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殘花錄,修整版 (7) 作者: 夢中夢7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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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殘花錄,修整版】第七章book18.org

作者:夢中夢789book18.org

2025-08-21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20,068 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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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book18.org

  1861年夏book18.org

  上岸後,霍克船長和馬里諾總管交代一些船隻修理和改裝的事,我去找露西,讓她給哈克船長安排個臨時住處,並墊付了房費。book18.org

  然後我和霍克船長一同徑直趕往卡特先生的莊園。book18.org

  此時薩凡納的天氣像濕棉花裹著人,莊園的橡樹蔭下卻透著一絲涼意。  卡特先生的長子詹姆斯,種植園的經理,站在門廊迎接我們。book18.org

  他穿著典雅整潔的白色種植園外套,眼神冷淡,嘴角掛著抹輕蔑的笑,像在掂量兩塊不值錢的貨,嫌我們從碼頭帶來的海腥味髒了他的地。book18.org

  霍克叼著煙斗,懶散地靠著柱子,簡短說了古巴之行:「挺順利。book18.org

  老主顧那兒,棉花換了約定的咖啡和朗姆酒,沒啥岔子。」詹姆斯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像是聽膩了碼頭冒險家的花言巧語。book18.org

  他從旁邊的小桌子上拿起兩封信遞給我,冷冷地說:「我老爹去里奇蒙辦事了,臨走留下這些。book18.org

  一封是海關布朗先生的介紹信,一封是我老爹的,裡頭有活動安排,你照著辦就是。」book18.org

  我彎腰接過信,心頭一沉,卡特先生上次說完全信任我,可從這兩封信看來,我必須服務於南方的總體計劃,並無多少自主權,不過是顆棋子罷了,推到哪兒算哪兒。book18.org

  詹姆斯輕蔑地打量我們一會兒,語氣平淡:「船帆和索具修好要一周,你們就在這兒歇著。book18.org

  我安排了住處,霍克,二樓有你老房間,潔琳會伺候你。」他眯眼看了我一眼,嘴角輕動,「莫林,你在1 樓也有間房。book18.org

  史蒂芬妮是你的人,隨你使喚,但別越規。book18.org

  莊園裡隨便走,想吃啥自己買,或者跟廚房打聲招呼。」他補充一句,帶著點警告:「別給我惹亂子。」book18.org

  說完,他揮揮手,趕走了我們這兩隻討厭的野貓。book18.org

  我察覺到他眼底的不屑,嫌我們兩個人不配踏進主宅。book18.org

  出了門廊,霍克拍拍我肩,低聲說:「別往心裡去。詹姆斯那德行,不是沖你,是碼頭上幹活的他都瞧不上,覺得我們興許跟北方有勾結,只會招搖撞騙混日子,跟猶太人一樣討厭。」book18.org

  我微微一笑點點頭,想當初剛來薩凡納,我被安排跟家務奴隸擠一屋,如今好歹住進主宅,雖在1 樓,待遇壓低點,倒也很適合我這不黑不白的身份。  霍克船長請我先到他的房間裡待會兒,他的房間有僕人剛打掃過,果然是寬敞明亮,看起來十分舒適,霍克看著外面的棉花地和我說起了哈克船長這個人:「哈克·布蘭德,你叫他哈克就行,他出身加拿大的效忠派,美國鬧獨立的時候他家支持英國,被獨立派驅逐了,在加拿大重新定居,後來他父輩參加了美英戰爭,他家歷來的看法就是把美國當叛亂勢力,反對美國擴張,但他很不喜歡卡特家的莊園,來了一次,就拒絕再來下一次。」book18.org

  我下樓招來史蒂芬妮,她從莊園後院小跑過來,棉裙沾了泥,赤腳踩在草地上,腳底看起來很黑。book18.org

  金髮亂糟糟地披在肩頭,藍眼睛亮得像雨後晴空,見了我,嘴角彎出點笑,低聲喊:「主人……」book18.org

  那聲音美妙的像一朵初開的玫瑰,她低頭摳著裙角,指甲輕輕刮著布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還偷瞄了我一眼,眼睫一顫,趕緊又垂下頭,小動作可愛得像只受驚的雀,偏偏又帶著股順從的勁兒,讓我心頭一熱。book18.org

  我帶她進一樓的房間,屋裡布置很簡單,木床鋪著粗布被褥,窗外是莊園的棉花田,風一吹,白花晃得像海浪。book18.org

  我端來一盆水,蹲下給她洗腳,指尖滑過她腳踝,細白的皮膚下血管如細線。  她腳趾怕癢的輕輕一縮,又立刻伸直,小心翼翼地配合我,藍眼睛偷偷瞟著我,濕漉漉的,像在試探我會不會嫌她髒。book18.org

  我沒吭聲,洗完腳,拿了塊濕毛巾,示意她脫衣。book18.org

  她咬咬唇,手指抓著裙擺,猶豫了片刻,慢慢解開裙子,露出滿是鞭痕的身子,舊疤疊著新痕,像玉上刻了亂麻。book18.org

  她站得筆直,肩頭微抖,手指不自覺地揪住一縷金髮,繞來繞去,像在給自己找點安全感,那模樣嬌得讓我喉嚨一緊。book18.org

  我用濕毛巾擦拭她的肩頭、腰側,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瓷器。book18.org

  她身子微微顫,像只小貓嗅著危險,卻又乖乖不動。book18.org

  擦完,我低聲說:「這幾天你好好歇著,只伺候我一個就行,別的事不用管。」她嗯了一聲,睫毛垂著,像遮了層霧,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像鬆了口氣,露出點羞澀的笑,甜得讓我心跳都跟著停了一拍。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還在繞著那縷金髮,忽地抬頭,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低聲問:「主人,您這麼寵我,占著我,是不是因為我跟艾麗莎一樣,長得像白人小姐?」book18.org

  她聲音細得像風,手指不自覺地抓緊裙角,指甲掐進掌心,怕我一句否認就碾碎她。book18.org

  我看著她坦然說:「是,你的淺金髮,雪白的肌膚,柔美動人的臉,從第一眼就讓我迷上了。」book18.org

  我心裡翻起波浪,史蒂芬妮的美,勾得我放不下來。book18.org

  可她那奴隸的身份,鞭痕滿身,註定上不了台面,做不了正房妻子。book18.org

  想想當初我說過要把她當半個家人,如今看來,當個妾倒正合適,暖床順心,柔情可依。book18.org

  娶妻娶賢,納妾納色。book18.org

  她這模樣,卑微得讓人憐,又順從得讓人醉,留她在身邊,日子總歸好過些。  她低頭咬唇,在思考我剛才的話。book18.org

  她又問,聲音更低:「那要是……我被這兒的白人監工、主人糟蹋了,您還要我嗎?」book18.org

  她眼眶紅了,身子微微前傾,像在等我判她生死。我盯著她沒猶豫:「要。從買下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處女。詹森要過你,之前的那些主子也要過你,我從沒嫌棄。我把你送來,就是怕詹森把你從我身邊搶走,永遠搶走。別的都是小事。」book18.org

  我心裡想,她這身子,早就不是她自己的,這裡白人監工和主人的髒手又能讓她多髒幾分?可她那藍眼睛,那順從的嬌態,依然是我放不下的,做妾,夠了,多了她也配不上。book18.org

  她眼淚淌下來,滴在木地板上,聲音抖得像風裡的柳:「我不敢奢望艾麗莎那樣的結果……我只求您,別不要我。我就怕這個。我知道我髒,不幹凈……」  她哽住了,頭低得像要埋進胸口,手指又開始揉得布料皺成一團,那小動作慌亂又可愛,像只怕被棄的貓。book18.org

  我一把抱住她,手掌貼著她瘦弱的背,鞭痕硌得我掌心發麻,低聲說:「別多想。book18.org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跟我歡愛,我不會嫌棄你,不管多少男人用過你,我都不嫌棄,不會的。」book18.org

  她身子一顫,靠在我懷裡,眼淚洇濕我的襯衫,像雨打在枯葉上,涼得我心頭一緊。book18.org

  她手指輕輕抓著我的衣襟,像怕我這會兒就溜了,那股緊張又順從的勁兒,甜得讓我腦子一熱,只想把她揉進懷裡。book18.org

  我輕輕安撫著受驚小貓一樣的史蒂芬妮:「我對不起你,可我沒有別的辦法,讓你受委屈了」。book18.org

  看來我不在這段時間,這個姑娘受了不少苦,可我根本保護不了她。book18.org

  房間的木窗半掩,棉花田的風偷溜進來,帶著泥土的腥甜,油燈火苗晃得牆上影子亂跳。book18.org

  我與史蒂芬妮的纏綿像被這暑氣蒸得更黏稠,激烈得像暴風雨前的海。  她那身子,早已是我放不下的,如今連她那雙赤腳,細白得如剝了殼的荔枝,腳趾蜷曲時透著羞澀的弧度,都讓我覺著滿是魅力,像是玉雕,勾得我心頭直癢。  可她的眼睛,蒙了層霧,我摸不透,卻又捨不得放手。book18.org

  晚上她站在床邊,棉裙滑到腳踝,藍眼睛濕漉漉的,空洞得像暴雨後的海面,依然表情麻木,可她嘴角偏又擠出點笑,擺出一副柔媚的樣子在討我歡心。  她小步挪到我跟前,手指又不自覺地繞著一縷金髮,繞了又放,慌亂得像只怕被被拋棄的孔雀。book18.org

  忽然,她低聲呢喃:「主人……我這樣,您真不嫌?你不在的時候,這裡的白人男人,都爭著拉我去陪他們過夜,嘴上說著我是他們的心肝寶貝,可白天又都對我連打帶罵的,讓我別做夢了,還說……還說主人你這個紅番,早就死在海里喂魚了。」話沒說完,她咬住唇,牙齒陷進唇肉,泛起淺淺的白痕,像怕說多了惹我厭煩。book18.org

  我苦笑一下讓她對這些話別往心裡去,坐到床邊,拍拍她臉蛋,指尖滑過她軟得如緞的臉頰,聲音低啞:「過來,慢點,別急。」她眼睫一顫,身子微微抖,像是被我的話燙了下。book18.org

  膝蓋碰著床沿,她差點絆倒,趕緊扶住床柱,喉嚨里擠出細細的哼,像是疼又像是怕。book18.org

  她抬頭偷瞄我一眼,藍眼睛空洞依舊,可那空洞裡似有道裂縫,想抓住什麼的渴望,又被恐懼壓得粉碎。book18.org

  她慢慢坐下,卻又強迫自己順從,那小動作可愛得讓我喉嚨發乾,可她眼底的掙扎,像根刺,扎得我心頭隱隱作痛。book18.org

  她低聲說:「我這樣的,配不上您……可我不想再被賣,不想再挨鞭子……可我遇到這麼多男人,只有你對我最好。」book18.org

  她眼眶紅了,淚珠懸在睫毛上,像露珠掛在草尖,搖搖欲墜。book18.org

  我沒吭聲,手掌摩挲她腳背,涼得如晨露,帶著點泥土的咸。book18.org

  我低頭吻她腳尖,唇觸到那柔滑的弧度,像海風捲來的野花。book18.org

  她身子一僵低低哼了聲,像是羞又像是怕。book18.org

  藍眼睛偷瞄我一眼,像是怕我這溫柔只是場夢,醒來又是監工的皮鞭。  我起身緊緊的抱住她,讓她儘量的靠近我:「你放心,我永遠都會要你,都不會賣掉你。」book18.org

  她發出細碎的聲音:「主人……您別……別給我希望,我怕……怕留不住。」  她聲音哽住,淚珠終於滑下來,滴在腳背上,和水混成一片,涼得我指尖一顫。book18.org

  我壞笑著抬頭,手指滑到她小腿,捏了捏她緊實的肉,軟得如剛揉開的奶油,燙得我掌心冒汗。book18.org

  「躺好。」我低聲說,拍拍她大腿。book18.org

  她點頭,臉紅得如剛摘的櫻桃,慢慢躺下,金髮散在枕頭上,像麥穗鋪了滿床。book18.org

  她胸脯起伏,乳暈粉得如初綻的薔薇,乳尖挺立,隨呼吸顫得如風裡的柳葉。  她的眼神還是空的,像魂被抽走一半,可她偏偏努力迎合,腰肢微抬,腿微微分開,像在獻出自己,討我歡心。book18.org

  可她手指卻不自覺地抓緊床單,揉得布料皺成團,像在跟自己較勁,像是怕一鬆手就墜進深淵。book18.org

  我俯身壓上去,手指探進她大腿根,濕滑得如剛擠的蜂蜜,緊得如絲綢勒住,熱得如燒紅的炭。book18.org

  她低聲喘,纖腰扭得如溪水繞石,臀肉在我掌心顫,彈性如新發的麵糰。  她的叫聲細碎又誘人,像夏夜的蟲鳴,起初低得如嘆氣,漸漸高了,甜膩得如蜜餞撒在舌尖,夾著點哽咽,像是疼又像是醉。book18.org

  可那叫聲里藏著裂痕,像被硬生生扯開的絲,尾音拖著顫抖,像在求饒又像在抗爭。book18.org

  她眼角的淚珠滑下來,淌過臉頰,滴在枕頭上,她卻咬緊唇,喉嚨里擠出更甜的哼,像是用盡全力討好我,怕我一停下就扔了她。book18.org

  我腰一沉,她濕熱的陰道裹得我如掉進溫泉,每一下都燒得我腦子發昏,汗水從我額頭滴到她鎖骨,砸出細小的水花。book18.org

  她的叫聲更亂了,高低起伏,如被風吹散的柳絮,甜得膩人,可那哽咽越來越重,像在喊疼又不敢喊出口。book18.org

  她雙手摟緊我脖子,指甲陷進我背,劃出熱辣的刺痛,腿纏上來,肌肉緊繃,夾著我腰,如藤蔓纏樹。book18.org

  她的手指卻抖得更厲害,抓著我衣襟,像怕我這會兒就溜了。book18.org

  她低聲呢喃:「主人……別不要我……」話沒說完,她哽住了,淚水洇濕我的襯衫,涼得我心頭一縮。book18.org

  可她腰肢還是迎著我動,像是怕一停下就沒了活路,那股掙扎與順從絞在一起,甜得我血脈賁張,腦子一片空白。book18.org

  我喘著粗氣,翻過她身子,讓她趴在床上,臉埋在她頸後,鼻腔灌滿她頭髮淡淡的皂香,夾著汗水的咸。book18.org

  我的手滑到她臀上,掌心貼著她圓潤的弧線,皮膚燙得如剛出爐的餅,汗珠滑過鞭痕,如珍珠滾在白玉,閃著油燈的光。book18.org

  她哼聲里夾著順從,腰塌得更低,臀肉顫得如水面漣漪。book18.org

  可她手指卻攥緊床單,指甲幾乎掐進肉里,像是想借疼壓住心底的恐懼。  她低聲說:「主人……我怕……怕您哪天膩了……」book18.org

  她聲音細得如蚊鳴,尾音抖得如風裡的蛛絲,像在問我,又像在問自己。  她的反覆確認顯得如此不自信,和渴求,但又表現得如此自然,讓我感到有些煩又無奈。book18.org

  我低聲哄:「乖,別怕,慢點來。」book18.org

  她喉嚨里擠出細碎的聲,軟得如風鈴,臀微微抬,迎著我動,緊緻得如要榨乾我,每一下都燒得我頭皮發麻。book18.org

  她的叫聲更高了,甜膩得如蜜糖淌在心頭,可那哽咽像根刺,藏在每聲尾音里,像在喊「我不配」「我怕失去。」book18.org

  到最後,她癱在我懷裡,臉紅得如燒透的胭脂,唇腫得如咬破的櫻桃,眼角掛著淚珠,胸脯還在顫,汗水黏著金髮,貼在她額頭,如畫里的妖精。book18.org

  她的眼神還是空的,像蒙了層灰,可那淚水,那顫抖的手指,像在告訴我,她有多怕這片刻的溫柔只是場夢。book18.org

  我早上出門去碼頭給史蒂芬妮買了一大條鱸魚,讓漁家幫忙做好了,又去莊園的廚房拿了幾片黑麵包,配上一碗洋白菜湯。book18.org

  我端著這些回到房間,史蒂芬妮已經醒了,站在床邊。book18.org

  見我進來,她藍眼睛一亮,趕緊裝出點笑來討好我,可笑的有的驚慌,像是怕我帶了什麼壞消息。book18.org

  我把麵包和湯擱在床頭的小桌上,把魚肉也從小木桶里倒出來,裝進一個盤裡,這個小木桶還得還給漁家。book18.org

  她身子一顫,空洞的藍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她低聲呢喃:「主人,這是……」話沒說完,她咬住唇,泛起淺淺的白痕。book18.org

  「吃點東西,魚也是你的。」我指指桌上的麵包和湯,聲音放柔,像哄只受驚的小麻雀。book18.org

  她點點頭,手指鬆開裙角,慢慢伸手拿麵包,指尖抖得像風裡的葉,抓了片麵包又放下,像是怕吃錯了惹我不高興。book18.org

  她低頭瞅著湯碗,聞了聞那寡淡的味,她聲音細得像蚊鳴,尾音抖得像蛛絲,淚珠又懸在睫毛上,像露珠掛在草尖,搖搖欲墜。book18.org

  我沒吭聲,坐到她身旁,手掌貼著她瘦弱的背,鞭痕硌得我掌心發麻,低聲說:「吃吧,別多想。」book18.org

  她嚼得慢吞吞的,像在咽石頭,眼淚滑下來,滴在湯碗里,盪出細小的漣漪。  我摟住她,手指摩挲她腳踝,腳趾蜷了蜷,像在躲觸碰,又不敢縮回去,可愛得讓我忍不住低笑。book18.org

  她察覺我的笑,藍眼睛偷瞄我一眼,趕緊埋進我胸口,手指輕輕抓著我的衣襟,像怕我這會兒就溜了。book18.org

  她低聲呢喃:「主人……我昨晚盡力了……您別嫌我……」book18.org

  那聲音抖得像風裡的柳,甜得我心頭一熱,可她眼底的裂縫,像在告訴我,她的心,早被這世道碾得稀碎,留下的只有這卑微的順從,和對被拋棄的恐懼。  我出了莊園,晨霧還掛在薩凡納的街頭,空氣里夾著海腥和燒炭的味兒。  我先拐去店裡瞧瞧雅各布。book18.org

  鋪子門半掩,裡頭堆著幾箱子彈,火藥味嗆得人鼻子發癢。book18.org

  雅各布正埋頭記帳,見我推門進來,說:「最近街上治安不穩,仗一打起來,人心就亂了,你留那把轉輪手槍可真讓我踏實不少,好幾次有人在這附近鬼鬼祟祟的出沒,看我拿出槍來就嚇跑了。」book18.org

  他瞅著我,笑得有點賊:「這玩意兒不便宜吧?」book18.org

  我聳聳肩,靠著櫃檯,懶散地說:「我也忘了,我聽說現在槍店裡的槍都被買斷貨了,你可得好好保養才行。」book18.org

  我從懷裡摸出5美分,推到他跟前,「給我20發步槍子彈,錢你收好,別推,要不你帳不好做。」雅各布笑著收下,麻利地從木箱裡數出20發鉛彈,包在油紙里遞過來。book18.org

  我接過彈藥,隨口提了句青瓷號遇海盜的事,雅各布聽得眼亮,拍著大腿直嚷:「你這命硬!下回帶我見識見識!」book18.org

  我注意到雅各布臉上好像被人打過,問他咋回事,雅各布倒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繼續在紙上奮筆疾書,頭也不抬,像是故意遮羞的說:「你知道馬修家有個女兒叫安妮吧,我見了幾次也覺得喜歡,就去馬修家向她求婚,被她媽用擀麵杖打出來,她媽還挺凶,說決不能把女兒嫁給我這種猶太奸商。」book18.org

  離開鋪子,街上人影稀疏,空氣里飄著股不安的味兒。book18.org

  我遠遠瞧見傑克,肩上扛著一根長矛,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腰間還揣著一把胡椒瓶手槍。book18.org

  他在街角來回踱步,像是巡邏的獵狗,眼神掃過每個路人。book18.org

  我走近了好奇的問:「傑克,民兵不是不收混血嗎?你這怎麼還上崗了?」  傑克撇撇嘴,矛杆往地上一杵,懶洋洋地說:「規矩是沒改,可前線缺人,後方也鬆了口。讓我臨時頂兩天,干滿了給幾美分。」book18.org

  他拍拍腰間的手槍一笑,「好槍都送維吉尼亞了,州軍趕製了點長矛給咱們這後方用。抓個逃奴哪用啥好傢夥?」book18.org

  他眼神黯了點,低聲嘀咕:「不過這日子,瞧著是越來越亂了。」book18.org

  轉過街角,原來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彎腰栽培土豆苗,整片土地被人翻耕過,綠油油的嫩芽鋪滿一大片菜地,開雜貨鋪的朱莉蹲在田邊,圍裙沾了土,抬頭見我,皺著眉抱怨:「莫林,鹽價又漲了!這仗一打,啥都貴啊。」book18.org

  她直起腰,抹了把汗,嘆氣道:「我跟鄰居合計著種點土豆。」我笑笑,從她攤子上挑了幾條熏制鯡魚,聞著有股柴火的香,遞過去幾美分錢。book18.org

  朱莉接了錢,瞅著我,半開玩笑地說:「喲,給你那金髮小情人補身子?」  我沒接話,心裡卻想著史蒂芬妮嚼黑麵包的模樣,瘦得像根柳條,得讓她多吃點,別再病了。book18.org

  我又去碼頭瞅了眼馬里諾。book18.org

  他正站在棧橋邊,吆喝著幾個水手卸貨,額頭汗珠亮得像油,見我過來,他揉揉脖子,苦笑說:「莫林,這船現在都挑夜裡跑,我覺都睡不好。」他指指遠處一艘破帆船,搖搖頭,「這仗打得,人都跟耗子似的。」book18.org

  不遠處,艾麗莎和安東尼手挽著手,站在一棵老橡樹下,倆人低聲說著什麼,笑得像偷了腥的貓。book18.org

  艾麗莎穿著件淺藍裙子,頭髮扎得齊整,臉上那股機靈勁兒遮不住,活像個白人小姐。book18.org

  安東尼湊近她耳邊說了句啥,她咯咯笑,輕輕推他一把,倆人肩並肩,甜得像剛釀的糖漿。book18.org

  我看著這光景,心頭一酸,很是羨慕,心想要是我和史蒂芬妮也能這樣該多好啊。book18.org

  我望著遠處海的方向開始幻想,如果以後把她帶回中國,以我現在手頭的錢,找個平靜的地方,開個小生意應該也夠,把她金屋藏嬌的養起來,她那麼聽話,又不會亂跑,只要注意把那金髮碧眼的樣子隱藏好,別讓人看到她的樣子,在後院的一棵柳樹下我們也郎情妾意的。book18.org

  我走到青瓷號邊上看看,船身靠在棧橋旁,船甲板上還帶著海水干後的鹽漬,桅杆在風裡微微晃。book18.org

  威廉,混血的修船工人,正蹲在甲板上,和幾個水手一起補船帆,針線穿得飛快,汗珠從他額頭滑到鼻尖,滴在帆布上。book18.org

  他一抬頭見我,咧嘴笑,露出一口不太齊的牙,手裡針沒停,喊了聲:「回來啦?」book18.org

  我從懷裡掏出一小瓶朗姆酒,棕色的瓶身在陽光下閃著暖光,遞過去:「給你,路上帶回來的。」book18.org

  威廉也不客氣,接過瓶子,擰開蓋咕嘟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抹抹嘴,笑得眼眯成縫:「哈,夠勁兒!你們這趟運氣不賴,船傷得輕,帆破幾道口,桅杆裂了點皮,修修還能跑。」book18.org

  他晃晃瓶子,沖我擠擠眼,「這酒不錯,下回多帶點!」book18.org

  我在碼頭還遇到了哈克船長也在整備自己的商船,我們閒聊了幾句,哈克船長對我說:「我來幫南方主要是為了錢,你要知道開戰前,美國可是供應了英國大部分的棉花進口,現在打起來後,英國的棉紡織業都陷入了原料短缺,棉花價格飛漲,紡織業工人也都很是不滿,對南方的州權主張,我也比較認可,但卡特家的棉花園,那真是個吃人的魔窟,白人監工毫無必要的隨意毆打黑奴,只是為了取樂或者恐嚇,白人監工和警衛還毫無羞恥的追逐女黑奴,並強行與之交歡,這真是讓我感到心裡很厭惡。」book18.org

  離開碼頭,我晃到露西的酒吧。book18.org

  門一推,裡頭煙霧混著啤酒味撲鼻,幾個水手圍著桌子吆喝,擲骰子擲得叮噹響。book18.org

  艾米端著托盤,從吧檯後頭鑽出來,見我進來,手裡一盤檸檬水差點灑了。  她低頭把杯子擱我跟前,眼神閃躲,像只受驚的兔,瞟了我一眼又趕緊扭開,嘴角擠出點笑,細聲說:「先生……喝點啥?」book18.org

  我接過杯子,檸檬的酸香沖淡了煙味,抿了一口,問露西:「瑪麗呢?沒瞧見人。」book18.org

  露西正擦著吧檯,頭也沒抬,懶懶地說:「在樓上接客呢,忙著。你放心,我現在對她,比從前可好多了。」book18.org

  她嘴角扯出點笑,「她那身段,還挺招人。」book18.org

  我沒接話,心裡閃過瑪麗那雙硬得像石頭的眼,想著她在樓上陪笑的模樣,心頭有點堵。book18.org

  佐伊,露西的妹妹,湊過來,靠著吧檯,壓低嗓子說:「莫林,艾麗莎那事兒我聽說了。你知道不?紐奧良那邊,真有過白人姑娘被當混血女奴拐賣的,官司還打贏了!那姑娘叫薩洛梅·穆勒,是個德國來的姑娘,1816無夏之年大饑荒時從歐洲逃過來的,等船到岸了,她才四歲就父母雙亡,被賣給一個甘蔗種植園主,從小也經常挨打,被主人強姦,啥罪也沒少受,後來偶然機會被同鄉認出來了,糾集了好幾百一起來的白人去法院打官司,才給判下來成了自由人,但她當奴隸期間生的三個孩子怎麼也要不回來了。」book18.org

  如果去年,我肯定會對薩洛梅的遭遇深感驚訝,但現在我已經對美國奴隸主,的行事作風有所了解,驚訝程度也相應的降低,我想起中國有,兩縣令競義婚孤女的故事,不過中國那個結局要好不少。book18.org

  離開酒吧,我順便買了一小桶威士忌酒,打算給喬伊帶回去。book18.org

  回到莊園,天已擦黑,棉花田的風涼得像薄紗,裹得人骨頭髮酥。book18.org

  我把熏魚和威士忌酒遞給喬伊,他正站在莊園門口站崗,背著棕貝絲燧發槍,槍口上著刺刀,在莊園門口來回巡視時,還練習幾下刺殺動作,他接過東西時微笑一下:「莫林,這魚夠香!史蒂芬妮有口福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低聲說:「你想辦法給她做頓好的,別讓她餓著。」book18.org

  喬伊拍拍胸脯,嘿嘿說:「包在我身上!」book18.org

  我瞅著他那假裝忙活的背影,心想著史蒂芬妮嚼黑麵包時那慢吞吞的模樣,瘦得像根柳條,這魚得讓她多吃點。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霍克船長窩在莊園的書房裡,和哈克船長商量英國之行的事,兩人對著海圖一頓筆畫,計算,要先選好航線,定好日期,然後才能啟程。  臨走時,史蒂芬妮依然不舍,但我回來了一次,多少給了她點,我下次還能回來的盼頭。book18.org

  六月初的薩凡納碼頭晚上,煤油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得石板路濕漉漉的,河水不時拍打著碼頭。book18.org

  青瓷號和百合號的貨艙已塞滿棉花包,水手們在甲板上罵罵咧咧地綁索具,號子聲被海風撕得斷續。book18.org

  我拎著行裝,肩上背著棕貝絲槍,靴子踩在石板上咚咚響,心跳卻有點亂。  霍克船長在船頭抽煙斗,火光映得他臉像塊老樹皮,沖我喊:「莫林,快點!船不等人!」book18.org

  我應了聲,剛要邁步,身後傳來個低沉的嗓音:「朗德·莫林,留步。」  我一僵,轉身一看,兩個海關警衛站在霧裡,灰制服扣得板正,肩上背著老式步槍,槍上的刺刀閃著寒光。book18.org

  領頭的那個瘦得像根麻杆,臉白得像刷了石灰,眼神冷得能凍死人,哼聲說:「布朗先生要見你,馬上。」book18.org

  他伸出手臂,指了指碼頭邊一棟矮樓,窗戶透出點昏光,像只半瞎的眼。  我心頭一緊,望了眼霍克,他皺眉吐了口煙,沒吭聲。book18.org

  我嘆口氣,低聲說:「走吧。」book18.org

  路上這兩個警衛示意我把配槍先交給他們保管,等我出來了再還給我。  海關辦公室外,木門上斑駁的長著苔蘚,門框上釘著塊木牌,上面刷著「薩凡納海關」幾個字,被海風吹的木牌開裂。book18.org

  門口另一個警衛站得筆直,雙手握槍,眼神掃過我,像在掂量我是不是逃犯。  瘦子推開門,沖我一擺頭:「進去。」book18.org

  屋裡一股霉味夾著墨水味,油燈掛在牆上,光線暗得像黃昏,影子晃得牆面像鬼在跳舞。book18.org

  屋子中央是張大木桌,堆著幾摞文件,桌後坐著薩凡納海關的布朗先生,卡特先生介紹的那個矮胖子海關官員,他圓臉硬擠出笑,眼睛卻眯成條縫,手裡轉著根羽毛筆。book18.org

  我被瘦子推著坐下,這是一張硬木椅,硌得屁股疼,像坐在塊石頭上。  布朗笑得更深,牙黃得像老玉米,慢悠悠說:「莫林,別緊張,卡特先生說你靠得住,我信他。」book18.org

  他從抽屜里掏出個1 個小木箱,表面刻著海關的鷹徽,火漆封得嚴嚴實實。  拆開木箱後,把裡面的印花紙張等量分成兩份,分別裝在兩個雪茄盒的夾層里,裝完後用邦聯海關的印章加以火漆密封,再把雪茄盒重新包裝如新。book18.org

  他推過來,又抽出一封信,聲音壓下來:「雪茄盒裡是5千美元的邦聯棉花債券,到了英國,按這個信封里的地址找人,把雪茄盒給他,拿收據回來。信封只能到英國拆,路上別他媽犯傻。你只要把這東西交給規定的領收人即可,他們自然明白,之後的事情與你無關。」book18.org

  布朗點起一支雪茄抽了一口後又說:「這兩盒雪茄,你貼身放著,我看你這身大衣挺寬鬆,裝在內兜應該正合適,遇到英國海關的人,機靈點,你自己應該知道怎麼應對,雪茄盒裡第一層的雪茄都是真貨。」book18.org

  我接過雪茄盒和信封,覺得這兩個雪茄盒像裝了鉛,手心冒汗。book18.org

  我低頭嗯了聲,感到喉嚨乾咳,啞聲問:「接頭人是……」book18.org

  布朗擺手打斷,一副笑裡藏刀的樣子:「別問,地址里寫著,干好活就行。」  他靠回椅背,椅子吱吱響,眯眼說:「干成了,回來交收據,我給你兩百美元獎金。槍你還背著,聽說你和霍克船長上次出海就遇到意外了。你這紅番能公開配槍,非白人能有這待遇,夠你自豪的了。」book18.org

  他笑得像只老狐狸,手指敲敲桌子,沖門口的警衛一擺頭:「送他走。」  瘦子警衛拉開門,槍托撞地板,咚地一聲,嚇了我一跳。book18.org

  我提著箱子和信封起身,背上汗濕了一片,感覺像剛從縣衙審訊堂出來。  布朗在後頭哼了聲:「莫林,別讓卡特先生失望。」book18.org

  我沒回頭,快步出了門,警衛一臉不信任的把槍遞過來。book18.org

  夜風一吹,臉上的汗涼如冰霜,碼頭邊霍克還在抽煙,見我出來,吐了口煙圈,哼聲說:「沒被銬走,命硬。箱子裡啥玩意兒?」book18.org

  我沉默一會兒,決定還是不說了,霍克船長似有所悟,也沒多問,拍拍我肩,吆喝水手開船。book18.org

  航程約一個月,六月下旬,青瓷號和百合號晃進了利物浦港。book18.org

  海上風浪不算大,半路一場小風暴砸得甲板像擂鼓,貨艙滲了點水,棉花倒是沒事。book18.org

  利物浦碼頭熱鬧非凡,汽笛吼得耳朵疼,貨船擠得密不透風,煤煙味嗆得鼻腔疼。book18.org

  岸上工人推著貨車,汗衫濕得貼背,監工揮著棍子罵,碼頭邊堆滿木箱和麻袋,棉花、毛呢、煙草,一堆一堆的混在一起等著被運走。book18.org

  遠處工廠煙囪吐著黑霧烏雲壓城,汽船的鍋爐聲轟轟響震耳欲聾。book18.org

  下了船,我站在碼頭,靴子又一次踩在濕石板上,終於再次走上陸地了,聽著腳下的咯吱響,我心裡踏實了不少,這1 個月的跨大西洋航行,船上生活顛簸的我幾次差點被卷進海里去。book18.org

  利物浦的街景比薩凡納亂十倍,窄巷子擠滿水手和商販,石板路坑坑窪窪,積水映著汽燈的光,像碎玻璃。book18.org

  街邊酒肆門口掛著破招牌,醉漢摟著女郎走出來,嘴裡罵著蘇格蘭口音的髒話,撞得路人跳腳。book18.org

  賣魚的小販推著木車,魚腥味撲鼻,籃子裡鯡魚閃著銀光,攤邊幾個乞童裹著破布,眼神餓得像狼。book18.org

  轉角有家當鋪,櫥窗里掛著舊懷表和銅扣,門前站個紅鼻子的胖老闆,沖路人吆喝,嗓門啞得像破鑼。book18.org

  霍克和哈克兩艘船的水手都一起上岸,人到齊後,遇到5 個穿深藍色制服的英國海關檢查人員,其中2 人阻攔我們的去路,3 個人上前檢查我們的行李,其中1 人注意到我攜帶的雪茄盒,我先抽出1 支自己划著了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然後很自然的給5 個海關人員每人分了一支,趁這個功夫,哈克船長上前和其中1個海關人員握手裡,遞上幾先令的小費,在他耳邊說:「給兄弟們買杯茶喝。」  霍克船長把手搭在我肩上,對查行李的海關人員說:「這是我們船隊的文書,是個梅蒂斯人,我們做棉花生意的用他管帳比白人便宜。」book18.org

  兩個海關人員低聲討論兩幾句:「這個長得白的雜種看來只是個小角色」  「那兩個船長得行李比較多,看起來更可疑。」book18.org

  於是將我的行李草草看過後,覺得沒啥疑點,和普通水手一樣,輕鬆放過,而對霍克和哈克船長的行李進行了更細緻的檢查,確認沒有可疑物品後,讓我們離開。book18.org

  這次過關讓我覺得,還真如老卡特先生所預料的,我不是白人,容易被白人忽略和輕視,有時反而行事更加便捷。book18.org

  走出海關,再往前還能看到,街心有個集市,木攤上堆著麵包、土豆和干奶酪,攤主裹著圍裙,手上油光發亮,喊價喊得滿臉紅。book18.org

  幾個穿花裙的女人提著籃子,挑挑揀揀,嘴裡嘀咕著物價漲得離譜。book18.org

  集市邊上,兩個巡捕穿著黑制服,拄著警棍,眼神掃過人群,像在找麻煩。  街對面是家裁縫鋪,玻璃窗後掛著呢子大衣,店裡燈光昏黃,針線機咔咔響,像是低聲訴苦。book18.org

  巷子深處傳來手風琴的調子,斷斷續續,夾著小孩的笑聲和狗吠,亂得像鍋粥。book18.org

  霍克船長掂著煙斗,指著青瓷號的鍋爐說:「莫林,這破玩意兒燒了十年,咳得像老肺癆。換新鍋爐得一個月,七月下旬才能走。」book18.org

  他瞅我一眼,嘴角一扯,「你自個兒晃吧,倫敦也好,鄉下也罷,別讓巡捕抓了。」book18.org

  哈克船長掏出一疊各種顏色紙張的文件,塞給我,壞笑說:「加拿大林業公司的註冊紙,虛的,名字隨便填,興許用得上。玩聰明點,莫林。」book18.org

  霍克船長又遞給我兩張字條,寫著他倆的落腳地——霍克住碼頭邊的小旅館,哈克在附近找了個破酒肆。book18.org

  我掃了眼文件,會心一笑,塞進包里。book18.org

  霍克拍拍我肩,吐了口煙:「有事找我們,地址記牢。別惹麻煩,卡特不愛收拾殘局。」book18.org

  哈克咳了聲,和霍克兩人,一人扛起一個袋子往碼頭另一頭走,背影晃得像老江湖。book18.org

  我甩甩頭,決定先去霍克船長家,他家所在的公寓離碼頭最近,況且他下船時讓我捎話帶錢。book18.org

  霍克說他在碼頭跟熟人打了招呼,那人會通知他妻子,一個印度女人,告訴她,我一會兒過去。book18.org

  我順著碼頭邊的巷子往中產公寓區走,路過幾家當鋪,櫥窗里舊懷表和銅扣閃著暗光,老闆吆喝得嗓子冒煙。book18.org

  公寓區比碼頭安靜些,紅磚樓擠得緊,窗簾後透出燭光,街角有棵榆樹,影子晃得像鬼。book18.org

  霍克的家是個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木門漆得暗綠,門環銹得發黑,旁邊花圃里幾株薔薇開得正艷,香氣甜得膩人。book18.org

  我敲了敲門,裡頭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門一開,站著個女人,模樣漂亮得讓我一愣。book18.org

  她穿著英國鄉下女人的裝束,灰棉裙裹得腰細,白色亞麻襯衫扣得板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眉眼像教堂畫里的聖母,只鼻子上穿了個細金環,透出點印度味兒。book18.org

  她沖我一笑,嘴角彎得像月牙,細聲說:「你是莫林先生?亞瑟提過你,進來吧。」book18.org

  我點點頭,從包里掏出霍克托我帶的錢,小袋銀幣,遞過去說:「霍克船長讓我先把這個給你,他得盯著船換鍋爐,晚幾天回來。」book18.org

  她接過銀幣,手指輕得像怕碰碎啥,臉上的笑淡了點,眼底閃過絲輕鬆,像卸了副擔子。她低聲說:「亞瑟·霍克,他又活著回來了?」聲音有點抖,像在確認啥。book18.org

  我嗯了聲,儘量放輕鬆說:「活著好好的,就是忙。」book18.org

  她點點頭,咬了咬唇,低聲說:「謝謝你,莫林先生。進來歇會兒吧,外頭煤煙嗆人。」book18.org

  她側身讓我進屋,鼻環晃了晃,映著門廊的燭光,像顆小星星。book18.org

  這個印度女人叫出了自己的3 個孩子給我認識,兩個女孩大的叫安妮,11歲,book18.org

小的叫瑪蒂爾達10歲,兒子叫約瑟夫9歲,他們都在附近上學,今天正好休息,在家幫著做點事。book18.org

  我注意到這幾個孩子都是黑直發,但比霍克還稍微白一點,可能是霍克在海上被太陽曬多了才顯得比較黑,長得也都比較像媽媽。book18.org

  我雖然去過印度,但和印度當地人並沒什麼接觸,英國東印度公司一直對整個印度的對外貿易進行壟斷,外人要買印度的東西只能找他們。book18.org

  這個印度女人說自己叫塔尼和霍克船長是在果阿認識的,那時她父親做生意欠了一個債主很多錢,霍克知道後幫她家還清了債務,她父親無以為報,只能讓霍克從他幾個女兒里任選一個,霍克船長一眼就看中了她。book18.org

  那時霍克為英國東印度公司服務,他們婚後住在浦納,過了幾年安穩的日子,直到1857年印度土兵叛亂。book18.org

  霍克眼看戰亂無法馬上平息,就辭去了在東印度公司的工作,把塔尼和孩子們帶到了英國來生活,自己買了一條舊的小型商船,走了一個遠方親戚的門路,到美國南方去謀生,從美國南方運棉花和煙草來英國。book18.org

  他們夫妻相處的很好,霍克在外面闖蕩,每次回來都自己或託人帶來一筆錢養家,但時間長短不一定,有時遇到海上風暴,交易延期了,就會晚一些回來,這樣不穩定的收入,讓日子難免得節儉點過,她自己在這裡人地生疏,只能做些手工針織,栽培花卉,之類的事情來補貼家用,不能完全指望丈夫。book18.org

  我走進屋裡一股花香混著烤麵包的味兒,木地板擦得鋥亮,壁爐里炭火燒得噼啪響,暖得像春天的風。book18.org

  客廳小而整潔,桌上擺著個錫制茶壺,旁邊幾本書攤開著,封皮皺得像老樹皮。book18.org

  牆上掛了幅油畫,畫的是艘破船在海上漂,風帆扯得像要裂。book18.org

  她指了指扶手椅,細聲說:「坐吧,我去泡杯茶。」我擺擺手,低聲說:「不用麻煩,坐會兒就走。」book18.org

  她沒勉強,沖我笑了笑,轉身往裡屋喊了句啥,聲音輕得像風。book18.org

  沒一會兒,門帘掀開,走出來個老太太,瘦得像根乾柴,背駝得像弓,穿著件灰布長衫,頭髮白得像霜,紮成個松垮的髻。book18.org

  她臉色蠟黃,眼窩深得像凹進去了,手裡拄著根細木杖,顫顫巍巍地挪過來。  霍克的印度妻子扶著她坐下,低聲說:「這是亞瑟的母親,身體不太好,嗓子啞得說不了多少話。」book18.org

  老太太抬頭看我眼珠渾濁得像蒙了霧,盯著我臉瞧了半天,嘴角抖了抖像要說啥。book18.org

  我心頭一跳,她那模樣分明是中國南方人,臉上的皺紋刻了她半輩子的辛苦,眼神卻又有熟悉的味兒,像在哪見過。book18.org

  我注意到老太太的房間裡,擺放著好幾件青瓷的碗碟和茶壺,看來這都是她喜歡的。book18.org

  我試探著點點頭,低聲說:「老人家好。」book18.org

  她沒應,眼神卻亮了點,手指抓緊木杖,像在掂量我。book18.org

  我腦子裡閃過個念頭,霍克說過他母親是泰國華人,就算我們說話口音不同,她興許懂點漢字,能不能用這法子試試?我從包里翻出張空白紙,借了桌上的羽毛筆,蘸了點墨水,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下:「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book18.org

  這是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唐詩里流傳最廣的幾首之一,我想著,若她真是華人,瞧見這字,多少會親近點。book18.org

  寫完,我把紙遞過去,她接過來,手抖得像篩子,眼珠掃過字,渾濁的眼神像點亮了盞燈。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嘴角扯出點笑,像是鬆了口氣。book18.org

  她顫巍巍站起身,印度女人忙扶她,她擺擺手,指了指客廳角落的書架,示意拿本書。book18.org

  那書架上堆著些破舊的書,封皮發黃,像被海風泡過。book18.org

  她翻了半天,抽出一本皺巴巴的舊書。book18.org

  她接過我那張紙,照著翻出來的舊書,在背面用筆慢慢抄了四句:「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book18.org

  高適的《別董大》,字跡歪斜,卻一筆沒差。book18.org

  我看完,點點頭,心頭熱乎乎的,這老太太果真是華人,用唐詩應我,話不用多,彼此都明白了。book18.org

  我把紙折好,塞進懷裡說了聲:「多謝。」book18.org

  她沖我微微屈膝,算是回禮,臉上微笑一下眼底濕了點,像藏了啥沒說出口的苦。book18.org

  我站起身,朝她鞠了個躬,沒再多說,怕再聊下去,徒增她的壓力。book18.org

  印度女人站在一旁,鼻環閃著光,輕輕說:「她很少這麼高興,莫林先生,謝謝你。」book18.org

  我剛要出門,客廳角落跳出個小身影,穿著樸素的灰棉裙,裙擺磨得發白,腳上套著雙舊布鞋,頭髮紮成小辮,那是珍妮,八歲的黑白混血女孩,我從薩凡納偷運來的小女僕。book18.org

  她在霍克家幹活,掃地端茶,瘦得像根蘆葦,眼珠大得像葡萄,盯著我瞧,怯生生地拽住我袖子,低聲問:「先生……我爸媽還好嗎?」book18.org

  我心頭被她的話戳了下,蹲下來抱住她,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皂香。book18.org

  珍妮的爸媽還在美國南方埋頭幹活,黑奴身份,我抱著她低聲說:「好,都好,珍妮。你在這兒乖乖的,他們放心。」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眼眶紅了點,咬著唇沒哭,低頭攥緊裙角,像怕我這會兒就走。  我心頭一軟,摸摸她頭,站起身說:「等下,我去叫個人。」book18.org

  我快步出了門,街角有個攝影攤,攤主是個瘦高個,戴著頂破禮帽,正吆喝著給人拍肖像。book18.org

  我花了幾便士,請他帶相機來霍克家。book18.org

  回屋時,珍妮還站在門邊,印度女人牽著她的手,沖我笑了笑,鼻環晃得像星光。book18.org

  我讓攝影師給她們拍了張合影,珍妮站得筆直,小辮垂在肩上,印度女人摟著她,裙擺掃著地板,像對母女。book18.org

  兩人在一起站了幾分鐘,相機咔嚓一響,閃光粉嗆得屋裡一股硝味。book18.org

  攝影師遞給我張小塊的玻璃板的照片,我掃了眼,珍妮的笑淺得像春天的芽,印度女人的眼神柔得像水。book18.org

  我把照片小心塞進外衣內袋,低聲說:「珍妮,這給你爹娘看,他們會高興。」隨後用一塊毛巾包好揣進兜里。book18.org

  我沖印度女人點點頭,啞聲說:「多謝照顧她。」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細聲說:「亞瑟交代過,珍妮在這兒沒事,這個小丫頭很聽話,又很能幹,我很喜歡她。」book18.org

  我沒再多說。book18.org

  走出酒館,利物浦的夜風涼如刀割,街頭汽燈昏黃,照得石板路像蒙了層油。  我抓著皮包,大衣內口袋裡裝著邦聯棉花債券的木盒硌得肋骨生疼,聖詹姆斯街的地址還在腦子裡晃,但眼下得先去普萊紋商行,布朗臨走前咬耳朵提的,說這家商行是英國同情南方邦聯的商人之一,交易得找他們。book18.org

  我朝大道走,靴子踩得石板咯吱響,路邊馬車夫裹著破大衣,沖我吆喝:「先生,坐車不?便宜!」book18.org

  我挑了輛車廂還算乾淨的,扔給車夫幾個便士,低聲說:「普萊紋商行,快點。」book18.org

  他哼了聲,鞭子一甩,馬蹄噠噠響,車輪碾過積水,濺了我一褲腿泥。  普萊紋商行藏在老城邊一條窄巷,門臉低調,木招牌刻著花體字,漆得烏黑,門前兩盞銅燈晃著暗光,像倆鬼眼。book18.org

  我下了車,敲門,裡頭靜得像沒人,半晌才傳來腳步。book18.org

  門開條縫,冒出個瘦子,鷹鉤鼻,眼神像刀,掃我一圈,低聲問:「啥人?」  我壓低帽檐,清清嗓子說:「薩凡納來的,布朗介紹,找普萊紋。」book18.org

  他哼了聲,側身讓我進,門咔嗒一關,鎖得死緊。book18.org

  屋裡一股墨水味夾著煙草,地板蠟得發亮,牆上掛幅航海圖,邊角發黃。  瘦子指了指椅子,哼聲說:「坐,東西拿出來。」book18.org

  我剛坐下,倆壯漢從側門進來,臉硬得像石頭,手裡掂著短棍,站我兩邊,像防我掏槍。book18.org

  我心頭一緊,慢慢解開皮包,掏出文件:梅蒂斯人朗德·莫林的身份紙,哈克給的加拿大林業公司註冊文件,莎蘭公司加拿大分部的證明,邦聯貿易許可文書,邦聯軍需部通行證,最後還有布朗和卡特先生的推薦信,墨跡工整,火漆印紅得刺眼。book18.org

  瘦子接過去,眯眼翻了半天,紙頁嘩嘩響,既像中國戲台上的閻王爺,在數我剩下的陽壽,又宛如地獄鬼差在填寫我的生死簿。book18.org

  壯漢搜身,手重得像拍磚,從外套到靴子掏了個遍,木箱和信封被翻出來,仔細看了看又塞回去。book18.org

  我咬牙沒吭聲,腦子裡閃過張買辦的肥臉,心說這幫英國佬,比國內的縣衙還黑。book18.org

  瘦子翻完,遞給個文書模樣的傢伙,那人戴金絲眼鏡,拿放大鏡瞧火漆印,慢得像磨刀。book18.org

  屋裡靜得能聽見心跳,窗外馬蹄聲斷續,像敲喪鐘。book18.org

  他們折騰到下午,愣是沒句準話,瘦子笑眯眯請我喝下午茶,銅杯燙手,咖啡苦得像中藥,提供的糕點也味同嚼蠟。book18.org

  我盯著桌上文件堆。book18.org

  實在無聊了只能想想史蒂芬妮那潔白的身子,和柔媚的樣子給自己暗自解悶。  天黑透了,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側門吱呀一響,進來個高個子,穿黑呢大衣,禮帽壓得臉半遮,鬍子修得像刀刻。book18.org

  他揮揮手,壯漢退到牆角,瘦子畢恭畢敬把文件遞過去。book18.org

  他掃了眼,哼聲說:「行了,還給他。」book18.org

  我接迴文件,手心全是汗,心想這英國佬這是要唱哪出。book18.org

  他坐進陰影,月光勾出半張臉,顴骨高得像雕像,嘴角掛笑,像中國江湖堂口的總把子,慢悠悠點起煙斗,煙霧飄得像鬼影子。book18.org

  他吐了口煙,低聲說:「莫林,不用見怪。英國有《中立法》,北方佬的間諜滿街跑,謹慎點罷了。」聲音沉得像敲鐘,倫敦腔尾音拖得像刀刮。book18.org

  我壓低帽檐,冷聲說:「明白。布朗讓我來談棉花。」book18.org

  他哼了聲,煙斗火光一閃,眯眼問:「提前有人跟我打過招呼,說你這兩天要帶兩船棉花來利物浦,我剛才一算船期,你來的這日子果然是沒差,是青瓷號和百合號吧,貨況如何?打算換啥?」book18.org

  我心想他提前知道我要來,還算我什麼時候到,這規矩可真是定的夠死的,不過想想也對,這麼大一筆錢,我難免會動心,中途要是和霍克一商量帶著貨逃了也有可能,他們也得防著點這個。book18.org

  我深吸口氣,語氣放平,像跟碼頭監工砍價:「棉花上等,乾爽,沒滲水。我要一百支恩菲爾德1853步槍,五百支英式1842滑膛步槍,全配刺刀和每槍200book18.org

發子彈,兩門12磅拿破崙炮,1000發炮彈。剩下的換毛呢、火藥、鋼材、藥品。」book18.org

  他聽完,煙斗頓了頓,嘴角扯出笑,點頭說:「成,貨我收了,東西按你說的辦。」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我再給你個人200 英鎊,現金,馬上付。  等你下次來,還有這個數,怎麼樣?下次記得還找我。」他眯眼盯著我,笑裡藏刀,像在拴條狗。book18.org

  我心頭一跳,200英鎊一次,這老狐狸想綁我上他的黑船。book18.org

  我不動聲色,點頭說:「好,謝了。」book18.org

  他眯眼看我,煙霧裹得臉像蒙紗,問:「這些武器,啥名義買?」book18.org

  我冷聲說:「莎蘭公司替加拿大林業公司採購伐木工具。book18.org

  我會偽造交易記錄給海關,你那邊該有門路。」book18.org

  他哈哈一笑,煙斗敲桌,火星子飛濺,低聲說:「聰明。海關的事你別管,我給你個地址。」book18.org

  他喊來手下,提盞煤油燈,枯黃的光照得屋子像老墳。book18.org

  他拿筆刷刷寫了行字,遞給我,低聲說:「利物浦海關,碼頭街3 號,找個叫哈維的官員,給他50英鎊,事就妥了。樓下文書姓克拉克,塞30英鎊,保你順當。」book18.org

  我接過紙,掃了眼,地址字跡工整,墨味刺鼻。book18.org

  我點點頭,收進懷裡,心說這幫英國佬,跟國內的洋行一個德行,肥得流油。  他站起身,禮帽影子晃得像鬼,低聲說:「我讓人給你安排住處,旅館乾淨,環境雅致。你這段時間沒事別亂跑,出門跟旅館經理打招呼。」book18.org

  我心頭一沉,明白這是監視,臉上沒動靜說:「好。」book18.org

  他哼了聲,煙斗火光滅了,背過身揮揮手,像趕只狗。book18.org

  瘦子領我出門,遞迴木箱和信封,哼聲說:「莫林,別耍花樣。」book18.org

  出了商行,夜風涼得刺骨,巷子銅燈晃得像鬼火。book18.org

  紳士的手下是個矮胖子,裹著灰大衣,眼神賊溜,領我上輛馬車,車廂里一股霉味,坐板硬得硌屁股。book18.org

  馬車晃了半小時,停在碼頭街旁一棟旅館前,招牌寫著「海鷗之家」,漆得發白,窗簾厚得像船帆。book18.org

  矮胖子推我下車,領我進大堂,裡頭一股蠟味夾著煙草,地毯磨得發薄,壁爐燒得噼啪響。book18.org

  大堂經理是個禿頂老漢,穿著皺西裝,眼袋垂得像裝了鉛,瞅我一眼,嘴角扯出冷笑,哼聲說:「又是個外鄉佬。」book18.org

  旁邊的服務員,個紅髮小子,端著托盤,斜眼看我,低聲嘀咕:「紅番跑這兒幹嘛?偷棉花?」book18.org

  倆人擠眉弄眼,笑得像偷了雞的狐狸。book18.org

  我咬牙沒吭聲,矮胖子瞪了他們一眼,哼聲說:「少廢話,給他辦房間。」  經理翻開登記簿,隨手在上面勾幾下,丟給我把鐵鑰匙,哼聲說:「三樓,12號,別弄髒地毯。」book18.org

  矮胖子領我上樓,木樓梯吱吱響,可能隨時要塌。book18.org

  他推開12號房門,屋子小得像棺材,床板硬得像石頭,桌上油燈晃得影子亂跳。book18.org

  他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黃牙,低聲說:「莫林,住得舒坦點。哦,對了,隔壁11號住的也是我們的人,有事好照應。」book18.org

  他拍拍我肩,眼神冷若冰霜,轉身下樓,門咔嗒一關,像鎖了囚牢。book18.org

  我扔下包,坐在床沿,腦子裡全是那紳士的笑,拋去給海關的,100英鎊一次,聽著美,可每次來都得把命押上。book18.org

  經理的冷眼,服務員的嘲笑,像針扎在心頭,隔壁那「自己人」怕是連我喘氣都得上報。book18.org

  第二天醒來,窗外碼頭汽笛吼得像野狗,陽光從厚窗簾縫裡漏進來,刺得眼疼。book18.org

  我翻身下床,木板吱吱響,頭重得像灌了鉛,瞧了眼旅店大堂里的時鐘,已經下午兩點。book18.org

  昨晚那旅館房間小得像棺材,床硬得硌骨,隔壁「自己人」的咳嗽聲斷續半宿,像在提醒我他就是來監視我的。book18.org

  我草草洗了把臉,水涼得像冰,下了樓,旅館餐廳一股油膩味夾著煙草,地毯磨得發白,壁爐燒得噼啪響。book18.org

  大堂經理那禿頂老漢瞅我一眼,嘴角一撇,哼聲說:「紅番,睡到這點兒?」  我沒理他,找張桌子坐下,要了盤火腿和黑麵包,硬得像嚼石頭,配杯黑咖啡,苦得舌頭髮麻。book18.org

  嚼著麵包,我腦子裡全是昨晚普萊紋商行那紳士的笑,這日子過得真他娘的累,跑船、驗貨、挨搜,像條狗似的被人牽著鼻子走。book18.org

  要不是當年在洋行干過通事,見慣了洋佬的刀子嘴和黑心腸,昨晚那陣仗,怕是早壓得我精神崩了,跳海去了。book18.org

  我咬咬牙,咽下最後一口麵包,心說還有最後一件正事,得趕緊了。book18.org

  布朗的信封還在懷裡,利物浦還有個鐘錶鋪要找。book18.org

  我摸出信封,上頭寫著「碼頭巷47號,J·布萊克鐘錶行。」book18.org

  我收拾好皮包,繫緊外套出了旅館。book18.org

  經理斜眼看我,低聲嘀咕啥,紅髮服務員在旁偷笑,像看耍猴。book18.org

  我沒工夫搭理,推門出去,碼頭街的煤煙味撲鼻,馬車輪子碾得石板噠噠響。  碼頭巷在利物浦老城深處,窄得像條蛇道,兩邊紅磚樓擠得喘不過氣,窗簾厚得像裹屍布,街角堆著魚簍,腥得嗆人。book18.org

  我找到47號,門臉不起眼,木招牌刻著「布萊克鐘錶」,刷著黑漆,櫥窗里幾隻懷表閃著暗光,像死人的眼。book18.org

  我敲了敲門,裡頭靜得像沒人,半晌門開條縫,冒出個矮胖子,圓臉油光發亮,眯眼打量我,哼聲說:「啥人?」book18.org

  我壓低帽檐,低聲說:「薩凡納來的,布朗的信。」他掃了我一眼,側身讓我進屋。book18.org

  屋裡一股機油味夾著煙草,櫃檯上擺著拆開的鐘表,齒輪散得像碎骨,牆上掛著幾面座鐘,滴答聲吵得腦子亂。book18.org

  矮胖子指了指裡屋,哼聲說:「進去。」book18.org

  我握著皮包,推開一道木門,裡頭是個小房間,窗簾拉得死緊,桌上油燈晃得影子像鬼。book18.org

  胖子跟進來,接過我遞的信封和雪茄盒,眯眼拆開信,又拿放大鏡瞧雪茄盒子裡頭的另一層封印上的火漆印,嘴裡嘀咕:「沒開過,嗯,邦聯海關的貨,規矩。」book18.org

  他抬頭看我,哼聲說:「坐,等著。」book18.org

  我坐下,胖子翻來覆去驗棉花債券,嘴裡罵罵咧咧:「這破活兒,真他媽難干。英國佬中立裝得跟聖人似的,北方佬四處遊說,送錢送女人,就差跪著求了。梅森先生還沒到,我們這些先來的倒霉,北方佬威脅,英國蠢貨還罵我們是叛國狗,呸!」book18.org

  他啐了口唾沫,臉紅得像煮蝦,瞪我一眼,像我欠他錢似的。book18.org

  我沒吭聲,低頭盯著靴子,心說這胖子怕是南方派來的掮客,夾在英國和北方的縫裡,日子也好不到哪去。book18.org

  布朗臨走告訴我,梅森是邦聯的外交使節,這時還沒到英國,怪不得這幫人急得像熱鍋螞蟻。book18.org

  胖子罵夠了,從抽屜掏出個牛皮紙信封,塞進張收據,拿火漆封口,遞給我,哼聲說:「拿好,回去交差。別他媽亂跑,北方佬的眼線多著呢。」book18.org

  我接過信封,紙沉得像塊磚,點點頭,啞聲說:「明白。」book18.org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低聲說:「走吧,別在這礙眼。」book18.org

  我拿著信封和皮包,從另一個門走出了鐘錶行,回頭看看,覺得這地方夠陰森的,耗子來了都得先打兩個寒顫。book18.org

  接下來只能先回旅館窩著,等青瓷號和百合號換好鍋爐,裝上貨就走人。  英國海關的事,紳士給的地址捏在懷裡,海關的那80英鎊的黑錢,等開船前一天再去,早了也是白搭。book18.org

  路上我在街頭攤位給史蒂芬妮買了一條灰色的毯子,這東西不顯眼又實用,讓她晚上睡得暖和點。book18.org

  路過一家「麥爾森槍店」我想了想,走進去問老闆:「有沒有什麼趁手的防身用傢伙?」book18.org

  帶著單片眼鏡,禿頭的槍店老闆看了我一眼:「亞當斯1856手槍如何,五發轉輪結構,火帽擊發,你現在找不到比這更好的。」book18.org

  我看了眼窗外,一個我覺得眼熟的穿黑色大衣,豎著衣領遮臉的人,往旁邊牆後一躲,我想這就是個調查我有沒有接觸北方人的私家偵探吧,以前聽洋人說英國現在流行這種人,現在真遇到了,有點想把他請出來喝一杯的想法,順便打聽一下他這行現在有啥奇聞異事沒有。book18.org

  我回過神,拿過一支亞當斯手槍看看覺得是挺好:「我要三把,再給我拿12支1842步槍。」book18.org

  槍店老闆瞪了我一眼,以為我在戲弄他:「你不是白人,買這麼多槍想造反啊。」book18.org

  我微笑一下:「我是給商船買自衛用武器,亞瑟·霍克船長可以作證,你不信可以按這個地址把槍給他送去,貨款也是送到了再付」,說著我把霍克船長的聯繫地址寫給他。book18.org

  離開槍店我察覺,監視我的人好像不止一個,而且敵友難辨,看來他們一直擔心的北方間諜,可能並非虛言,還有附近的英國巡警都看我眼神不善,一副想要主動過來找麻煩的樣子。book18.org

  一個嘴唇上鬍子濃密的英國巡警走過來問我:「你在這裡做什麼,為印度叛軍收集物資嗎?」book18.org

  我伸出雙手示意:「我可是啥也沒買啊,就是好奇進來看看。」book18.org

  這個英國巡警充滿怒氣的顛了顛手裡的警棍:「下次不要好奇了,這不是你該有的東西,你們這些殖民地來的老鼠,只配拿起鐵鍬懂嗎,傻瓜。」book18.org

  我只能先裝傻糊弄過去。book18.org

  我稍作猶豫,看來如今最好的出路就是回海鷗之家,而且這段時間都不要出來,一來顯得我無意接觸任何北方人,南方這邊就過關了,二來南方勢力對我的監視反過來說,此時也是一種保護,會幫我屏蔽掉英國當地人給我帶來的麻煩。  就和之前在薩凡納一樣,時間會幫我贏得信任,才有利於之後的可能行動。  想好這些,我果斷的加快了腳步,身後好幾個跟著我的人明顯也跑了起來,我回頭看看,起碼有3,4個,看著架勢,應該是南北雙方的間諜都有,這就對了。  我回到那個條件很差,但起碼安全的房間裡,安心的偽造起報關所需的假交易記錄。book18.org

  接下來幾天我有限的行動就是,吃飯,睡覺,去洗衣店的時候,多給了在這裡幹活的華人勞工幾個先令,他看了看我的長相,接過錢說了幾句廣東的方言,可惜我聽不懂,從表情看,應該是想提醒我什麼。book18.org

  過了幾天有人敲門,是個賣花的姑娘,她進來後,自稱是附近的紡織廠女工,因為現在物價上漲,過得很艱難被迫出來做點兼職,比如可以提供鐘點服務,只要願意付錢的話。book18.org

  當我暫停手裡的文書工作轉過身,昏暗的燈光下,露出我的遠東人面孔後,這個女人站起身來聲音微微顫抖的說:「你……你不是白人,這……這絕不行!若我與非白人苟合,必將被整個社會唾棄,會被視為玷污了英國女性的尊嚴,和背棄了基督徒的純潔,巡警會以敗壞了帝國道德之名,將我送往濟貧院,永無翻身之日!」book18.org

  她聲音顫抖,匆忙起身離去。book18.org

  這個窮白女人走後,我壓抑不住心中的冷笑,有英國做表率,難怪美國會變成那樣,聽說西班牙控制下的美洲,內部不同的種族階級,從黑奴和美洲土著礦工到歐洲來的純血白人分了十幾,20多個檔,也不知道他們誰學的誰。book18.org

  看來白人都一樣,富的窮的,男的女的,都是惡棍,野獸,豺狼。book18.org

  我隱約覺得現在支撐我繼續行動下去的唯一動力,是史蒂芬妮對我的不舍,我要活著回去見到她,這樣的念頭在我的心中愈發的強烈起來,只有她像白人,而不嫌棄我。book18.org

  1861年8月末,我搭乘青瓷號返回薩凡納,在薩凡納河口外海遭遇了北方軍艦的阻攔,此時風浪很高,船隻航行有明顯顛簸,我感到自己在船艙里來回亂撞,四肢多了幾處淤青。book18.org

  霍克船長依然是一副沉著應對的樣子,他手持望遠鏡密切關注著北軍軍艦的動向,終於下定決心,指示船員們:「加速衝過去,在這種海況下,艦炮是打不準的。」book18.org

  北方海軍的艦炮不時打在運輸船附近,濺起密集的水柱,所有人都在崗位上堅守自己的職責,我也去蒸汽機艙幫助往裡面鏟煤,這種事最簡單,並能讓我這個閒人在這時保持安心,其他船員也都在各自崗位上嚴陣以待,處理各自遇到的情況。book18.org

  船隻進入了薩凡納河口,風浪有所減弱,礙於河口要塞的岸炮威脅,北軍軍艦沒有追擊,脫離了和北方海軍的接觸後,霍克船長對我說:「九月是颶風最盛季節,不適合航行,十月份風浪才會減弱,我們可以在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對了,上次那個叫瑪麗的混血娘們挺帶勁,我覺得有意思,你上岸了幫我聯繫一下。」book18.org

              【第七章·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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