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流沙河底骷髏念珠,捲簾大將的巨乳故人book18.org
【流沙河·渡口歪脖子旱柳下】 時間:申時三刻book18.org
流沙河比我想像中寬得多。book18.org
站在渡口的歪脖子旱柳下往對岸望,河面少說有八百丈寬。河水不是尋常的青綠色,而是一種渾黃中透著暗紅的詭異色調,像是有人在河底溶了八百斤鐵鏽又攪了一千年的人血。水面無風無浪,靜得像一面銅鏡,河面上連一隻水鳥都沒有——凡是飛過河面的活物,羽毛沾到河面蒸騰的弱水霧氣就會脫水脫落,整隻鳥在半空中被扒光羽毛光溜溜地栽進河裡,然後再也沒浮上來。岸邊蘆葦全是枯的,蘆葦杆子上掛著一串串細碎的白沫,那是弱水鹼被河風吹上岸之後凝成的鹽霜。book18.org
渡口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三行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book18.org
石碑最下面還有一行被泥沙糊住的刻痕。猴子用金箍棒把泥沙刮掉,露出第四行字——「河底有女妖,漂亮得很,別下去送死。」book18.org
豬八戒把槐木門閂從肩上卸下來往河灘上一杵,瞪著那行字看了半天。「上一個刻碑的人下去過?不然他怎麼知道女妖漂亮?劉二虎——你認識這字跡不?是不是你說那波斯商人寫的?怎麼還帶口音——『漂亮得很』——這他媽是長安口音。」book18.org
劉二虎把黃膘馬拴在柳樹上,湊過來看了一眼,搖頭說這肯定不是波斯商人寫的,波斯人不認識「女」字只認識「錢」字,這字看著像個和尚寫的——「你看這撇,是拿錫杖在石頭上刻的,勁道跟咱們聖僧寫度牒時候用的力道一模一樣。會不會是上一撥取經人留下的?」他剛說完就被猴子在頭上敲了一棒,「你傻啊,上一撥取經人若寫了這句還活著,咱師傅能是頭一個活著的取經人?這明明就是沙悟凈自己刻的——他在河裡待著無聊拿寶杖刻字玩呢。你看這字跡歪歪扭扭——是拿月牙鏟刻的不是拿筆。」book18.org
小白敖盤腿坐在旱柳最粗的那根氣根上,龍族淡金色眼瞳透過渾濁河面往下瞥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把手裡那捲《大般若經》殘卷翻到下一頁,用一種極其冷靜的語調說——「不是刻著玩。是勸退告示。河底下有妖氣,妖氣里混著很濃的血腥味——是人血。被弱水稀釋了幾十年還是能聞到。死的全是和尚。九個頭骨掛在洞口。沙悟凈在河裡吃人——不對,是吃取經人。已經吃了九個了。」book18.org
豬八戒的笑臉慢慢凝固了。他把門閂從地上拔起來握在手裡,轉頭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我,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九個?師傅,你到這是第十個。前面九個已經被他掛了腦袋——不是,俺老豬不是怕死,俺是想問——女的取經人他也吃?還是只吃男的?如果是只吃男取經人那咱們還有活路——春草她們可以過河。不過看女妖數量估計是男女通吃——話說回來咱們這隊除了觀音欽定的師傅,剩下誰也不是取經人——我可以不吃——猴子也可以不吃——母老虎更不是和尚——蘇大姐怎麼算——她算隨隊家屬還是算取經人——家屬不算吧——劉二虎你們幾個算不算湊數的——不算的話咱下去跟女妖商量商量放咱們過河——」book18.org
「別商量了。」猴子忽然從旱柳上翻下來,火眼金睛透過河面往下掃了一圈,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皺了一下,赤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不是警覺,不是亢奮,是某種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的茫然。他蹲在岸邊盯著河底看了好一陣,然後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虎皮裙上的沙土,用一種比平時低半調的語氣說——「師傅,那個大個子不是男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俺剛才透過弱水看河底——沙悟凈。他脖子上的骷髏頭遮住了胸口,但那骨架和骨盆一看就是女的。男的肩寬腰窄肩上全是腱子肉,這貨肩膀也寬但寬的是脂肪不是骨頭。腰比我還細——臀比嫂子還翹。而且他手背皮膚也太細了——被弱水泡了幾百年沒爛。那不是男妖——是女妖。被貶下界前俺在天河見過她——她是捲簾大將,凌霄殿里給玉帝當帶刀侍衛。俺當年一直以為她是男的——盔甲太厚沒看出來。那她怎麼在凌霄殿上待了那麼多年沒人發現——哦李靖知道——王母也知道——太白金星給她送的換洗衣裳——太白金星那個老色批——原來如此——操他媽的——原來她在天庭就是女扮男裝——這事連玉帝都不知道——不是——不關玉帝的事——他現在大概還在凌霄殿上發脾氣——俺老孫是不是知道得太晚了。師傅你先別記筆記——俺說的重點是——如果流沙河底那個沙悟凈是女的——那她前面殺的九個取經人——可能不是取經人。」book18.org
豬八戒把門閂往腋下一夾,用一種聽天橋說書人講離奇故事的語氣說——「不是取經人,那是什麼?」book18.org
猴子緩緩轉過頭看著豬八戒,赤金色瞳孔里的神色極其複雜。那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憤怒,有某種被鎖了五百年的愧疚,還有一種藏得很深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舊情。book18.org
「是九個辜負過她的男人。前面取經的先輩里也有負過她的,觀音沒跟咱們提。她流沙河待了四百年——九個不冤。她女扮男裝在凌霄殿給玉帝當帶刀侍衛,每天要打三遍裹胸,每月換一次月事布沒人看見——太白金星幫她瞞著,李靖幫她換崗給她時間換藥。後來蟠桃會上她被人灌醉調戲——不是她打碎琉璃盞——是調戲她的那個天將砸的——玉帝不聽她辯解當眾讓值殿天將把她裹胸解了的時候胸口還帶著被指甲掐出的血痕——然後把她貶下流沙河。那個調戲她的人現在還在天上當著他的值殿天將。而他在天上,她在水底,掛著他九個部下的骷髏等一個能幫她摘下骷髏的人。俺現在終於看清楚了——那些人頭不是取經人的。是她當年在天河戰場上一對九打贏的對手。她把他們的頭掛在胸前不是炫耀——是她不想讓那些人看見她脫下裹胸。所以前面沒一個能活——不是她殺的——那些人早死了。她要等的是能幫她解開這道鎖的人。俺——」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轉過身面對著我,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鄭重語氣說,「師傅。你不用給她做前列腺檢查。她也不需要你補子宮。但你要幫俺老孫一個忙——一會兒下了河,俺會先跟她打。打完你什麼也別問——把那串骷髏頭取下來。別問她同不同意。直接取。取下來之後——俺欠她一句話。」book18.org
豬八戒把門閂扛穩了,豬耳朵微微向後貼平,用一種難得正經的語氣低聲道——「猴子你說的話俺記下了。一會兒那九個女人的頭俺幫你護航。豬哥別的本事沒有,在水裡跟女妖打架倒是有幾千年經驗——不過咱得先知道這河裡怎麼下去。弱水連鵝毛都漂不起來,俺老豬一個猛子扎進去就直沉到底——倒不用擔心淹死。」book18.org
小白敖從旱柳樹根上站起來把經書合攏往蘇檀的驢車裡一擱,拍了拍袖口上沾的柳葉渣,走到河灘邊把一隻手探進河水。手腕以下剛沒入水中,水面便泛起一圈淡藍色的光暈,光暈中心的水色開始緩緩變清。他的龍族血脈正在以手掌為圓心向外釋放水德之力,弱水鹼遇到龍族純水之氣之後不斷降解,渾濁的水面在他手掌周圍出現了一個越來越大的清澈圓環。book18.org
「弱水怕龍族純水。我化龍形之後可以撐開一條水道,但時間不長——大概半炷香。師傅你帶大師兄和二師兄下水,我在岸上維持水道。嫂子留岸上看著蘇大姐她們——河底那蚌精要是趁機上來偷豆腐皮,嫂子你咬她。」小白敖一邊說一邊把另一隻手也伸進河裡,身周的水霧越來越濃,清澈圓環的直徑已經擴展到一丈有餘。book18.org
白淺淺化回人形,虎尾在身後輕輕甩了甩,用爪尖點了點豬八戒胸口的位置。「你放心。奴家在岸上守著驢車。蚌精要是敢上來偷豆腐皮,奴家就把她珍珠摳下來串成項鍊送給春草。蘇姐姐你繼續炸你的豆腐皮——油溫別太高。春草把薺菜餡備足——豬哥打完架肯定餓。聖僧哥哥,」她轉過頭來看我,虎瞳里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笑意,「你在水下要是遇到不認識的女人——記得先把降魔杵收好。不是每個女妖都像奴家子宮被撕了等你補。」book18.org
「貧僧記下了。」book18.org
小白敖雙臂猛然向外一分,弱水河面被龍族水德之力撕開一道寬約五尺的裂隙,裂隙兩側的弱水像被無形玻璃牆擋住的果凍一樣靜止不動,露出河底潮濕的鵝卵石和一條由粗砂鋪成的天然步道。步道斜斜地向下延伸,盡頭隱沒在一片暗紅色的水藻叢中,隱約能看到藻叢後方別有洞天——一座由巨石壘成的河底洞府,洞口掛著九顆亮晶晶的骷髏頭。book18.org
「下!」小白敖咬緊牙關,雙臂肌肉繃緊,龍族血脈全力運轉,「半炷香!別超時!」book18.org
猴子第一個翻下水道,金箍棒在手中已經轉了三四圈。豬八戒緊跟其後,九齒釘耙和槐木門閂各扛一肩,走了兩步回頭沖岸上喊——「春草!鍋里給俺留兩塊豆腐皮!別讓薺菜涼了!俺跟猴子進去打完架回來吃——」book18.org
春草從驢車裡探出頭沖他喊——「打完再說!先別踩到蚌精——蘇姐姐剛把蚌肉餡餛飩菜譜編好了——拿醬油別拿醋——」book18.org
豬八戒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門閂滑下肩頭被他一把撈回來扛穩,嘴裡嘟囔——「醬油別拿醋——俺記住了——醬油——醋——操——這事兒也得俺記——春草你把調料瓶擺好——俺回來自己蘸——」book18.org
春草把調料瓶在驢車上排成一排然後想了想,在排頭又加了一碗純陽前液糊,碗邊貼張紙條——紙條上拿炭條歪歪扭扭抄了行字:「聖僧特製蘸料·取經隊專供·成分來源不便透露。」book18.org
蘇檀探出頭看了眼那張紙條,默默把紙條揭下來,換了一張新的,炭條字跡端端正正:「純陽糊·拌豆腐皮·拌薺菜均可。」然後壓低聲音對春草說——「聖僧的前液糊不能叫『特製蘸料』,叫蘸料人家要來問配方。叫糊就對了——糊別人不敢嘗。」book18.org
【流沙河底·沙悟凈洞府外】 時間:酉時初book18.org
河底比想像中更暗。book18.org
水道兩壁的弱水被小白敖的水德之力撐住之後變成了半透明的膠狀物,隱隱能看到膠狀物外側有無數暗紅色的細沙在流動——那些就是流沙河的真正可怕之處:弱水中的流沙不是從上游衝下來的泥沙,而是被弱水鹼溶化之後重新凝結的人骨碎屑。八百年來陷進流沙河裡的人、妖、牲畜、飛鳥,屍骨全被弱水鹼分解成毫米級的骨沙,骨沙懸浮在弱水中循環流動,碰到活物就會自動黏附上去一層一層加碼,直到把那活物拖成新的骨沙。book18.org
豬八戒盯著水道外壁那些循環流動的紅色骨沙,用門閂戳了戳猴子的肩膀低聲說——「這河底下比俺天河邊上的戰場還瘮人。那些紅沙全是人骨頭磨的?沙悟凈在這泡了四百年——天天看著人骨沙——她自己不慌?」book18.org
猴子沒理他。從踏進水道那一刻起猴子就沉默了,腳步比平時沉得多,金箍棒也沒在手裡轉花了,只是握在手裡棒尖垂地拖在河底鵝卵石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淺痕。豬八戒還在看骨沙,他卻在看那九顆骷髏頭。book18.org
骷髏頭掛在洞府入口一根鐵索上,鐵索穿過九顆頭骨的太陽穴把它們串成一串。每一顆骷髏頭的骨質都被弱水鹼泡成半透明的淡綠色,夜明珠還能照到頭骨內壁上刻著極細的經文——不是佛經,是某種道家符咒,筆畫細如髮絲,從頭骨頂門入,沿顱縫走,繞眼眶一圈再從顴骨出。那不是超度的經文。那是一種定魂咒——把死人的靈魂釘在頭骨里不讓散。九顆頭骨,九個魂魄,被釘在骷髏里四百年。book18.org
猴子看著那九顆骷髏頭,腳步突然停了。從剛才看到河底人影到現在他一直壓著某種情緒,此刻那情緒終於在他赤金色的瞳孔里燃成兩簇極旺的火。但他只是低低說了句——「等下你們誰都別碰那些頭。讓俺來。」book18.org
然後他邁出一步,金箍棒棒尖點地,河水被他周身純陽之火震開一個方圓三丈的真空區域,洞府石門上的水藻瞬間被燒成青煙。他站在石門前,仰頭對著石門上方那根穿顱鐵索,用一種壓了五百年才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開了口。book18.org
「捲簾——是你嗎。俺是猴子。你頭骨上那些定魂咒是太白金星給你寫的吧——那老色批的字跡化成灰俺都認得。他在天河邊給你和俺送換洗衣裳的時候還在包袱角上用餘墨畫了幅春宮——畫的是俺跟你,你把畫藏起來了。你開一下門——俺跟你說句話。你要是還在恨那幾個把你灌醉還捏你胸口的畜牲——他們的腦袋你掛著也是替天行道。但你不能再在這水底下窩下去了。你的月事布泡了四百年冷水——太白金星今年再不給你送新的他就要死在蟠桃會上——他上個月托李靖給你帶了藥——李靖那老滑頭不敢一個人下河——你開門——俺不進去——俺就在門口跟你說——」book18.org
石門紋絲不動。book18.org
猴子深吸一口氣,把手貼在石門上,聲音更低了。book18.org
「沙師妹。俺知道你女扮男裝在凌霄殿站了幾千年崗——每天裹胸勒出來的淤青比俺挨天雷劈的疤還深。那九個人頭是當初戰場上被你親手斬的九個天將——他們偷看了你洗澡。你把他們的頭掛在胸前不是因為你能打贏——是因為你打贏了之後玉帝還是不信你是女的——直到你被灌醉調戲那天被他下令當著所有朝臣的面撕了裹胸——你胸口那幾道指甲掐的血痕還在嗎——俺後來才知道那天調戲你的人不是天將——是玉帝本人。他不信你是女的——所以他親自驗。他驗完了還說你欺君——把你貶下流沙河。捲簾——你掛那九個天將的頭,不是為了替自己報仇。是為了替所有在天庭被欺辱的女將報仇。但你忘了——俺老孫也是被欺辱的那一個。俺不是來收你的——俺是來接你的。你開門——不開也成——俺就在門外等你。反正俺被壓了五百年——再多等一炷香不算什麼。」book18.org
石門後面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金屬碰撞的脆響。book18.org
月牙鏟從牆上摘下來了。book18.org
然後那道石門緩緩開啟,門後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book18.org
「猴哥。你把那串骷髏頭摘了——那些頭定魂咒是太白金星寫的——他怕我一個人在河底太孤單,找了九個跟我一樣的女兵魂魄封在頭骨里陪著我。她們跟著我也被泡了四百年。我不是不想出去——我是出不去。玉帝在我腳上栓了道捆仙索——鑰匙在天庭,太白金星沒偷到就被王母的瑤池侍女看見了。你剛才說的——我來月事那時候用的舊草砂紙,太白金星給我的裹胸紗布——全泡爛了——裹胸泡爛了之後我奶子太大遮不住,只能拿這些骷髏擋著。你現在看到我胸前這串骷髏——不是頭盔——是胸罩。」book18.org
豬八戒深吸一口氣,喉結狠狠滾了一下。book18.org
白淺淺蹲在岸邊的旱柳樹椏上,虎尾繃直了擱在枝頭。春草在旁邊小聲問她——「嫂子,那個沙悟凈的聲音好像有點啞,是不是在哭。」白淺淺把虎尾輕輕甩了一下,回答得很慢。book18.org
「不是在哭。是幾百年沒跟人說過話。」book18.org
蘇檀掀開車簾往前一推油鍋,把火調小,鍋鏟在鍋沿輕輕磕了一下。春草湊近她小聲問——「那個沙悟凈的裹胸泡爛了多可惜——蘇姐姐你還剩布嗎。」book18.org
「剩三匹。翠蘭給的青州棉。夠她裹幾百次。繃帶也有,砂紙也有。太白金星的活我幫他干——反正聖僧已經接了他前液糊的班。那個月事布——還是讓沙悟凈自己挑布料。春草你把桃紅那匹拿下來——那顏色對勁——耐髒。」book18.org
【流沙河底·洞府內】 時間:酉時一刻book18.org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洞府內出乎意料地乾燥——沙悟凈在洞府四角布了四個法陣,每個法陣中央嵌著一顆避水珠,四顆避水珠撐起一個方圓數丈的乾燥空間。石壁上掛著幾件舊兵器——一柄斷了的月牙鏟、一把缺口的短刀、一面裂了縫的銅鏡。銅鏡里映出我的臉,也映出猴子正一步步走向洞府深處的背影。book18.org
沙悟凈坐在洞府最深處一塊巨大的青石上。book18.org
她比我想像中高大。跪坐在青石上的身姿至少也有六尺多高,一雙極其修長結實的長腿盤在身下,大腿內側的肌肉線條即使隔著被弱水泡得半透明的粗布戰裙也仍然看得清清楚楚——數千年捲簾大將的站崗生涯讓她的腿肌群比任何女妖都更發達,大腿根兩側各有一道斜行的淡青色筋線縱貫而下,一直延伸到膝窩。腰身卻極窄——不是因為瘦,是因為她的骨盆天生就比尋常女子更緊湊,髂骨前上棘微微凸出,形成極鮮明的腰臀轉折。而真正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的,是她胸前的景象。book18.org
九顆被弱水淬得半透明的骷髏頭,正用一根鐵索穿在一起掛在她的脖子上。每一顆骷髏頭都恰好擋住了她胸口最關鍵的位置——最上面兩顆壓住乳峰尖端,中間三顆在乳溝正中形成一道白骨護板,最下面四顆沿著乳房下沿排成弧形正好托住乳底。這串骷髏頭組成的白骨鎖甲把她的胸部完全禁錮在一個由定魂咒和弱水玄鐵鏈構成的空間裡,只從骷髏間隙中擠出幾道被擠壓得發紅的乳肉——那幾道從白骨縫隙間溢出的柔軟嫩肉,讓九個被釘在骷髏里的女兵亡魂成為了天庭最後一道也是最殘忍的防線。book18.org
她的臉被一頭赤紅色長髮遮了大半,長發垂到腰際,發梢還掛著一滴滴往下墜的弱水珠。她抬起頭,赤發從臉側滑開,露出了一張讓任何人都無法一眼移開的臉——不是漂亮,是鋒利。眉骨高聳,顴骨稜角分明,下頜線條利落如刀削。整個臉部輪廓延續了捲簾大將的英武底色,但那雙眼睛——深藍色的瞳孔周圍泛著一圈極淡的金邊,睫毛很長,被弱水泡了幾百年也沒掉一根。那是一雙在凌霄殿上站了幾千年崗的女人的眼睛,硬,冷,不含任何多餘的水分。她嘴角有一道舊刀疤從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頜,是當年和天河邊那九個偷看她洗澡的敵將肉搏時被其中一個咬的——那人後來被她親手斬了,頭骨就掛在鎖骨位置正下方第一顆。她先看了看我——一個騎母老虎的和尚,胯下頂著一尺二的帳篷——然後又看了看我身後的豬八戒,豬耳朵正在好奇地往左右轉動。最後她看向猴子。那一刻她嘴角的刀疤輕輕抽動了一下。book18.org
「猴哥。你比五百年前矮了。壓在山下把脊椎壓短了?五行山那塊石頭我也去摸過——你把山體內部蹭出一道猴形凹槽,那凹槽邊上還有你當年在天河邊跟我對練砸出來的拳印。我去看過。那拳印還在。」book18.org
猴子站在她面前三步處,仰頭看著她,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九顆骷髏頭的淡綠光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府角落的避水珠都自發縮了一輪。然後他開口了。book18.org
「俺沒變矮。是你太久沒見俺——記憶里的齊天大聖比真人大五倍。拳印邊上還有道杖痕——是你拿降妖寶杖劈俺後背,俺拿金箍棒擋住然後你在俺後背寫了個『孫』字。那個字現在也還在——被天雷劈歪了半筆。你等等。」他從耳孔里掏出金箍棒,棒身在掌心緩緩漲大到碗口粗,「你的月牙鏟呢——剛才摘下來了。拿出來。咱倆再對一場——打完俺給你把骷髏摘了。太白金星給你寫的定魂咒俺能解——俺在天河邊偷過他的符紙。你先把鏟拿出來——別使全力——俺脊椎剛恢復——還沒做熱身。」他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連握棒的手指都抖了一下。book18.org
沙悟凈從青石旁站起身來拿起了靠在石壁上的降妖寶杖。杖身上的月牙鏟在避水珠的微光下閃了一下——鏟刃上還有一道極深的豁口,是被猴子當年用金箍棒敲的。她沒有回答猴子的話,只是拖著寶杖走到洞府正中央那片空曠的沙地上,站定轉身,赤發在身後甩出一道弧。她的站姿和凌霄殿上一模一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脊柱挺直如槍。唯一不同的是在凌霄殿上她穿的是銀甲,現在她穿的是一件被弱水泡得半透明的粗布戰裙,胸前還鎖著九顆骷髏頭。book18.org
猴子把金箍棒棒尖點地,擺了擺手。book18.org
「動手之前,俺先認。在天河上給你後背寫那個『孫』字的時候——俺本來想畫個符。結果你後背太滑——不是俺說反話——是你汗太多——筆一戳就打滑——只能給你寫了個孫。那個字下面的錯筆畫是畫廢的春宮——算了,先不說了。」book18.org
沙悟凈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動了。降妖寶杖在她手中翻了一個極其凌厲的弧,月牙鏟從左下斜撩而上,鏟刃直取猴子咽喉。這一招和五百年前在天河上一模一樣——快、狠、准,沒有絲毫多餘動作。凌霄殿幾千年的站崗練出來的不是耐力,是爆發力。她的腿肌群在跪坐狀態瞬間彈射時的力量大到石地裂開了一圈蛛網狀紋路。猴子側身讓過鏟刃,金箍棒橫擋鏟柄,腳下一錯,繞到她身後,然後做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沒有反擊。他把金箍棒往旁邊一扔,雙手從背後按住了她的肩膀。他跳起來騎在她後腰上,兩隻毛手按住她的肩胛骨,兩條猴腿纏住她的腰側。book18.org
猴子騎在她腰上,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從方才的鄭重忽然變成了五百年前在天河邊剛被她劈過一鏟之後那種沒皮沒臉的猴笑——「師妹你這腰還是這麼細,俺老孫的腿正好盤得住。你剛才那一鏟比當年慢了半拍——泡太久了。俺沒動手——俺就騎一下。以前在天河上每次被你劈完反手,俺就騎你腰上讓你背俺——你不讓,說要扣俺軍餉。俺笑你說天蓬元帥發軍餉從來不扣,你那時候是拿月牙鏟當扁擔使,你要扣也是扣俺軍餉——俺忘了捲簾大將不管軍餉。不過你那會兒嘴上說扣,你把俺從背上拽下來之後還是幫俺把後背那個孫字的錯筆畫給描了,你還記得他娘的怎麼改嗎——你沒改——你在錯筆畫旁邊加了個小月亮。」book18.org
沙悟凈沉默了。她低著頭,赤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降妖寶杖的鏟刃插在沙地里微微發顫。幾隻從石壁上壁龕里探頭出來的小蚌精紛紛縮回殼裡——她們在河底伺候了沙悟凈幾十年,從來沒見過這個沉默寡言的主人被任何人騎在腰上,更沒見過她被人提到「小月亮」三個字。猴子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騎在她後腰上,兩隻毛手還按著她的肩胛,火眼金睛里的光幽幽地暗了下去——他知道她需要緩一會。book18.org
然後沙悟凈開口了。聲音很低,但不是哭腔,是一種從幾百年來未曾碰過的舊匣子裡猛地揭開蓋子的悶鈍暗啞。book18.org
「那顆骷髏沒遮好。要扒我裹胸的那個天將——我不該殺他。玉帝那天在凌霄殿上讓人撕我裹胸,他也在場。」她的手指攥著骷髏頭表面被弱水淬出的細紋,攥得指節發白,「他跪在蟠桃會的碎琉璃渣上,膝蓋被琉璃渣刺穿了八個小洞,血順著蟠桃會的台階往下淌。玉帝踩著他肩膀讓他抬頭看我——他不是自己想抬頭——是玉帝踩著他。後來他被玉帝貶到天河當苦力——天天從我當年站崗的地方挑水。他挑一擔水就看一眼凌霄殿的台階——那個碎琉璃的角落。他去了沒多久就死在挑水的路上,扁擔兩頭還擱著我的舊裹胸——我離天之後他幫我收的。他死後那東西還自己挑在天河邊,扁擔自己走,誰碰燙誰。我本想哪天去把扁擔收回來——可我被鎖在這。」她把骷髏頭重新按回胸口,抬起頭看著猴子的手掌——那對手在天河邊替她描過錯筆畫,「猴哥——你剛才說我被欺辱。我確實是——但那九個女兵也是。你把她們的頭取下來。那根鐵索穿過我的鎖骨——我不敢動——因為我每次吃痛低頭總能聽見她們在我耳邊叫。你幫我解開。她們也該歇了。」book18.org
猴子從她後腰上跳下來,走到她面前,踮起腳尖雙手握住那根穿在鎖骨前方的玄鐵長鏈。鏈身刻滿了細密的定魂咒文——太白金星的字跡,每一道筆畫都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太白神力,在猴子純陽之火的灼燒下開始緩緩熔化。熔化的鐵水順著鎖鏈往下滴,還沒落地就被弱水寒氣重新凝成暗紅色的鐵砂。一根、兩根、三根鎖骨穿環依次斷裂,九顆骷髏頭一顆接一顆地從她胸前墜落。book18.org
骷髏落在沙地上沒有聲音——河底的細沙比絲綢還軟。最後一顆骷髏落下,九顆淡綠色頭骨在沙地上排成一圈,頭骨內壁的定魂咒文在脫離宿主之後緩緩熄滅,九道極淡的銀白色光影從頭骨頂門輕輕升起,化作水珠般的微光浮在洞府半空,又慢慢落在猴子的肩頭和他濕透的虎皮裙上。那是九個女兵的殘魂,四百年來最後一夜,她們選了猴子的肩膀當收梢。book18.org
骷髏落下之後,沙悟凈的胸口完全暴露出來。那一瞬間連洞府角落裡的所有避水珠同時閃了一下——不是法術共鳴,是那幾顆被弱水淬鍊了幾百年的老珠子在感應到某種極為純粹的存在時自發發出的敬畏之光。book18.org
她的乳房。book18.org
被禁錮了四百年。被九顆骷髏頭壓住乳尖、被玄鐵鎖鏈纏住乳根、被定魂咒封住乳暈上每一道微血管的搏動。四百年來沒有任何東西觸碰過那層皮膚,除了弱水——弱水鹼把裹胸的紗布溶成漿,她只能拿敵將的頭骨遮住自己最後的雌性特徵。而現在骷髏落了一地,那雙乳房在四百年後第一次無遮無攔地暴露在避水珠的微光下,也暴露在猴子的火眼金睛前。book18.org
巨乳。真正的、不需要任何情色誇張來修飾的巨乳。乳根從鎖骨下三指開始隆起,乳峰飽滿得像兩顆熟透的蟠桃——不是高老莊那種嬌小玲瓏的桃,是蟠桃園裡王母親手摘的那種千年一熟的仙桃。乳暈是極淡的珊瑚色,被弱水泡了四百年非但沒有褪色,反而因為乳房皮下脂肪層內天罡之氣常年淤積形成了極淡的銀白暈光——那是捲簾大將幾千年來攢下的護體仙元,被玉帝的捆仙索鎖住之後上不去下不來,全堵在了乳房腺體和脂肪層的夾縫裡。而最扎眼的是乳根下方那兩道被玄鐵鎖鏈長年勒出的淤青——青得發紫,紫中透紅,像兩條被囚禁了幾百年的傷疤紋身。book18.org
豬八戒一屁股坐在祖傳槐木門閂上,門閂在沙地上壓出一道又深又長的凹槽。他把九齒釘耙往地上一插,耙身上的天河水藍光猛地閃了三下——不是戰鬥預警,是法器自己在感應到某種極其強大的水屬真元之後的偶發共鳴。book18.org
「操。俺老豬這輩子在天河邊操過的女妖全加起來——都沒這對比得上。師妹,月事布俺嫂子已經替你準備了三匹青州棉。繃帶也裁好了。俺這個師兄不是白當——俺九尺豬身八百斤肉,全給你擋在天河邊。今天你出了流沙河——以後在岸上,你的鎖鏈就是俺的門閂。」他把門閂往肩上一橫,站起來挺直了腰,豬耳朵鼓得像兩把蒲扇——但眼眶是紅的。book18.org
沙悟凈站在九顆骷髏頭圍成的圓圈中央,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被玄鐵鏈勒出幾百年烙印的乳房。她緩緩抬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乳根下那道淤青,碰得極輕——像是怕疼,又像是怕自己碰了就會碎。她抬起頭,赤發散落在鎖骨上,深藍色的眼瞳里泛起一層極薄的淚光,但嘴角那道舊刀疤卻微微向上翹了一下。book18.org
「猴哥。你剛才在那棵旱柳下說的話——俺在洞裡全聽到了。你說那幾個被我殺的天將是偷看我洗澡的——不對。你少說了一個人。還有一個站在門外面放風的——是你。」book18.org
猴子低下頭。他看著自己毛手裡還握著的半截斷鏈,嘴唇翕動了半天,擠出幾個字。book18.org
「俺知道是俺放的風——那晚你洗澡的溫泉在天河第七拐彎口。俺在門外給你放風——太白金星也在——他啃著蟠桃數星星。結果那九個天將翻牆進去,俺一個人沒攔住,太白金星的蟠桃掉在地上砸了個坑——俺再衝進去的時候你已經被他們按進水裡了。你從水底抬頭看俺那一眼——俺記了四百多年——那一晚你沒哭,你跟俺說『不用追』。然後你自己第二天上了戰場。那九個被你斬的——頭你拿回來釘在這裡——俺今天幫你取下來了。」他把手裡那半截斷鏈擱在她手掌心裡,合上她的手指,然後踮起腳尖,在她乳根下那道淤青上極輕極輕地親了一口。book18.org
「那道淤青是鎖鏈勒的——以後不再勒了。」book18.org
第十章 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