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殘花錄,修整版】(9-10)book18.org
作者:夢中夢789book18.org
2025/08/25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1862年春夏book18.org
我在火車棧橋的地板上半睡半醒地坐了1天半,回到薩凡納時已經是1862年3book18.org
月中旬的一天清晨。book18.org
作為一個四肢健全的人,我覺得多少應該為車廂里那些被運來的傷兵做點什麼,於是也和一個接站的南方軍士兵抬著一個昏迷中的傷兵來到了薩凡納的幾處軍醫院之一,這裡是由一座教堂旁邊的幾座被信徒捐贈的房屋和倉庫組成,教堂本身也被用於傷兵救治和臨終祈禱活動,這裡收治著幾十人。這樣的臨時軍用醫院,現在薩凡納還有好幾座。一些南方軍的軍官認為薩凡納作為海港城市,多少還是能獲得一些進口的藥品,於是比較傾向於把一些傷兵送到這裡救治,儘管海運來的藥物未必能分配到本地的醫院。book18.org
我不清楚這座軍醫院的具體名稱,只覺得和我住處不遠,在我常去的那座浸禮會教堂處。這裡我看到了一個熟人,救治過史蒂芬妮的愛爾蘭窮白人,海德醫生。他十分疲勞,但仍在認真服務的樣子,他看到我後示意我一起到外面去抽袋煙,他好緩緩,我跟他一起出去。book18.org
海德醫生向我表示:「現在這座醫院裡什麼都缺,什麼都不夠。開戰前大家都認為獨立會很容易,英國離不開南方的棉花,很快英國就會介入,會調停,然後法國也會跟隨英國一起承認,之後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但現在看來,恐怕未必如此。」book18.org
海德醫生打量我一眼問我:「對了,好久沒看到你了,我去你那買東西時,看到店主換成一個可惡的猶太人,你上哪去了?」book18.org
我拍拍衣服,也很疲憊地回應道:「我開戰後去了兩趟英國,才回來。」 海德醫生很欣慰的樣子,笑了起來:「原來是成了穿越封鎖線的勇士啊,那真是值得,以後有空了,我向大家好好介紹一下。」book18.org
我和海德醫生閒聊完,在附近隨意走動放鬆一下,看了幾眼路過的女性護理人員,其中就能看到,林登·詹森的妻子,瑪莎,她正在用烈酒給一個手臂受傷的士兵沖洗傷口,表現得體貼愛護,主動熱情。book18.org
我想到史蒂芬妮能有今天的虛弱,還真是詹森和瑪莎夫婦要負很大責任,但這本來也是他們的戰爭,跟我和史蒂芬妮都無關,他們夫婦只是在幫助他們眼裡的自己人而已。book18.org
一個穿著修女服裝的女人,在我分神時應該是故意來撞了我一下,因為我站在一棵樹下,沒有擋住任何人的路,她向我道歉的同時做著自我介紹:「對不起,這位先生,我叫莉娜·埃里克,是這附近的修女,來這裡做志願服務,剛聽海德醫生說,你是跑封鎖線的來著?」book18.org
我看看她,雖然穿著很保守,但長得很年輕,一雙綠眼睛尤其漂亮,把她扶起來說道:「算是吧,你是想要什麼東西嗎?」book18.org
我猜想她應該是希望從我這買點稀缺藥品,比如奎寧,去救一下自己的某個相好的。在雅各布的提點下,這前兩次去英國,我確實除了正常的為邦聯交易,也給自己購買了一些藥品等東西回來,通過雅各布的渠道賣出去賺了一點錢,但我也不方便帶太多東西,我自己還得給自己留點。book18.org
莉娜並沒有表示出這個意思,而只是說先認識一下,詢問了我的住處後說,以後她會來拜訪的。book18.org
我到附近教堂假裝祈禱時,遇到了卡特家的4公子查爾斯,他對我說:「你一會兒最好去見見我父親,他很關心你這次能不能活著回來,霍克船長已經5天前就回來了。」我表示同意,這次遇到了點小波折。book18.org
查爾斯也祈禱完了,又對我說:「聽說楊基佬已經在里奇蒙附近的半島集結兵力,又在田納西打下了兩座堡壘,我已經申請調往前線部隊了。在薩凡納軍需部接替我的,是個剛剛康復的切洛基族中尉,叫塔克·沃克,你可以主動去拜訪一下,以後你這邊會和他合作。」book18.org
我去卡特莊園見到老卡特先生時,他正焦急地等待我,聽完我講述這次我單獨行動的簡要經過後,他表示讚許,然後說:「現在時態很緊急,里奇蒙即將受到威脅,你現在還能不能,或者願不願意繼續出海,執行突破封鎖的任務,出發時間就定在3月底。」book18.org
我明白,我必須做出肯定的回答才行,這既是回報他的恩情,士為知己者死,也是擔心我要是現在就失去利用價值了,會怎麼樣呢。book18.org
聽到我肯定回答,卡特先生緊繃的神情才放鬆下來說:「辛苦你了,你這幾天可得抓緊時間好好休息,我會派潔琳去照顧你的生活,這樣你會輕鬆很多。對了,你先去睡一覺,別走,後天有個人要來,你得見一下,這件事對你很重要。」 說完卡特先生招呼僕人給我端來一些吃的東西,我也不做多想,現在我腦袋也確實無法做太複雜的思考,趕緊吃完這裡準備好的東西,回到我在1樓的預留房間去休息。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2天,我覺得精神有所恢復,但身體還是很累。期間遇到了幾次霍克船長,簡單打個招呼就匆匆路過,他看來也是一樣累,但畢竟比我早回來,氣色已經好多了。book18.org
後天的半夜,卡特先生把我領到碼頭附近一處破舊的倉庫里,然後他主動走了出去,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看起來可能來頭不小的人走了過來,他身穿深灰色軍裝,身材挺拔,目光銳利,語氣卻低沉而平穩,真是個看起來就讓人覺得有壓迫感、難以應付的角色。book18.org
他自我介紹是邦聯海軍的胡克少校,對我一番上下打量後,微笑著緩緩開口說道:「我聽說過你的事跡,3次穿越海上鐵幕,3次歸來,其中1次遇到危險,可也沒背叛邦聯,有人說你是加拿大的土著,但我知道你不是……你的低調倒讓我想起某些精明的東方……商人。」book18.org
這人話不多,但威脅意味十足,看來我是遇到硬茬子了,我想想在薩凡納知道我是中國人的一共也不超過5個,但既然是卡特先生介紹的,那自然已經透露過我的底細,看來這位比上次的古爾德·格雷特使還要麻煩。book18.org
他見我未做表示,就自己接著往下說:「我很欣賞你的低調,尤其是不張揚,卻能幹成事,所以……給你個差事如何?」book18.org
他掏出一個小信封,上面蓋著邦聯的火漆印記,遞到了我面前,見我沒有馬上接,他壓低聲音說:「下次突破封鎖後去倫敦,我們的外交官梅森先生在那,和英國人談事,這封信交給他的助手,摩根·凱普先生,他會給你一封確認收到的回信,你帶回來。」book18.org
我接過信後,他又拿出一個小木盒子:「這裡面有凱普先生的住址和一枚用於你表明身份的鐵胸針,到了英國後再打開,用過了就馬上銷毀。」book18.org
雖然這次重用讓我大感意外,但如果只是送個信而已,倒也在我這個普通人的能力範圍內。既然有可能成功,那我就抬起頭來問他:「那麼……回報呢?」 這位少校笑了笑,略帶拖延地說:「除了突破封鎖的賞金,我再額外加200英鎊,等我們打贏了這場戰爭,南方不會忘了你的。作為一個出來混的外鄉人,你難道不想要一處自己的土地嗎?比如路易斯安那的一處莊園,還有一個合法的名分,不用再這麼辛苦的偽裝了。」book18.org
我向他感謝了邦聯對我的信任和禮遇,我將拚死一搏。但我心裡卻很明白,我對他們這些美國南方人,只不過是有用的外鄉人而已,如果沒用了隨時可以拋棄。我心想要是你們打不贏,土地什麼的不就成了空談?可我現在也別無選擇,只能接下。book18.org
收好了這次附加任務的東西,我回到了住處,躺下就睡,等醒來了,我想起還得去趟薩凡納的南方軍後勤部報到,真是麻煩。book18.org
和塔克·沃克中尉會面後,我也打量起這個人,他自稱32歲,是美洲土著的切洛基人,看起來中等身材,皮膚呈紅褐色,短黑髮紮成小辮,鷹鉤鼻,深棕色眼眸透著警惕與疲憊。軍裝略舊,左胸佩戴南方軍的交叉十字11星軍徽,腰間掛一把柯爾特1851海軍型左輪手槍和一把騎兵戰刀,靴子沾滿紅土,一條粗糙的假腿在桌子下不時咯吱作響,脖子上掛一串切羅基傳統的綠松石項鍊,藏在襯衫下。他一隻眼睛失明,左腿的小腿被截肢,走動起來十分不便,需要拄著一根長手杖。 在這裡美洲土著出身的軍官十分少見,我不免感到好奇而想要多了解一下。塔克中尉自稱父親是白人,母親是切洛基人,他從小在切洛基人部落中長大,1861年7月邦聯積極爭取西遷的文明五部族的支持,承諾了在邦聯國會中會給與代表權,承認部落主權等,他以個人名義加入了田納西第20步兵團,由於他家在切洛基人中屬於上層,受過良好的白人學校教育,因此被授命領導一個十幾人的騎兵偵察隊,1861年9月在坎伯蘭河谷地帶一次偵查戰鬥中,遭遇北方軍的騎兵隊,在book18.org
戰鬥中負傷,被轉送薩凡納治療,康復後被重新徵召,在薩凡納當地做軍需文職工作。book18.org
他對我的梅蒂斯偽裝身份產生了一點好感,認為我們二人同為美洲土著,在白人社會中都是外人。他欣賞我的生存智慧,突破封鎖、掩護戰俘,但因我對卡特家族的忠誠而保持警惕,懷疑我是否已經完全歸化於白人。我對他表示了自己長期遭到這裡白人輕蔑,也對白人有所不滿後,他也表示對南方白人抱有深深反感,認為白人對土地的掠奪慾望永無止境。但他認為北方更虛偽,畢竟《印第安人遷移法案》由北方主導,北方軍對土著的屠殺也有更多。所以他選擇為南方軍效力以換取家族在保留地的安全,最好能為部落爭取更大權益。他和我一樣從不公開質疑南方,而是以冷漠與實用主義掩蓋內心矛盾。book18.org
我拖著疲憊的雙腿,穿過薩凡納街頭泥濘的小路,推開了朱莉雜貨鋪的木門。陽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櫃檯上堆放的腌肉和干豆上,空氣里混著穀物和潮濕木頭的氣味。史蒂芬妮趟在窗戶邊的床上,上身披著我上次留下的毛毯,金髮柔順,臉色蒼白。她咳嗽時捂著嘴,胸口急促起伏,咳聲低沉,夾雜著喉嚨里黏稠的響動,偶爾停下來喘氣,瘦弱的手指握緊毯子,像是怕咳嗽把她整個人撕碎。 「主人……」她聲音細得像風裡的線,掙扎著想抬頭,我趕緊擺手讓她別動。這次回得太匆忙,從巴西到牙買加,再到查爾斯頓,停留時間都很短暫,沒有空去買別的東西,心裡有些愧疚。我坐在她身邊,輕輕抱住了她的肩膀,毯子下的手瘦得像枯枝,涼得刺骨。她又咳了幾聲,嘴角滲出一絲血絲,眼神卻還帶著點光,看到我像是安心了些。book18.org
史蒂芬妮很愧疚的對我說,我上次帶來的那個英國小女孩索菲亞死了,是死於梅毒,原來我上次走後不久,索菲亞全身起紅點,這時索菲亞說起,歐洲有種傳說,梅毒病人只要和處女發生性關係就能被治好,而她的處女身就被媽媽賣給了這種得了梅毒的老紳士,過了段時間索菲亞就病死了。我和索菲亞相處時間很短,談不上有什麼感情,儘管史蒂芬妮很自責,我還是儘量寬慰她。book18.org
我想起在利物浦遇到的阿財和夏莉,對史蒂芬妮說:「等戰爭結束了,我會帶你離開這裡,我們換個地方生活,到那時你不必再叫我主人,而是我的家人。」 史蒂芬妮先是愣住了,她好像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不敢信,她嘴唇哆嗦,指尖死死抓住毯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您是說,像安東尼和艾麗莎那樣嗎?可我裝不了白人小姐的。」book18.org
我緊緊抱住史蒂芬妮安撫她:「到了外面,你不用裝白人小姐,不會有人知道你曾是奴隸,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book18.org
史蒂芬妮把整個上身都倚靠在我懷裡,微笑著說:「……好,我等你,到時候,我就叫你:莫林。」book18.org
我和史蒂芬妮說話時的餘光看見莉娜·埃里克也在房間裡,那位綠眼睛的修女穿著灰色長袍,袖口沾了點泥,正低頭整理一小籃草藥。她抬頭朝我微微一笑,動作自然,像常來這裡。我皺了皺眉,注意到她和朱莉站在櫃檯邊,低聲交談,語氣親密,像老朋友在分享秘密。book18.org
「莫林先生,又見面了。」莉娜的聲音輕快,帶著修女的謙和,但那雙綠眼睛打量我時,總讓我覺得她在掂量什麼。我點點頭,隨口應了句,目光轉回史蒂芬妮。她咳得更厲害了,毯子滑落,露出鎖骨尖銳的肩膀。我正要幫她蓋好,朱莉走過來,嘆了口氣,低聲解釋:「莉娜是教堂里認識的,她聽說史蒂芬妮病重,主動過來祈禱和幫忙護理。浸信會那邊常有教士和修女照顧病人,她是好心。」 我看了莉娜一眼,她正低頭擺弄草藥,脖子上掛著一根細繩,繩子末端藏在衣領里,似乎繫著個不顯眼的小飾物,像是木雕或金屬。我沒細看,只點了點頭,想起西洋人常有這風俗,教士和修女不光傳道,還兼著醫護的活兒。以前薩凡納的浸信會也常派人給窮人送藥、包紮傷口,莉娜會來倒不奇怪。但這白人的教堂里日常宣傳的什麼:聖經已經寫明了白人註定要統治黑人和其他人種,之類的內容,總是讓我深感不悅book18.org
我坐下陪史蒂芬妮片刻,她咳嗽稍緩,氣息還是不穩,強撐著問我出海的事。我隨口說了幾句英國的風浪,避開里約的槍聲和查爾斯頓的海戰。她聽得很認真,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想像那些她永遠到不了的地方。我沒提她的病,也沒提卡特的新任務,只說下次回來一定帶點好東西。book18.org
莉娜這時走到史蒂芬妮身邊,跪下,雙手合十,低聲念了段祈禱。她的聲音輕柔,語調平緩,沒浸信會牧師那種激昂的唱誦,也沒常見的十字架手勢,只是靜靜地低語,像在和誰私下交談。我注意到她祈禱時,手指無意間碰了下衣領里的飾物,露出一角,像是塊刻了簡樸圖案的木牌。我對基督教不熟,只覺得這儀式和本地浸信會的操作不太一樣,少了些誇張的動作,多了點安靜的味道。但我也不信這些,沒心思深究,隨手把毯子給史蒂芬妮蓋嚴實了。book18.org
朱莉和莉娜又湊到鋪子後院,低聲聊了幾句,語氣熟稔。朱莉偶爾點頭,莉娜的手輕輕碰了下她的胳膊,像在安慰。我聽不清內容,猜可能是草藥或醫院的事,但莉娜那句「以後會拜訪」在我腦子裡轉了轉,總覺得她接近史蒂芬妮和朱莉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她們常這樣?」我低聲問史蒂芬妮,指了指後院。book18.org
她搖搖頭,咳嗽著說:「莉娜……這兩周常來,帶草藥,祈禱……挺好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點感激。我沒再追問,只是叮囑她多蓋毯子,別著涼。 離開前,我從懷裡掏出幾張邦聯美元紙幣塞給朱莉,算是史蒂芬妮的伙食費。朱莉咬了咬嘴唇,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點頭,收下了。book18.org
莉娜從後院回來,朝我道別,綠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像在說「下次見」。 我推開朱莉雜貨鋪的木門,踏上薩凡納街頭的泥濘小路,空氣里還帶著清晨的濕氣。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朱莉追了上來,她喘了口氣,低聲問:「莫林,這次出去……得什麼時候回來?而且我聽你和史蒂芬妮說,你會帶她離開這裡,那為什麼不是現在?」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算了下行程。倫敦來回,突破北軍封鎖,路上航行、檢查、接頭,就算一切順利,也得花不少時間。「少說兩個月吧,一切順利也得3個月。」我儘量顯得輕鬆些。book18.org
對於朱莉的第二個問題,我只能無奈的回答:「我現在自身難保,還沒辦法把一個大活人偷出去,就像上次珍妮那個事能成功的原因一樣,我需要繼續給白人做事,靠時間來積累信任,只有充分博取了白人的歡心,我才能暗地裡順便做一點自己的事。」book18.org
朱莉眼睛低垂下去,像在斟酌詞句。她哀婉的嘆了口氣,聲音更輕了:「史蒂芬妮……可能撐不到那時候了。她現在最大的指望,就是還能看到你回來。可我怕……你真回來了,她可能會因為願望實現了,短暫恢復正常,然後……突然死去。你得有心理準備。」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我低聲說:「我不會怪你的,朱莉。這都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她。」話出口,我才覺得心頭沉得像壓了塊石頭。朱莉沒再說話,只是點點頭,轉身回了鋪子,背影在陽光里顯得單薄。book18.org
我晃晃悠悠地走向露西的酒吧,吧檯後只有瑪麗,穿著粗布裙,袖子卷到手肘,正擦拭一隻陶杯。酒吧里幾個水手模樣的傢伙在角落低聲聊天,空氣里混著麥芽和酸澀的果味。今天瑪麗看來很空,我要了一杯檸檬水加蜂蜜,遞過幾美分。她端來杯子,蜂蜜的甜香混著檸檬的酸,喝下去後,我雖還是覺得身體沉重,頭腦卻清醒了不少。book18.org
瑪麗倚著吧檯,隨口說:「露西帶我去看望史蒂芬妮時,有個綠眼睛的修女在那,你碰到了沒?她好像對你的挺感興趣。」book18.org
瑪麗在吧檯里找個凳子坐下,學著史蒂芬妮的語氣,「那修女聽史蒂芬妮說,『我前年就該死了,遇到那個不是白人的主人才多活了兩年。』」book18.org
我手指敲了敲杯子,莉娜那雙綠眼睛又在我腦子裡晃了一下,她在雜貨鋪的祈禱、藏在衣領里的木牌,還有和朱莉的私語,總讓我覺得她不簡單。book18.org
「露西姐妹呢?放心讓你一個人看店?」我岔開話題,問瑪麗。book18.org
她笑了笑,擦著杯子說:「她們忙著自己釀酒呢,用水果和小麥學著弄。進口的酒少了,可酒吧的生意一點沒少。歐文從鄉下給她們拉糧食原料,那些小莊園主和自耕農把陳舊發霉的穀物賣過來,露西姐妹就拿來試著釀。」她聳聳肩,「總比沒酒賣強。」book18.org
我離開露西的酒吧,沿著薩凡納河邊的小路走向碼頭。河風夾著咸腥味吹來,碼頭上堆滿了棉花包和木桶,工人們喊著號子搬運貨物,幾艘船的桅杆在陽光下晃動。我遠遠就看到馬里諾主管、霍克船長、哈克船長,還有修船工威廉,四人圍在青瓷號旁的一堆木料邊,聲音低沉,語氣急促,正緊張地商量3月底的出航計劃。book18.org
我走近時,馬里諾正揮著手,指向一堆剛鋸好的木材,嗓門洪亮:「別的跑船商最近想了個法子,棉花外面裹一層木材,出發前朝木頭上潑水。濕木材能擋住北軍的火箭,保護棉花不燒起來。運到英國,木材還能賣點錢。只要船不燒,船身多幾個洞,靠岸後短期修補就行,不耽誤航行。」book18.org
霍克船長叼著煙斗,皺著眉,吐了口煙圈:「回來時怕是要輕載跑了,儘量快點通過北軍的封鎖線。貨少點,速度快點,可能會丟些東西,但總比整船被扣強。」他的聲音粗啞,顯得十分疲憊,眼神掃過船殼上還未修好的彈痕。book18.org
哈克船長捋了下鬍子,臉色陰沉,接話道:「南方軍海岸守備的兄弟說,北方軍攻打普拉斯基要塞的跡象已經很明顯了。在泰碧島修建了重炮陣地,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動手。只能指望那要塞多撐幾天,給咱們爭取點時間。」他朝河面啐了口唾沫,「北軍要是真拿下要塞,我們再回來可就困難了。」book18.org
威廉蹲在木料旁,手裡拿著一把鑿子,點點頭:「我明白,儘快照辦。木材得挑結實的,釘牢點,潑水的事我來安排。船殼的漏洞我也會提前檢查,保證撐到英國。」他的語氣乾脆,但額頭上的汗珠在夕陽下閃光,顯然壓力不小。 我站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計劃,擠出點笑,對他們說:「聽著辦法不錯,咱們肯定能成。」聲音儘量輕鬆,免得給他們添負擔。book18.org
我在碼頭繼續轉悠,河風吹得臉有些發涼,我看向遠處,安東尼背著步槍,站在一堆木桶旁,正小心翼翼地給艾麗莎戴上一個用月桂樹枝編成的頭冠,上面插滿了紫色和白色的野花。艾麗莎的栗色頭髮在花冠下顯得柔亮,她笑著轉了個圈,裙擺輕擺,像西洋人說的古希臘女神雕像,臉上帶著少有的輕鬆。book18.org
看到我走近,艾麗莎朝我揮了揮手,遞過來一小束野花,紫白相間,綁著根草繩。「給史蒂芬妮帶去吧,」她聲音輕快,眼睛裡閃著光。book18.org
「讓她也高興高興。」安東尼站在她身邊,拍了拍步槍,朝我點點頭,嘴角掛著笑。我接過花,擠出點笑意,低聲說:「祝你們好運。」看著這對情侶的模樣,我心頭一暖。book18.org
我回到自己原來的店鋪,發現「東方商行」牌匾沒了,換成一塊更普通的木牌,「薩凡納煙草和香料店」。book18.org
鋪子裡貨架上多了成捆的煙草、月桂葉、薄荷,還有幾筐檸檬,散發著酸澀的清香,全是南方本地能出產的東西,進口的咖啡和糖已經不見蹤影。book18.org
雅各布從櫃檯後抬起頭,看到我,拿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上次你帶貨的找零。」book18.org
我打開布包,裡面是一件淺藍色帶蕾絲裝飾的女士連衣裙,裙擺上細密的針腳透著精緻。我有些驚訝,抬頭問:「這哪來的?」book18.org
雅各布聳聳肩,毫不隱瞞:「別的船長托我賣東西時給的,我順手留了點好貨。這裙子正好適合你那金髮小情人,送去讓她高興高興。在朱莉那私下穿穿,沒人會看到。」他湊近了點,低聲說:「你要不方便,我幫你送去。」book18.org
我把那束野花也塞給他:「我太累了,你幫我送去吧。這些花是艾麗莎給史蒂芬妮的,一起帶過去。」book18.org
雅各布點點頭,收下花和布包,笑得意味深長:「這種東西需求不大,價格可高得很,幹嘛不拿來賺點利潤?你下次回來,多帶點女士香水,准好賣。」 我離開店鋪,朝卡特莊園走去。街頭的梧桐樹上,吊著幾個黑人,幾個民兵在旁邊持槍守著,看樣應該是抓回來的逃奴。路人的目光匆匆掠過,沒人停下,我低頭快步走過,假裝沒看見。book18.org
到了卡特莊園門口,看門的喬伊靠在柵欄邊,眼神疲憊。看到我,他吐了口煙霧,說:「最近傑克可是忙得很,他這種奴隸獵人都被動員起來到處抓逃奴,北軍逼近,城裡不老實的黑奴多了起來,幸虧黑奴都沒有真拿刀槍造反的膽子,我這看門的也休息不好,但也安心些。」book18.org
我和他寒暄幾句,回到一樓的房間,躺下就想睡,3月底的出海近在眼前,我決定在這屋裡待著恢復點力氣。book18.org
3月末一個陰冷的晚上,青瓷號和百合號再次從薩凡納河口啟航。碼頭上的火把搖晃,河風夾著濕氣撲面而來,霍克船長低聲說:「躲貨倉里,北軍火箭可不長眼。」book18.org
北軍封鎖線近在眼前,幾發火箭劃破夜空砸在船身上,火光一閃即滅,濕木材擋住了火焰,沒讓棉花燒起來。蒸汽機轟鳴,開足馬力沖了過去。船身晃得厲害,我抓緊木箱,聽著甲板上水手的喊聲,船殼上幾塊木板被打穿,但沒傷到要害。青瓷號搖晃著闖出封鎖線,百合號緊隨其後。沿途在百慕達短暫停靠,換了塊被火箭燒壞的船帆,修補了船身的幾處漏洞繼續航行。十幾天後,我們順利抵達倫敦。book18.org
泰晤士河的霧氣籠罩著碼頭,我出了海關先到接頭點,一家名叫「唐·胡安酒店」的旅店。book18.org
我靠著櫃檯,對前台說說:「來一杯棉花加蔗糖。」前台會意,點點頭,壓低聲音:「這西班牙名字故意取的,掩人耳目。摩根先生住隔壁的豪華酒店,北方眼線多,你得低調。」他安排好房間,又溜進我屋裡,提醒我小心行事。 我略一思索,讓前台幫我弄件那家酒店洗衣工的衣服,自有主意。幾天後,我換上粗布襯衫,口袋裡揣著胡克少校的火漆密信和刻有星環條槓的邦聯國旗圖案的胸針,混在送洗衣物的工人里,進了摩根先生住宿的酒店。敲開他房間的門,我低聲說:「洗衣服務。」門一開,我迅速遞上密信和胸針。book18.org
摩根先生愣了一下,抓了把頭髮,笑了:「你這梅蒂斯人還真有辦法,假扮華人洗衣工,毫無破綻。北方間諜成天盯著我和梅森身邊的白人,已經有好幾個信使在這附近被暗殺了,你不是白人,反倒被忽略了。」他迅速寫好回信,塞給我50英鎊,算是個人謝禮,收下胸針,說:「胸針我收著吧,你別留痕跡。」 他又問:「你還有別的任務嗎?」book18.org
我低聲回答:「購買1853步槍。」摩根點點頭:「那可不便宜。去倫敦武器公司,告訴他們要多少,錢的事讓他們找梅森先生。」他又寫了封介紹信遞給我。 出來後我心裡覺得說不出的苦澀,我本來就是華人還用假扮嗎?倒是這梅蒂斯人的身份才是偽裝的,不過這偽裝的久了,我自己都有點信了。book18.org
賣掉棉花,購買武器和裝船以及通過海關的過程一切順利,5月初我們準備返航。霍克從報紙上看到普拉斯基要塞1862年4月上旬被北方軍攻陷,臉色陰沉的對book18.org
船員們說:「這次回薩凡納,就真是得冒險試試了。」book18.org
臨走前我溜到倫敦華人區的一家茶館,要了壺鐵觀音。店主是個浙江舟山的老漢,閒來無事,跟我說起:「有個碼頭傳來的故事,前幾年,有個叫吳安的中國人,為了逃避中國的戰亂而漂洋到這,在煙館混日子。他救了個叫瑪利亞的英國白人女孩,那閨女瘦得像根火柴,偷藏朵雛菊在破裙里,父親是個酗酒的工人,常打得她遍體鱗傷。吳安用從中國帶來的觀音像為那個白人閨女祈福,藏她在閣樓,兩人雖話不通,卻像親人。可水手聽說後闖進來,拖走他女兒又一頓毒打。吳安為了護她,開槍打死了那惡棍,瑪利亞也因傷死了。吳安瘋了念叨著:這可是我親都不敢親的姑娘,居然死在了她親生父親手中。吳安也傷心過度而自殺了。」 我看著手中的茶杯,茶香清苦勾起舊日影子。吳安與瑪利亞的故事,有些像我與史蒂芬妮,霍克船長他估計有3成機率,青瓷號可能在薩凡納河口被擊沉,要真是發生了最壞情況,或許這就是我今生喝的最後一壺茶。book18.org
我臨行前向老漢致謝,這個故事確實聽起來很有意思,這個老漢哈哈一笑說道:「想必這位仁兄,也有遇到了白人姑娘是你的意中人吧,若有緣分,可不要辜負了人家才是。」book18.org
青瓷號和百合號從倫敦返航,途經巴哈馬時,霍克船長下令:「砍掉所有桅杆,拆成小塊備用,多裝些煤。接下來全靠蒸汽機,風帆蓋在貨物上。這次要和百合號兩艘船並行,分散北方軍的注意力。」book18.org
1862年5月末的一個夜晚,薩凡納河口籠罩在濃霧裡,兩艘船低鳴著蒸汽機,book18.org
快速駛過河口海面。北方軍的火箭刺破黑暗,幾發榴彈在空中爆炸時的火光把黑夜照亮如白晝。我想起小時候中國過年的爆竹,但民間的土製鞭炮從未如此明亮和壯觀。book18.org
隨著周圍水柱越來越多,船身劇烈搖晃,甲板被炸出幾個洞,海水湧進貨倉。船員們用水桶從海里提水,排成人鏈,拚命往蓋著貨物的風帆上潑水,防止火勢蔓延。木屑和鐵片橫飛,我的寬檐帽子和黑色呢子大衣擋住了幾塊尖銳的木頭碎塊和小鐵片,身上還是被榴彈拋灑的彈片劃出幾道血痕,雙眼在爆炸火光中感到短暫失明。book18.org
在北方軍密集的炮火下,船開始漏水,傾斜得厲害,船員們都在叫罵著,或對上帝拯救的祈求著,大家一邊往貨物上潑水,一邊用木塊填補船殼的缺口,有人拿桶往外舀輪機艙里的積水,有人用繩子綁住鬆動的貨物。我咬著牙跟著人鏈傳遞水桶,手掌磨得生疼。北軍的炮火持續了約10分鐘,蒸汽機轟鳴聲和爆炸聲混在一起,像要把船撕碎。終於,青瓷號和百合號跌跌撞撞衝出封鎖線,進入了南方軍控制下的薩凡納河段。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盤點貨物時,馬里諾臉色陰沉:兩艘船在英國裝載的1萬支1853恩菲爾德步槍,只剩約5000支,100噸鐵軌剩60噸,其他貨物如藥品,布料也有book18.org
不同程度損失。青瓷號和百合號的船殼滿是大洞,蒸汽機在薩凡納無法大修而只能報廢。book18.org
馬里諾看看這兩艘船嘆道:「能帶回這些,已經是命大。」船員死傷多人,活下來的個個帶傷,哈克的左臂纏著血污的布條,霍克的臉上多了道劃痕。我摸了摸大衣上的破洞,低頭看看帽子上的裂口,慶幸自己沒受重傷。book18.org
船員們聚在一起議論,都說霍克和哈克兩位船長盡力了,北軍的炮火太猛。幾艘小船試圖拖曳兩艘船到上游沙灘上擱淺,從而拆下還能使用的部件。book18.org
卡特先生來到碼頭拄著拐杖,目光掃過破損的貨箱和船殼。他聽完馬里諾的回報,樂觀的說道:「這損失還能接受,能運回一點是一點。」book18.org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莫林,南方的代理人現在有少數戰死海上,和在中立國港口被刺殺的,還有幾個感到畏懼和與船長一起貪掉物資而不再回來的,你還能回來,我會向市議會申請一份感謝書,表彰你的功勞,希望你別因為這兩次的危險退縮。」book18.org
我做了肯定的回應,我對南方的自由事業本身,毫無興趣,還有些玩味的好奇他們的自由事業,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如果忠於卡特先生個人,則符合中國傳統的忠於君主,為我的行動找到了心裡支持,但以後會不會遇到宋江征方臘以後的情況呢。book18.org
卡特走過去拍了拍霍克和哈克的肩膀,安撫道:「今晚跟我去參加場舞會,提振士氣。你們挑戰了北軍的海上鐵壁,如同牧羊少年大衛打敗了巨人歌利亞。普拉斯基要塞丟了,主航道被封死,每艘回來的船都是南方的希望。你們是英雄,得宣揚出去!」霍克放下煙斗稍微笑了笑,哈克揉了揉纏著布條的手臂,也微笑一下。book18.org
卡特又揮手邀所有倖存船員去酒吧喝一杯,地點是城裡一間只對白人開放的酒吧,木門上掛著「迪克西之家」的招牌。我跟著進去,算是卡特的「特殊優待」。酒吧里煙霧繚繞,迪克西們圍著桌子高談闊論,杯子撞得叮噹響。見我坐下,周圍的目光像槍彈掃來,有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這紅番算什麼英雄?不過是跟船跑的老鼠。」我低頭盯著酒杯,杯里的倒影模糊不清。卡特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裡的環境讓我並不喜歡。我一仰頭喝完,推說太累,先走一步。卡特點點頭,叮囑我好好休息。book18.org
我走出酒吧,穿過幾道街,憑通行證進入南方軍軍需處,院子裡堆滿彈藥箱,空氣里混著火藥和馬糞味。這裡的邦聯軍人比酒吧的迪克西態度好得多,戰爭時期軍人講求結果和實用,出身之類的要靠後一些,從幾個白人官兵的竊竊私語中我能聽出,如果和平時期,一個切洛基人是無法坐在這裡指派白人做事的。 塔克中尉靠在桌邊,翻著貨物清單,皺眉道:「步槍少了半數,鐵軌損失4成。不過能帶回這些,總比沒有好。」他沒責怪我,這讓我稍感到放鬆。book18.org
我想起自己剛剛還在酒吧被人稱作是船艙里的老鼠來著,便隨口說起此事,塔克中尉聽後說:「他們看我也是半個野人,可戰場上的槍彈,不會因為你是白人而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對我感到有些信任後,他還說起了,他在1830年代末出生於喬治亞州的切羅基人部落,童年經歷「血淚之路」,美國派兵強迫文明五部族西遷,他的父母被迫遷徙至俄克拉荷馬,途中失去祖母與弟弟。父親常講述白人軍隊在驅逐時的暴行,美軍士兵搶奪牲畜,焚燒房屋,母親則教他切洛基語言與傳統,綠松石是星空的碎片,象徵保護。book18.org
塔克中尉還不無感慨的說:「我小時候看到白人軍隊燒了我的家,我就知道,土地只能用鮮血來守護。」book18.org
我心裡為之一震,想到這20多年來朝廷和洋人的多次戰爭,感到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book18.org
我走到這條走廊的盡頭敲開門,胡克少校坐在桌後,假裝看報,報紙遮住半張臉。我把摩根先生的回信遞過去,他連眼都沒抬,隨手扔出一個錢袋和一把短劍,報紙後傳來低沉的聲音:「拿去,留個紀念。」book18.org
我撿起短劍,劍身上刻著「看不見的服務」,邦聯的星環條槓徽章也刻在劍鞘上。這種量產的跑船紀念品,船員人手一份,有的是勺子,有的是紀念幣,算不上稀罕。book18.org
我穿過薩凡納街頭,來到朱莉的雜貨鋪,史蒂芬妮坐在窗台邊,金髮凌亂,臉色蒼白得像宣紙,她比我上次看到她時,還要虛弱的多,現在掙扎著動幾下,對她都需要耗費全身的力氣。她看到我,眼神一亮,像我們初次見面時那樣,躲閃又帶著期待,但隨即咳出一大口鮮血,猩紅的血跡濺在毯子上,讓我感到一陣心痛。朱莉兩個月前的話在我腦子裡迴蕩「她可能會短暫恢復,然後突然死去。」 我坐在她身邊,強壓住喉嚨的酸澀,從她身邊的柜子里找出那件淺藍色蕾絲連衣裙。我輕聲說:「穿上吧,漂漂亮亮的。」book18.org
露西聽說我回來了,和佐伊姐妹也帶著瑪麗和她的兩個女兒來看望史蒂芬妮,瑪麗也只是緊握著史蒂芬妮的一隻手試圖有所安慰,可一樣無法說出什麼。 她搖搖頭,想拒絕,我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起來,瑪麗和露西幫她換上裙子,動作小心得像怕碰碎瓷器。藍色襯得她更瘦弱,像是風一吹就散。她還把那塊白玉的吊墜拿出來告訴我:「我一直留著,每天都看。」book18.org
我打開小鐵盒裡她的小相片:「你的模樣,我也天天看。」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來,掏出一條銀項鍊,吊墜鑲著一小塊蘇格蘭棕色水晶,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暖光。我給她戴上,鏈子涼得她微微一顫,還有一條白色的絲綢的頭巾,這是我這次在倫敦給她買的,放在貼身的口袋裡,這兩個小東西和我一起躲過了在海上被撕碎的可能。我又拿出那枚金戒指,上次她不肯收,這次我握住她的手,輕輕套在她無名指上,低聲說:「不許再拒絕。你要高興一點。」她沒說話,眼神濕潤,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咳嗽卻又讓她皺緊了眉。book18.org
史蒂芬妮靠在我肩上,氣息微弱,斷斷續續地說:「我跟主人過的這兩年……比過去十幾年都好……都開心……,我滿足了。」她沒提死後的事,沒留遺言,只有這句輕得像風的話。我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只是緊緊抱住她,渴望能留住那點微弱的溫度。book18.org
朱莉站在一旁,紅著眼眶,低聲說:「我去請莉娜。」book18.org
不一會兒,莉娜推門進來,她跪在史蒂芬妮身旁,雙手合十,低聲念起祈禱,語調輕緩,像涓涓流水,安靜內斂,我不信這些,但沒阻止,史蒂芬妮的手在我掌心滑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book18.org
史蒂芬妮的咳嗽漸漸停了,呼吸越來越淺,身體在我懷裡慢慢失去溫度,像一朵花在無聲凋落。我低頭看著她,藍色裙擺散在床墊上,金戒指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水晶項鍊映著她閉上的眼。我沒動,抱著她,直到朱莉輕碰我的肩,低聲說:「她走了。」book18.org
天色微亮,薩凡納的街道籠罩在晨霧裡,空氣濕冷,夾著泥土和海腥味。莉娜站在朱莉雜貨鋪門口,綠眼睛低垂,語氣輕緩:「我找了教堂的人來。」 不一會兒,兩個修士推門進來,穿著褪色的黑袍,抬著一口小而粗糙的棺材,木板上還有未刨平的毛刺。他們默默將史蒂芬妮的遺體安置進去,藍色裙擺和絲綢頭巾在棺木里顯得格格不入,水晶項鍊閃著微光,像她最後的光澤。我掏出幾美分遞過去,低聲說:「謝謝。」修士點點頭,沒多話,轉身離開。book18.org
朱莉幫我找來一輛雙輪推車,車板吱吱作響。我和朱莉一起將棺木抬上去,用繩子綁緊。朱莉紅著眼眶,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沒說話。我獨自推著車穿過街道,來到勞雷爾格羅夫墓地南區的入口,鐵柵欄銹跡斑斑,墓碑零星散布,雜草叢生。book18.org
我看到了安東尼,他背著步槍,站在一棵橡樹下,臉色灰暗,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他看到我,勉強扯了下嘴角,低聲說:「艾麗莎也死了……跟史蒂芬妮差不多同一天。紐奧良4月被北軍占了,懷特那個奴隸販子逃到薩凡納,在同夥的支持下翻出舊案,要重審艾麗莎的逃奴案,艾麗莎再次被抓進監獄,絕望之下……自殺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book18.org
我看向安東尼,輕聲提議:「把她們埋在一起吧。史蒂芬妮和艾麗莎,生前像姐妹,死後也該一起同眠。」安東尼點點頭,眼中泛起紅絲,沒再說話。 我們兩人選了塊背風的空地,旁邊有幾棵月桂樹和一棵小松樹,正是之前史蒂芬妮給自己選好的埋身之地。兩口棺木並排放入坑裡,史蒂芬妮的棺材小而粗糙,艾麗莎的也一樣只是多了一塊裹布。泥土一鏟鏟蓋上去,墓地靜得只剩風聲。 我在史蒂芬妮的墓前按照中國的習慣為她守靈了3天,在這3天裡,除了去把史蒂芬妮喜歡和用過的東西拿來和她陪葬,那個播放茉莉花的八音盒,她睡過的毯子,曾掛在她脖子上那個帶鈴鐺的項圈,等等這些東西,我只留下了那個有著她相片的小鐵盒,和她彈過的那台鋼琴,那架鋼琴不屬於我,卻像個無銘的牌位放在我房間裡。book18.org
此外的我什麼也不想做,只是一遍一遍回憶我們的相處,每一個細節都值得我仔細的回味,我永遠失去了在這片陌生土地上我唯一還在乎的東西,我的靈魂已經隨她而去了,我是誰?是那個曾發誓會忠君愛國的中國書生,上海洋行的雇員,是叫朗德·莫林的梅蒂斯人,是邦聯的軍火採購代理人,還是邦聯海軍的紅茶弗朗西斯。我不知道,但也都無關緊要,因為這些代號後面的人,已經死了。自從失去和故國的聯繫,我現在又失去了我唯一在異國的家人。book18.org
我不能哭出來,為奴隸的死而哭在這裡是很奇怪的事,在白人眼裡,史蒂芬妮只不過是一個會呼吸的布娃娃,一個會跳舞的錫小人。我想過要和她說:「等戰爭結束了,我帶你離開這裡,回中國。」可我卻不能說出口。book18.org
我想起她的生前最後的那句話,忽然明白,那不是情話,而是收據。她收下了我給她的糖塊,布墊,八音盒,每一次輕一點的責打。她也為此交付給了我,她的身體,溫順,假哭,假笑,一聲聲甜膩的主人,直到生命的最後她把帳結清。我們都沒有挑戰制度的勇氣,我們始終被社會身份牢固的束縛在自己的角色,我給她的不是愛情,而是暫時的寬容與收留,她回報我的也非忠貞,而是不哭到惹我厭煩,不抗拒我對她的肉慾。book18.org
而我對邦聯也無忠誠,我非白人的身份困境讓我在這場戰爭中,無論為邦聯立下什麼功績,得到的都不是成功的喜悅,而是暫時不會被白人主流拋棄的緩刑通知。而這境遇和史蒂芬妮是何其的相似,我不是勇闖魔窟的遊俠,我們只是擠在一起取暖的兩個弱者,任何小小的危機都在證明我保護不了她,在規則的邊緣我們互相試探著,像可又不是的情感互動。book18.org
3天後,馬里諾來墓地找我,他沒有多打擾我,只是簡單的告訴我,塔克中尉來找我了,我還有事要做。是啊我沒時間悲痛,工作還得繼續。在我從墓園向外走的時候,我又路過了詹森·林登的墓地,看見瑪莎夫人把一束白菊花放在詹森的墓前,她對著墓碑說:「親愛的,你為南方而死,我為你而活。」book18.org
在我打算徑直走過去時,瑪莎夫人突然叫住了我:「這位先生……我聽海德醫生說:你是梅蒂斯人,但也是冒險穿越封鎖線的朋友。你和我丈夫一樣,都是直面北方軍炮火的勇士,尤其你最近乘船硬闖回來的事情,我在舞會上聽兩位船長說了,在舞會上他們提起了每一個船員的名字,其中就有你,莫林。」book18.org
很少有白人女性主動和我打招呼,她們對我要麼傲慢無禮,要麼視若無睹,瑪莎這次叫住我讓我完全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應答。book18.org
只見瑪莎夫人越說越激動,動情的留下眼淚,脫下手套,把手指上的戒指摘下來,強行塞進我手裡,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我說:「我今天身上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請你收下這個,這是詹森送我的結婚戒指,請你務必要帶著它,到倫敦去也好,到巴黎去也好,用它為南方多換幾支步槍也行,幾發炮彈也行,只要是能用來殺北方佬的東西都行,莫林先生,拜託了,你的功績可能無人知曉,但你和我們一起為之奮鬥的自由事業,將萬世榮光。」book18.org
我繼續呆立在原地,看著瑪莎夫人在她的黑人女僕攙扶下越走越遠,當我伸開手查看她給我的那枚戒指,是金的,就和我陪葬給史蒂芬妮的那枚一樣,大小也差不多,可我隱約覺得瑪莎夫人給我的這枚戒指正在向外滲血。book18.org
中午,我回到住處,現在叫:薩凡納煙草和香料店的地方。塔克中尉已經在那等我,他正和雅各布閒聊,順便買點東西。book18.org
塔克看到我,和我攀談起來說:「邦聯會賠償卡特先生的損失。青瓷號和百合號沒了,但巴哈馬的拿騷港已經備好新船:80噸級的跑封鎖船,英國造,通體漆黑,新式低壓鍋爐,低矮煙囪,螺旋槳推進,船舷內收,船身狹長,貨倉內置,外包鐵皮,先進得很。你們團隊限兩艘,但得先把一船棉花運到巴哈馬的拿騷港才能提船。」book18.org
我沉思了一會兒問:「什麼時候出發?」塔克聳聳肩:「越快越好,卡特會安排。」book18.org
傍晚,霍克船長也找上門,臉上的傷痕還沒淡,語氣粗啞:「有艘100噸的商船能用,卡特先生從奧古斯塔買的。這是一艘單桅杆風帆和兩側明輪運輸船,船比較老,如果晚上利用蘆葦叢掩護,把棉花送到拿騷,就能換新船。你有啥辦法?」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100噸的商船目標也不小,揉了揉太陽穴說:「暫時沒有,book18.org
給我點時間想想。」book18.org
霍克船長說:「別拖太久,我們7月份必須得做點什麼。」book18.org
我反問一句:「說起來,你是船長,怎麼行動,應該是以你為主才對。」 霍克船長有些尷尬的苦笑了:「是啊,正常來說是這樣,但我也被北方軍的炮彈炸糊塗了,我也沒想好有啥思路,才來問你,你偷出珍妮,還有上次送信那個事,讓我覺得你鬼點子應該挺多的。」book18.org
我搖搖頭:「這種反常規操作1,2次還行,用多了就會被識破的。」 哈克船長不知何時也過來湊個熱鬧搭話說:「多了不用,一次就行,只要我們有辦法,去成一次拿騷港。我聽碼頭的其他船長說,那種跑船專用船確實很靠譜,吃水也淺,隨便一個蘆葦叢都能進去。何況薩凡納自從河口的普拉斯基要塞被攻下後,北方軍就沒有什麼進一步的行動了,可見對這裡關注度有限,並不會在主航道以外布置重兵才對。只要我們能想辦法用手頭的船跑出去一次,之後的就都是技術活了。」book18.org
我和兩位船長開始走訪附近漁民和南方軍薩凡納各個守軍據點,我現在能做到就是儘量的搜集和匯總,並篩選出有用的信息,我希望了解附近地形,河流走向,北方軍的兵力部署等,邦聯海陸軍和薩凡納居民都配合度很高,他們都在有所期待,卡特先生也送來一些比較粗略零散的情報,北方軍中不乏南方同情者,我一邊好好休息,一邊盡力分析對比所有能掌握的信息。book18.org
1862年夏book18.org
6月中旬的1天晚上,我正關門後準備休息,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是莉娜的聲音,她請求我讓她進去躲一下,我打開門看到她穿著那身修女袍,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我以為她是被哪個醉鬼騷擾了,就允許她進來,到倉庫里貨品堆後面躲起來。book18.org
不一會兒又有3個南方軍的士兵來敲門,他們說正在追捕一個人,要搜查一下我這,我不好阻攔,就讓他們進來看看,2個南方軍士兵在前廳後院到處看看,沒發現有什麼異常,一個領頭的人,看到櫃檯上放著的薩凡納市議會感謝書:「表彰朗德·莫林,參與為邦聯運來5000支步槍所做出的的貢獻」book18.org
他態度尊敬的上前和我握手:「你是跑船的吧,謝謝你為我們的自由事業送來物資。」book18.org
我於是問起:「你們要追捕的是什麼人,長得什麼樣。」book18.org
這個領頭的南方軍士兵對我放下戒心說:「是個修女,她穿的很嚴實,沒人看清她的長相,身高約6英尺(1.83米),長得比一般女人高,她在軍醫院和傷兵book18.org
套話時,被人發現了她其實是貴格會信徒,貴格會都是一幫不尊重私人財產權,想要廢除黑奴制的瘋子,那個傷兵用火堆里的一根柴火,在這個修女的袍子上畫了一個三角形做標記,報告給了我們,別人好像叫她莉娜·埃里克。」book18.org
我聽後嚴肅的表示:「如果我發現了她的蹤跡,一定報告給你們。」book18.org
等這幾個南方軍士兵走後,我叫出了莉娜,她在一堆裝滿了煙草和月桂葉的袋子後面瑟瑟發抖。我告訴莉娜她暫時安全了,可以走了。可莉娜不但不走,還提出她以後要住在我這,讓我保護她,我注意到她的修女袍背後確實有個三角形的火燒過的痕跡。book18.org
我重新確定一遍門窗已經關好,拉著莉娜走進店鋪後院我的臥室里,油燈在桌上搖晃,影子晃得人心煩。我盯著她,鄭重的說:「看在史蒂芬妮的份上,給你半個小時說服我,為啥要保護你?你能給我啥?超過半個小時,你就滾,不然我把你交給南方軍。我可不想摻和你們這些事。」book18.org
莉娜站在床邊,綠眼睛在燈火下閃了閃,語氣急促:「貴格會相信基督教義,人人平等。奴隸制是罪惡,我們反奴隸制是為了正義。」book18.org
她停下了觀察我的反應,聲音低下去,「你不也希望公平嗎?」book18.org
我冷笑,搖了搖頭:「如果白人真心善良,咋只解放黑人,卻把美洲土著趕得沒影?你們那套平等,聽著好聽,乾的事不都挑著人來?」book18.org
她的說辭在我這兒像風吹過,半點沒能讓我聽進去。而且我和中國很多人一樣,都比較反感基督教的傳教士,洋人一面捧著聖經宣揚博愛,平等,善良,一面打進中國索要土地和金銀,到處破壞劫掠,可見這洋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上帝真的只庇護白人,那中國人為何要信?如果上帝果真善良仁慈,為何縱容白人的種種惡行?book18.org
莉娜皺眉換了個角度:「我聽說你幫過個叫珍妮的小女奴逃亡,還想給史蒂芬妮自由?」book18.org
我點頭:「有這回事。但那是我的事,不代表我對你們廢奴的玩意兒感興趣。」心頭卻咯噔一下,她咋知道珍妮的?book18.org
她沒停,聲音更快了:「你是中國人,在這兒受盡白人歧視,心裡不憋屈?加入我們,反抗這不公!」book18.org
我火氣上來了,往前一步,低吼:「中國人販過黑奴?抽過鞭子逼他們摘棉花嗎?你們解放黑奴,跟我啥關係?你們啥時候對中國人友好了?還有,你從哪知道珍妮的事?敢泄露出去,我先弄死你!」book18.org
莉娜退了半步,咬了咬唇,沉默片刻,換了語氣:「我能跟薩凡納河口的北方海軍聯繫,拿到他們的巡邏計劃表,讓你的船安全通過。但你得每次航行帶幾個黑奴逃亡,送到中間島嶼,北軍會接人。」book18.org
我挑了挑眉,靠在椅子上:「這理由還行。但我也有別的渠道弄北軍的動向,保護你風險太大,值不值還得掂量。你的時間可不多了。」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影子拉長。book18.org
莉娜低頭,聲音幾乎聽不見:「我可以做你的情婦,陪著你,給你……屋裡服務。」book18.org
我愣了下,玩味地打量她,嘴角動了動:「你以前給人做過情婦?說實話,我就考慮。」book18.org
她眼帘垂下,聲音更低:「做過。因為窮,不同意就會被辭退。」book18.org
我哼了一聲,慢悠悠地說:「既然這樣,我就不必對你手下留情了。」燈火晃了晃,房間裡靜得只剩呼吸聲。book18.org
我盯著她的綠眼睛,壓低聲音:「你從哪知道我幫過珍妮的?怎麼知道我是中國人?誰告訴你來找我的?」珍妮的事只有少數人曉得,霍克和哈克都不該多嘴,這女人要麼情報網深得嚇人,要麼有人故意放風。book18.org
莉娜的綠眼睛看我有些慌亂說:「前兩天卡特家的舞會上,我假裝跑船者家屬,混進去套話。認識了霍克船長和哈克船長,他們喝了點酒,聊起你的事——說你幫過個叫珍妮的女奴,還提到你的中國血統。哈克聽我口音,識破我是加拿大貴格會教徒,但他沒聲張。」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他們說如果我遇到麻煩,可以來求你。你在薩凡納有穩定住處,能當安全屋。他們居無定所,沒法給我庇護。但他們也說,要是我求你失敗,他們不會承認認識我。我實在沒辦法,才來找你。」book18.org
她說著,眼眶紅了,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肩膀微微抖,像個嚇壞的孩子。這個女人幹著廢奴還是間諜的危險勾當,卻哭得這麼單純,我心頭一震,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煩躁。book18.org
我冷笑:「霍克和哈克嘴這麼松?以前做過你的恩客吧,還是你套話套得巧?一個貴格會修女,跑舞會裝家屬,膽子不小啊。你哭也沒用。我還沒決定保不保你,半個小時快到了。」book18.org
我心頭有點鬆動,她哭的挺美的,像史蒂芬妮當初給我的感覺,但我還沒打算鬆口,盯著她的綠眼睛說:「我同意延長時間,但你得把你的身世和動機說清楚,講明白為啥干這事。我聽完再告訴你我的決定。」book18.org
莉娜抬起頭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她深吸一口氣,低聲說:「我今年20歲,我父親是瑞典商人,母親是加拿大易洛魁保留地的部落民。父親用錢包養了我母親,生下我。13歲那年,他扔下我們母女,回北歐去了。一夜之間,我們沒了依靠,窮得連玉米都買不起。母親因為這段過去,被部落看成恥辱,勉強讓我們留下,但人人冷眼。白人更瞧不起我們,我們母女倆在白人世界也活不下去。」 她聲音有點抖:「母親送我去貴格會在保留地開的學校,學宗教、識字,希望我能嫁個好人,過安穩日子。可部落酋長討厭貴格會,覺得他們擾亂傳統,表面接受,暗地戒備。後來聽說美國打仗,貴格會招募志願者潛入南方做廢奴工作。他們的人找到我,說如果我同意,他們每年給我母親一筆津貼,夠她活下去。我沒得選,就來了。」book18.org
她低頭,袍子上的泥點在燈火下更顯狼狽:「先在北方貴格會做事,學怎麼套話、藏身份。薩凡納沒人敢來,太危險,他們就派我過來。我就是個沒人要的雜種,干這活兒也是為了我母親。」她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綠眼睛的睫毛上掛上了幾個淚珠。book18.org
我盯著她,原本以為她是個老練的間諜,結果跟我一樣,是個隨時能被捨棄的炮灰。這讓我對她生出點同情,但同情歸同情,沒多到替她賭命的地步。我哼了一聲,慢悠悠地說:「你這故事挺慘,但我還沒決定保不保你,風險太高,我得再想想。」book18.org
莉娜咬著唇,沒再說話。油燈的火苗跳了跳,臥室里靜得只剩窗外傳來的海風聲。book18.org
我想到剛才進來的南方軍士兵說,沒人記得她長什麼模樣,只有衣服被人標記了,如果給她換個衣服,把這身修女的打扮給燒掉,不就行了嗎,再說她都答應給我做情婦,我想進一步讓她給我做女奴,應該也行。book18.org
於是我輕浮的對她說:「你看這樣如何,你給我做女奴吧,要陪我上床,你要同意就留下,覺得不能接受,現在就走。」book18.org
莉娜聽後落寞的說:「要是沒別的辦法,那我也不反對。」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說:「最後一個疑問。你說你是易洛魁人,怎麼證明?」我的語氣平靜,帶點試探,手指在她肩上輕輕敲了下,像在提醒她別耍花招。book18.org
莉娜綠眼睛閃了下,沒急著答。她從袍子內袋裡掏出一小塊東西,遞到我面前。那是個拇指大的木雕吊墜,雕工粗糙,像個蹲坐的狼,背面刻著幾道彎曲的線,像是樹枝或河流。她低聲說:「這是我母親給我的,易洛魁莫霍克族的狼氏族標記。每個孩子出生,族裡都會給個這樣的木雕,代表歸屬。我13歲被父親扔下後,母親讓我帶著它,說是族裡的根,哪怕白人瞧不起,族人也冷眼,這東西證明我血統。」book18.org
我接過木雕,翻來覆去瞧。木頭磨得光滑,狼的眼睛點著黑漆,線條雖糙,卻有種沉甸甸的分量。這東西看著確實有點意思,我完全不了解易洛魁人,只是聽哈克船長說起過加拿大有這麼一幫美洲原住民,於是我盯著她:「這玩意兒誰都能編個故事。你還有啥能讓我信的?」book18.org
莉娜咬了咬唇,,指著左臂內側一塊淺褐色的胎記,形狀像半片葉子,低聲說:「母親說,這是我們氏族的記號,狼氏族的女人多有這種胎記,族裡叫『森林的吻』。不算啥稀奇的證明,但……我沒撒謊。」她抬起頭,眼神真得像在剖白,「我……求你,我跟你一樣,族裡不要,白人不要,貴格會拿我當棋子。你要不信,我也沒別的法子了。」book18.org
我盯著那胎記,油燈下確實像片模糊的葉子,瞧不出造假。她的語氣沒破綻,木雕和胎記加一塊,八成是真的。book18.org
我哼了一聲,把木雕扔回她手裡,淡淡地說:「行,算你過了。但別給我玩花樣,對了莉娜不是你的真名吧,你跟說實話。」book18.org
莉娜有些安下心來,覺得我應該不會趕她走了:「我叫阿妮塔,媽媽給取的名字,意思是星辰。莉娜是來之前貴格會的人給取的,他們說取個白人的名字,才好混進來,告訴我不要跟人說易洛魁名字,我長得像白人,只要我不說,沒人會知道的,現在我什麼都告訴你了,你總該留下我了吧。」book18.org
莉娜,也許現在應該叫阿妮塔才對,臉上突然有些俏皮的說:「從現在起,你必須得保護我,還得養著我。」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沉聲說:「以後你叫米婭,是黑白混血的女奴。你母親是個黑奴,在喬治亞的種植園長大,從小被賣了好幾次,不記得自己父母的名字。有人問起來,別說錯了。」book18.org
我盯著她的綠眼睛看了一會兒:「你的木雕,我先替你收好,別給外人瞧見。」 阿妮塔——不,米婭——抬起頭,綠眼睛閃了下,嘴角微微扯了點笑,她低聲說:「好,米婭,我記住了。」book18.org
她搖晃了一下腦袋抬頭問:「我給你看了木頭狼頭,你是中國人,有啥給我看看?」book18.org
我挑了挑眉,沒想到她會反問,隨口問:「白人咋跟你說中國的?」book18.org
米婭低頭想了想,低聲說:「白人說,中國人都是黃皮膚,眯眯眼,留長辮子,吃米飯,住泥巴房子,街上全是鴉片煙館,女人裹小腳,走路搖搖晃晃。他們還說……中國人狡猾,幹活賣力但不老實,啥都偷。」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下去,像怕惹我生氣。book18.org
我冷笑一聲,淡淡的說:「白人也說你們易洛魁人是野蠻人,整天光著身子在林子裡跑,拿斧子砍人腦袋,喝人血,晚上圍著火堆跳舞,崇拜樹和石頭,連字都不會寫。」book18.org
我哼了一聲,轉身走到床頭,從桌子上拿起一個青花瓷小花瓶,瓶身繪著荷葉和蓮花,釉色在油燈下泛著柔光。我遞到她面前,慢悠悠地說:「中國就是能做出這東西的地方,這是景德鎮燒的,我從中國帶來的。你小心,別打碎了。」 米婭接過花瓶,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著瓶口,綠眼睛瞪大,像是頭一回見這玩意。她低聲說:「好漂亮……像畫在水裡。」她抬頭看我,嘴角揚了點,「你真是中國人?這瓶子比白人的瓷盤好看多了。」book18.org
我讓米婭先在我屋裡的小床上休息一晚上,明天考慮怎麼安排她,心想有這麼個女人在身邊也挺好的,起碼是個暖床的玩物,至於她說的能獲得北方軍內部信息,還得經過驗證才行。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我為了燒掉米婭的修女袍還和她進行了一番拉扯。她視那件袍子為信仰的象徵,緊緊抓著不放,綠眼睛瞪得像受驚的鹿,帶著幾分倔強。我冷冷地盯著她,沉聲說:「只有燒了這袍子,南方軍才認不出你。你想活命,就別犯傻。」book18.org
米婭咬著唇,淚光在眼裡打轉,終於鬆了手。我一把搶過袍子,扔進後院的灶台里,她站在一旁,低頭看著火光,亞麻色的髮絲被風吹得凌亂,冷白色的皮膚在晨光下泛著瓷器般的質感,像個不該出現在這泥濘城市的精靈。我扔給她一件這裡女奴穿的舊裙子,灰藍色,袖口有些磨損,叮囑她:「從今往後光腳走路,頭髮別扎得太整齊。」米婭接過裙子,站在院子裡換衣服時,背過身,肩膀微微顫抖,像是羞恥和憤怒交織。她低聲抗議:「你燒我的袍子,還讓我光腳,擺明了是想看我換衣服,想羞辱我。」book18.org
我沒理她,遞給她一碗玉米粥和兩個烤土豆,淡淡地說:「跪下吃完。」米婭瞪了我一眼,綠眼睛裡燃著火,但最終還是屈膝跪下,拿著一把木勺子慢慢吃了起來,動作僵硬,像在壓抑心裡的不甘。book18.org
我出門去碼頭找來了奴隸獵人傑克,讓他幫我補一份奴隸買賣合同。米婭的「交易」太匆忙,賣她的「主人」早沒了蹤影,我得把文書弄齊全,免得日後麻煩。我簡單說了米婭的事,傑克看了看米婭,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吐了口煙霧:「她那身白皮和亞麻色頭髮,太顯眼,薩凡納沒幾個黑奴長這樣。想讓她徹底安全,得把她扮成黑人。核桃汁是個好法子,煮濃了抹在臉上、手上,能把皮膚染成棕黑色,幾天不褪。頭髮也得弄亂,用墨水染成黑色,用點炭灰抹上,遠遠看像黑人的卷髮。裙子別太乾淨,破點爛點才像真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記下這法子。核桃汁在薩凡納不難弄,碼頭附近的漁民常用來染漁網,找點不費事。傑克一直和朱莉關係十分密切,他願意幫忙應該也是早就看穿了米婭的身份和我的用意。book18.org
傑克又湊近了點,壓低聲音:「對了,我這剛遇到一個田納西來的女難民,叫莉莉,19歲,栗色頭髮,眼睛也是棕色的,模樣挺俊,就是瘦得像根木頭。她家是田納西的小種植園主,父親和幾個兄長都加入南方軍,在跟北方軍的戰鬥中死了。北方軍打贏後,把她家產搶光,土地沒收了。她跟著姨媽混在難民潮里,先逃到亞特蘭大,又跟著難民從亞特蘭大到薩凡納,投奔鄉下的二姨家。二姨夫也當兵打仗去了,家裡就剩老弱。結果沒過幾天好日子,一夥白人逃兵襲擊了她二姨家,把她姨媽和二姨打死了,財產也被搶光。莉莉好不容易逃出來,附近沒認識的人,沒地方去,只好到鎮上偷東西吃,被店主打得鼻青臉腫,差點沒命。昨天被我碰上,她哭著求我給介紹個活兒,說啥都願意干。」book18.org
我表示很有興趣,傑克嘿嘿一笑:「莉莉這白人姑娘,雖然家破人亡,瘦得像根火柴,肯給你當個短期女僕,多少是看在你跑封鎖線的份上,不然多少錢也請不來。」book18.org
我抻了個懶腰,北軍的炮火還在腦子裡炸響,身上每根骨頭都像散了架。強迫她幹活?沒那心思,也不敢。白人姑娘再落魄,也是白人,別把她惹急了上迪克西那告我黑狀就好,況且,有個女僕燒飯洗衣,我能省點力氣總比沒有要好,我得歇上半個月,才能再去考慮其他。book18.org
「讓她來吧。」我淡淡地說,心裡感到一絲虛榮,一個白人姑娘給我當女僕,薩凡納的窮白人們怕是想都不敢想。book18.org
說完這些傑克狡猾的嘿嘿一笑,對我說:「實話實說,這個米婭不是你買來,而是你收留的吧,朱莉跟我說過她的事,說這個傻丫頭自尊心強,不肯輕易向人屈服,你要把她哄上床,可得花點時間,你越著急,她越跟你對著干。」book18.org
有了傑克給做的這份奴隸買賣契約,再把米婭塗抹裝扮的像個黑女人,我在腰間掛著胡克少校給的那把跑船者紀念短劍,一路暢通無阻的領著米婭來到薩凡納的市政廳,順利給她做了奴隸財產登記和公證存檔。途中遇到的民兵和南方軍官兵對我紛紛放行,有的態度還很尊敬。想起我剛來薩凡納時總是被民兵無端盤查,如今倒有了幾分體面,我自己對這種變化也是唏噓不已,可我心裡清楚,這體面不過是暫時的,南方人看我,終究是個不值得信任的外鄉人。book18.org
這一路我注意到街上的白人男性少了大半,想起上次塔克中尉告訴我,1862年4月邦聯發布了徵兵令,全國動員白人男子參加軍隊,擁有超過20個黑奴的白人家庭,可以給一個男子免徵,或者花錢給自己僱傭一個替代者。book18.org
我想這足以證明我對米婭的保護能力,但米婭回去後對我說:「你為南方這些邪惡的奴隸主做了多少壞事,才換來叛軍對你的認可,我可是站在正義的一方。」 我覺得米婭姑娘這可就有點過分了,我對這場戰陣中誰正義,誰邪惡可壓根沒興趣知道。到了晚上,我把米婭叫到屋裡,想要脫下她的裙子,讓她做女奴該做的事情,米婭雙手護胸很抗拒,堅決不肯和我親近:「這是我的信仰和理想,我怎麼能屈身和你這種壞人在一起。」book18.org
我覺得她這可就不老實了,明明昨晚她主動提的願意做情婦,在我想要強行把米婭攬入懷中時,米婭張嘴在我手上咬了幾下,我手上被她咬的生疼,忍不住鬆手後,順勢把她推搡出門,連同她的木雕一起扔到門外,對她說:「你別和任何人說認識我,我是不會承認的。」然後我果斷關上門,真是不想在再和她這種笨女人再有瓜葛。book18.org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天色還很昏暗,我沒睡醒時,聽到一陣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我真想不到,會有誰這個時候來找我,我打開門,看到米婭跪在門外,不敢抬頭,手裡緊握那個狼的木雕,手指磨紅,身上添了很多傷痕。我有些猶豫她會不會已經暴露了我,可還是覺得……要不再給她一次機會吧。我冷聲問:「你怎麼不走?追求你的理想去,你的正義去!」book18.org
米婭顫抖著披散著讓我喜歡不已的亞麻色長髮,綠眼睛有些濕潤:「我被當逃奴抓住了,白人士兵拿槍托打我,然後用鞭子抽我,用煙灰燙我,威脅要把我弔死,幸好那天晚上北方軍突襲了外圍炮台,民兵們都匆忙前去支援,一時忘了鎖好牢門,我才偷偷逃出來了,我太害怕他們了。我以前是住教堂,我知道教堂不能再去了,於是我逃到碼頭邊一個晾曬魚乾的倉庫里躲避,只能偷幾條魚乾吃,又怕偷多了惹人懷疑,我實在是無處可去了。」book18.org
我盯著她:「哼,那你不怕我?」book18.org
米婭低頭輕聲說:「我以為你是好人……」book18.org
我冷笑一聲:「那你現在應該知道我不是什麼好人了。」book18.org
米婭抬起頭一副可憐的樣子對我說:「求你,讓我進去吧,我知道外面比你屋裡更可怕了。」book18.org
我把她領進臥室,關好門,玩味的對她說:「說說吧,你現在怎麼想的」 米婭手裡緊緊握著那個狼的木雕說:「我想起我媽被拋棄,她還算好的了。有的部落姐妹,也是被白人玩幾年就甩了。僱主對我也是玩幾天就趕走我。現在部落里的男人不要我,白人也不要我,我不想做情婦,求你娶我。只要我給你身子,你會對我好,對嗎?」book18.org
我覺得好氣又好笑的盯著她:「那得看你把我當不當主人」book18.org
米婭稍微放鬆了一點神情說「我會的,保證讓你滿意。」book18.org
我有些不屑的說:「你不給,你的身子也是我的,但現在我能活到哪天都不一定。」book18.org
第九章完book18.org
第十章book18.org
1862年夏book18.org
6月的薩凡納街頭泥濘難走,附近教堂和軍醫院裡,被鐵路運來的南方軍傷兵越來越多。來自西面戰線的南方軍傷兵說,現在田納西州大片土地被北方占領,那一線的戰局對南方很不利。來自北面的傷兵帶來的消息是,南方軍已經在里奇蒙周圍穩住了陣腳,擊退了北方軍的攻勢。book18.org
米婭在後院忙活,這幾天,米婭還是死活不肯跟我上床,綠眼睛一瞪,跟防狼似的,嘴上不吭聲,心裡指定罵我不是東西。可她幹家務還行,把我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我覺得這裡又有了家的感覺。我估計著跑船的事興許得倚重米婭,沒強迫她上床,女人嘛,慢慢磨。book18.org
過了幾天,傑克推開鋪子後院的門,帶來個白人姑娘,莉莉。她栗色頭髮披散,皮膚白皙,手嫩的像是從沒幹過什麼重活,我打量她一番,模樣柔弱,像是風一吹就倒,可乳房和屁股還挺有肉。傑克說由於莉莉不是奴隸,只是上我這做女僕,還是自由人,所以他只收我幾十邦聯票的中介費。book18.org
莉莉對我的態度高傲,又帶點崇拜,覺得自己是為南方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而非只是做女僕這麼簡單。在莉莉面前我就不好再對米婭這個假扮的女奴太客氣了,得每周打她幾下才行。book18.org
隔天,我晃到朱莉的雜貨鋪:「朱莉,給我挑條新鞭子,結實的,皮子別太硬。」book18.org
朱莉抬頭打量我,語氣不太樂意:「新鞭子?你這是要幹啥?是不是打算抽那個綠眼睛的修女?莫林,你可別太狠了。」book18.org
我靠在櫃檯上壓低聲音,盯著她的眼睛:「你和那個女的,到底啥關係?」 朱莉愣了下,沉默片刻:「我是站長,她是被派來輔助的。」她望了眼鋪子門口,確認沒人,壓著嗓子解釋:「地下鐵路的事你該聽過,站長負責藏人、安排路線,幫逃奴北上。有的站長管聯絡,有的管物資,還有列車長就是帶逃奴走的。」book18.org
從開戰前我就覺得朱莉有問題,這次我還是得把話說在前面:「朱莉,我有限願意幫你們一把。但別指望我摻和太多。」book18.org
朱莉聽後略微放鬆一下,遞過來一條棕色皮鞭,牛皮打磨得光滑,尾端微微捲曲。「鞭子給你,但人家畢竟是個姑娘,你手下留點情。」book18.org
我拿著新鞭子回到後院,手裡感覺沉甸甸的。莉莉這姑娘落魄歸落魄,滿腦子白人優越的臭毛病,成天對米婭這黑奴身份挑三揀四,陰陽怪氣,對我也沒好臉色,動不動就撇嘴,像我欠她似的。book18.org
我當著莉莉的面,抽了米婭幾鞭子,莉莉感到開心極了,像是觀看某種讓人高興的表演。米婭喘著粗氣,示意我想要單獨聊聊,我把米婭拉到庫房裡,米婭聲音帶著顫:「我聽說你以前對一個叫史蒂芬妮的混血女奴很溫柔,送她好看的裙子、金戒指和帶水晶的銀項鍊,還陪她到死……怎麼現在對我這麼惡劣?」 米婭說完了一雙綠眼睛瞪我,像白人太太看我時的高傲。史蒂芬妮從不這樣,她低著頭,藍眼睛乾乾淨淨,我怎麼擺弄都行,我怎麼玩弄她,她都毫無反抗,只會擔心我會拋棄她,所以她讓我不要打她時,我愛聽,我覺得確實對不起她。想到這我愣了下,冷笑一聲,靠在牆上,盯著她的綠眼睛:「你從哪聽來的?朱莉?還是史蒂芬妮臨死前跟你嘮叨的?」book18.org
我帶著嘲諷,「我不是那種見個女人就給好臉色的爛好人。白人女人什麼時候正眼看過我?你們不是嫌我紅番,就是罵我黃皮。你覺得自己配和史蒂芬妮比嗎?史蒂芬妮從來不嫌棄我,對我溫柔得像小貓一樣。我現在沒把你交出去,沒出賣你,就是對你的最大容忍和善待,別得寸進尺。」book18.org
米婭的臉色一僵,綠眼睛閃過一絲痛楚,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她低頭,咬著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我只是想知道,你為啥變了。……還是因為我乾的事?」book18.org
我哼了一聲,故意不想提這是做給莉莉看看,我起身走到米婭面前:「史蒂芬妮沒你這套漂亮話。她老實,聽話,對我溫順,馴服,把我伺候的心裡特別滿意,所以我念著她的好,我捨不得她,她要死了,我也會儘量讓她走的舒服,給她最好的衣服和首飾。不像你,嘴上講平等,骨子裡還不是瞧不起我這號人?你這些臭毛病,抽幾鞭就老實了,欠收拾。」book18.org
米婭沒再吭聲,肩膀微微抖了下,說「史蒂芬妮是奴隸,可她也是人,不是你的寵物!你抽我鞭子,跟那些白人奴隸主有啥區別?」book18.org
我覺得眼前的米婭越發的惹人生厭:「我就是你的主人,而且你別忘了,前兩天你是怎麼來求我的?」book18.org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沒再折騰米婭,懶得費那心思,吩咐她老老實實伺候我就成。莉莉她穿著那件束腰胸衣,棉布勒得胸口鼓鼓的,細腰勾得像畫里的洋小姐,我瞅著特喜歡,心想給她弄身好點的裙子,興許更好看,這個白人女僕雖然不能碰,放在身邊看著也挺好。book18.org
有一回米婭想幫莉莉幹活,被莉莉一把推開,嚷道:「你個黑奴,離我遠點!接受你的好意,還不如去死!」book18.org
米婭愣了下,綠眼睛閃過點受傷,咬唇退開,沒吭聲。莉莉這股白人優越感,根子扎得深,我遇到的卡特先生那些朋友們常掛嘴邊:白人是上帝選的種,註定高人一等,黑人生來低賤,只配幹活、挨鞭子。碼頭上的朋友說起,英國佬和法國佬把非洲人當牲口販到新大陸,教堂里還扯《聖經》給奴役背書,說黑人是「迦南的子孫」,天生得伺候白人。到了南方,棉花貿易興起,這套說辭更成了鐵律。book18.org
我靠在木桌上,瞧著這齣戲,冷笑不止。莉莉落魄成這樣,還端著白人架子,覺得黑奴的善意髒了她的高貴血統。南方白人老說:北方佬打仗就是為了搶棉花,可還不是打著「釋放黑奴」的幌子?可白人奴役黑人,哪點錯了?不就是為了黑人好?給他們飯吃、活干,省得跟野狗似的四處搶。這話我聽過八百遍,莉莉八成也信了,骨子裡瞧不起米婭。book18.org
米婭還是總想要護著莉莉。莉莉卻不領情,棕色眼睛一瞪,帶著白人小姐的倔勁,沖米婭低聲啐:「別裝好心,你個黑奴,我用不著!」book18.org
這話刺耳,米婭終於忍不住,綠眼睛冒火,冷聲回懟:「黑奴?莉莉,你自個兒也好不到哪去!北方人打仗為廢奴,人人生而平等,這是上帝的意旨!南方人奴役黑人,違天理,北方佬就是要砸爛這罪惡的鎖鏈!」她頓了頓,聲音更硬:「你嫌我黑奴,可你在這兒呢」book18.org
莉莉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像是被戳了心窩,委屈得眼淚汪汪,啞著嗓子嚷:「你懂啥!我從田納西逃過來的,一路上見的慘事,你個黑奴哪曉得?北方軍打了幾個勝仗,南方軍敗退,我爸我哥都參加南方軍戰死了,媽帶著我逃亡,路上見著白人難民,拖兒帶女,餓得皮包骨,衣服破得像叫花子,女人抱著孩子睡路邊,凍得發抖,有的小孩病死在溝里,屍首都沒人埋。北方軍一來,燒房子,搶糧食,嘴裡喊著解放黑奴,手裡乾的卻是強盜勾當!南方白人被逼得四散逃亡,那些楊基佬們不尊重南方的權益,把我們當蠻族一樣對待,這仗全是北方佬的虛偽和狡詐害的!」她越說越激動,淚水順臉淌,顯然是憋了一肚子怨氣,趁這個機會一股腦的都傾瀉出來。book18.org
莉莉抹了把淚,胸衣勒得胸口起伏,聲音哽咽卻更尖銳:「北方軍解放的黑奴,哪是啥好貨!他們一得自由,就翻臉報復白人主人,偷雞摸狗,燒倉搶糧,比野獸還凶!我在田納西親眼見黑奴跟著北方兵一起燒了我家的莊園,搶走我家東西,什麼都不放過!還趁亂為了報復而殺了我母親和姐姐,黑人就是得管起來,黑人都是野獸一樣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莉莉還進一步反駁米婭說:「黑奴明明在南方的種植園裡,比在北方工廠了里做工薪奴隸,生活的要更好。這是文明世界裡,必不可少的等級安排,是為了讓黑人棄惡從善的必要幫扶,是一種出於善意的奴役」book18.org
米婭也以黑奴制的種種殘酷惡行,如拆散家庭、濫用私刑,來批駁莉莉的觀點,莉莉又會以各種南方觀點反駁回去。我常會靠在木桌上,看著她們的日常爭吵,冷笑不語。book18.org
6月中旬,我身子漸漸好起來,上次突破封鎖線留下的輕傷,胳膊上彈片劃的口子結了痂,不怎麼疼了。閒著也是閒著,我開始琢磨干點正事,米婭之前提的北軍巡邏情報在我腦子裡轉,得驗證下準不準,不然跑船的事可不敢瞎來。 還要先得安置好莉莉和米婭,畢竟是兩個活物,我答應養著她們多少得負點責任。我掏出一把後院門的鑰匙,遞給米婭,沉聲說:「缺啥吃的,你和莉莉商量好了,讓莉莉去朱莉那兒賒帳,我回來結。門外市政水井的水,燒開了再喝。」米婭點點頭,綠眼睛動了下,好像覺得我不那麼壞了。book18.org
莉莉站在旁邊,栗色頭髮垂在肩上,胸衣勒得細腰勾人,棕色眼睛瞅著我,帶著點不舍,低聲說:「你……一定要活著回來。」說完,她臉刷地紅了,雙手捂住臉,像是害臊自己說了軟話。她瞟了米婭一眼,眼神溫和不少,沒了往日的尖酸,興許是覺得自己落魄了,端不起白人小姐的架子。book18.org
我沒多搭理,提著皮包直奔薩凡納碼頭,馬里諾最近沒怎麼睡好,鬍子也懶得收拾,打著瞌睡說:「找漁民?那邊那戶,就很靠譜。」他指了個矮胖的漁民,叫查理的,臉曬得像老樹皮。我遞過去一疊邦聯美元紙幣,幾十塊,叮囑:「今晚半夜,載我到薩凡納河河口看看,完事你們正常捕魚,再把我帶回去。」布朗掂了掂錢,點頭:「成,天黑後碼頭西角等。」book18.org
夜裡月光稀薄,河面反射著些許微光,查理兄弟幾人的小型漁船晃晃悠悠,網繩堆在角落散發魚腥味。我披著破斗篷,扶著船舷站在船頭,盯著薩凡納河河口的封鎖線前面。北軍巡邏船的燈火遠遠晃了兩下,果然跟米婭說的換班時間對得上,漁船在這裡捕魚到黎明就掉頭回去。1862年4月普拉斯基要塞丟失後,薩凡book18.org
納河口就卡死了,主航道布滿岸炮和巡邏船,晝夜輪班,換班空檔只有約半小時左右,逼得跑封鎖船只能走淺水小道,靠蘆葦叢來掩蓋行蹤,稍不留神就成靶子。 漁民查理告訴我:「北軍一般不會管沒接觸封鎖線的小型漁船,檢查一下也不會多做刁難,尤其換班的時候更不會,他們也著急回去交差,這時看到是漁船就不會多做停留,但有時也會要求停船檢查,這時別亂動,稍微給點好處他們就走了。」book18.org
我沒吭聲,心想米婭這情報八成靠譜,而且漁船,也是個好的觀察手段,以後可以繼續使用,這次我沒讓漁船冒險逼近封鎖線,而是在封鎖線以內就不再前進,用望遠鏡觀察遠處的北方海軍情況,並在船篷遮蓋下,借著一點燈光在帶來的一份簡易地圖上做出一些標註。book18.org
天亮了返程時,查理撐起風帆,閒聊起來:「跑船的就倒霉了,常有船被北方海軍艦炮打沉了人漂在海上,我們這些漁民遇到了,都會儘量撈上來救回薩凡納的。」我點點頭,碼頭的傳言不假,北軍對在封鎖線以內捕魚的漁民不太為難。 這一趟順利,米婭的情報初步過了關。我踩著碼頭的爛泥路往回走,心頭踏實了點,琢磨著下一步的規劃。book18.org
這次從薩凡納河河口安全回來,我沒急著回家裡,腦子裡冒出個更大膽的念頭:要是漁船能往返巴哈馬和薩凡納,跑封鎖線的路子不就寬了?米婭的情報初步靠譜,但光摸清北軍巡邏的換班時間不夠,我得試試這法子能不能真跑通。 我在碼頭找馬里諾家裡借宿一夜,馬里諾聽我說想試巴哈馬的路子,鬍子一翹,說道:「有艘大漁船,布萊克家的,船大能跑遠路,帶人去拿騷往返沒問題。但不能裝貨,尤其是棉花和武器,這兩樣北軍查到就當敵產沒收。要是多帶幾個人,捎點私人物品,或少量走私貨,比如帶回幾箱食鹽,幾桶腌肉,那沒事。沒證據是大手筆走私,給點賄賂,北軍就放行。」book18.org
第二天馬里諾帶我到碼頭西角,布萊克家的漁船停在那,船身斑駁,甲板上堆著漁網和木桶。布萊克船長是一個30多歲的瘦高個,臉曬得通紅,眼神銳利得像老鷹。我悄悄遞上幾百邦聯美元,低聲說:「帶我去拿騷,我會裝做普通漁民,正常幹活,不會聲張。」book18.org
布萊克眯眼看了看,低聲答:「好,夜晚上船,裝成漁民,別多話。北軍要是查,我來應付,但不保證萬無一失,大型漁船有被當走私船擊沉的先例。」 天剛蒙蒙亮,我們的漁船沿著泰碧島的淺灘悄悄滑出薩凡納河口。甲板上堆滿漁網,七八個船員忙著撒網、收繩,我埋頭幫忙,裝作老手。布萊克讓船速放慢,船員們故意大聲吆喝,像在趕魚群。遠處,北軍巡邏船的燈火在霧中晃動。 半路上,一艘北軍蒸汽炮船靠過來,甲板上七八個水兵背著步槍,火炮在晨光中閃著寒光。布萊克低聲罵了幾句,示意大家別慌。我心跳加速,假裝整理漁網,眼角瞧著水兵登船。他們翻了木桶、捅了網兜,只找到些濕漉漉的海魚,沒見棉花或煙草的影子。book18.org
水兵頭子皺眉問:「去哪兒?幹什麼?」布萊克陪著笑,悄悄塞了幾個銀幣:「長官,兄弟們就指著打漁吃飯,哪敢替奴隸主賣命?沒摻和叛亂,求您行個方便。」水兵哼了一聲,警告不許夾帶棉花,收了錢,揮手放行。book18.org
船開遠後,布萊克鬆了口氣,對我說:「普拉斯基丟了,河口被北軍封得死死的。我們這些漁民沿海捕撈點魚蝦討生活,哪敢碰棉花?那玩意兒值錢,可要是被抓,船沒了不說,人還得蹲監獄。北軍查得嚴,主航道卡得像鐵桶,漁船只能繞著沼澤走。每次查船都得破點財,遇上個硬茬,船說扣就扣,咱也沒轍。不少兄弟都說要改行,要不就躲在河裡撈點小魚蝦,混口飯吃。」book18.org
我們趁夜色貼著海岸,借著洋流往拿騷趕,三天三夜不敢停。北軍的燈火遠遠甩在身後,我終於鬆了口氣。漁船晃晃悠悠,幾天後到了巴哈馬的拿騷港。碼頭上英國佬的商船擠滿水面,布蘭登帶著幾個船員去談買少量走私貨——用現金換幾箱食鹽,少量咖啡和蔗糖,全都放在漁獲裡面,夠遮掩又不惹眼。book18.org
我下了船,踩著拿騷的石板路,空氣里混著海腥和朗姆酒的甜味,決定先四處逛逛,辦兩件要緊事。第一件是找貴格會的接頭人,米婭的情報既然靠掩護黑奴逃亡換來,我得拿出點誠意,省得她那幫廢奴的同夥懷疑我,給我一次假情報,我就得喂魚了。跑封鎖線四次,次次死裡逃生,我對這種偷偷摸摸的勾當已有點信心,不那麼害怕了。book18.org
我在港口附近轉悠,找到一座白牆小教堂,尖頂上掛著個生鏽的十字架,旁邊有間不起眼的雜貨鋪,木門半掩,門口堆著幾筐乾魚和椰殼。我摸出米婭給的小木牌,巴掌大,刻著個簡陋的鴿子圖案,低聲對店主說:「找約書亞。」店主是個矮胖的健壯的黑人,眼神一閃,瞅了瞅木牌,沒吭聲,帶我繞到鋪子後頭的熏魚倉庫。倉庫里魚腥味嗆得人腦仁疼,木架上掛滿剖開的鯖魚,鱗片在油燈下閃著油光。角落裡站著個白髮老頭,六十多歲,身材健壯,氣色很好,看起來閱歷豐富,又為人善良,藍眼睛深得像海,穿著件褪色的灰布衫。book18.org
他接過木牌,眯眼打量我,聲音低沉:「莫林,對吧?莉娜的渠道提過你,她說在薩凡納有個梅蒂斯人願意提供幫助,但可能出身有些特別,雖然拒絕直接參加地下鐵路運動,但只要條件合適,也願意提供幫助。」我承認莉娜提到的這個人就是我,但也不想多廢話。book18.org
他自稱約書亞,貴格會在巴哈馬的接頭人之一,語氣慢條斯理:「我們幫逃奴北上,拿騷是中轉站,有船在附近島嶼接人。你跑封鎖線的本事,莉娜打聽後是很認可的,要是你願意幫我們運人,給你的情報一定是準確的,但你也別問我們是怎麼弄到的,問多了,我們可就不和你合作了,萬一你都知道了把我們一起出賣給南方怎麼辦。」book18.org
我表示同意,這麼多次的秘密任務,我早就知道不該問的別問,知道的越多越危險,心想這買賣划算,但得悠著點,別把自己搭進去。book18.org
約書亞微笑了一下:「說起來,我跟中國還有點淵源。二十多年前,我在虎門見過林欽差銷毀鴉片的場面,1839年的事,英商氣得跳腳,我們幾個美國貴格會商人,從不沾鴉片生意,中國朝廷瞧得上眼。那會兒局勢緊,洋人都被趕出廣州,我們幾個卻破例能繼續貿易,做絲綢和茶葉的生意,那時美國還為了和中國做買賣,專門建造了一種飛剪式快速帆船,都覺得中國是個對美國很重要的貿易夥伴,可現在真是時過境遷了,美國人受英國宣傳的影響,對中國看法也是越來越惡劣。」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得意,仿佛那段歲月,是留給他的獎章一樣。 我沒馬上接話,心想這老頭還真有點來頭。這番話說的讓我對貴格會高看一眼,但合作這個事還是得審慎,我說:「逃奴的事,我考慮考慮,等確定了,我會讓莉娜通知你們。」book18.org
約書亞沒催,遞迴木牌,低聲說:「去碼頭找布羅爾,他知道怎麼回去。」 與貴格會順利接洽後,我琢磨著第二件要緊事:找邦聯在拿騷的協助者,探探跑封鎖線的路子。順便,我決定不坐布萊克的漁船回去,換一艘,增加點隨機性,近距離試試北軍封鎖線的虛實。book18.org
我在港口附近溜達,找到一間花店,門口擺著幾盆玫瑰和百合花,店裡花香混著海腥味。店員是個曬得皮膚有些發紅的本地女人,正剪一束野薔薇。我走過去,低聲說:「我要一束棉花帶玉米穗的。」book18.org
她眼神一亮,停下剪刀,點點頭:「去東街,英國商人榮格先生的宅子,到那附近一問就能找到。」我沒多嘴,出了店,直奔東街。榮格的豪宅外牆花白,鐵門上纏著藤蔓,院子裡棕櫚樹沙沙響。我敲門,僕人引我進客廳,牆上掛著2幅油畫,僕人介紹說:1幅是斯巴達國王帶領300勇士正在趕往溫泉關,將要在那抵擋波斯來的百萬大軍,另1副描繪的美國南方的棉花種植園裡,善良的黑人在勤懇勞作,溫和的白人主人在幸福生活,大家各安其位的美好融洽的關係。book18.org
榮格先生是個矮胖的白人,五十來歲,禿頂油光,穿著昂貴的法式絲綢睡衣,叼著雪茄,眼神精明,對我態度有點厭煩。我掏出三樣東西:塔克中尉的介紹信,卡特先生的信,還有枚均南方軍軍需部給的戒指,戒指上刻著北維吉尼亞軍團的軍旗:13星南方交叉十字,銀光閃閃。他接過信,掃了兩眼,又看了眼戒指,慢悠悠說:「莫林,卡特跟我提過你。想合作?簡單,把那船棉花送到拿騷,一切好說。這是證明你們實力和忠誠的買賣,怎麼做到,我不管。」煙霧從他嘴裡吐出,嗆得我眯眼。book18.org
我心想,普通運輸船裝著棉花跑封鎖線,那就是條是死路,漁船帶不了貨。但嘴上沒爭,點點頭:「好,我先告辭。」榮格敷衍了幾句,揮手讓我滾。說完摟過一旁看起來出身低微的年輕黑人女僕,就往屋裡走。book18.org
回程我換了艘漁船,船長是約書亞告訴的布羅爾,嘴牙黃得像玉米棒。他的船很小,甲板上漁網堆得亂七八糟,散發魚腥味。我照舊扮成漁民,破麻布衫裹身,幫著撒網收魚。臨近薩凡納河口時,北軍巡邏船靠過來,背著槍的水兵登船,依舊翻遍木桶和網兜,沒找著棉花或武器,只有些剛捕撈的沙丁魚和龍蝦。霍爾遞過去幾張北方美元,陪笑:「兄弟們討口飯吃。」水兵頭子正要放行,卻突然變卦,揮手:「船開普拉斯基要塞,查清楚再說。」book18.org
漁船被拖到普拉斯基要塞附近,扣了三天。我們被關進一間倉庫改的牢房,牆上霉斑點點,地上鋪著爛稻草,空氣里一股尿騷味。我跟布羅爾的幾個船員擠一塊,腿伸不開,心想這回麻煩了。北軍來回盤問,翻船底翻到艙板,愣是沒找著違禁品。book18.org
布羅爾倒沉得住氣,趁著看守換班,再次給了看守幾張北方美元,攀談起來:「兄弟,軍餉少吧?我們這也賺不了幾個錢,就指著把這船的沙丁魚帶回薩凡納好賺錢養家,不是奴隸主,也不敢參與叛亂,還得冒險別得罪你們。」book18.org
看守是個年輕北兵,臉瘦得像刀削,嘿嘿一笑,收了賄賂,鬆了管制,讓我們在要塞附近走動,還弄來半桶麥酒和幾塊咸牛肉,跟我們擠一塊吃喝,罵北軍發餉慢,罵得比我們還歡。book18.org
布羅爾趁沒人,低聲跟我嘀咕:「別怕,北方軍現在軍餉很低,紀律鬆懈,收賄賂、賣點武器後勤貨,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公然走私棉花,沒啥大事。」我默默記下。book18.org
我瞅准機會,找了個看守北兵,看起來比較窮,眼睛賊亮,低聲問:「能弄幾把手槍和幾支奎寧嗎?」他瞟我一眼,咧嘴:「邦聯美元別拿,現在就是廢紙。要北方美元或戰前美元。」我從靴子裡掏出幾張北方的綠鈔美元,遞過去。他收了錢,第二天就塞給我三把1860式左輪手槍和六支奎寧。我小心的裝進帶來的背包里,心想這幫北方兵對南方的了解,沒準比我還熟。book18.org
三天後,北軍放行,漁船晃回薩凡納。我踩著碼頭的木板道上,心頭踏實了點,米婭的情報靠譜,北軍封鎖線也不是完全不可逾越。book18.org
回了薩凡納,我在後院歇了幾天,把手槍和奎寧拿給了雅各布,雅各布微笑一下說:「我怎麼沒想到還能這麼干呢?」book18.org
我有些輕鬆的說:「我以為你早就想到了那。」book18.org
雅各布說:「我想是想過,可前沿一帶,南北兩軍都是槍炮無眼,想接觸也不容易。」book18.org
雅各布問我:「你是否真的不介意我是猶太人這件事,最近薩凡納的窮白人總是指責我們猶太人,不熱愛南方,不體恤民情,只知道高價賣東西之類的,說我們猶太人道德淪喪,毫無南方白人的美德和英勇。」book18.org
我沉默良久,再良久回答他:「我想有錢就能買到所有東西,比有錢也買不到東西要好,前者只需要自己去解決錢的問題就行了。後者是自己怎麼也解決不了問題,只能解決自己父母的問題,而要解決父母問題這件事,在中國人的價值觀里,想想就很大逆不道了。」book18.org
我和雅各布閒聊時,之前幫過史蒂芬妮逃奴案的貝里奇律師來買東西,後續接觸里我得知,他也時常為卡特先生處理些生意上的事情,所以當時才肯幫我的忙,而不單是看在露西的介紹上。他看到了莉莉在院子裡打掃,問我這個白姑娘是怎麼回事,由於莉莉是自由人,我平時對她限制很少,不怎麼管著她,於是如實回答,我收留的一個白人女難民,在我這做女僕。book18.org
貝里奇律師說:「還好,還好,我以為你從哪整個白姑娘奴役那,雖然你僱傭白人女僕這個事並不犯法,但被鄰里看到了總歸是要說些閒話,南方雖然現在白人難民多了,對這種事短期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時間一長,對你很不好。」 貝里奇律師要了一杯檸檬汁坐下和我慢慢說起:「不如這樣,你把莉莉交給我如何,我家也需要一個女僕,和我妻子作伴,現在徵兵法一通過,我也有些憂心,要是輪到我了呢?妻子身體不好,的有個人幫著照應,我是白人,別人不會說什麼。」book18.org
我覺得貝里奇律師說的,確實是為我著想,我留個自由白人女孩在身邊,多有不便,幾天還可以,時間長了容易被迪克西們藉故攻擊。於是欣然同意,叫來莉莉,莉莉也同意去給貝里奇律師家做女僕,畢竟比在這我條件更好。book18.org
走前,莉莉停下腳步,盯著米婭,她臉上仍塗著核桃汁,偽裝成黑奴。莉莉冷笑道:「別以為北方軍來了,你們這些黑奴就能過好日子。北方的資本家只會把你們這些黑人的血肉,像檸檬一樣榨乾,然後扔進垃圾堆。南方至少給你們飯吃,活干,省得像野狗四處搶。」book18.org
米婭咬唇,表情有些怒意,卻沒吭聲,像是習慣了莉莉這麼對她說話。她低頭整理破裙子,核桃汁掩不住她眼裡的倔強。莉莉哼了一聲,轉身隨貝里奇離開,背影消失在泥濘街頭。book18.org
幾天後我再次來到朱莉的雜貨鋪,空氣里一股潮濕木頭味,朱莉正低頭清點貨,黑色的辮子垂在肩上,裙子袖口磨得發白。我清了清嗓子,直截了當說:「朱莉,我想直接見見逃奴。」book18.org
朱莉抬頭,眼神一沉,皺眉打量我,像在掂量我這話有幾分真。她放下抹布,低聲說:「薩凡納南邊,沼澤地里藏著一夥逃奴,十幾號人,靠地下鐵路不定期送的糧食活命,自己打獵、摘野菜野果、撈小魚,偶爾偷點附近種植園的水稻和玉米。你要真想幫,過兩天我找人帶你去,但地點得保密,眼睛得蒙上,來回都這樣。」book18.org
我點點頭,沒猶豫:「成,就這麼辦。」book18.org
朱莉哼了一聲,遞給我一袋豌豆:「先拿這個回去自己做著吃,跟其他人別多嘴。」我接過豌豆,我付了錢,四下看看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出了鋪子。 次日,朱莉早早找上門,灰裙子裹著她瘦小的身板,黑色的粗辮子垂在身後,看樣很警覺。她低聲說:「今天就走,先去薩凡納鄉下,混血馬車夫歐文帶你去沼澤地營地。眼睛得蒙上,防你賣了我們。」我點點頭,沒廢話,接過她遞來的一大袋煙絲,沉甸甸的。book18.org
朱莉叮囑:「這玩意兒對沼澤地的人金貴,先裝煙草商人,跟領頭的聊妥了再露底。這袋煙絲能讓他們鬆口。」book18.org
上午,歐文趕著輛破馬車在鄉下路口等我,車輪吱吱響。他皮膚黃褐,卷髮壓在破帽下,眼神機警,像隨時準備跑路。上了車,他遞來塊黑布:「蒙上,別耍花樣。」book18.org
我自覺把布綁眼上,心想難怪歐文好久不見,原來是干這個來了。馬車晃晃悠悠,顛得我骨頭疼,空氣從乾草味變成濕泥和爛葉子的腥臭,估摸著進了沼澤地。約莫兩小時,車停了,歐文扯下黑布,低聲說:「到了,別亂看。」book18.org
這處逃奴營地藏在一片森林旁的灌木叢里,周圍幾個水泡子冒著氣,蚊子嗡嗡的。一共11個逃奴擠在1間臨時搭蓋的木頭棚里,男人女人都有,破衣爛衫,眼神戒備得像看門狗。幾個逃奴男人先對我搜身,找出了我一直帶在身上的亞當斯手槍,說要替我先收著,等我回去時再讓歐文還給我。book18.org
我提著煙絲袋,沖領頭的,—個子高大的黑白混血的人,自稱叫西爾斯的自我介紹道:「我是煙草商人,路過,賣點貨。」book18.org
西爾斯眯眼打量我,接過煙絲,聞了聞,招呼其他人圍過來,確認是真東西。西爾斯拍拍我肩:「好東西!沼澤地蚊子毒蛇多,點燃煙絲,蟲子蛇遠遠躲,野獸也不敢近。這玩意兒比金子都有用!」book18.org
得到逃奴的初步信任後,我讓西爾斯陪我在附近走走,四處看看,這裡蘆葦高的像綠牆,遠處水面泛著光,我估計著離薩凡納河不遠。book18.org
西爾斯說:「這裡是薩凡納河下游,你看那邊有個南方海軍的哨站,有時會有幾個哨兵守著,這裡是南方軍和北方軍的接觸線附近。他們想趕走我們,又怕沒全殲,晚上被我們摸黑報復,就沒動。我和那幾個哨兵關係還行,拿這附近沼澤和林子裡的獵物,兔子、野鴨,換他們的麵包、煙草。北軍巡邏線遠著看得見影子,可附近多是泥潭,過不去。」他指指遠處,蘆葦縫裡隱約閃著河面,能隱約看見北方軍的巡邏艇。book18.org
我點點頭,裝作隨意,暗自記下了那個哨所的特徵,和我猜測的可能位置,西爾斯遞給我條樹枝串著的烤魚,腥得嗆鼻,我咬了一口,沒有鹹味,但還是堅持吃完,連夸手藝好,決定先混熟了,下次來再跟他們攤牌。book18.org
路上歐文問我,作為熟人,他在這個事裡面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我對歐文一直印象很不錯,但這次這個事,比較複雜,我還拿不准主意,只能說,等我需要了會通過朱莉找他。book18.org
從沼澤地營地回來,我腦子裡全是那個哨站位置的事。雅各布喊我幫忙,遞給我一口袋檸檬,說是給南方軍後勤部的塔克中尉送去。塔克腿腳不利索愛喝檸檬汁解乏。這玩意兒在美國南北軍中的流行程度,僅次於咖啡,當兵的都搶著要。 我拿上袋子,憑著通行證順利進了南方軍後勤部,塔克坐在木椅上,嘴裡叼著木煙斗,接過檸檬,榨汁後,給我也倒了一杯檸檬水,和我閒聊了幾句book18.org
我從塔克那出來,到別的屋裡看看,由於我是邦聯代理人,可以有限的查閱一些南方軍的非涉密資料,翻了翻後勤部的地圖冊。薩凡納河下游的前沿哨站標得清楚,其中一個應該離逃奴營地不遠。我暗自記下坐標,心想是不是西爾斯說的那座,還得實地瞧瞧。book18.org
送完貨,我找雅各布借了把獵槍,讓他給我介紹幾個在附近沼澤地打獵的人,雅各布表示沒問題,問我:「你怎麼突然有這個閒情了。」book18.org
我也不好明說,糊弄一下:「想去打兩隻野鴨子散散心。」book18.org
第二天清早,雅各布介紹的獵人,胡德和他兒子帶著我,一艘小船划進薩凡納河下游,水面泛著粼粼波光,船劃到哨站附近,正好趕上哨站的南方軍哨兵結束了這班崗要撤回去,把一門小炮和一台用三腳架固定的望遠鏡搬到內河巡邏艇上,遇到我們了就警惕的問幹什麼來了,胡德老獵人拿出幾隻野鴨子給哨兵,說出來打獵,不想在這蘆葦叢里迷路了,不知道怎麼被河水衝到這來了,由於胡德和哨兵們混得很熟,哨兵也沒多想。胡德對我說:「這兒沒人也正常,薩凡納守軍不夠用,南方海軍全縮在雷霆堡等幾個大炮台里,這樣的前沿哨站,三天兩頭空著,平時只有巡邏的小船路過。」book18.org
我握著獵槍,假裝瞄了瞄天上的水鳥,腦子裡卻盤算著:這哨站位置跟地圖對得上,逃奴的營地就在附近,我已經能望見上次讓他們豎起的木頭架子。 摸清了薩凡納河下游哨站的虛實,和逃奴營地的位置,加上巴哈馬那頭接應的人也聯繫好了,我心頭踏實了點,跑封鎖線的計劃得抓緊敲定。我找來哈克和霍克兩位船長,約在後院的臥室密談。book18.org
我關緊門,把自己這段時間的想法和盤托出,對著一張簡易地圖說起:「行動比較複雜所以需要多重備用方案,用100噸商船裝載棉花後,表面覆蓋一層漁貨和漁具,假裝大型漁船,然後在河灣哨站處,讓逃亡的黑奴的登船,利用時間差,突破河口封鎖,如果遇到攔截就先假裝漁船,如果被北方海軍攔截檢查,就假裝船隻被逃奴劫持,北方軍還不放行就進行賄賂,全部失敗,我就沒有後手了。雖然冒險但這是唯一的機會,這樣時間表比較複雜的計劃,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中間環節太多,容易導致實施時的延遲,任何一點失誤,都會滿盤皆輸。」 哈克搓了搓手,笑道:「膽子夠肥,這次應該能幹得成。」book18.org
霍克也同樣:「船員我挑,嘴嚴的,信得過。」我和哈克,霍克兩人一直討論到深夜,兩人才走,各自去準備,我們約定7月初,最好是能找個下雨的晚上行動。book18.org
油燈在桌上搖晃。我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那把刻著:看不見的服務,的短劍,腦子裡全是從塔克那抄來的地圖和小河道的暗礁。book18.org
我找來米婭,盯著米婭的綠眼睛:「米婭,到時候你得跟我一起去。這次計劃的成敗,你可能是關鍵。」她沒吭聲,但沒拒絕。我想她應該能明白,這趟不只是為南方運出棉花,運回武器和其他物資,也是她的廢奴主義信念,從理論付諸實踐。book18.org
米婭抬頭看我一眼,綠眼睛不再是怒火,而是帶了點小心翼翼的柔和。 「主人……」她聲音輕柔的像桌上的燭火,走過來跪在我旁邊,學著史蒂芬妮當年的語氣,「我錯了,前幾天不該頂嘴。您……別趕我走。」她低頭,像在壓抑心裡的掙扎。book18.org
我挑了挑眉,冷笑一聲:「你這套,是跟誰學的?朱莉教你,還是自己琢磨的?」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綠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掛著淚光,像史蒂芬妮當初求我別丟下她時那樣。我心頭一緊,手卻沒松。book18.org
米婭咬著唇,低聲說:「我……我想明白了。您說得對,我沒資格跟史蒂芬妮比。她把您當歸宿,我卻老想著自己的事。」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我願意學她,伺候您,幫您跑船。只要您別把我交給南方軍,我……什麼都給您。」她解開裙子的一顆扣子,露出鎖骨,像是下了很大決心。book18.org
我盯著她,腦子裡閃過史蒂芬妮的藍眼睛,又想起米婭之前的倔勁兒。這女人,八成在演戲,可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我鬆開手,淡淡地說:「想留下,就得有點用,這個事不能出錯。」book18.org
米婭神情有了一絲鬆弛:「我一定辦好。」她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那個狼木雕,遞到我面前,「這個……您收著吧。我現在是米婭,您的女奴,不需要這個了。」book18.org
我接過木雕,掂了掂:「行,算你識相。」我把木雕扔進抽屜,我嘆口氣,讓米婭轉過身去,玩起了米婭的頭髮,史蒂芬妮的金髮是最讓我痴迷的,米婭的這頭亞麻色長髮也不錯,也許就是沖這個我才對她一再的忍讓:「你這次,要是干好了,興許我真給你個好臉色。你要明白,我是冒著多大的風險,在幫你圓夢。」 米婭這次很溫和的說:「我明白,我在南方這幾個月,發現廢奴主義在這的活動舉步維艱,這裡的人對我這個想法,都很警惕,在你不在這的幾個月里,我就多次被民兵抓去問話,但因為覺得我威脅不大而放了我,我很難接觸到奴隸,接觸到了,我要勸他們跟我走也很難,奴隸們都有各種顧忌,想逃而不敢,逃跑難以成功,巡邏隊把道路把守的很嚴,我也不知道能帶他們到哪去,所以我只能一次次來求你。」book18.org
我通過朱莉和歐文再次找到那伙逃奴,這次我不再假裝是煙草商人,而是告訴他們,我能帶他們離開薩凡納,但他們必須全力配合我。我詢問他們這些逃奴能不能造兩條簡易小船,就在那個哨站附近下水就行。book18.org
西爾斯回答可以的,但需要時間和工具,手藝人倒是不缺,他們這夥人都是黑白混血的工匠,帶著自己的女黑奴老婆逃到這裡,我回答工具好辦,船不用太好,普通的木筏就夠用。船造好了讓人通知我,一個黑女人問我:「這麼說,你不是普通煙草商吧?」book18.org
我壓低帽檐,立起黑色呢子大衣的領子回答:「別問,知道的多了,對你們沒好處。想離開這兒,照我說的做就行,你們需要什麼告訴歐文,我會買完了讓他送來。」book18.org
6月下旬,我以修船要用的名義買了幾件錘子,鋸子,鑿子,釘子等工具,放在雅各布的店鋪里等著歐文來取。book18.org
中午時貝里奇律師來找我,說卡特先生最近收了別人欠他的債務而抵押的一批奴隸,這批奴隸送到時,趕上卡特先生的長子霍華德在維吉尼亞半島的戰事中受傷,被送回後方治療和休養,卡特先生為了激勵跑船團隊繼續賣命,就隨手在奴隸名單上劃了幾個名字,讓貝里奇律師負責分給團隊里的有功人員,其中有我一個。book18.org
貝里奇律師還提到:「其他人大多覺得奴隸很難帶出去,不如現金實在,都讓我把奴隸賣了換成少量現金,你看看你要哪個,要奴隸的話,我給你挑個順眼的。」book18.org
我想了想提議要個年輕的女奴,我覺得反正米婭還那樣,有個枕邊的玩具來暖床,也好過自己晚上獨眠。book18.org
傍晚時,貝里奇律師把羅莎送來了,我對羅莎感到很失望,她雖然20歲左右挺年輕的,但黑色短捲曲發,烏黑皮膚,長得很普通,遠不如史蒂芬妮帶給我的感覺那麼驚艷,也不如米婭有綠眼睛,亞麻色頭髮和牛奶一樣白的肌膚。book18.org
羅莎剛進屋還有些不情願,哭著說道:「我從小被賣給了主人,跟他一起長大,又能幹又忠誠,可自從戰爭爆發後,棉花賣不出去,主人欠債破產,我也被當抵押品用來還債了。」book18.org
貝里奇律師聳聳肩和我說:「現在很多種植園主都陷入這種矛盾和困境,他們支持戰爭,因為北方人要掠奪他們的棉花和黑奴,可真打起來了,北方一封鎖港口,棉花運不出去,就帶不來財富,變不成現金流。」book18.org
貝里奇律師走後,我又看看羅莎,她長得完全不符合我審美,我只是冷冷的告訴她,住在柴房裡,只能在後院做些劈柴,種菜之類的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進屋,我懶得打她,也懶得理她,做飯收拾屋也用不著她,至於吃的想起來就給點,想不起來就算了,餓幾天也暫時死不了,再說還有米婭看不過去經常偷偷接濟她幾塊土豆,黑麵包。等過段時間有空了就找人把她賣了算了,省的在這裡礙眼。book18.org
7月上旬,薩凡納總是陰天,這一日中雨淅淅瀝瀝,河面蒙上一層霧氣,颶風季節的味兒越來越濃。這鬼天氣對跑封鎖線是絕好的掩護,北軍巡邏船的空檔拉得更長,我通過朱莉通知了逃奴行動時間。羅莎我讓雅各布幫著代管一下,每天給點東西吃別餓死就行。book18.org
行動當晚,雨砸得船板啪啪響,河面黑得像鍋底。商船晃晃悠悠,哈克掌舵,霍克盯著河灣哨站。西爾斯帶了11個逃奴,乘坐3個小木筏子,悄無聲息爬上船。米婭去安撫逃奴們,確保他們絕對聽從我的安排,做這種事,米婭比誰都合適。 由於木筏不太靈活,在蘆葦叢里被水草纏住了,等木筏的時間比預定要長,米婭希望我等全部逃奴都上船了再走,這引起了幾個船員的不滿,都認為不應該繼續等候,撈上來幾個就行了,時間不等人啊。我勉強安撫了船員,米婭也有些焦急的望著我,怕我這時突然變卦。book18.org
霍克船長也覺得等待逃奴上船這件事,時間拖的有些長,急切的對我說「看來時間得抓緊了。」book18.org
船到河口逐漸接近了封鎖線,北軍巡邏船的燈火在霧裡若隱若現。一艘北方巡邏船攔截我們,水兵登船檢查,帶隊的海軍軍官一身嶄新藍制服,眼神不善。他翻了翻漁網和漁具,皺眉問:「這麼大船,就這點貨?」book18.org
哈克陪笑:「我們就靠著捕魚討飯吃,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兄弟。」book18.org
西爾斯站出來熱情的說:「我們是從薩凡納附近種植園逃出來的,好不容易找了這艘船願意帶我們走,求老爺們支持我們投奔自由。」其他逃奴紛紛訴苦。 這個軍官表示支持逃奴們投奔自由,但示意水兵們繼續檢查船隻,我眼看在這麼拖下去必然露餡,只能寄希望於米婭的表演了,而且必須拿出點硬通貨才行,我到目前為止收到的英鎊獎勵多是以銀行匯票的形式,現金很少,現在全壓上了,我把全部20英鎊,相當於110多北方美元,都塞進米婭手裡,在她耳邊悄悄說聲:book18.org
「現在全看你了。」book18.org
米婭快步上前,低聲表明身份,給出地下鐵路與北軍接頭的暗號,悄然將20英鎊塞進軍官手中,懇求儘快放行,免得南方海軍追兵追來。她語調柔媚,雨水打濕的衣衫貼身,半露的鎖骨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刻意整理衣物時,吸引了軍官的目光。book18.org
軍官眯眼一笑,趁著水兵不注意,猛地摟住米婭,熱吻她的唇,手在她腰間和胸前不老實地遊走,低聲呢喃:「小美人,我幫了你這忙,改天得好好謝我。」 米婭僵了下,強裝笑意,輕推他胸口,低聲道:「長官,船上還有人等著呢,改日一定報答。」她巧妙掙脫,退後一步,整理凌亂的衣衫,綠眼睛裡一絲隱忍的屈辱。book18.org
霍克遞上一把30多北方綠票美元,西爾斯湊了些邦聯美元,一併塞給軍官。軍官又摟了把米婭的腰,吻了下她的手背,帶著幾分不舍下令放行。book18.org
商船頂著風雨衝出河口,外海浪頭打得船身晃。雨砸在甲板上嘩嘩響,米婭抹了把臉上的水,低聲對我說:「那軍官私下告訴我,回去最好換條船,北軍記船號了。」我點點頭,心想這趟算過關,但回程得更小心。book18.org
航行途中,雨停了,霍克船長趕緊招呼船員和逃奴,大家一起把漁獲扔進海里,以加快航速。book18.org
海風冷得刺骨,米婭裹著濕斗篷,主動挨近我,低聲說:「主人,我冷……」她縮在我懷裡,難得露出一副小女人模樣,綠眼睛柔得像春水,態度徹底軟化。她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真幫逃奴逃出去,全靠您……我找對了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帶顫:「越想越怕,要是沒來求您,沒您留下我,沒您幫忙,我早被南方軍抓去槍斃了,或者被奴隸主放狗咬死。」book18.org
她苦笑,抬頭看我:「那個北方軍官,檢查船時還哄我說,他在馬里蘭的巴爾第摩有大宅子,家裡錢多得花不完,要帶我回去做夫人。可我一提自己有易洛魁血統,他的眼神就變了,像看碼頭上的妓女,玩幾天就甩的那種。我遇過好幾次這樣的白人紳士,嘴上甜得像蜜,骨子裡瞧不起我這混血身份,都是這德行。我傻過一回,信了個波士頓來的白人律師,他替黑人說話,宣揚廢除黑奴制度,我以為他是好人,就接近他,他一開始哄著我,說要帶我去過好日子。可一提我的易洛魁血統,他就讓我做他的情婦,膩了就一腳踢開。」book18.org
她靠緊我,聲音低得像耳語:「您不一樣……您從不假裝高尚,可您護著我,沒丟下我,也從沒嫌棄過我的出身。貴格會裡雖然宣揚平等,可那也是優先白人以後的,我不能在他們聚會時坐的靠前,說是怕嚇到那些白人夫人和小姐,那些北方廢奴主義的報刊上,也都是主張白人優先。」她仰頭,綠眼睛濕漉漉的,主動吻上我的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摟著她,心頭一熱,可又想起她那套廢奴的漂亮話。這女人,到底是真心,還是又在演戲?book18.org
這艘老式風帆和明輪兩用運輸船的甲板窄得只能側身走,艙里塞滿棉花包,混著魚腥味和霉味,熏得人頭暈。海風夾著鹽味,浪頭打上來,甲板濕滑得像抹了油,繩索被海水泡得發霉,抓都抓不牢。夜裡,米婭坐在船舷邊排泄,抓緊一塊破帆布,半天沒動,咬著唇低聲叫我:「莫林……幫我一下。」book18.org
我走過去,拉著她一隻手,另一手撐著木欄,擋住哈克和幾個水手的視線。她的手冰涼,指尖抓得我很疼,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別看我……求你。」我輕哼了一聲,盯著海面,心裡卻有點異樣,這女人,倔得像狼,偏偏這時候像只怕掉下去的小貓。book18.org
接下來航行的幾天裡,她每次如廁都叫我,夜裡還好,星光遮了她的窘迫,可白天更糟。船員和逃奴擠在甲板上,喝著大木桶裝的淡水,各自在杯子裡兌上一些酒,眼神總往她那兒瞟。哈克還吹了聲口哨,假裝看海,米婭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有一回,浪頭晃得她站不穩,她慌亂中抓住我的手臂,低頭躲在我大衣邊,額頭貼著我的袖子,聲音悶悶的:「我是不是很沒用……謝謝你沒嫌我麻煩。」 我低頭看她,流出一點淚水的綠眼睛羞恥得不敢抬頭,我心頭一熱,嘴上卻冷笑:「不麻煩,誰讓你是我的人。」book18.org
她沒說話,手抓得更緊了些。艙里沒床,她裹著我給的破毯子,靠在棉花包邊睡,夜裡冷得直哆嗦。我盯著她的背影,暗自盤算:這女人,欠我的怕是還不清了。她的倔勁兒還在,可再倔,也得靠著我。book18.org
船上吃的依然很簡單,硬餅乾,黑麵包,鹹肉,魚乾,每天一杯苦澀的濃咖啡除了提神,也是霍克船長吸引水手賣命的主要辦法,咖啡豆在南方正變得越來越難得。逃奴們都需要和水手們分享食物和飲水,酒類,也爭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來博取船員的好感。book18.org
米婭和我一樣在船隻航行中往往什麼也做不了。我是要等上岸後,船員們上岸休息時,才輪到我必須撐著一樣疲憊的身體,儘快活躍起來開展工作的時候,所以我只要在船上稍微感到睏了,就馬上找地方睡覺,只要不礙事,也沒有人會來打擾我。book18.org
米婭看起來以前應該是沒怎麼坐過船,她經歷了和我在中國洋行工作初期時一樣的困難,暈船,嘔吐,食欲不振,幸好從薩凡納到拿騷,慢也就5,6天,不會過度艱辛。她的吃飯,喝水也都需要我照顧,但依然總是一副強撐著樣子,真不愧是易洛魁人狼氏族的女人。book18.org
商船頂著風雨航行了幾天,終於在一個放晴的上午進入拿騷港。我安排先卸下棉花,等過幾天再讓逃奴假裝水手,陸續下船,然後把船就地出售。book18.org
貴格會的接頭人早等著,領他們到城外一間隱秘倉庫,裡頭堆著乾草和空酒桶,約書亞也在那,他遞給我一塊懷表,銀殼磨得發亮,內蓋刻著「無聲幫助者」。 我掂了掂,沉甸甸的,覺得這趟也算不白忙活,他說逃奴會在這辦自由人證明,有人北上去美國北方或者加拿大,有人會留在這裡,貴格會將儘量提供後續幫助。我和約書亞聊得投機,想起來我有個問題想問:「約書亞,我如果想娶莉娜,或者某個黑白混血的女人有可能嗎?」book18.org
約書亞慢條斯理說:「莫林,北方的事兒複雜。白人女人跟其他種族男人結婚,法律禁著,不是我們貴格會歧視你這華人身份,我們才幾十萬人,拗不過北方几千萬人的規矩。莉娜,或者說阿妮塔,她是易洛魁人,土著不忌諱外族通婚。只要她點頭,部落認了,你得靠她引路就能融入進去。在這個國家黑白混血也會被歸類是黑人,華人和黑人女人的婚姻也少,但我在北方見過幾個華人水手和自由黑女人的,比娶土著的還要容易一些,土著人自己的規矩多,部落對外封閉,不愛接納外人,華人很難適應他們那種部落生活,黑人城裡人多,和華人接觸也多,但黑人社區和華人社區有明顯隔閡,文化和生活方式都差異大,互相不信任。」 我跟榮格的交涉一樣非常順利,霍克和哈克船長都拿到了新船,和預想的一樣,2艘80噸級的黑色快速運輸船,吃水很淺,為了能在薩凡納河口穿越封鎖線而專門設計的,如同黑夜中的鬼影一樣迅捷而隱蔽。一共裝載了2000支1853步槍,book18.org
幾噸火藥和其他物資,由於船小抗風浪能力比較差,且需要全程燃煤驅動,這次還帶了不少奢侈品來增加利潤,在黑夜的掩護下順利回到了薩凡納。卡特先生在來碼頭看貨時,對這次的成果表示了滿意,但颶風期間裡,這種小型的封鎖突破船是無法再繼續航行的,下次要等到10月份了。book18.org
在回程這一路風浪更大,但得益於船好只用了3天,米婭在這3天乾脆減少飲食來適應航海生活,到了薩凡納那上岸時,她已經虛弱的需要我扶著下船,然後一踏上陸地,她就撐著虛弱的身體,也要掙脫我的懷抱,強行說自己能走,但剛走幾步就雙膝跪下,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摸著胸口乾嘔起來,我有些挑釁的問:「你這樣子,下次還能跟我一起出海了嗎?」book18.org
米婭一雙綠眼睛瞪著我,不服輸的說:「還能,你給我等著。」然後側身倒下去。book18.org
我帶著玩味的嘲笑,把米婭扶起來,把她抱起來,我這時發現她明明長得比我高大,但身體並沒有預料的那麼重,等她緩口氣再把她放在地上讓她扶著我走,我先把她交到露西那,讓瑪麗幫忙照顧她,我還有很多事要忙,而且我也不會照顧人。開酒吧和下等妓院的露西姐妹,看起來氣色都很不錯,只要有得賺就行,反正兌水的自釀劣質酒也喝不死人。book18.org
馬里諾看起來依然不得閒,雖然封鎖後,大船進不來,但小型船隻還是有很高突破機率的,吸引了不少外國冒險家繼續跑薩凡納到拿騷的航線。從拿騷運來的物資,又有不少重新裝進更老式燒木柴的明輪平底內河船,轉運到薩凡納河中游的奧古斯塔。book18.org
在南方軍軍需部,塔克上尉接過這次的軍需品清單看了看,和我說:「儘管田納西戰線邦聯遭遇了挫敗,紐奧良也丟失了,但南方軍好歹在維吉尼亞半島的戰事中扳回一局,現在看情況還不算太差。」book18.org
辦完正事,在卡特先生的莊園裡住了幾天後,我到朱莉的雜貨鋪買食物時,朱莉低頭給我拿了幾塊玉米餅,黑色辮子垂在肩上,眼神不時瞟向門口,帶著幾分試探。她放下抹布,壓低聲音對我說:「莫林,那晚河口的事,我聽米婭說了。11個逃奴,一個沒落,全都上了船,中途木筏遇到點困難耽擱了時間,船員都催著走,你為啥非要等他們?」book18.org
我靠在櫃檯上,手裡轉著一枚這次賺來的硬幣,覺得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平靜的說到:「兩點考慮。第一,從我之前和他們的接觸中發現,這11個逃奴分屬是三個家庭的,如果把他們拆散了,剩下的指定恨我入骨。我在沼澤地跟他們聊過,他們寧死也要一家人在一起。奴隸販子不把這當回事,拍賣會上把孩子從父母身邊搶走,把夫妻賣給不同的主人很正常。」book18.org
我無奈的冷笑了一下:「我可不行,我得靠他們掩護商船,要是有人向北軍漏了口風,或者故意不配合,整個計劃就搞砸了。第二,米婭臨走前求我別丟下任何一個。我答應了,不過也就是順手的事,沒覺得有啥高尚的。」book18.org
朱莉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讚賞:「順手?」book18.org
朱莉停頓一下,語氣帶點試探:「可你對羅莎就不一樣了。我去給你送菜時,她總跟我訴苦,說你從來不和她說一句,完全不理她,她也是人,你這麼對她,不怕米婭寒心?」book18.org
我眼神一轉,覺得我也有難處啊:「記得我剛來薩凡納時,就有個朋友告誡我:『別同情黑奴,你是自由人,又長得白,他們看你,跟天天拿鞭子抽他們的窮白人監工沒兩樣,壓根不會信你。』這幾年,我算是看明白了。黑人那圈我融不進去,他們見我就跟防賊似的,戒心很重,覺得我不懷好意,時間長了,我也煩了。羅莎?她就是個普通的黑奴,長得也很平庸,我對她一點興趣也提不起來,留著也是麻煩。別指望我加入你們那套廢奴的事,我幫你們,只能是在對我有好處,且不威脅我繼續現在生活方式的情況下。」book18.org
朱莉皺眉,眼神里一絲失望,但沒吭聲。她低頭整理貨架,沉默片刻,聲音更低:「米婭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常偷偷給羅莎送點吃的。她跟我說,這幾個月在南方,民兵三天兩頭盤問,奴隸不敢跟她走,貴格會的白人又不把她當回事,她也逐漸萌生退意,覺得能做到更好,做不到也不想再強求。」book18.org
朱莉語氣帶點不滿:「她還說,要是你真做到了,她就信你是個靠得住的男人,願意跟你過下去。她在這兒孤零零一個,你護著她,她記在心裡。羅莎的事,她想勸你放手。」book18.org
我收起硬幣淡淡道:「羅莎的事,讓她自己看著辦,我過段時間閒下來,就會把羅莎找個出價最高的主賣了。」book18.org
從朱莉那出來我又去碼頭那走走,遇到了安東尼,他前陣子很是顯得鬱鬱寡歡,但已經有了新的聯姻對象,由於愛爾蘭人和義大利人都是天主教徒,需要共用一處教堂,馬里諾給兒子安排了和愛爾蘭人馬修會計家的小安妮結婚,雙方家庭已經見面後都表示同意,小安妮我只見過一次,印象里長得還行,活潑可愛,但對我態度冷漠又嫌棄,和其他的白人姑娘差不多。book18.org
我這次專門從拿騷買了一瓶義大利產的葡萄酒,給安東尼做他的新婚禮物,安東尼感到非常高興,向我發出婚禮時的邀請,但我想想,還是不要去了。他們夫妻雙方都是白人,我不是白人不方便,我在外面聽說美國的愛爾蘭人,對華人普遍攻擊性比較強,把華人視為搶活的。book18.org
威廉有些興奮的對我說,現在由於南方本地水手的不足,霍克已經向他這個混血的修船工發出邀請,他正在好好研究河口地形,爭取做好領航工作,我勉勵他:「我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以後就全靠你了。」book18.org
我又去看看傑克和喬伊,和兩位還是老樣子,我一人賣了一袋子咖啡豆給他們。雅各布想要的貨這次我也給他帶來了,在猶太人區的雅各布家住了幾天,他家3代人7,8口人擠在一起,我覺得這裡環境還不錯。book18.org
我踩著泥濘的街,雨水順著帽檐淌下,想起米婭的綠眼睛,這女人,倔得像頭小狼,可惜在這鬼地方,她也得低頭變成小貓。我答應她不丟下那些逃奴中的任何一個,還有個我沒和朱莉說的打算。答應等著他們,也是給米婭套了個道德的繩子。她欠了我這麼大個人情,到了河口,哪敢不拼了命去哄那北軍軍官放行?幸好這次遇到的北方軍官是個色狼,要不這趟也得玩完。book18.org
中國那句江湖俗話怎麼說的來著: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風流。這點倒是中國人和美國人都一個樣。我冷笑一聲,踢開路邊的石子。米婭這笨女人,八成還以為我真為了她的理想豁出去。讓她欠著我,往後可就好辦了,她的綠眼睛總讓我心動,那股子倔勁兒,以後弄到床上調教一番,興許比史蒂芬妮還帶勁。book18.org
等我回到薩凡納的住處,看到米婭已經先回來了,她這次倒是很自覺的,簡單吃過晚飯後,在夜裡半裸著躺在床上,有些羞恥又充滿挑釁的說:「你很想睡我是吧。」book18.org
我覺得米婭這反應真是新奇,怎麼突然轉了性子了,米婭回答:「因為我……我覺得太累了,我覺得救出11個可以了,我沒什麼好奢求的,我現在只想找個男人,偎依在他的身邊,他的目光也能看看我。而且我覺得羅莎也怪可憐的,你不如來折磨我吧。」book18.org
我覺得米婭比羅莎好看多了,長得也白多了,要是以後能玩弄米婭,該被放棄的是羅莎才對。但現在我正好向米亞提出:「只要你身子讓我隨便擺弄,我就放過羅莎,眼裡只有你一個。」book18.org
米婭很快就答應:「你可要說准了。」米婭一副捨己救人的樣子讓我覺得好笑,但能讓她屈服也很好了。book18.org
米婭想了一會兒又對我說:「我其實也是覺得,之前在封鎖線上被攔截時,那個北方軍官那麼調戲我,我都怕耽誤了正事,雖然覺得不情願,但還是讓他得逞了,要是再不給你,我覺得對你有點虧欠,不如這樣吧,我用自己交換羅莎如何?你把羅莎放了,我用自己的身子補償你,我會把羅莎交給地下鐵路其他人,讓他們藏起來或者帶走。」book18.org
我放開了米婭,對上她的綠眼睛說:「這個你可要想好了,我之前不強迫你,因為把你當女奴是基於保護而採取的策略,你不欠我的錢,我對你只能儘量克制。但你真讓我放了羅莎,羅莎多少對我也值一大筆錢,那你就是真的賣身給我了,以後不能再對我說不。」book18.org
米婭想了一會兒有些放鬆的說:「好的,我決定了,我自己在這裡很難找到工作養活自己,這段時間以來,都在依附你而生活,我現在只想和你過一種更加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生活」book18.org
我美滋滋的摟著米婭答應了這筆交易,覺得自己怎麼也不虧,而且賺大了,用一個本來就沒看上的黑奴,換了米婭這樣一個大美人答應對我以後服服帖帖的,太值了。book18.org
過了幾天一個朱莉介紹的地下鐵路列車長,半夜時分來領走羅莎時,借著微弱的月光,米婭和羅莎道別時,沒有和她說自己賣身換羅莎,而是輕輕掩飾說,自己想辦法說服了我放一個黑奴自由,羅莎以為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善舉,向我和米婭都鞠躬感謝,說:幸好我這個主人不喜歡她,但也沒把她賣到甘蔗園去,她聽說被賣到甘蔗園的黑奴都只能活3到5年,被主人拋棄不要的奴隸,多數都會被這麼處理。book18.org
看著羅莎離去的背影,我想起了史蒂芬妮和瑪麗以前,一次又一次請我打她們,對她們來說最可怕,並不是被主人打罵,而是被主人漠視和拋棄。book18.org
我讓米婭兌現承諾在我面前撒尿時,她沒有拒絕,只是閉著眼睛,捂上耳朵,好像是她覺得聽到排尿的莎莎聲,比讓我看到還羞恥,畢竟她排泄的樣子已經在船上被我看到好幾次了,可海風遮掩了聲音的存在。洗澡和灌腸時米婭也很聽話,我甚至想,要是能在她的潔白屁股上留下屬於我的烙印該多好。book18.org
我吹滅了油燈,在床上把雞巴插入米婭的陰道里時,米婭羞恥的哭了,我有些疑惑,她又不是處女,不過是一次普通的男女歡愛,她又不是沒經歷過,值得這麼大反映嗎?還是她對我是華人這件事感到不滿。book18.org
感到我動作停下來的米婭,伸手抓著我的雞巴導入自己的陰唇處,對我說:「對不起,我不是嫌棄你,也不是想拒絕,而是想到自己真的淪為女奴了,這件事讓我覺得好奇,又恐懼,但以後不管你怎麼對待我,我都接受,我是自願用自己交換了另一個女人自由,我沒有錢,只能用自己補償你。」book18.org
我動作緩慢的繼續做,對米婭說:「那你慢慢適應就好,我也沒有白人奴隸主那麼暴虐。」book18.org
米婭沒有繼續說話,隨著我動作的逐漸深入,她不像瑪麗那樣毫無反應,也不像史蒂芬妮那樣只會假裝嬌喘來討我歡心,而是真的可以享受男女交歡的刺激,嘴裡逐漸發出愉悅的呻吟。book18.org
【第十章·完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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