的任務也罷,我給你們撐腰,別讓我失望。」book18.org

  我沒吭聲,折好紙塞進包里,起身告辭。卡特沒留我,只揮揮手,煙霧在他身後散開,像堵灰牆,在我身後另一個穿著黑大衣的人匆匆走進去。book18.org

  到了樓下喬伊給我拿來一把棕貝斯燧發槍,喬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現在好槍得讓當兵的先用,到咱們手裡就剩下這個,你也別嫌棄。」book18.org

  我拿過來稍微看了看,發現是新換的火石,保養的還不錯,可見喬伊是費心了,我向他致謝後離開。我回到我住處時,雅各布也正在關門,我跟他閒聊了幾句才進屋,在我的房間了,霍克挺隨意的自己找地方躺下了,見我進來了笑了聲說:「莫林,你這破地兒咋回事,連個姑娘的影兒都沒了」book18.org

  我把包往桌上一扔,給他倒了杯啤酒:「瑪麗是我從露西那兒租的,幹活麻利,可不歸我。露西開了個下等小妓院,裡頭幾個黑奴女郎,皮實,價也低。明晚我帶你去,給你介紹一圈?」book18.org

  霍克哈哈一笑,煙斗一敲桌子,火星子濺了點:「黑奴女郎?行啊,露西那老娘們兒有點門道,不過你那小金毛呢?史蒂芬妮,細腰大眼的,咋不留著暖被窩?」book18.org

  我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說:「她留在這不方便,我送她去卡特先生莊園寄存了,喬伊幫著照看。」book18.org

  霍克坐起來喝酒說:「下次吧。這趟我就休息2天,現在船上一半是新水手,得磨合。我打算傍晚開船,兩艘船先散開,到了巴哈馬外海再匯合,去古巴把棉花賣了,停個二,三天,裝滿朗姆酒和咖啡,半個月就能回。這趟不光賺錢,路上還能練練人——新水手得教,遇上封鎖船咋躲,風暴咋抗,到了岸上咋跟古巴佬談價。我帶你一把,學著點,莫林。」book18.org

  五月初的傍晚,薩凡納的碼頭籠罩在一片昏黃的薄霧裡,我提著我的行李,準備去碼頭登上了青瓷號,開始了我作為邦聯代理人的第一次行程。book18.org

  臨走前雅各布一副很自信的樣子說:「放心,這裡我以後有我在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我想了想,把行李裡面,那把1851式轉輪手槍和子彈留給了雅各布:「這是我去年年初給中國過來談軍火生意時,軍火商送的,我一直放在櫃檯後面,但一直也沒用上,現在給你了。」book18.org

  霍克船長領我進了他船長室,牆上掛著幾張航海圖,桌上攤著羅盤,六分儀等海事測量儀器。book18.org

  青瓷號船員一共24人,個個曬得全身發紅,霍克管得松,分工清楚:大副叫哈姆,瘦得像根麻杆,專管航向和風帆,吆喝起來像狼嚎;二副兼管蒸汽機的胖子瓊恩,滿臉油汗,成天鑽機艙罵鍋爐工;book18.org

  水手16個,分兩班倒,爬桅杆、拽繩索、擦甲板,手上老繭厚得能磨刀;鍋爐工4個,黑得像從煤堆里爬出來的,鏟煤鏟得胳膊比我腿粗;廚子老比爾,瘸了條腿,成天煮豆子和腌魚。還有個見習生小喬治,十六七歲,跑腿送信,臉嫩得像沒見過太陽。船員個個忙得腳不沾地,罵聲笑聲混著號子,吵得耳朵嗡嗡響,只有我是個多餘的閒人,整日吹著海風,看著日出日落。book18.org

  青瓷號的貨艙塞滿了棉花包,甲板上堆著帆布和索具,留給人活動的地兒不多。淡水裝在木桶里,喝起來一股鐵鏽味,每天定量。睡吊床,掛在下層甲板,夜裡風浪一顛,晃得人腸子都纏一塊。吃飯時水手們面對手裡的食物,一個個表情痛苦,他們跟我說,船上這伙食,已經幾百年不變了,硬餅乾加咸牛肉的亂燉,變化是現在三分之一左右主食變成了土豆,增加了檸檬汁水。排泄的話,船頭有幾個直接通向海中的坑位,小的直接在船舷邊解決。book18.org

  航行中霍克船長不時模擬以後可能遇到的各種狀況,指揮船員忙上忙下的訓練人手。臨近古巴海域時,冒出1艘小型海盜船來,20多個人揮舞起各種武器張牙舞爪的,不時有鉛彈打在船舷上,霍克船長也從船長室的輕武器櫃里取出十把棕貝斯燧發槍,指揮船員用這種老舊的燧發槍還擊,我想起我也帶了一把棕貝斯和10發子彈過來,算是終於有點用處,燧發槍一開火硝煙很大,很快我們就看不清對方在哪了,但還是不停朝一個傳來喊聲的概略的方向開槍,海盜們靠近後扔出幾個帶火的陶罐,火槍不停的往船上射擊。book18.org

  正亂著,遠處傳來一聲炮響,低沉得像悶雷,海面震得晃了晃。我抬頭一看,霧裡冒出兩艘西班牙巡邏炮艇。正要強行登船的海盜們一愣,喊聲弱了,領頭的罵了幾句,掉頭就跑,沖向旁邊的淺灘。西班牙炮艇沒追,朝天又放一炮,轟隆聲壓得耳朵疼,像是警告。book18.org

  船員們一陣歡呼後,有多個水手來向船長報告,剛在的戰鬥中燧發槍幾次出現點火失敗問題。霍克抹了把汗,啐了口:「這幫狗娘養的,跑得倒快!」他拍拍我肩,咧嘴笑:「莫林,乾得不錯,槍法爛歸爛,膽子沒丟!」book18.org

  霍克船長見船員散了,私下跟我說:「這些棕貝斯槍是買船時,賣家隨船送的,和平時期我也沒遇上過海盜,沒想到這把真要用上就不好使了。」book18.org

  青瓷號和百合號跟著炮艇的指引,晃晃悠悠進了哈瓦那港。」上岸後霍克船長十分熟悉的領我左走右走,拐進一個小巷子裡,領我進了一個掛牌:羅德里格商會,的地方,對方一看是老主顧,也不多廢話,說按照老規矩,棉花換咖啡和朗姆酒,以物易物為主,有少量差價再拿現金結算。整個交易過程行雲流水,就給辦完了。book18.org

  霍克點上雪茄,吐了口白霧,沖我擠眼:「莫林,學著點,談買賣,嘴甜手快!」book18.org

  剩下的事兒就是裝卸貨,港口的工頭吆喝著本地工人,搬空貨艙後,往船上裝朗姆酒桶和咖啡袋。霍克說停三天,貨得裝滿,水手得歇口氣。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來古巴,霍克找個了出身當地的船員陪著我,趁著青瓷號和百合號裝貨的空當,我們兩人一起溜達進城,看看這古巴的模樣。街頭窄得像縫,石板路燙腳,椰樹影子晃得眼花,西班牙堡壘的炮台遠遠蹲著,像只瞪海的怪獸。街上水手,商販擠成一團,西班牙語的罵聲笑聲吵得耳朵疼。book18.org

  在哈瓦那郊外的一處甘蔗田,我遇到一群華人苦力在裡頭幹活,一個個垂頭喪氣,破衣爛衫,白人監工騎馬,皮鞭甩得啪啪響,抽在華人苦力背上,皮肉裂開,血滲進泥里,跟抽旁邊的黑奴一個狠樣。幾個華人豬仔頭站在邊上,花襯衫油亮,叼著煙,笑得像豺狼,手裡晃著鴉片包,沖苦力喊:「幹完抽一口,包舒坦!」苦力低頭不吭聲,鋤頭慢得像拖命,眼裡已經像死灰。book18.org

  再往前路邊有棵大樹,枝粗得像房梁,樹下陰氣森森,樹上吊著七八條繩子,每條繩子掛了1個華人苦力,脖子歪著,破布鞋在風裡晃,book18.org

  我站在樹下,呆了半天沒有動,一個白人監工路過,瞪了眼樹上的死人,啐口唾沫罵:「又他媽尋短見,懶貨!」book18.org

  我正愣神,樹下走來個瘦小的中國人,三十來歲,灰布長衫,脖子上掛著一個十字架,手裡拿著本破筆記本,邊寫邊念,字密得像蟻群。身邊跟著個西班牙傳教士,高鼻樑,黑袍拖地,手拿聖經,眼神還算和氣,他嘴裡念著經文,正在為樹上的亡魂做祈禱。book18.org

  那中國人見我,眼睛一亮,停下筆,笑著說:「瞧你這打扮,挺稀奇,不是本地人吧」book18.org

  他聲音帶點書卷氣,我按中國的江湖規矩,拱手說:「在下直隸人。」  他笑得更開,往前湊了半步:「敢問貴姓?看你不像普通水手。」book18.org

  我苦笑一下說:「我如今用個假身份,朗德·莫林,圖個辦事方便罷了。」  他愣了下,眼裡有點驚訝,點點頭,沒追問,拱手說:「在下李敬,字敬之,廣州來的書生,跟著這位傳教士做他的僕人,看到此情此景,就想要做點什麼。」book18.org

  他指指筆記本,聲音壓低:「我在記苦力的日子,鞭子、工錢、死人的事,一字不落,洋人簽契約,騙人說海外賺錢,到了這兒,工錢扣光,鞭子不停,豬仔頭還是華人,坑自家人最狠,一味拿鴉片禍害人。朝廷不查,廣州的船還得送人。」book18.org

  他合上本子,手抖了下,「我記下來,帶回去,等以後回去,我找個愛民的好官,求他上書朝廷,禁了這賣人的勾當。」傳教士拍他肩,低聲說了句西班牙語,像催走。book18.org

  李敬之沖我抱拳:「莫林兄,保重,亂世,活著不易。」book18.org

  青瓷號與百合號從哈瓦那返航的一路上,海上風平浪靜,霍克船長叼著煙斗,哼著水手小調指揮船員在薩凡納外海等待夜幕降臨,到星光鋪滿甲板時,再航向薩凡納河口方向,薩凡納河口水量較大,在河口處形成了許多支流和沙洲淺灘,是和北方海軍捉迷藏的理想地帶,河口主航道有普拉斯基要塞把守。book18.org

  臨近薩凡納港時我感到睡不著,到船舷處看看,此時已經是深夜凌晨,突然傳來幾聲炮響,幾發炮彈朝著這裡飛來,打壞了航行用的風帆,索具也斷了幾根,值班的水手們忙著收帆,睡覺的水手也猛然被劇烈搖晃和炮彈的聲音驚醒,紛紛起來看看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此後隔幾分鐘,就會在船隻附近打出幾處水柱,有一個老練的水手說道:「從剛才炮口火光的位置看,打我們的應該是自己人,炮彈是從南方軍岸炮方向來的,不過距離太遠,天黑他們也沒法校準,就是瞎打。」book18.org

  此時船隻處在逆薩凡納河而上的航行中,失去了風帆做動力,就只能希望蒸汽鍋爐出力,要不河水會把船隻沖向外海。黑夜中鍋爐工忙中出錯,鍋爐遲遲啟動不起來,大家急也沒用,只能等機械師先修好鍋爐,一個新人水手想要帶著油燈爬上桅杆去發信號,腳底一滑油燈掉在甲板上,險些釀成火災。好在這時炮聲停了,大家稍微安心一點。在黑夜中折騰了幾個小時後,蒸汽機終於緩緩啟動,壓力開始達標,船隻重新向上游開去,不久到達了薩凡納港。book18.org

  第二天我們得知,南軍岸炮守軍都是新人,他們在夜裡看不清,又見我們沒發出識別信號,就朝著船影打了幾輪。天亮了霍克船長仔細把船檢查一遍,認為問題不大,幾天就能修好。book18.org

      第六章完book18.org

  作者注釋:1874年,清同治十三年,總理衙門派陳蘭彬、容閎赴古巴、秘魯查訪華工。寫成《古巴華工事務各節調查報告》與《秘魯華工口供冊》回國後刊印發行,引起舉國譁然,苦力貿易遂遭清朝禁止。然不過數年,西方船東改以「自願工人」之名,繼續向大洋洲、北美等地拐騙華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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