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亞洲女性酷刑史】 作者:楊驛行 book18.org
中南亞洲女性酷刑史 book18.org
作者:楊驛行 book18.org
首發:老朱論壇、留園書屋、第一會所 book18.org
*********************************** 獻給玉乳環,她是這個隱秘的世界中唯一傾聽我講述的女人 book18.org
謝謝XXXTI,從最初的開始,一直到現在 book18.org
簡單的設定: book18.org
B開頭的是第一人稱的敘述。A開頭的是第三人稱的。但是為了不至於太過 混亂,後邊所帶的章節數字是連續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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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些男人是第幾次了,他們怎麼還沒結束?她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感 到整個下身仍然是腫的,漲的,整整一條通道,從開口,到谷底,似乎完全注滿 了熔液,而在滾燙的液面深處,象潮水落下後將會顯露出的礁石一樣,有力地滑 動著一柱結實的,環繞著飽滿的凸節和團塊的實體。不知道有多久了,它一直就 是這樣,不停地抽出去,插回來,抽出去的時候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內部在空虛地 燃燒。流淌過黏膜和肉芽的漿汁是熾熱的,牽扯的,牽扯著她自己身體深處的裂 縫張開成了空洞,然後潮水又鋪天蓋地地打回來,那樣的力量幾乎要使她窒息。 她摒住了呼吸等待著,分向兩邊的兩條大腿失去了控制,正急迫地不由自主 地抖動。然後就是疼痛,永遠不會停止的疼痛,從被那個男人帶動著的,正大開 大合的唇片,一直連繫進入管道內壁的每一寸敏銳的膜和嬌柔的肉,一直連繫到 腹腔底部的脊椎上的神經叢。她感到自己的整條脊椎就象是被火烤紅了的鋼條, 向著全身輻射出熱量來,這根尖銳的鋼鐵的一頭正深深地扎進她自己的腦漿裡面 去。 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看到牆上離地面很高的小的方窗,裡面釘著鐵條格成的柵欄。 陽光正斜著照射進來。她赤條條地側身躺著,她的一條腿被扛在一扇肩膀上 面,而另一條腿被緊緊地壓在一堆肉滾滾的什麼東西底下。那個男人坐在她身體 的那一頭,掐緊了她的腰。她看到周圍是各式各樣的,男人們俯低向下的嘴臉, 和他們赤裸著的長毛的胸脯。背在身後的兩手上戴著的手銬硌著她的腰,又硬又 涼。 book18.org
「她醒了。」他們說。頭髮被攥緊了,她的頭被提向空中。一隻結實的手背 抽在她的臉頰上,手指的關節撞擊著她的顴骨。正一下,反回來又一下,再是第 三下,第四下……臉疼得象在裂開,她以為他們再也不會停下了,然後他們停下 了。她模糊地看到一團松垮的東西垂掛在自己臉面上方。「舌頭!給老子舔!」 於是她吐出舌頭給他舔。同時感覺到自己的整個下體狂亂地擺動起來,她覺 得喉嚨哽咽了幾秒鐘,接著那個巨大的浪頭就衝破嗓子的阻攔一直湧進了顱骨, 她聽到在自己之中迴響著的無窮無盡的水聲。然後她似乎又一次失去了意識。再 醒過來的時候她的臉已經朝下貼在地面上,她的口鼻直到眼睛都浸在一大灘黏液 中間,她發現口腔里也是一樣。她知道自己現在是趴伏在地下,乳房被擠壓在破 碎的紅磚地上,冷而且疼……男人又從後面撞進來了,一,二,三,「哦……」 她喊出了聲來,五,六,……她下意識地數著數,五十五,五十六……一直 到有一隻男人的皮膚粗糙,筋肉結實的赤腳腳背墊進了她的臉底下,把她往上抬, 她才停止下來。她看到她的眼睛前面那個男人巨大的關節骨頭,和上面戴著的腳 鐐的鐵圈,帶著點點銹跡的鐵圈。 book18.org
「婊子,爬起來。」上面的聲音說。 book18.org
她呆滯了片刻,把似乎是已經很遙遠的意識收攏回來,她默默地體會著自己 象燃燒一樣疼痛著的陰戶,確定裡面似乎已經是空的了。手是被銬在身後的,幫 不上忙。她向一側翻滾著身體,側過去,曲腿,用肘,用腰,用胯和膝蓋把自己 綿軟無力的身體支撐起來。 book18.org
這是一間十多平米的囚室,男獄的囚室。赤裸裸的男人們盯著她同樣赤裸的 身體,有的人剛開始把他們自己的光腿伸進褲筒里去,往上提。另一些人的腳上 戴著械具,他們褪下的骯髒的短褲就在他們的腳腕上混亂地纏成一團。 book18.org
「媽媽的,長官讓我們收拾她,也不給個傢伙。整天這樣赤手空拳的怎麼揍 人啊。」這個身材高大,長著一張紫紅色寬臉的男人說。他腳下戴著重鐐。「那 個,詩人!」他說:「還是你家給你送的香肥皂吧。」他大笑,圍在他旁邊的人 紛紛跟上,也笑了起來。 book18.org
「女人!爬過去,把詩人那塊寶貝東西銜起來!」一排木頭的長通鋪,詩人 在那一頭。他在入獄前是個姦污中學生的教師,他的枕頭旁邊放著一塊肥皂。銬 在身後的兩手沒有辦法幫助自己爬行,但是她也不敢站起來。女人膝行著向詩人 躺的那個角落挪動過去,後面有人在她的光屁股上踢了一腳,讓她往前直挺挺地 撲下地去,她用手撐一撐都做不到。她爬著經過其他人的時候他們用腳踢著她的 臉。 book18.org
「又用我的肥皂……」詩人嘀咕著說,那一頭那個紅臉的漢子說:「那你再 干她一次找回來好了。」「算了,我喜歡更年輕的。」詩人說。 book18.org
「好了,把它含到馬桶邊上去,吃掉它。哈哈,哈哈哈。」他們又笑。再往 前面就是高的水泥台。瓷的帶沖水龍頭的便坑。在首都蔓昂城裡,春平監獄是設 施最好的監獄,理所當然地,也是重罪監獄。 book18.org
正如那個牢頭所說,囚室里沒有工具,除了拳打腳踢以外,給人吃肥皂是一 個經常使用的辦法。她已經試過很多次了,不過每次還是吐得天翻地覆,那似乎 是一件沒辦法學會習慣的事。但是她至少已經可以用牙輕輕地咬著它往前爬。滿 嘴裡都是奇怪的味道。她跪到了水泥台的邊上,然後閉上眼睛,把牙齒合緊了。 一股滑膩的東西在口腔里翻卷開來,她把他們咽下去,全身發抖,很多的泡 末從舌頭下面浮出來。奇特的,沒完沒了的化學的感覺充斥著她自己的眼睛,耳 朵。 book18.org
牙外面的那三分之二落在了地下,滑溜出去停留在台階和牆的角落裡,她沒 有手可以幫助,只能移動膝蓋轉向牆角,她趴下去直到臉面貼緊了地板,努起嘴 把那塊東西蹭出來。直到自己的嘴可以銜住它。胃已經開始在收縮了,她停住, 抬起臉來喘氣,嗓子深處發出了痙攣的聲音。他們都正盯著她。離她最近的那個 人應該是在笑。她本能地收攏了自己的肩膀。 book18.org
跟著就是在臉上,兩下,往同一個方向。打得她身體偏過去靠上了牆。滿眼 都是淚水,看不清楚他們的笑了。她低下頭,只看到一塊白晃晃的東西滑到了自 己的腿邊上。還是那塊肥皂,他們又把它踢過來。她往後挪動自己的光屁股,再 趴下去。 book18.org
現在,胃在她自己的身體深處收縮得象一個握緊了的拳頭。令人噁心的黏液 注滿了她的口腔和整個食道,痙攣就是從那裡開始發動的,然後無法控制地蔓延 到她的脖頸和臉頰,而另一邊往下,一直通到了她腳趾頭的神經末梢上。她只來 得及朝便坑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就「哇」地嘔吐出來。 book18.org
而且一開始了,她就不能控制自己停下來。她把自己軟弱的下巴勉強地支撐 在那個水泥台沿上,任憑整個身體在一陣一陣奔涌而出的胃酸和肥皂泡泡的衝擊 中左右搖晃。她驚訝自己的內臟怎麼還會有那麼沒完沒了的力量,似乎是,它們 正堅持不懈地想要從她的嘴裡,鼻子裡,甚至眼睛裡衝出到外面去,流的到處都 是。她的眼睛什麼也看不清楚了,臉上流淌著粘稠的液體,又被自己急迫的呼吸 抽進氣管裡面去,她能聽到自己尖銳的抽泣聲。 book18.org
終於,都過去了。總會過去的。一股熱的流水從後面,從上面衝激下來,先 是她的頭髮,然後滑下她的額頭,滿溢在她的眼睛周圍。另一股繞著耳朵的外廓 散開,流淌過她的臉頰。很濃重的騷氣。最後的幾滴……滴在她的後脖頸上。 他們現在不會再來拽她濕的臭的頭髮了,那個排泄完了的男人只是踢她的屁 股。「起來,母狗,爬起來,洗洗!」 book18.org
她還必須把自己沖洗乾淨。整個下午的性交,再加上最後這場劇烈的嘔吐, 她只是覺得筋疲力盡。從腹腔深處,直到手指腳趾頭的每一個尖端,全都是冰涼 的。她貼著粗糙的水泥牆慢慢地抬起上身來。用嘴夠到便器上邊的牆面上伸出來 的水龍頭,咬住它。水龍在半個人的高處,既用來沖乾淨便池,也是囚徒們洗漱 的地方。她反背著手跪著,軟弱無力地靠在牆邊上,高度正好。她覺得自己真的 已經連絲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把頭擱在那上面喘著氣,扭動著脖子,擰開它。 然後她低頭,弓背,閉上眼睛往下鑽進傾注直下的嘩嘩的水柱底下去,水在 她的頭頂炸開,她在四濺出去的水花中凍得發抖,但是水洗乾淨了她,她想。 這是最後一道程序了。一天四次的,離開前最後一件必須做的事:把精液和 排泄物沖洗掉。輪到這一間囚室——202室使用她的時間表是整個的下午,1 2點送進來,6點帶出去。然後她會在對面的203待到午夜12點,再洗一個 澡,再回到走廊的這一面,204室,就在她現在斜靠著的牆壁的另一側。春平 監獄的每間男室關押十二個犯人,春平監獄有二十間男室,在樓房的二樓上,兩 兩相對分布在一東一西的兩條走廊兩側。有一間現在空著。有兩間還沒有住滿。 她非常清楚這些。從被判處終生監禁以後她在這裡已經服刑了七個,或者是 八個月。甚至還在判決以前,她就在這兩條走廊所屬的二十個監房中輪流著居住 了。一天換上四次房間,從這邊走廊的東端開始,輪下去直到那一條走廊的西頭 結束,需要五天時間,每個男犯每隔五天可以有一次性交。 book18.org
對於坐牢來說,這個間隔肯定不能算太長。只不過他們除了她沒有別的選擇 而已。但是他們可以選擇多做幾次。實際上,在輪到的那四分之一天裡他們確實 是經常要多做幾次的。 book18.org
她聽到囚室外面說話的聲音,鑰匙的金屬聲音。換房的時間到了,看守們來 了。按慣例,看守們在過道里可能還會用警棍揍她,也可能會要她舔他們,然後 再是303的那些男人…… book18.org
真不知道這一切還要有多久才會結束,但是可以肯定,這個終生的監禁不會 有想像的那麼長久——因為,她會死的,她想。沒有哪個女人能夠這樣地活過太 長的一生。 book18.org
不過在那一天的傍晚,在濕淋淋的女人瑟縮著跪在抽水馬桶邊的角落裡,准 備著要用膝蓋把自己赤裸的身體挪動出302號監室的鐵門的時候,她並沒有想 到這一切竟然就會結束的那麼快……而從這一年算起,她的死亡實際上還離她相 當的遙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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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天的前一天我知道了關於虹姐的消息。 book18.org
整夜中我醒著。我想像著她手腳帶著械具慢慢走過那條走廊的樣子,和我過 去被提審的每一次相同。那天她被帶出了春平監獄,移交給北部特區的第三軍軍 部。給我電話的那個朋友告訴我說從法律上講叛國犯孟虹是被保釋的,然後她自 願去到軍管地區,「參與行動。」 book18.org
我說:「哦。」 book18.org
在那一天的一年以前,虹姐被民族法庭以判國罪判處了終身監禁。在那一天 的半年前,我的國家在與前宗主國簽署了一系列協議後獲得了獨立,平衡了各方 政治勢力的民族和解政府宣告成立。再回溯到四年前,虹姐在北部山區被英國殖 民政府的僱傭軍隊逮捕,當時她是民族團結陣線的副總書記,和軍事委員會副書 記。而八年以前我們是聖安妮女子大學的同學。我們學醫。 book18.org
在過去的這八年中確實已經發生了許多事情。 book18.org
20世紀的四十到五十年代是亞洲反殖民浪潮風起雲湧的時代,我的位居中 南亞的祖國同樣身處其中。日本占領軍在一九四五年投降,英國人以戰勝者的姿 態重新回來,但是他們發現需要面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象原來那樣溫良順從的國 家。革命總是從激進的知識分子們開始的,他們要求正義,公平,自由,也許還 有權力:全民的或者自己的權力。我和虹姐也理所當然地參加了他們。我們那時 是大學二年級學生。革命必然地屬於年輕人。 book18.org
我們那時確實都很年輕。 book18.org
我們組織演講,印刷宣傳小冊子,指出英國殖民統治的非正義性,我們認為 一個國家應該而且必須由這個國家自己的人民管理,沒有理由讓一小群從遙遠的 西方來的白種人發號施令。獨立運動的發展要求組織和領導,於是我們順理成章 地建立了自己的政黨:民族團結陣線。如同現在的歷史教科書已經反覆探討過的 一樣,在剛開始時它的成員是離開學校時間並不太長的大學生們:律師,醫生, 新聞記者。但是以後,軍人和政治家們參加了進來。或者不如說,那些學生們自 己最終就變成了政客。 book18.org
開始我們的運動是和平的。但是終於變成了流血。傳聞,謠言,還有殖民統 治者的計謀和年輕的愛國者的熱情,從各個方面促成了形勢的發展。在首都蔓昂 的警察向民眾的遊行示威隊伍開槍的五三事件後,民族團結陣線最終被殖民政府 宣布為非法。 book18.org
當時已經是民族團結陣線書記的陳春躲過了隨之而來的大搜捕。他離開蔓昂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逃亡生活,最後進入北部山區,在楠族人的聚居區域宣布了發 動針對殖民政府的武裝起義。那時他和苗條美麗的楠族姑娘阿虹才剛剛結婚了不 到半年。而更多的留在城裡的民陣成員遭到逮捕,我是在家中被捕的。我們後來 都被送進了春平。 book18.org
在回憶起春平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總是它的高聳厚實的圍牆。從我居住的1 15號囚室唯一的一個三十公分見方的小窗里看出去,可以正好看到建造在監獄 圍牆拐角處的崗樓,有一根槍管斜著伸出來,大半的時候,槍口指向天空。 是的,我現在還可以清晰地記起囚室的序號,115號。我還記得我是11 501號女犯。那間房間只關押了我一個人。 book18.org
外面是很長的走廊,兩邊是鐵門,上面的小的觀察窗帶著可以合上的鐵蓋。 每次我被提審時走廊里都空無一人,無論晝夜都是依靠暗淡的廊燈照明。只 有前方東西走廊交匯的地方會有一束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除了我腳下拖帶的鐵 鏈聲以外,四周一片寂靜。關押著兩百多名囚犯的兩層樓間就好象只有走動著的 我一個人。在殖民時期,春平監獄的獄規是非常嚴的,我們這樣的政治犯被單獨 拘禁在大概只有四平方公尺的監房中,放風要一個月才能輪到一次,每次幾乎不 到一個小時,一個人,在一個小院子裡轉圈圈。從入獄的第一天起我見到的人就 只有獄卒,和前來提審的秘密警察。一直到最後的那次午夜大轉移。 book18.org
獄規要求每一個犯人早上起來以後端正地坐在床邊,不能再躺回去,也不能 站起來,也不能蹲著——實際上是不允許有任何別的姿勢。看守們透過觀察窗往 里看,要是有他們認為不合獄規的地方,開開門衝進來就會用警棍抽,或者用腳 踢,被痛打一頓以後再命令按原樣坐好。在春平的大半年時間中始終給我戴著手 銬和腳鐐,腳鐐還是一種十多公斤的最重型號。在那次後來變成為一個著名歷史 事件的審判以後還給我戴了兩個月的背銬,不管是吃飯,還是排泄,都沒有給我 打開過。 book18.org
不過以後一直有人指出,殖民時期的春平所執行的管理制度其實要比現在好 很多,在現在,獄警在那裡面強暴女犯,甚至讓男女犯人雜居的傳聞差不多已經 是公開的秘密。而公平地說,當時我在春平監獄裡從沒有在性的方面受到過監獄 看守的騷擾。 book18.org
關於獄規,監獄的一項古怪的規則是不允許犯人穿鞋,理由竟然是木製的鞋 底太硬,有危險性。這主要針對的是當時普遍穿著的那種木頭拖鞋。生活在那個 時代的蔓昂城裡,一定會對整個城中噠噠作響的木屐聲印象深刻,當時即使是上 流社會的聚會,女性赤足穿著精緻的木屐都可以被看作是合乎禮儀的裝扮。在一 個潮濕悶熱的熱帶城市裡那會是一種遵從自然和傳統的方式吧。 book18.org
另一條更加蠻橫些的規定是被提審的犯人必須脫光自己。不管天氣是冷還是 熱,也不管是男犯還是女犯。那居然還是在我入獄後第一次被提出監房的時候, 當時任職春平監獄長的丹親自告訴我的。那天他屈尊地進入女犯監區的115號 囚室,態度和藹地跟11501號女犯寒暄了一陣。我記得他問了我的年紀,問 了我有幾個兄弟姐妹等等,並且許諾會在職責允許的範圍內為我提供方便。我猜 測,他可能是對傳說中的反殖民主義美女革命家多少有些好奇。 book18.org
他帶著兩個手下跟著他。然後其中的一個給我打開了手銬,又蹲下去開我腳 上的鎖,然後他們告訴我說我必須就在他們面前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 book18.org
「嗯,是這樣的……」監獄長說:「對你們進行訊問是刑事警察的工作,按 照慣例……他們的工作可能會很激烈……那樣的時候……可能會對你們的衣物飾 品造成不必要的損壞……」 book18.org
「現在這樣呢,我們可以確保犯人的私人財產是安全的。」他說。 book18.org
於是我脫掉身上的所有私人財產,包括內褲,按照獄規把它們疊整齊以後放 進枕頭底下。他的手下再公事公辦地把赤條條的我重新銬上手,鎖上兩隻腳。 這樣就是那條走廊了,經過廊口的值班室,經過門邊的哨兵出後門,站在陽 光里貪婪地呼吸外面自由的空氣……訊問室不在監室的這座樓里,靠院子後牆的 一排平房距離主建築稍遠一些,獄卒在那裡把我們交給部里來的刑事警察。這個 地方是備有拷打工具的。 book18.org
民族和解政府成立以後監獄系統的警察基本保持了殖民時期的原狀,只是更 換了最高首長。丹以後調任國家警察學院的副院長,在一些正式的場合我有時會 見到他。他有一次問我有幾個孩子了,他應該是隨口問的。我想,話一出口他就 後悔了。在殖民時代遭到逮捕和關押的婦女中,有許多人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 我以後也一直沒有孩子。 book18.org
對於我,在春平時期的這些提審已經不是最激烈的了。如果秘密警察判斷被 逮捕的對象是比較的有價值,一般會在他們自己的秘密地點先行審問。我被捕後 的頭一個月就是在警察總部的地下室里度過的,那才是一段非常,非常痛苦的時 間。 book18.org
那裡不是監獄,沒有獄規。審問者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婦女通常一開始就會 遭到輪流的強暴,那時候她們身上穿著的所謂「私人財產」就已經被撕成碎片扔 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直到秘密審訊結束被送進春平監獄,我在等到家裡送進 來新衣服之前就不得不一直赤裸著身體。 book18.org
然後就會是無窮無盡的酷刑,直到犯人完全崩潰為止。幾乎沒有什麼人,不 管是女人還是男人,能夠堅持過一個星期以上的。我也沒有。 book18.org
用鐵夾夾在女人敏感的部位,警察們坐在一邊擺弄著電源開關,通上電的時 候全身體裡面的所有器官都象是正被拉扯著分裂開去,汗水會從全身上下一下子 噴湧出來,兩三回以後地下就積起了水漬。停下電的時候他們提一個裝滿的水桶 過來,把我的頭按在裡面,開始是嗆水,後來就會從肺里往外嗆血。他們還往我 的背上和腿上澆過開水。幾天以後我就沒有什麼抵抗的意志了,他們要我說什麼 我就說什麼。不過使秘密警察們頭痛的問題是,我確實沒有組織和參加五三的示 威遊行,那整段時間我一直因為胃部炎症發作在家裡生病。 book18.org
而我所有的朋友們或者已經被他們關在了隔壁,或者就是四散逃掉了。他們 花費那麼大的力氣最終只是證明了一個事實:連盈水的確就是一直負責團結陣線 宣傳工作的那個人。在報紙上刊文鼓動反對殖民政府,為民族陣線的領袖,陳春 符康他們撰寫群眾集會上的演講稿,還有編制四處散發的宣傳手冊——是的,那 些都是我做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那從來就不是什麼秘密。 book18.org
他們更重視的是我的愛人,民族陣線的領導人之一符康,當然,三五之後他 也離開了蔓昂,警察們想要找到他。 book18.org
五月四日的半夜,符康在已經非常緊張的形勢下,到我家來和我告別,我摟 緊著他的腰一直不肯放手,我們相擁著一直走到小院的門邊,我就象是被抽掉了 脊椎骨頭一樣癱軟地倚靠在敞開的門扇上,淚眼婆娑地注視著他瘦削的背影在路 燈下邊越拉越長……鮮血已經流淌在大街上了,法律體制內的非暴力抗爭已經結 束,大搜捕正在進行當中……誰知道明天會變成什麼樣? book18.org
因為生病,因為年邁的父母,也許,還因為青春的勇氣。我沒有選擇離開蔓 昂。我沒有參與暴力,我只是寫文,我就是要留下來等著,等著看那些撕開了法 律面具的英國人能拿我怎麼辦。 book18.org
那一夜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符康。 book18.org
跟所有的警察們一樣,我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後來有一段警察們著重詢 問的是符康的所有社會關係,希望這些線索可以幫助他們找到躲藏了起來的逃亡 者。在這件事情上他們遇到了我非常頑強的抗拒,我拼著命的堅持了很久,電流 從我的胸脯通進去,一直傳到我的腳趾頭尖上,我忍不住了就放聲尖叫,可就是 不肯開口說話。我想,我一定不能讓他們從我的嘴裡,得到有助於抓我愛人的消 息,就是不能,就不能。因為我特別的不合作,他們就是在那一段開始用燒紅的 烙鐵燙我的胸脯的,在那裡製造出了很多很嚇人的傷痕,終生都消除不掉了。 我的病也沒有好。在首都警察總部一個月,在春平監獄四個月以後,我的病 發作的更加頻繁,疼起來的時候能讓人滿地打滾。我變得很瘦,有形容說我那時 的臉上好象就只剩下了兩隻眼睛。另一方面,殖民政府的司法系統已經開始籌備 對民族自由陣線成員的正式審判。他們要有一個公開的表演來證明民陣的確都是 些暴徒,取締他們是合理合法的,而五月三日的槍殺則是當局在暴亂的壓力下被 迫的自衛。我是民族陣線中央的執行委員,是當時被捕的民陣最高幹部。我被安 排在頭一個出庭。 book18.org
他們對我當然是小心防備的,出庭的時候把我的手銬在背後。因為我一直就 沒有鞋,記得還是丹臨時找來監獄辦公室里做清潔的女工,讓她脫了木屐給我套 上。出庭前我就一直在做準備,已經偷偷的把手背在身後比划過很多次了。政府 的訴訟律師讀完了起訴書,指控我一直在用極具蠱惑的文字煽動針對政府的暴力 行動。然後又讀了我簽過字的那些供詞當作證據。等他們弄完了以後我露出淺淺 的笑容,用已經扭轉到身側的兩手握緊了衣襟,拼盡全力往後下方狠狠的一扯。 我那件對襟白短衣的上邊三個紐扣就飛到空中去了。 book18.org
我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胸脯,說:「尊敬的法官先生,你想看一看他們是怎麼 收集證據的嗎?」 book18.org
倒霉的政府當局犯下的另一個錯誤是那天他們允許記者旁聽審判,允許他們 攜帶相機在開始的十分鐘和結束以後拍攝新聞相片。當然那是為了宣傳一場客觀 公正的審判了。一陣短暫的沉寂,許多人衝到了法官的大台子和我的身體之間, 然後是閃光燈的白光。 book18.org
文靜瘦弱的年輕女孩,因為正垂下目光而顯得柔順的眼睛,從右肩翻折往下 糾纏在肋間的白色衣衫,赤裸的胸脯,還有上面雜亂深刻的烙痕。這張新聞照片 被刊登在第二天蔓昂各大報紙的頭版上,都被放得非常的大。 book18.org
然後就得有警察方面的官員出來發表一些聲明,還有法庭的聲明,政府高層 的聲明,媒體的冷嘲熱諷,街頭巷尾的議論……那場審判剛開始就結束了。 B2 book18.org
被西方國家統治過的殖民地通常具有一套表面上完善的法律體系。一開始, 整個政府機器似乎就是按照它所聲稱的規則運轉的。比方說我的春平監獄,還有 把我表演給公眾觀賞的法庭。不過在法律的背面,他們從來不象一節中學課程那 樣清白無辜。 book18.org
殖民政府的警察系統內一直存在著政治部的編制,它是一個很少被提到的半 秘密部門,用來監控可能會影響統治的反抗活動。在民族陣線成立後它的人數和 權力都急劇擴大。他們按照目的選擇手段,可以在殖民總督的授權下超越各種法 律限制,收集情報,暗殺政敵,酷刑折磨抗議者——對付民族自由陣線從一開始 就是政治部這些秘密警察的任務。現在他們對我很惱火。 book18.org
他們把我從春平提到警察總部,在他們自己的地盤裡可以為所欲為了。審判 事件後我在那裡待了十多天,一直就在他們用作刑訊的地下室里,不管是吃飯, 還是睡覺……實際上,幾乎就沒什麼機會睡覺。 book18.org
把我反背過手去吊到屋頂上,現在用不著再問什麼口供了,就是光用皮鞭狠 狠的抽,一直到凌晨以後才把我解下來弄到隔壁,一個放著幾張辦公桌子的小房 間裡。我讓他們大大的丟了臉,他們當然不會讓我好過了。可是我無論如何沒有 想到他們會用上那麼惡毒的方法,第二天他們把我父母和我最小的妹妹接到警察 總部來了。 book18.org
他們就坐在那間刑訊室里,然後讓我進去。我全身光著,到處都是鞭傷,腳 下的鐵鏈還特別的重,我是扶著牆慢慢拖進門裡邊去的,我也根本不知道裡面都 有些什麼人。然後我聽見媽媽的聲音……我覺得自己身體發軟,迷迷糊糊的就往 地下跪倒去,然後我媽抱住了我的身體。她哭,我也哭了。警察把我們拉開,把 我捆到牆邊上,從警局的臨時拘留室里找了些被扣押盤查的男人們進來……就是 這樣,當著我的親人們的面,一直到下午。 book18.org
一直負責審問我的欽上尉說:「你不是喜歡脫給人看嘛?我們給你多打幾個 印,你下回別忘記把褲子也給一起脫了。」 book18.org
烙鐵一直就在燒著炭的火盆裡邊煨著,按在肋骨上的頭一下我忍住了沒叫, 可是咬破了嘴唇。再下去就控制不住了,那種尖利的痛是一直刺穿到心臟裡邊去 的。我掙扎著亂叫,罵警察,喊媽媽,喊符康,我想我爸是使勁地抱住了我妹妹 的頭,努力讓她既看不到也聽不到,而媽媽被警察們推搡著不讓過來,她可能已 經用盡了力氣,後來只能是伏在地板上了。 book18.org
隨便什麼地方,肩膀,肚子,或者是大腿,被燙在肉上幾回以後人就會昏過 去,整個下午我昏迷了很多次。後來有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從牆上解 下來了,被幾個人按在地下跪著。是想要用烙鐵烙我的背吧,我想,不過整個背 脊已經是火辣辣的痛著了。我被拽緊頭髮拉直起上半身來,兩邊有人架住了我的 手臂,欽上尉拿著一把種花用的小鐵鏟子,鏟子面已經被火烤得通紅透亮了。 「跟你的小奶頭道個別吧。」他惡毒地說,然後就把鐵鏟的面按到了我的乳 房上。鏟子緊緊地壓在那上面,揉著,轉著,吱吱響著冒出煙來,一開始我還能 感覺到疼,覺得整個胸腔——其實是整個身體,縮成了一個乾癟的小果子,我大 張開嘴,就是吸不進空氣,我想,他怎麼能用那麼大的力氣……然後就什麼都不 知道了。 book18.org
我是在春平監獄裡甦醒過來的,赤裸的全身上下火燒火燎地痛。監獄的醫生 給我馬馬乎乎地塗了些藥膏,政府當局還沒想讓我死,說不定,甚至還有人想過 再用我表演一回公正的審判吧。不過春平的監獄長丹就沒有再露面了,政治部的 欽上尉帶著幾個人常駐春平,直接負責被關押在這裡的所有政治犯人。他們抓的 人越來越多,在市警局的地下室里關不下了。 book18.org
我想欽只在鬱悶了想揍人的時候才找我,把我提到後邊的訊問室里,不說什 麼話,就是一頓狠揍。我後來看到過歐洲關於二戰的回憶中講到納粹的軍官們在 集中營里放著交響樂痛打囚犯,而我的國家當時已經是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了, 只是人性暴虐的一面似乎從來不會改變。 book18.org
不過欽上尉聽不懂交響樂,他的樂趣是英國啤酒。他把自己象個口袋一樣扔 在椅背上,兩腳交叉著擱上他前邊的桌子面。桌子再前邊是跪在地下的,赤身裸 體的女囚犯。 book18.org
他喝掉三四瓶的時候已經是醉熏熏的了,他喃喃地說:「跳舞吧,跳舞吧 …你的膝蓋很疼吧,再忍一忍,忍一忍……」一邊張開兩手在桌面上盲目地到處 摸索他的電源控制器。就是控制那兩根接在我身子上的電源線的開關盒子。 然後他漲紅著臉,用突然提高了的嗓音喊道:「為祖國而戰!……」一邊撳 緊了按鈕。我就象一個被突然啟動了的電動娃娃一樣在牆角中扭成一團。 book18.org
按照我的記憶,大概有過一到兩次,他折磨我不完全是為了娛樂。有一次把 我拴著兩個大拇指頭吊在訊問室里,政治警察們用帶銅扣的皮帶抽了我很長時間, 可能有一個上午。我已經意識模糊了,然後有人往我頭上澆了一桶水,抓住我的 頭髮把我的臉提起來。我聽到有人問:「……看看吧,你認識她吧?」 book18.org
老實說,那一段我已經被摧殘的不成人形,臉是腫的,眼睛都眯成了縫,而 全身又瘦得象一把骨頭,再加上當時血肉模糊的樣子……我想沒有幾個熟人能認 出我來。不過,反正欽會告訴他的:「……德永博士,還記得連盈水吧? book18.org
她可是你的優等生喔。」 book18.org
我費勁地從腫脹的眼皮縫裡往外看,看到的是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永博士是 殖民政府時期最早的留英學生之一,學醫,回國後在教會醫院任職,同時也為我 們學院上課。他擁有一些希奇古怪的頭銜,大英帝國的科學院士之類,或者說不 定還被授予了一個爵位。我後來知道欽上尉他們認為他收留了加入民族陣線的學 生,並且把他們藏起來了。不管怎麼樣,政治警察對英國博士還是講禮貌的,他 們只是把他找來喝喝咖啡。可是咖啡時間結束了還沒有結果,於是就只好動手了。 只不過,動手的對象不是博士,而是我。 book18.org
他們提著我在地下轉著圈:「嗯,給老師看看,前邊……後邊……博士,你 肯定偷偷的想過一個不穿衣服的女學生會是什麼樣子吧?哈、哈、哈!」 book18.org
「男人嘛……想就多看看,多看看,我聽說,令媛和盈水同學年紀相仿哦, 博士,現在世道亂……你可要當心管好她啊……」 book18.org
他們把我的一隻手指擱在桌子沿上:「博士……你過去教他們玩手術刀對吧? 嗯,那麼細細長長的手指頭……她刀子用得好嗎,剖過老鼠沒?」 book18.org
有人揮起一支監獄裡用的警棍,砸在我的手指關節上。我慘叫著癱軟到地下 去,人們把我拉起來,又拽出我的第二根指頭:「博士,對於一個外科醫生,是 她的食指重要呢,還是中指?……」 book18.org
我想德永博士最終應該是屈服了,告訴了他們他保護的學生在什麼地方。 那次把我的手指骨頭打碎了,我的右手到現在還有兩個手指的關節是僵直的, 沒法彎曲。骨節疼得要命,可是把我送回監室之前照樣把手背銬到後邊去。 每次如果為了用刑需要把我的手解開,不管警察們干過什麼,是壓夾手指還 是扎指甲縫,每一次都不會忘記把手臂重新擰到身後銬住,那兩個月中我一直就 是那麼背著手過的。人到了餓得受不了的時候就會把臉挨到飯碗里去吃,哪怕把 碗弄翻到地上,再用舌頭把灑出來的飯粒舔起來……穿衣服呢?那以後我就沒再 穿過衣服。 book18.org
解手……勉強也行,就是用嘴咬開監室里的水龍,多衝沖。 book18.org
再以後就是蔓昂政治犯大轉移了,也有把它叫做春平政治犯大轉移的:反正 是,當時幾乎所有的反殖民政府政治犯都被關押在春平監獄。到那時我已經被捕 了一年更多的時間,在監獄中和外界毫無接觸,我完全不知道外邊已經發生了什 麼。 book18.org
晚上,先是聽到走廊里異乎尋常地嘈雜,開關門聲,腳步和鐵鏈聲,夾雜著 短促,粗暴的呵斥聲。我開始沒去管他們,可是後來被吵鬧得睡不著。我的監室 的觀察窗是從外面關上的,裡邊看不出去,我乾脆爬起來坐在鐵床邊上。 book18.org
想,會是集體處決嗎?又看看自己的兩條光腿,又想,死前總該給我件衣服 穿吧。最後有人在外邊開鐵門了,我的心跳得有點加快。門一開,進來的全是荷 槍實彈的軍人。 book18.org
「起來,走!」 book18.org
我本能地問去哪。回答是:「閉嘴!」 book18.org
過道里也站滿了兵,隔幾米一個,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另一個監室也正往 外帶人,全是男的,有的手腳戴械具有的不戴……不過都穿著衣服。會有我認識 的嗎?我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我,除了警察,我在這很久沒有見到過外人了, 他們也是一樣吧……我一時都沒有去想我自己是個什麼樣兒。只遲疑了那麼一下 子兵就用槍託了,用槍托捅在我的背上:「快!走!」 book18.org
燈全打開了,和一般提審時的昏暗詭秘完全不同,過道里光線耀眼。在東西 走廊交匯到一起,正對大門的地方本來是監獄看守執夜的小屋,現在堆滿了東西, 日常衣物和……手銬。我們排成一排,過去一個人,脫囚服換入獄時穿的衣服, 所有人銬住手釘上腳鐐。再被強迫往一張打字紙上按手印。完了以後讓他朝大門 外邊走。 book18.org
欽上尉在那裡。他朝我看看,對軍人們說,這個女人是高幹,很壞,記住她。 他們讓我走,我不走,問:我的衣服呢。 book18.org
欽得意地壞笑著說,監獄管理方面沒有找到你的私人物品。 book18.org
我說,那你以後再找找,找著了給你媽媽穿吧。 book18.org
他說,這可是你自找的。 book18.org
這確實是我自找的。欽上尉手下的幾個政治警察撲上來拽住我的頭髮。弄到 外邊去!欽對他們說。他們一邊用警棍打一邊把我往外邊拖,拖到了樓門外的院 子裡以後圍著我再用腳踢。我尖叫著滿地打滾。 book18.org
停止,停止,秩序……秩序!一個軍官樣子的人把他們推到一邊,把在牆角 里縮成一團的我提起來靠牆坐著。我的嘴巴和鼻子都在往外淌著血,掙扎中被拉 扯散亂了的長頭髮披了滿臉。 book18.org
同樣是刺眼的探照燈光,照得大樓外,高牆裡的院子如同白晝。其中一隻燈 的光圈旋轉著掃過來,在撕打的時候就一直跟著我們,現在凝然不動地停下,把 我籠罩在光柱之中。我反背著手,往前伸展開兩條腿——我在疼痛中瑟瑟發抖, 連把它們挪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book18.org
先是卡車,嚴嚴實實實地上好了蓬布。兩個男犯人把我扶到車邊,我爬不上 去,他們把我往上托,上邊伸下來幾雙戴著手銬的手,握住我的臂膀把我提過了 車子的後檔板。開車以後有人在黑暗中問:是槍斃我們嗎? book18.org
要不……活埋? book18.org
結果卻是海。從蓬布的縫隙中透進來的先是持續的夜晚城市的光影,以後在 不知不覺中暗淡下去,外面不再是嘈雜的城市聲響,車速也更快了,再以後,蔓 昂的一貫濕熱的空氣中夾雜進了一些腥鹹的氣味。是城南?在車停下之前有人說。 蔓昂城的南邊臨海。在那裡既有富裕階層渡假的沙灘,也有骯髒混亂的,裝 卸農業和礦業產品的港口。空曠的碼頭很遠很遠地向前延伸出去,兩邊排列著高 大的原木堆垛,銅的或者鐵的礦砂堆得象小山一樣。有些生鏽的鋼鐵架子,還有 敞開著黝黑門洞的庫房。在棧橋的盡頭有一個龐大的船影,亮著幾點燈火,使它 的輪廓從更遠,也更黑暗的海天線中隱約地顯現出來。 book18.org
風湧向陸地和我們,一波之後會有一個停頓,可能短,也可能很長,然後在 遙遠的那一頭,上萬公頃的海水似乎是重新開始偷偷地竊笑,它的笑聲越來越響 亮也越來越迫近,突然間狂暴地吹拂過我們的身體。 book18.org
人們縮起脖子,衣襟和褲腳隨著大風飛舞,而我只有雪白的胸脯。我在初夏 的海風中顫抖著,晃著臉,想把遮擋住眼睛的長頭髮從視線前甩開。 book18.org
在以後的很多年間,在獨立戰爭全面爆發以後,交戰的雙方都在一種互為因 果的刺激下變得無以復加的暴虐和兇殘,尤其是在經歷了漫長游擊戰爭的北部朗 楠高原。將捕獲的敵對方婦女赤身裸體地送到集市上公開示眾,凌辱,並且酷刑 處死幾乎變成了公認的標準處置手段。但是現在還是在蔓昂,是英國紳士們統治 這個國家的都市,而且以後直到獨立她也沒有遭到過戰火的蹂躪。有時我會出於 好奇地想知道,在整個獨立運動中連盈水是不是唯一一個被強迫著赤裸地走過蔓 昂城的女人? book18.org
當然,碼頭是戒嚴的,只有士兵,和我們,沒有更多注視的目光了。這跟兩 天以後很不一樣。兩天以後我們在北部邦首府坦達港上岸的時候是大白天。 我們所有人拖著鐵鏈蹣跚地走過鵝卵石鋪成的小街,兩邊是有印度風格的帶 尖瓦頂的石砌樓房。人們從樓下販賣食品和金屬器皿的店鋪中張望著我們——也 許特別是我,一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book18.org
士兵們正把我們帶到後來變得臭名昭著的軍事基地龍翔營去,在那裡,我們 才知道我們從法律上是被釋放了,並且「自願」地前往國家戰區「參與政府行動」, 那就是我們蓋了手印的文件上說的了。我們在那裡知道了朗楠高原上的朗族與楠 族人民已經開始了抵抗殖民統治的起義,我們還知道了起義的領導者是陳春,還 有他的愛人,和我的同學,虹。 book18.org
在坦達有一些英國居民,他們中的一位獨立的攝影記者,或者是攝影愛好者 在那天拍下了我。現在在有些歷史讀本中還能找到這張照片。在那上面我閉著眼 睛,表情痛苦,一位難友從我的腋下穿出手來扶著我,我的手是反背的,他雖然 也被銬著,但是手在身前,還能勉強地做些事情。我幾乎是靠在他的身體上。通 常情況,出版者都會在我的胸脯和胯部打上遮擋的黑條。 book18.org
其實我還在蔓昂上船前就沒有辦法自己走了。雖然,到那時我已經被上了一 年多的腳鐐,很可能還是最重的那號腳鐐。可是我一直就是被關在屋子裡的,從 監室,到刑訊室,再回到監室,並沒有靠自己的兩隻腳走過多少距離。我很快發 現那就象是提著重物走遠路,而且還是光靠腳在提,全身其他的隨便什麼地方都 幫不上忙。我的兩條小腿緊張得抽筋,可是膝蓋卻又酸又軟,抬都抬不動她。我 半彎下腰去,喘氣,慢慢地提腿,聽著鐵鏈在後邊地上懶洋洋地滑動著,再喘氣, 又搖搖晃晃地去提自己的另外一條腿。我能感覺到自己的一對光腳掌上粘滿了沙 礫石塊和木頭碎片,腳底板那些針扎一樣的刺痛都不去管它了。 book18.org
我光是虛弱地傻想著:我在蔓昂都長到二十歲了,可真不知道她還有這麼一 塊難走的地方呢……我們家來過海邊玩,聖女校的同學也一起來過……我抬頭看 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好象還是跟以前一個樣,我以前只在海濱的細沙灘上光著腳 丫瞎跑過…… book18.org
一個兵從後邊上來一槍托就砸得我趴到了地下,後來有人解下了皮帶,他們 並不拽我起來,只是抽,一下子,再一下子,又慢,又重。正走在旁邊的一個難 友,男的,伏在我身上擋住了他們,感激,委屈,累,和疼……眼淚一下子溢滿 了眼眶,我怎麼也控制不住了。 book18.org
上船前碼頭上剩下的路都是難友們用銬著的手架著我走完的。最後就是船底 倉了。我們沿著鐵梯下到船艙的底,大概那是用來裝散貨的貨艙吧,四面黃銹的 鋼鐵艙板平整高聳,上面什麼也沒有,只是凸出來幾道加固的橫樑。我們要很高 地仰起頭,才能看得見艙口甲板上站著的人的腳。下邊地板上焊好了一條又一條 的帶小環的鋼管,離地面有十來公分高度,讓我們側身挨著鋼管坐下,把手銬和 上面的鐵環鎖到一起。這件事很慢,更多的人還正在從上面被帶下來,男的多些, 也有女犯,他們大都赤著腳,有些男人是半裸的,不過我看到的女人都穿著衣服。 我們沉默地看著艙底下坐整齊了的人越來越多。 book18.org
後來有些喊叫,有人用發布命令的語氣說話,然後我們頭頂上的艙蓋移動過 來,伴隨著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最後完全遮擋住了甲板上的光線。我們在 一片徹底的黑暗中繼續沉默地等待。波浪的感覺開始逐漸地顯現出來,我們意識 到這個巨大的鋼鐵牢籠一直在大海的擺布下緩慢地左右晃動。一隻赤足從後面接 觸到了我的臀部,輕輕地推了兩下。一個男人的聲音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遲疑了片刻,低低地回答他說:「我叫連盈水。」 book18.org
「噢,天那!」我聽到身邊不止一處響起驚嘆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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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別……唉呦……」她喘息著說:「放、放開……求,求你了。」滾 滾而下的汗水幾乎象是泛濫的河流一樣,縱橫地流淌在這個女人輪廓清晰,骨骼 堅實的臉上,她的眉眼可怕地擰成一團,象是一副皺縮的皮製面具,似乎是,沒 有一張女人的臉能夠變成那麼歪斜扭曲的樣子。微弱斷續的聲音幾乎是從她的牙 齒縫中擠出來的,隨後跟著湧出來的是許多泛著鮮紅色泡沫的口水,那是裡邊夾 帶著的血。或者是她在忍受痛苦時咬破了嘴唇,或者是她在被人抽打耳光時震裂 了口腔。 book18.org
他放開了她的乳房。一根在豬的背脊上才能找到的長鬃毛,從女人乳頭的尖 頂上探出半截,正跟隨著女人扭動的身體搖來晃去,它輕飄的樣子顯得很鬆弛。 而女人的整個胸腔正在抽搐著收緊。她的那些求饒的句子很快就變成了一種翻滾 沸騰著的液體流動的聲音,在她的咽喉深處可怕地迴蕩著。她很噁心,她在反胃。 她試著從檯面上挺起上身,吐出嘴裡的回流的胃液,但是她不可能做到。她 的手臂被筆直地拉伸到木板的另外那一頭,銬著拇指銬,再用繩子捆緊在板面上 固定好了的鐵環中間。這塊楠木板很厚,很結實。他不知道警衛連的兵是從哪把 它找出來的。他猜測那是塊棺材板,現在在這段時間中被幾乎不停地流淌在上面 的血液染成紫紅色的了,看不出原來是個什麼樣子。 book18.org
他抱怨過幾次,說他總是不能穩定地工作。他的接受訊問的對象雖然被捆縛 到了木板表面,但總是那麼猛烈地掙扎,以至於會連帶著木頭板子一起歪倒到地 上去。煩惱的警衛連長最後給他用卡車拉來了兩個鋸斷的大樹樁,墊在底下用做 棺材板的支撐。這些東西當然不如他過去在城市裡一直使用的定製的鐵床那麼專 業,可是也有些特別的好處,比方說你可以在隨便一個想要的地方釘進一根釘子, 在那裡用繩索、或者鐵鏈固定住受審者的頭髮,要不就是腳踝。一個更加直截了 當的辦法是讓女人跪在台子前邊,她的兩隻乳房差不多就正好擱在台子的面上了, 然後用釘子釘穿她們,一直釘進結實的楠木裡邊。使她象一隻被刺穿了身體的蝴 蝶標本一樣一直固定在那裡。到她招供,或者死掉。 book18.org
這要是在一個金屬的表面就做不到了,他在蔓昂的時候還真的為這類事情專 門找過賣豬肉用的木頭砧板。無論如何,這是一場戰爭,龍翔營是戰爭的最前線。 一個軍人就得學會使用你可能找到的任何武器,憑藉你能夠想像得出來的任何方 法作戰,目的是使你的對手永遠地放棄抵抗。敵對的那一方很可能是一個壯年男 子,但也常常會是一個年輕女人,有時候,甚至會是一個懷孕足月,即將生產的 明天的母親——就象現在仰面朝天地躺在他眼睛底下的這個女人一樣。她扭曲著 自己上下赤露,一絲不掛的身體,還有她那個高聳飽滿,也許明天或者後天就會 臨盆分娩的大肚子,已經在痛苦中掙扎哀號了整個下午了。 book18.org
他和這個叫做虹的女人的戰爭已經進行了一個星期。他一直在想像出所有的 方法使她痛苦。而國家和這個女人的戰爭已經進行了將近兩年,交戰雙方一直在 想像出所有可能的方法使最多的人痛苦。結果是,他自己所在的這一方似乎一直 沒有看到獲勝的希望。 book18.org
在反叛的民陣律師陳春宣布武裝起義之後,一般都認為是他的妻子,前聖安 妮女大醫學院的女學生虹在直接指揮民族陣線的武裝力量。他們隱藏在險峻的朗 楠山地中間,尋找機會繞過政府軍隊的攔截潛入平原地帶,襲擊軍警哨所,殺死 來自宗主國的外籍居民,焚毀他們經營的莊園。 book18.org
作為世代居住在朗楠高原上的楠族玉攏家支的統治者,世襲的玉攏土司的女 繼承人,虹充分地利用了她的有利地位。敢於進入高原追剿游擊隊的英國軍人和 印度籍的僱傭士兵們在經過漫無頭緒的長期行軍之後都會精疲力竭,士氣渙散, 所有他們能夠看到的就是那些面目呆滯,語言不通的當地鄉民。而民陣的士兵則 在他們撤出的路線上設置了埋伏。突然響起然後又迅速地停止的密集槍聲過後, 每個人都在祈禱被擊中的不是自己。 book18.org
幾乎沒有過什麼象樣的正規戰爭,英國人就已經承受不起他們的傷亡了。他 們僱傭了更多的成建制的印度軍隊,逐個逐個地摧毀他們遇到的整個山寨——他 們實際上是處決了所有來不及逃避的村民,然後將全部房屋付之一炬。一方面, 政府方面幾乎失去控制的恐怖行為在整個國家引發了廣泛的質疑,國家的上等階 級在觀望,而下層人民的憤怒越來越增長。 book18.org
即便事態正在變得不可收拾,在另一方面,政府軍隊仍然根本無法找到虹, 還有她所領導的民陣武裝。一直到一個星期以前。如果她不是因為懷孕而離開了 自己的部隊,在村中躲藏起來待產的話,他們可能永遠也找不到她。 book18.org
那天印度營的一支搜索部隊出發沒有多久就在他們遇到的第一小村寨中布置 警戒,安排宿營。那個地方還很深入地處在政府方面的控制區域之內。實際上, 他們肯定根本就沒有繼續前進的打算了。印度的僱傭軍人們在村中四處閒逛,搜 索所有可吃的東西。據說,在那座靠近山邊的獨立高腳屋裡,那個身著普通楠族 婦女無袖上衣和繡花短筒裙,雙足赤裸的孕婦還和氣地微笑著為他們做飯。很久 以後,隨隊負責翻譯和聯絡的政府軍軍官才覺得這個女人有些似曾相識——虹在 蔓昂做學生時的照片是被附在通緝招貼上廣為散發的。於是他們決定把她帶回營 地。也許士兵們當時想做的,只是在令人神經緊張的軍事行動結束以後,可以借 著問話的機會跟一個長相不錯的年輕女人聊聊天。 book18.org
不過後來大家就被嚇住了。女人在嚴密的看守下被送進了龍翔營地。在基地 一個絲毫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裡有一些沒有什麼特點的建築,這間屋子就在其中。 這裡的事務都歸他管。一直到那個開始的時候,虹還是十分鎮定地盡力保持著尊 嚴。他的頭一句話就是要她脫光衣服。 book18.org
虹遲疑了一下。旁邊一個弟兄抬手重重地扇她的耳光。 book18.org
「這不是在你的朗楠高原。快點!」 book18.org
人們能夠保持他們的驕傲和尊嚴,是因為他們的地位,金錢,因為他們強壯 的體力或者美麗的容貌,更加重要的,是他們必須處在正常的社會交往秩序當中。 而這裡的規則完全不同。基本上,被脫掉衣服以後再加上一頓痛打,你可以讓任 何看起來高雅端莊的女人在地下爬來爬去地學習狗叫。 book18.org
在頭三天裡他用燒紅的鐵條燙遍了女人的胸脯,背脊,肩膀和大腿,往她的 手指腳趾中釘滿了細竹籤,把電極插進她的陰道盡頭電擊她的子宮開口。只是被 繩子栓住兩個大拇指頭懸吊在屋頂上的女人在電流中發瘋一樣地左右甩動她的大 肚子,好象那個沉重的肉球只是一片隨風飛舞的荷花葉子一樣。 book18.org
那樣地弄到晚上居然還沒有流產。很多人知道,女人承受肉體痛苦的能力比 男人更強,她們往往能夠比男人們堅持更長的時間。不過那後來他們終於到達了 女人虹的忍受極限。他真想讓民陣分子們看到他們傳說中英勇美麗的女書記赤條 條地趴在地下哭泣著哀求他的樣子。 book18.org
在這天的半夜虹開始同意回答問題,這已經是她被捕後的第四天了。能夠頑 強地抗拒到這個時候,他也承認已經算是不太容易。 book18.org
她供述了她的軍隊的人員,裝備,編制序列,供述了幾次較大規模戰鬥的過 程,行進路線,臨戰部署和指揮決心。基本上,那幾次軍事衝突都是以政府方面 的慘敗而結束的。但是她堅持她並不知道自己的部隊現在在那裡。他們一直在整 個高原上大範圍地活動,甚至第二天的過夜地點都沒有幾個人會在今天知道。而 她已經離開了兩個月了。 book18.org
也許吧。 book18.org
他是否應該相信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繼續保持壓力。使她在無窮無盡的 肉體痛苦和不休不眠的精神疲憊中不斷地回答提問。即使虹已經離開了指揮位置, 她所經歷過的,她所知道的一切都非常重要。一台德國出產的陳舊的鋼絲錄音機 在旁邊懶洋洋地轉動著,記錄下她所說出的每一句話,當然了,也包括所有那些 悽厲的尖叫和呻吟。還有從機器自己內部斷斷續續地發出來的一種古怪的喀噠聲。 以後會有很多人花費很多時間去研究這些東西。而在現在,他關心的只是人 物,地點,和時間。那些埋藏在她記憶中的人,居住在政府控制區中的秘密的民 陣成員和他們的支持者們。也許他們中的一些人在虹離隊之後出於謹慎而改變了 居住地點和聯繫方式,也許另一些人還沒有。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將會有人發現 虹已經被捕,到那時所有的人都會消失的一乾二淨。 book18.org
到現在為止,她都還沒有說出過哪怕一個姓名,是他們可以找得到的。比方 說,你不可能離開部隊而完全沒有和他們聯繫的辦法。雖然她一直堅持確實是這 樣,在需要找她的時候會有人來找她,而她不會去主動尋找別人。她只是在那裡 安靜地等待生產。 book18.org
可以換一個問法,比方說,那麼在兩個月以前,你領導民陣的時候跟坦達城 里的誰有過來往?她咬著嘴唇努力地搖著頭,沒有……哦……真的……沒有。這 就不可能是真的了,你不可能帶著一群土匪永遠地躲藏在某個不知名的山洞裡。 你肯定要跟外界建立某種聯繫,尋求支持和幫助,比方說情報,藥品,甚至是武 器。還有內地各個城市風起雲湧的抗議活動,這些都跟你們沒有絲毫的關係嗎? 而且你就是頭兒,你說你不知道會有人相信嗎。 book18.org
於是他重新俯下身去。女人的右邊的乳房歪倒在她的身體外側,帶著那根已 經深入在她身體里的動物鬃毛。他扶起她左邊的這一隻。 book18.org
乳房表面被烙燙弄破的創口中充盈著大量滲出的體液,使他的手掌濕潤滑膩。 他在褲子上蹭了蹭手,現在可以握緊她的肉了。他把她的淺棕色的乳頭捏起來, 掐在手指中間。 book18.org
他搓揉著她,另一隻手的三個手指握住鬃毛的頂端,使它突出前伸的部分象 一根小針那樣堅挺,可以扎進這些小肉蕾裡邊去。她們的乳孔是被表皮細胞遮掩 住的,但是在皮下會漲大起來。那裡邊隱藏著小的空腔。動物的毛髮扭動著擠開 女人的皮肉,他集中精神在那上面,在一個很小的範圍里試探著刺入的位置,直 到最後,他感覺到他已經進入了她的輸乳管中。 book18.org
不管她們是學生,村婦,尼姑,還是女戰士,女軍官,她們不穿衣服的時候 全都一樣。她們暴露出來的乳房都很柔軟而且脆弱。在豬鬃穿透她們的奶頭,沿 著分泌乳汁的管道深入她們的胸脯時,她們都不能控制自己身體的戰慄,她們會 呻吟,會哀求,等到動物毛髮細韌的尖稍刺入她們嬌嫩多汁的乳腺內壁的時候, 她們還會痙攣,並且會小便失禁。對於一個女人,這些全都是一樣。他象引線穿 針一樣捻動手中粗糙的鬃毛,迫使它在女人的肉中翻滾。他滿意地感受著那根纖 長的毛髮傳遞迴來的,女人乳房深處的滑膩和粘稠。 book18.org
作為一個男人,他當然沒法正確地知道這些女人被刺穿乳房的感覺。那些埋 藏在一層一層的血肉,脂肪,和結蒂組織下的秘密的分泌器官,沒有表皮保護的, 赤裸的肉泡和軟膜,他只能猜測,她們的表面可能會象翻開的眼睛內瞼一樣稚嫩。 也許,他所做的事類似往那裡邊放進一顆很小的砂子,然後慢慢地揉她。 book18.org
如果真是眼睛那樣的小物件……,他想,豬背上的鬣毛已經是足夠尖利了, 但是它在伸展開的時候又是易於彎折,它會順應女人胸脯深處的結構,不會太過 分地毀掉她們……重要的是,不會毀掉她們那些敏銳的神經末梢。他想像著那支 暗黑尖利的毛髮在女人纖細蜿蜒的脈管中努力地穿行的樣子,象是一條邪惡的爬 行動物。這甚至能使他自己生出隱隱約約的憐惜的感覺,他喜歡這個感覺,那使 他呼吸急促,目光敏銳,還有,下體腫脹。 book18.org
在對女人執行這類費時費力的逼供方式的時候,他都將她們放置在台面的頂 端,讓她們的屁股緊挨到桌子邊緣的地方。然後束縛住她們的腳腕——有時是一 兩個腳趾頭,把她們的兩腿左右分開往屋頂上拉上去。他的房子的天花上裝置著 各種吊環和鉤子,只要拉過一根鐵鏈條來拴住她,再通過滑輪抽緊鏈子垂下的另 一頭就行了。 book18.org
從他這裡抬頭看到的是她的右腳,那些凸露綻放的肌肉叢和血管網絡,就象 是些活的動物一樣,縱向爬過她的腳背,牽連起一個又一個緊張的腳趾頭。第一 個大腳趾頭是用小鐵環緊緊地夾住的,鐵鏈就是牽引著這一個點把她的右腳懸掛 到高處。血污腫脹的趾頭尖上另外戳出來一截竹子的斷頭,那是還沒有完全釘進 指甲縫裡去的竹籤的尾巴。她的每一個趾頭各自拖帶著那樣一支竹子的尖刺,她 們赤裸地在半空中伸張開的形狀看上去陰鬱而怪異。 book18.org
沒有人費事去把已經釘進腳趾和手指的竹釘再拔出來的。每天有空的時候, 找錘子挑那些尾巴在外邊露得多的,敲進去一點。到最後,在她的肉裡邊開裂的 竹子纖維會從她的整隻腳上到處戳出來。還有她的那些手指也是一樣。把小鐵環 套在她的大腳趾頭根上,擰上一側的螺絲逐漸地收緊它的直徑,最後會聽到肉里 邊發出斷裂的聲音。因為細小的竹條沿著趾骨的縫隙已經穿進了女人的腳掌深處, 所以很難判別出聲音到底是來源於她的骨頭,還是竹子的碎片。這些東西是專門 用來束縛人的指頭的,他這裡有很多,有單圈的,也有雙連。她手上的兩個大拇 指就被並在一起銬上了一個雙連的,用繩子牽引到她的臉後面很遠的地方,棺材 板的另外那一頭。 book18.org
現在的第一個好處是受刑的女人難以躲避,她反正不能往下藏進木頭裡邊去, 她也不能大幅度地左右搖晃:一般會在她的腰上和腋下束上幾根皮帶。而第二個 好處,就是她們不得不始終保持著的這種打開下身的姿勢,她們光裸的雙腿傾斜 著樹立朝上,就象是兩面為了迎接客人而敞開的門扇一樣。 book18.org
他當然不是個聖人,他想,在他媽的這場該死的戰爭當中,誰也不是聖人。 他一直在強姦這些落到他手中的女性受害者們:民陣外圍組織的女學生,被俘的 女性民陣部隊成員,還有居住在高原上的那些追隨虹一起反叛的民族首領們的妻 子和女兒。而現在輪到虹自己了。那麼……在你插進去的時候,她們的屄有什麼 不同嗎? book18.org
這個粗俗的想法使他冷笑起來。也許吧。把自己的屌埋進一個象陳春這樣的 傳奇領袖,民族良心之類的人物的,專用的屄裡邊前後移動,不是隨便哪一個男 人都能得到的機會。另外……這個專用的屄外邊確實長著兩條不錯的長腿,在他 用烙鐵把她們燙得黑一道紅一道之前還是值得看看的。她的胸脯也很豐滿。不過 也許,那只不過是因為她正在懷孕吧。 book18.org
在第一天晚上他就做過了。以後還有過幾次。或者同樣是因為懷孕,她的生 殖器官分泌旺盛,這使她那條全國著名的屄潤滑而鬆弛,一整天的拷打也使她精 疲力盡。所以她並沒有什麼強烈的反應。她只是偏過頭去,默默地忍受著他,他 會平淡無奇地射在她的身體里,然後換上他的手下們。由於他的小組裡的成員並 不足夠,再晚些的時候會有人打電話到基地的警衛連里去,讓他們多來些人。 他抽著煙,看著這些敞開軍用襯衣的衣襟,穿著短褲或者沒穿短褲的漢子們, 還有那個在輪換的間隙中短暫地空出來的陰戶。在整夜不間斷地擴張和摩擦之後, 她的陰唇通紅腫脹,由於浸潤著男人們的,還有她自己的體液而閃閃發亮。他用 皮帶在那上面抽打過,他注意到她原來有一個狹長蒼白的生殖器官,稀疏的毛髮 遮掩下的,細薄的唇片似乎與她高大結實的身體形成了某種特別的對比,似乎是, 人們隱藏在暗處的事情和他們的表面給予人的感覺並不總是一致……當然了,他 的兵們很快就把那個地方弄得跟生了病的妓女沒有什麼不一致了。 book18.org
到現在為止,這個角落還沒挨過燒紅的烙鐵。他想,這東西的完整狀況不知 道還能維持多久。到了最後,她們一定會被燙成流淌著黃色膿漿的爛肉片的,只 是或遲或早而已。還有,弟兄們照樣會把他們的屌插進燒爛的屄裡邊去,前後移 動……反正,他們過去也不是沒有試過。 book18.org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皸裂而且乾燥,他有些過分的緊張了。他確實需要隨 便找一個女人,帶著她的爛屄的女人,他可以把自己插進去,一直到……他終於 可以變得鬆弛。但是在那以後他就會厭倦他的工作。每一次性交後總會是那樣, 厭倦戰爭,厭倦人生,厭倦自己,厭倦自己面前的這些赤裸的女人身體。想睡覺。 他不得不儘可能久地維持自己的緊張狀態,維持自己對這個女人的所有惡毒 的興趣。比方說,折磨她的乳腺的興趣。他拍了拍她的右乳房:松點了沒有?咱 們該繼續了吧,妹妹? book18.org
她的乳管壁正在由於充血而膨脹,被穿透的刺激使她們本能地收縮起來,試 圖封閉自己,把侵入的異物阻擋在外。不過豬鬃更硬,能夠挫敗這些柔弱的抵抗。 一些牽連著的筋肉條開始不知所措地抽搐著,她們的蠕動的形狀在她的乳房表面 清晰地浮現出來。 book18.org
剛才他在等待她平息,平息以後再插回去。插進去一截,拔出來一半,用手 指轉動它,旋轉著,再插進去,這回插得更深。他滿意地聽到臉邊的女人又一次 乾嘔起來。 book18.org
在那裡的底部,他似乎遇到了一些實質性的東西,微弱地搏動著的,有彈性 的,他想他可能已經觸碰到了她的分泌乳汁的腺體的開口。要一點一點地進去, 他握住鬃毛,一邊克服著它左右扭曲的傾向,不管怎樣都把它更多地塞進女人的 乳房裡邊,對於人的肉來說,動物的毛髮可能是柔軟的,但是它的體積是剛性的, 這件物理因素在哪裡都不會改變。總之,只要全部塞進去了,就讓它在女人的肉 里翻來覆去地給自己找到出路。它在女人乳房深處的那些狹隘細嫩的小管子的包 裹下轉折扭曲翻轉,最終的出路只有擠進最頂端的那些淺黃顏色,包裹著脂肪的 小泡泡裡邊去。他對那些東西十分熟悉,那些成串的乳腺,在把女人的乳房剖成 兩半以後就能看見她們血淋林地掛在那裡。 book18.org
在漫長的審訊將近結束的時候,當然,總是在他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之 後,他經常是那麼做的,割下他的女俘虜的乳房。有時候他會把她們喂狗,當著 那對器官的原主人的面。 book18.org
「不……不……」女人沙啞地哀嚎起來,開始朝天上蹬踏著自己的兩條腿, 後來又試圖把她們收攏起來,那當然沒法做到,聯繫著她們的鏈條沒有那麼寬鬆 的餘地。她絕望地把自己的頭往後仰過去,用後腦努力撞擊著結實的楠木,似乎 是想把自己掩埋到那底下去。但是這反而使她的胸部更加高聳地挺立向上。行刑 的男人感到手中的粗而且長的鬃毛似乎被吸吮住了,象有一副嘴唇在那裡面一張 一弛地吞吃著這個醜陋的入侵者。在女人鬆弛的時候他稍微用力就送進去更多的 一長段……插進了豬鬃的這隻乳房一直在他的手中蹦蹦跳跳地掙扎著,她是那麼 厚實肥壯,那麼的有分量,象是一頭受到驚嚇的母鹿。在這一瞬間卻象是突然地 凝結住了,繃緊得象鼓面一樣。現在他的手感覺到她就象一塊散發著熱氣的,光 潔的鵝卵石塊。 book18.org
肯定是穿透進去了,她的乳腺被強烈的刺激弄痙攣了。動物毛髮的尖端進入 到女人乳腺裡邊去以後,總是能讓她們發作一次歇斯底里。他冷靜地想。到這時 她們一般都會失禁。他側過身體,低下頭去看了看。台子那頭地下確實已經積蓄 起了一灘液體,正有些連續的水珠劃出弧線濺落下去。還是噴出來的。他厭惡地 做了個怪相。 book18.org
回到她的胸脯上來。他試著把鬃毛退出來。那東西被女人劇烈抽搐的肉體夾 得很緊。身體僵直的女人從嘴裡發出了一些尖銳的,沒有意義的聲音。退出三分 之一以後他停下來,等待。他看著女人扭曲變形的臉,慢慢地鬆弛開來。在她的 乳頭上,圍繞著黑色鬃毛的邊緣,一些淡黃色的液體正慢慢地從深處滲透出來, 在皮膚表面聚集起一個大水珠。 book18.org
她快生了,該有這個了。這幾天都是。一捅她的奶子就流這個。他伸出手指 抹了一下,讓它溶解在女人胸脯上斑斑點點的汗液裡面。 book18.org
有點粘,稠得沾手。 book18.org
繼續。 book18.org
已經退出來不少了。再進去。現在她的腺體的開口該是有點敞開的了,長時 間的持續痛苦使她的的神經系統喪失了對肌肉,還有黏膜的控制能力。她在刺激 下分泌的汁水也在幫助潤滑。這一次他可以比較容易地深入到那裡面去。不過他 在入口的地方前前後後地挑逗她。 book18.org
就象慢慢地揉著眼睛裡放進的那顆小砂子。女人已經接近完全的瘋狂了。 「媽呀……媽媽……呀……我,我要死了……讓我死……唉呦,我告訴你阿 ……我說,說給你聽阿……唉呦……」 book18.org
他停下來,轉頭看著她的臉:「那,你說,陳春在那?」 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努力地搖著頭,想加強 她的語言的說服力。 book18.org
「那說點你知道的。人數。你有多少人?」 book18.org
她哭了,眼淚比汗水墜落得更快,在她骯髒的臉龐上清洗出縱橫的水漬。 「一千……一千三百……四百……這個……我說過了。」 book18.org
男人揮手抽在她的臉上,回過來反著又一下,在另外一側:「說過什麼我說 了算,記住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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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把椅子拉過來,坐下,馬馬虎虎地分開兩條腿。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那東 西,它只是才有一點點硬,翹不上來也落不下去,正不高不低地在他的兩條大腿 中間晃。除了底下的那雙黃色翻毛的軍用皮鞋,他全身什麼也沒穿。 book18.org
老虎把帶著木頭把的細鐵條一根一根地插進偏在一邊放著的鐵皮爐子裡去。 爐子上邊放著一個銅臉盆,臉盆里正煮著的大半盆水剛開始冒出氣泡來。他把鐵 釺斜著擱在盆底和燃燒著的煤塊中間。 book18.org
女人分開的的兩條腿沿著他的耳朵邊伸向後上方,他往她們的中間看看。正 對著他的臉的,紅彤彤,水淋淋的,又腫又脹,在她那塊窄小的區域裡邊不同尋 常地擠作一大團的皮瓣和肉塊,就是女人的那個東西:屄。不過她現在差不多已 經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紫血泡。那上面的皮膚看起來又薄,又緊,繃得象是一面小 鼓。被軍用皮帶在這上面抽上十多二十下不是開玩笑的事,斷裂的毛細血管里流 出來的血,淤積在肉和皮的夾縫裡邊,快要盛不住了,一遇到被皮帶的金屬扣撕 裂開的縫隙就滲透到外邊來。然後,在皮膚的表面上和殘缺稀疏的毛髮黏結在一 起。 book18.org
他昨天晚上乾的就是這個東西,前天也是。自從這個女人被送到這裡以後, 小組的全部成員都沒有出過這個院子。不過他還是願意繼續干這個東西。這件事 是一個逐步的發展過程。抽腫了干,然後是燒和燙,燙壞了以後,再干。一直能 夠確定,女人在他的雞巴下會很痛苦,這使他充滿了惡毒的快樂。女人悽厲的尖 叫和沙啞的哀求混淆了疼痛和喜悅的界限,使他產生了自己很強大的錯覺。也許, 他們並不總是那麼自信的。 book18.org
他們的頭兒,被他們叫做K的那個傢伙在另外那一邊。他現在放過了女人的 胸脯,抱著肘,低頭看著女人的臉。 book18.org
「你是說蔓城銀行的監事?他住哪兒,地址?」 book18.org
他聽到她用沙啞的,帶著喘息的聲音回答。 book18.org
「完了,沒有錯?」 book18.org
「沒……沒有……」 book18.org
他注意到頭兒搭在他自己左胳膊上的右手上下拍打了幾下。於是從爐子裡抽 出一根鐵條來,前邊當然是烤得又紅又亮的了。他在空中等待了幾秒鐘。然後打 橫,斜著按到女人分開的兩腿中間。 book18.org
滋的一下,是唇片上的液體遇熱揮發的聲音。但是它的效果就象是一隻無形 的腳重重地踢在女人的下體上。女人噢地一聲尖叫,她的整個身體帶著那個滾圓 的肚子蹦跳了起來,象是要把自己從木板上甩出去似的。但是他一直緊貼著她的 肉,沒有被她甩開,他看著手中的鐵條在她的身體上漸漸變回暗淡的顏色。 「哦……哦……」女人說,拚命地往嘴裡吸著氣。她的大腿和整個屁股一直 抽搐著停不下來。 book18.org
他把鐵條插回火里,換了一根舉在空中,無聊地等待著。一直等到她足夠平 靜了以後。這一次熾熱的金屬燙在她另外一側的唇片上。這一半的陰唇上還殘留 著一些稀疏的毛髮,前邊幾天裡沒有被他們撕扯乾淨的。她們在熱量下扭曲著萎 縮下去,往兩邊團成了一個一個的小卷。 book18.org
女人笨重的身體又一次激烈地跳躍起來,不過是朝著跟上一回相反的方向。 屋裡的男人們沉默地聽著她嘶嘶地用嘴吸進空氣的聲音。 book18.org
求求你……相信……相信我…… book18.org
據說這個人為民陣管帳。秘密的資助款項,等等。這些跟他沒什麼關係,他 毫不在意。他們的頭兒會管好那些事。而他只要在需要的時候把她弄疼,很疼很 疼,就行了。 book18.org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book18.org
應該不用想那麼久的,姑娘。他們的頭兒和藹地說。他正從上方俯視著女人 的臉,把她在掙扎中甩到臉上,並且粘連在汗水中的長頭髮絲理順,分別歸攏到 她的臉頰兩邊。老虎第三回從爐子裡抽出鐵條來。暗紅色的尖端垂直地伸過去, 準確地頂上了女人的縫隙剛剛開始分裂的地方,外邊的陰唇柔軟地阻擋了一下, 他沒有停,鐵釺把她們擠向兩邊。那底下也很柔軟,而且潮濕——水氣滋滋地蒸 發出來,但是不能繼續深入了,於是他轉而沿著表面向下劃。 book18.org
女人的屁股在那一瞬間象是飛了出去。事實上,在另外的那一頭,女人胸脯 上兩隻巨大的乳房就象兩顆炮彈一樣被她全身凝聚起來的肌肉的力量射向空中, 她們幾乎是豎直在那裡,停留了一到兩秒鐘。那一下爆發出來的驚人的衝勁拉松 了綑紮在她胸脯下邊的皮帶。 book18.org
然後她的屁股沉重地落了回來,厚實的肌肉撞擊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啊……不啊……」,這一下耗盡了她的力氣,她虛弱地說「不……哦……不要 ……」,一邊左右地扭動著試圖躲避,他看到她懸掛在空中的膝蓋毫無意義地翻 轉並且扭曲。但是他穩定地控制著滾燙的金屬尖,完整地划過女人的整個器官。 可以感覺得出,那是一個向上挺出小半個圓的弧線,在圓弧中間的什麼地方,他 很明顯地試探出了那個深陷進去的入口,鐵釺在那裡滑了一下。他冷笑著繞了過 去。 book18.org
從她高聳的肚子,一直到兩條大腿,大顆的汗珠正從她的全身上下一滴一滴 地浮現出來,就象是燒開的水中成串地湧現的水泡一樣。 book18.org
我問了五遍了,沒有哪兩回是一樣的。你不是在想怎麼說對,你是在想怎麼 才能說得不對。 book18.org
頭兒沒有提示繼續做還是暫時停止。老虎看看手上換出來的鐵條,還很熱, 他順手把它按到擋在他眼睛前面的大塊的肉團上。那是女人包裹著一個胎兒的肚 子。在肚臍下來一點的地方。 book18.org
好吧。既然你喜歡更多點時間,我不著急。我給你時間,我讓你仔細想。姑 娘,仔細想想,想好了再說,我一個小時以後再來,到那時候你就別再出錯了, 好嗎? book18.org
他露出牙齒笑了笑:「老虎會幫你的。」 book18.org
老虎,幫幫她。他轉身走開,出了屋門。 book18.org
實際上他是去隔壁看看另外那邊的進展。他們當然在不停地到處打電話,找 人,核對這個女人說過的人和事。不過比起用火燙一個光身子的女人來說,那些 事就更加無聊了。老虎又從火里抽出一根鐵條來。這次燙哪兒呢?他盯著女人的 下身看了一陣,說:茶壺,幫個忙,去把她的腿腳拉高點,我看不清楚她的屁股 眼。 book18.org
被他們叫做茶壺的軍校實習生在牆邊上擺弄著。鐵鏈格格地響著繞過屋頂的 滑輪。女人的屁股離開木板升高上去,她的肚子下邊是束緊了皮帶的,皮帶陷進 了她浮腫的肉里。兩邊的力量相反,女人悽厲地慘叫了起來,她的腳趾頭肯定不 怎麼好過。 book18.org
好了。老虎說。他又看了看。女人的後半腫得不太嚴重,現在可以很清楚地 看到她的屁股眼了。老虎在這上邊花費了一些時間。燒熱鐵條,壓到她肛門開口 處的皺摺上,再抽起來。每一次都留下了一道深紅色的凹槽,邊緣的肉皮有些發 黑。烤肉的焦糊氣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book18.org
一下挨著一下的燙過去。慢慢的就沿著女人大腿的根子,輪到到兩條腿的肌 肉上邊去了。火燙過的地方,裸露的鮮紅色的肉在流著水。有的地方被烤得過了 頭,脫落的皮膚下邊乾癟皺縮的肌肉緊緊地包裹在輪廓清楚的血管脈絡上。她們 都變成了碳黑色。這種地方以後會留下很深的疤痕。當然了,如果她能活到這些 傷口癒合的時候的話。 book18.org
實際上,這個女人的整條大腿都是青紫色打底的,而且浮腫,在今天早上的 時候已經粗得象兩個水桶,到現在被懸吊了一天以後,看起來才好一些了。老虎 把右手搭在上邊,順著朝下摸下去,一直摸到女人紅腫的陰戶上,斷毛和蛻皮下 邊的裸肉很軟,很嫩,一路都是水淋淋的。老虎用左手摸了摸自己。他把旁邊的 一個木頭箱子用腳踢過來。 book18.org
站上去,低頭就看見了女人朝上的屄,他握住自己的雞巴往下壓,他在那裡 把兩個物件擺弄了一陣子,滿意地哼了一聲。 book18.org
「啊。」他說。 book18.org
他前後晃動起自己的身體,又說:「好。」 book18.org
現在他往下看見的是從圓滾滾的的肚子邊緣露出來的,女人痛苦扭曲的臉。 她剛才就一直閉著眼睛,現在只是來得及輕微地咬住了嘴唇,然後她的胸脯就象 一個傾斜的澡盆一樣動盪起來。一個衝擊使她不由自主地把嘴張成了半圓形狀。 「哦……」,她虛弱地說。 book18.org
老虎的確不是白白地長了一個那麼大的個頭,他有很大的質量。在他的質量 的衝撞下,女人全身那些堆積的肉塊,妊娠的肚腹,還有原本寬厚地癱軟在胸脯 上的乳房,全都輕盈地漂浮了起來。女人更緊地閉著眼睛,擰起了眉毛。但是她 不能控制自己的肉體在木台子上迴旋得象波浪一樣。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而 且,奇妙地配合上了老虎的節奏。她先是開始咳嗽,象是被嗓子裡湧上來的什麼 東西嗆住了,但是更多的氣流急迫地衝出了她的口腔,使她發出的聲音越來越象 是一種曖昧的喊叫。她漲紅了臉,停不下來。 book18.org
「嗯。好,好。再來!很……好……茶壺……茶壺!你過來。」 book18.org
老虎讓自己在女人的前半停住。好象還行,雖然昨晚做過,雖然有點煩躁, 有點厭惡,但是好象還行。 book18.org
「茶壺,你接著燙她,燙她前邊。奶頭,還有胳膊底下的窩窩……」 book18.org
他握住底下女人的大肚子,一邊一隻手,往中間掐緊。他在屈膝挺胯的時候 把這東西當成支撐,同時感覺到女人的雙腿從兩個側面夾緊了他的肩膀,上邊的 筋踺硬得象鋼一樣。他們兩個人的體重都落在那兩個腳趾頭上了,劇烈的痛楚使 她腿上的神經系統痙攣。 book18.org
然後是茶壺手裡握著的細長的烙鐵平著伸了進來。不是特別透亮,暗紅色的, 微微發抖,但是落地沒錯,正點在女人濕漉漉的乳頭正中間,燒斷了一直留在乳 腺裡邊,搖來擺去的豬鬃尾巴。女人的叫聲又啞,又悶,只是在那一瞬間,本來 斜搭在她身體一邊晃蕩著的軟胖的乳房嗖地竄了起來,繞著女人的胸脯掄了一個 圓圈。 book18.org
「啊……好,好!夠緊……再來,書記妹妹,再來!」 book18.org
落下來,擺穩了的乳房的尖尖上,還剩下半個乳頭是棕色的,另一半鼓起來 一個淺黃色的大水泡。 book18.org
「再來!茶壺,再來!」 book18.org
茶壺再來。這回他烙在女人另一邊的腋窩裡,燒焦了一路的毛髮。他花費了 一些時間燒光了那裡全部的腋毛,只在赤色的裸肉表面還剩下些毛根粗黑的斷茬。 他再去燒另外一邊,然後又回到女人的胸脯上。他從乳頭出發,逐步擴展到乳暈 上去,最後把她們全都弄成了連串的水泡和乾結的皮肉痂層。 book18.org
去年這個時候他放假回家看到鄰居家的中學女同學還臉紅呢。到現在……他 割過的乳房都不是一對兩對那麼計算的了。戰爭真是件奇妙的事。茶壺想。 他找到一根頂端是尖削的釺子,把它刺進乳暈底下去。那底下現在積滿了體 液,只是靠一層又輕又軟的薄膜撐著,大半個乳暈被繃得透光發亮。先是,流不 完的帶血絲的黃水……然後茶壺發現他的工具插進了乳房皮肉縫隙的深處,女人 的整個胸脯象被馬達帶動著一樣顛簸不止,讓他找不著他的尖在那裡,他只好搖 晃著繼續把鐵條往下捅,他覺得她的皮和肉正在滋滋作響著分裂開……這時他聽 到那一頭的老虎在喊。 book18.org
「他媽的,他媽的!」 book18.org
他看到老虎在往後退,退下了那個木頭箱子。老虎又說:「他奶奶的。」 他沒看到他的臉,卻看到他那個東西正開始往下垂下去,滴滴答答的。他想, 這傢伙看起來不是太高興。可能他還沒想完,一下沒管住。然後他看到老虎呲牙 裂嘴的笑臉,他知道他猜對了。 book18.org
老虎笑著說:「茶壺,你來。」一邊四下看看:「爐子呢,爐子。」然後彎 腰去煮著的銅臉盆里舀水。水在那裡已經開了有一陣子了。 book18.org
他說:「學生娃娃愛乾淨。老哥給你洗洗啊。」 book18.org
插上了一個木頭把的鍍鋅小盆在女人朝向空中叉開的兩腿之間一翻,茶壺看 到一個反光的底。水花飛濺。 book18.org
老虎自己可能是被燙到了臂膀,他往後邊跳。一大片水汽蒸騰起來,一時看 不清楚女人的光身體和大肚子了,特別清楚的只是最上邊的兩隻光腳,撲啦啦地 在屋頂下飛舞,好象是一對小鳥拍打著翅膀,正要掙脫開她自己的身體,飛出去 似的。 book18.org
結果這天茶壺沒幹成。第一,這之後女人昏過去了。他們幾個人用冷水灌她, 嗆她,弄了一陣才弄醒。 book18.org
第二,他繞過去看到了她的下體,那裡象一整塊往滾水裡汆過的半熟的豬肉, 發白,發脹。頭一眼看上去他覺得她那裡似乎有原來的兩倍那麼大了。他好象突 然就不行了。 book18.org
前輩們嘲笑了他一陣子。有人說,老虎,裡邊也得洗乾淨了才有人干呢,就 是殺白鴨子也要洗乾淨腔子的。 book18.org
「那,找個漏斗來,給她裡邊也灌點?」大家到處看,偏偏沒有找著那個本 來也是常用的工具:「算了,簡單點吧,就用火烤烤,烤乾點就好了。」 book18.org
「聽到沒?」站在那一頭的拍拍女人的臉說:「屄不夠勁啊,沒人想干你了。 算你倒霉。」 book18.org
燒紅了插進去就有勁了。任誰都有勁,蹦啊蹦啊蹦的,半天都停不下來。 女人的神志已經不是太清楚了,她含含糊糊地咕噥著,多半是求饒。 book18.org
「哦,是嘛,是嘛。你什麼都願意說了,再也不編故事了?哦,好的好的, 跟我們頭兒說去吧,他一定會高興聽你那麼說的……」 book18.org
「不過還有個很小很小的小麻煩就是,現在我們的頭兒不在。哈哈哈。」 女人兩邊被開水淋過的肉瓣就象是發開了的大白饅頭,往中間擠得結結實實 的,更不用說上邊掛著的成群連片的泡泡,象是肉裡邊長出來的葡萄串。大家看 不出縫在什麼地方,不知道通條該往哪裡插才好。茶壺俯在女人的肚子上探過頭 去,他拿了個帶把的鐵鉤子在下邊劃拉了一陣,先是捅穿了好幾個水泡,然後鉤 尖就被陷住了。茶壺用點勁往一邊拉,整塊肉片翻了起來。 book18.org
肉麵是濕的,金屬在上面打著滑。茶壺咬咬牙再用勁,女人懸空的屁股朝向 他這邊擺動過來,她的腰緊貼著他的肋骨,有了著力的支點,底下的鉤子吃進了 肉裡邊,不再打滑了。 book18.org
另一邊的人用的是一把鐵鉗,用來夾碎乳頭要不就是睪丸的鐵鉗。它太大了, 看起來很笨拙的樣子,咬在浮腫的肉上又脫落開去。那人試了幾次,最後是把鉗 子的牙在火里烤紅了,用力夾緊。 book18.org
茶壺眼看著皮肉被擠壓變成的漿汁從鐵顎的縫隙里奔湧出來。那個景象他以 前還沒有見到過,但是他以後一直記得。每次當他閉上眼睛回憶起那個場面的時 候,他都能無比真切地重新聽到當時的慘叫聲。女人的身體象一個攻城椎一樣橫 著撞在他的肋骨上,力量之大,使他趴到了她的身上。 book18.org
從烤焦的肉上瀰漫開的煙霧臭不可聞。壓碎了的陰唇和鐵器被熱量牢牢地焊 在了一起。現在可以把她掀開來了。 book18.org
一邊是鉤子尖,一邊是鐵鉗的牙齒,中間是女人大敞的陰戶。實際上,在場 的男人們是短暫地呆住了。在翻起的覆蓋底下,一整條溝里粉紅色的黏膜依舊新 鮮稚嫩,和外邊整個燙爛了的屁股完全不一樣,那裡只有一道發黑,發乾的燙傷, 從起點開始繞著彎子,一直延伸到底。 book18.org
那一下,茶壺覺得他又有點想了。 book18.org
不過現在沒人管他了。老虎們擠在女人後邊,興趣盎然,有人捏起她的肉芽 搓揉著不肯放。 book18.org
「讓開讓開,燙你手了!」烤紅的鐵尖伸下去,點在女人的陰蒂上,就是那 麼輕輕的一下。貼在茶壺身子上的女人已經跳不動也叫不動了,她光是全身哆嗦。 每點一下,一陣抽風似的哆嗦。 book18.org
再一下是烙在尿道的口子上。茶壺也跟著她哆嗦。 book18.org
當然,到了最後老虎還是把鐵釺子插進她的陰道里去了。陰道裡邊深,熱量 會散的快,所以老虎這回要燒得特別的久,燒到鐵尖發白,發亮,耀人的眼睛。 最先挨著鐵的,陰道口一圈的肉被烤焦了,滋滋地響著朝往後縮,她那裡邊是個 什麼樣子,從外頭看不見,除了女人自己,就誰也不知道了。 book18.org
就跟老虎前邊說過的一樣,本已經筋疲力盡的女人那一下子在檯面上蹦啊蹦 啊蹦的,半天半天,都沒停下來。 book18.org
等到K回來的時候屋子裡的氣氛已經變得十分平和。現在是茶壺換到了女人 的屁股後邊,他正在干那個女人,不過用的不是他自己。他手裡攥著一根兩隻手 才能握得住的木頭棍子,捅進去,退出來,再捅回去。 book18.org
女人的陰道肯定是有彈性,可是那個木棒看上去還是粗得嚇人。每次捅到底 的時候女人的黑眼珠子都會向上翻上去,那時她的眼睛裡幾乎就只剩下了眼白, 布滿了血絲的眼白。這時候茶壺要兩手一起用勁,才能帶動被女人深處的筋肉緊 密包裹著的木頭轉動起來。往一邊轉上一個圈,又一個圈,再反過來,倒著轉。 一邊轉一邊往裡擠,還能再頂進去不小的一截。茶壺不太知道女人的肚子裡邊是 怎麼安排的,不過他覺得女人的子宮和胎兒是被擠到上邊去了,每一回捅進去他 就看到她的肚臍朝向他自己的鼻尖升高起來。晃晃悠悠的象是要倒,可又倒不下 去。 book18.org
老虎坐在窗邊抽著煙,不過女人邊上還是有人圍著看熱鬧。 book18.org
「舒服吧,爽吧?自己說,舒服啊舒服啊,快說,不說就烙。烙嘴。」 女人滿臉大汗淋漓,加上眼淚鼻涕,還有嘴角下巴一直流到脖子的嘔吐物。 她的臉早已不象是人身體上的哪一個部分,更象是一片被洪水衝過的沼澤地。她 的嘴唇上已經被燙過,鼓起了好幾個串在一起的紫血泡了。 book18.org
她哼哼著,斷斷續續地說:「舒服啊……唉呦……舒服,舒服啊……哦… …」 book18.org
在叫停之前K還等了十多分鐘。然後他說,好了,停吧。把她弄下來。 叮叮噹噹的金屬聲音。女人被吊了一天的大腳趾頭可能已經被拉脫臼了,形 狀奇特地歪斜著,趾根上被鐵環卡進去掀翻了一整圈皮,露出的不是肉,而是被 血水浸黑了的竹子纖維。不過這些事根本就沒有人在意。女人被從木檯面上拖下 來,擰背過手臂照樣上上背銬;再拉過一根粗鐵鏈來,一頭繞住她的腳腕,給鐵 環里插進去的是個大門用的銅掛鎖,喀噠一下鎖上,再是另外一邊的腳腕,繞上 另外一個頭,也是一樣的,銅鎖。 book18.org
這些都是工作程序,要是在審訊室搞到要跟詢問對象演一場打架鬥毆的武戲, 那也太丟人面子了。只是那根腳鐐不太符合標準規範,那是一條栓野象用的鏈子, 又長,又重,茶壺一個人把它從牆邊拖過來還真是覺得挺費勁的。這是因為大家 都覺得一般束縛腿腳的制式刑具不太夠分量。這個女人這幾年來沒讓他們好受過, 現在運氣轉了,他們也要想方設法的不讓她好受。 book18.org
提著臂膀把女人從地下拎了起來,讓她雙膝著地。她的腿軟得跪不住,可是 還得朝兩邊分開,因為中間一直還頂著那根木頭柱子,一半在里一半杵在外邊。 擋在前邊的大肚子往地下墜得特別的低,寬大鬆弛,象是個只盛進了一半水的軟 皮口袋,晃晃悠悠的。K拉過一把椅子來在她面前坐下,說:「咱們再來一遍?」 「嗯……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哦,蔓城銀行的監事,對,蔓城銀行那個, 他姓什麼?」 book18.org
老虎拽住女人的頭髮,讓她仰起臉來對著K。K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聽著, 別再編故事了。」 book18.org
「不……不敢了,我不……不敢,唉呦,疼啊……我……我不編故事,我都 告訴你們,我,我什麼都說……別……別再打了。」 book18.org
A5 book18.org
有時候,聚滿了眼眶的淚水和汗液會突然地流動起來,凝聚成一個大的水滴。 它在女人的睫毛之間蕩漾著,突然被甩了出去。在那以後的幾秒鐘里,女人的視 野會短暫地清晰起來。 book18.org
在女人能看到的最遠的地方,是她自己赤裸的雙腳。水泥地上淤積著污水, 她們踩在水裡,腫脹灌膿的腳趾頭歪著,斜著,每一根都紫黑髮亮。還有的就是 環在兩個腳腕子上的鐵鏈條了,那些看上去很粗很重的鐵鏈環一個連著一個的, 盤來繞去地堆了一大圈。 book18.org
虹的兩條腿是直挺挺地立著的,可是她的整個前身彎折下去,和地板平行。 她的兩條手臂反背在她的身後,併攏一起,也是直挺挺地立著的,只不過,她們 是指向房子的頂。現在女人全身最高的地方,是她被銬在身子背後的兩隻手,手 銬連上屋頂滑輪里垂下來的鏈子,扯高了以後,卡死。鐵鏈收得越高,前邊底下, 人就俯得越低。全看那天早上拽她的人當時的心情了。要是一直把鏈子拉上去, 最後能讓人腳尖離地,背掛著吊在房樑上。 book18.org
現在虹的頭已經落得比肩膀還要低,頭頂衝下,一整掛繽紛凌亂的長頭髮, 水一樣朝著地下潑灑下去,象帘子一樣的遮掩在外面,身體朝里一面,象一堵牆 一樣頂在女人眉眼前邊的,就是那個裡邊藏著寶寶的大肉團團了,她厚實,柔軟, 被自己的分量抻得那麼的長,那麼沉甸甸地墜在那裡,砰砰地撞過來,又撞過去 的,就象是一頭憤怒的小公象。 book18.org
擋在前邊的乳房也很大,也是牽著掛著的,在眼睛前邊蹦蹦跳跳,可是她們 的動靜還是沒法跟一個足月的女人肚子相比。虹不太肯定,那是因為她自己的身 體在晃呢,還是裡邊的兒子在踢——再說了,她怎麼就知道是個兒子呢,還有, 他什麼時候會出來呢? book18.org
他比媽媽堅強,她想。他什麼都堅持下來了,還能在裡邊動彈呢。 book18.org
虹的身體一直在前前後後地晃,晃得厲害,她不可能停得下來。後邊有個男 人正塞在她的身體裡邊,男人正在很努力地摩擦著他自己,想要讓自己快樂。他 越來越急,越來越重,他的胯象一柄大鐵錘一樣砸在她的屁股上,虹自己都能聽 到咚咚的聲響,她在一瞬間往前漂浮了出去,繃直了伸下去也沒碰著地面的腳背 在空中揮舞了幾下……每一次虹都以為那會是最後一次了,自己的反扭的肩膀關 節真的已經被扯斷了。可是每一次她都喘息著重新落回到地面上。 book18.org
虹覺得在自己身體裡邊撐著的不是骨頭架子,而是開了刃的鋼刀。全身上下 還有哪裡是不疼的?她只不過是想趁著後邊的那個他進出的空隙里擺放一下自己, 腳尖一著力就疼得瘋了一樣地想要尖叫——當然了,那是說如果她還有力氣尖叫 的話。點著了地面的根本就不是腳趾頭,而是擰了起來的細竹子的尖。 book18.org
身體裡邊又開始粘膩地滑動了起來。他又要撞上來了,虹絕望地想。 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有三天,四天還是五天了。疼痛使時間變得很長,似乎是, 每一分鐘里飽含的痛苦都需要她咬緊了嘴唇鼓足精力才能消費掉。忍受可真是一 件耗費精力的事。她根本不敢去想她還必須忍受多久,另外的三天,四天還是五 天。她只是知道自己已經連下一分鐘都忍受不過去了。為了結束這一切她願意做 任何事情,她想說點什麼,還有什麼是他們想知道而她沒有說過的? book18.org
她的記憶似乎停留在他們把燒紅的鐵條插進自己身體盡頭的那一瞬間。那以 後她就知道自己已經完全垮掉了。那種痛楚象潮水一樣奔涌過整個身體,全身每 一個細胞都浸潤在撕裂破碎的疼痛之中,那不是依靠人的精神力量能夠抵禦得了 的,她是真的害怕他們再來一次,她怕得要命。那以後的幾天裡她確實好過了些。 那個叫K的人只是問她問題,而她告訴他答案。有了開始以後障礙就小得多了, 她說啊說啊,說完了以後停下來,漲紅著臉拚命地想,還有什麼會是K想知道的? 只要她還能告訴他們點什麼,他們就不會重新開始打她。 book18.org
她知道有些人他們是找不著的,可是她也知道有些人肯定就完了。不過比起 不能讓K生氣這件事來,這些都不是那麼重要,火爐子一直放在邊上,她只要一 看到他呲牙笑的樣子就渾身發抖。 book18.org
開始還是要她跪在地下的,膝蓋彎里還壓了一根鐵棍子,邊上有男人踩著。 後來K讓她坐到椅子上,給她吃些東西,晚上還找了一張破毯子鋪在牆角落裡讓 她躺下。除了銬著她的手和腳,用鏈條鎖在牆上以外,K沒再找男人們進來了。 最後,她把所有她能想得起來的事,全都說完了。 book18.org
虹覺得自己心裡空蕩蕩的,發虛。K坐在她對面一張掉光了油漆的辦公桌後 邊,翻弄了一陣亂七八糟的紙片,最後說,就這樣吧。 book18.org
沒什麼人再管她了,她在那張破毯子上躺了兩天兩夜。其中有人過來補了幾 個問題。有個軍人帶著個藥箱進來,先是給她身子上下各處馬馬乎乎地塗了點藥 膏,後來說,把她手指頭裡的竹子弄出來吧。 book18.org
他們是用鉗子夾住拔的,輕輕一動虹就疼得滿地打滾。大家把她按住了再拔, 拔出一根來疼死過去一回。完了以後大家都累壞了,也就沒人再去管她同樣插遍 了竹籤的腳尖了。 book18.org
第三天一大早,進來一群人,裡邊不光有老虎茶壺,還有一群大兵,大多是 她沒有見過的。他們把她拖到那張審訊用的大木頭台板前邊,扶她站直了,背過 手。那頂上有鉤子,有滑輪,曾經用來吊過她的腳趾頭的,現在是用來吊她的手 ……從那以後到現在,白天一直就是這樣。 book18.org
到現在她還沒有再見過K,這裡根本就沒有人管了,兵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一開始有人打她,用煙頭燙她的肩膀和屁股。小兵們說了些民陣的大官光著屁股 很好看啊之類的話,可是真正侵犯她的人並不多:「還有這個屄……可是這個屄 ……嘿嘿嘿嘿……」 book18.org
一陣怪笑,然後,就會是一根毛糙結實的木頭棍子捅了進來。 book18.org
即使是在晚上,她躺在地下伸直了腿腳,盡力把自己安排得好過一點的時候, 她也看不到自己的下身,側過來,曲起腿來也看不到,總是會被挺著的大肚子給 擋住了。但是她知道那裡一直痛得厲害,腫脹繃緊的感覺也很難受,還有就是, 裡邊一直有粘稠的液體在斷斷續續地往外邊流。只要看看自己浮腫潰爛的胸脯, 就能想像出來底下會是個什麼樣子。是的,在晚上他們確實會把她放下來的。那 大概會是在半夜以後。每天都是的,把鏈條從牆邊的鉤子上取下來,鬆開一截看 看長短,長到正好適合她象一口袋穀子一樣沉重地癱軟在地下,可是又短得不讓 她能夠爬遠去。 book18.org
要過夜了,連這根鏈子都是要固定好位置,鎖上鎖的。 book18.org
會有人走過來喂她吃的,把冷水泡開的米飯往她的臉上倒,水和米粒順著她 的頭髮,耳朵和下巴流到地板上。 book18.org
「餓了吧?餓了就舔舔。」一小碗底朝天了以後隨手扔下,那人摸索著解開 褲襠,一邊踢她的臉:「睜眼睛睜眼睛,看看哥哥的傢伙大不大?」 book18.org
腥黃的尿水在她的臉上炸開了,她睜著眼睛也沒看出他大還是不大。 book18.org
「接著舔吧。要剩一顆飯粒,明天灌你一肚子大糞。」 book18.org
虹知道他們會做的,他們確實做過。弄得整間屋子裡和每個人身上都臭不可 聞。然後只好用水泵打出水來沖洗整個屋子。不過就是平常,不是那麼混亂的情 形底下每天早上也得用水洗。虹被鐵鏈子栓著是挪動不了地方的,不管是吊著還 是躺著,她就只能活在以屋頂那個滑輪為圓心的一個小圓圈裡邊。所有生理活動, 都得在裡邊做完。 book18.org
然後就是另一場等待。她有時能夠在全身的疼痛中睡著一小會兒,模模糊糊 地做幾個夢,最後總是在洶湧冰涼的水流中間清醒過來,他們在沖乾淨她。完了 以後拉起來,背手站著往上面吊,一直吊到屁股朝著上邊撅起來,臉沖地板。時 間就象是一個永遠循環的圈套,總是圍繞著無窮無盡的疼痛,那一個點。 book18.org
後來早上進屋來的人就不光是當兵的了。 book18.org
後來進來的那些人,腳步聲都是帶著鐵器碰撞的響動的。虹沒有力氣抬頭, 她也不想抬頭。她只是聽著軍人罵罵咧咧的說,站好站好,站一排,跪下! 你,出來!那那邊去,干她! book18.org
士兵們不願意干一個爛的屁股,他們找了基地里關押的囚徒來干,大概,就 是這樣。他們裡邊會有誰呢?虹突然想,一個赤身裸體的……銀行監事? book18.org
應該有被俘的民陣士兵,也許,還會有幾個幹部吧。虹的腦子有點亂,她試 著讓自己回憶:從她前幾天的那些口供中,有哪些人是他們能找得到的?或者, 還會有更早的,在自己離隊之前,哪個支隊有幹部被俘過? book18.org
要是看到他也許我會想起來的,虹想。可是她不想看到他們。自己的腰現在 彎到這個樣子,他們也不會看到她的臉。不知道他們裡邊有誰會是認識自己的? 「哼哼,認識認識這個女人吧。」有人從身後拽緊了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拉起 來。她看到了透進光亮的門,還有窗子的輪廓。她看到前邊有很多晃動的影子。 不過她還是沒有認出人來。她的眼睛是腫的,而且浸透了眼淚和汗水。她看不清 楚他們的臉。 book18.org
「你們的女書記,你們的老闆,過去給你們講過話吧?不過那一回她肯定是 穿著衣服的,哈哈哈。」 book18.org
「認出來了吧?行了,去吧!」他鬆開虹的頭髮讓她的頭落回原處:「到後 邊去,去操你們女書記的屁股!」 book18.org
兵們很高興,很吵鬧。俘虜們很多,可是很沉默。虹幾乎只聽見他們經過她 身邊的腳步聲,和拖在地下的鐵鏈聲。在士兵笑罵的間隙中似乎還有沉重的呼吸 和喘氣,在她的身體後邊。 book18.org
「誰不幹,割掉雞巴。」有人冷靜地宣布說。虹先是覺得有人的肉身在摩擦 著自己,然後他就會硬起來。然後他就會試探著插進來。 book18.org
再往後他就會變得很硬。他的整個身體開始發動。撞上來以後一般就不會停 止了,一下比一下更狠,到了後面力氣真得非常大。虹一直沒覺得有人動用他們 的手上來,抱住或者握住自己的腰,以後虹突然想到他們肯定也是被背銬起來了, 跟她自己一樣。 book18.org
不過,也會有人在後邊磨蹭著擠上半天,最後還是軟綿綿的。「翹不起來啊, 軟啦?再過來一個!你,對,就是你,上來跪這,舔他,舔舔就翹起來了。」 粗重地從一邊邁過去的赤腳的聲音,感覺上去肯定也是男的。他們在她身後 一起粗重地呼吸,軍人們笑著罵著,後來他就又頂了上來,試了幾下就進來了 ……這回夠硬了。 book18.org
不管是看守還是俘虜,是敵對那一邊的,還是自己這一邊的,到了最後,男 人在女人身體裡邊都是一個樣……男人從胸腔里發出憋悶的吼叫聲音,低沉嘶啞, 他的身體就是一台進入了程序的敲打機器。一下緊跟著一下,每一下都把女人撞 上了天。 book18.org
疼啊,哎呦,疼啊……虹活動了一下嘴唇,喃喃地說,疼啊……放開我吧, 求你們了…… book18.org
現在可是真的沒有人還在關心她說什麼了。他們大概關心的只是她的屁股往 後邊翹起來有多高。要是不夠高的話,就把吊著她的鏈子再收短一點。還有,兵 們還關心她是不是神志清醒。她一天中會昏厥很多回,失去知覺地被男人們幹著 好象不怎麼好玩,他們都會停下來,水澆煙燻著把她弄醒。 book18.org
「再過去一個,你,該你了。」 book18.org
「你們這些畜生!殺了我吧,我操你們祖宗!」 book18.org
「嘿,還真有不怕死的哈。」 book18.org
「打。砸碎他的蛋蛋。」 book18.org
一陣混亂。棍子,或者槍托,打在肉的上面比皮帶沉多了,聲音發悶,男人 繼續在罵,聲音尖細得走了調。男人挨揍也會喊疼的。 book18.org
「哎呦……婊子養的……啊!」 book18.org
最後是一長聲嚇人的慘叫。附身對著地面的虹什麼也看不見,光是聲音就刺 得她忍不住哆嗦,心裡覺得冰涼冰涼的。 book18.org
再下去他就不罵了,只是叫,很尖利地叫,再加上沉悶的擊打聲音。再後來 他只是哼哼。 book18.org
「拖到前邊來。」有人命令說。後來又說:「打碎他的膝蓋,兩邊。」 這回是用槍。「砰」的一聲槍響,就在虹低垂著的頭頂前邊一點點的地方。 所有人安靜地等著。又響了一聲。 book18.org
「不肯操你們書記?好,沒問題,有時候女人也該主動點,對不對?你還不 知道你們書記現在有多主動吧?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兄弟現在就讓你們書記來 舔你的吊。」 book18.org
虹的眼睛底下被踢著推進來幾個空的彈藥箱子。跟著塞進來的就是那個精赤 條條的男人的身體,對於虹能看到的部分來說,只是他的下體。他仰天躺在那裡, 臉在另外的一端,掛到木頭箱子下邊去了,她看不到他。虹突然注意到近在眼前 的他腿根處的黑色毛髮,伏倒在血水中。他的睪丸確實被打碎了,那兩個紅色的 肉塊從皮囊里脫落了出來,只是依靠幾根管子牽掛著,在他的身體下方搖來晃去。 而且它們也不再是圓的形狀了。他的陰莖的皮膚裂開到兩邊,連同裡邊的肉柱一 樣,扁平地貼在他的青紫色的胯骨上,象一張攤薄了的肉餅。 book18.org
女老闆,舔你的兵,讓他快活! book18.org
虹甚至沒有想到抵抗。她只是覺得噁心,害怕,她更可能是被嚇住了,或者, 即使要用舌頭,她該舔這塊餅的哪一個地方呢?她瞪著眼睛盯在血淋淋的肉條上, 呆了一陣。「嘩」的一下,一捧水潑在她的肩膀上,是滾燙的開水。大概是哪個 兵正在喝水的杯子。 book18.org
「爛女人,你還想扮英雄了?」 book18.org
揮動的皮帶在空中嗖嗖的響:「……要不,你也罵我們一句,畜生?」 「我……我……」女人喘息著,她向底下那個男人的腿胯間湊了過去,那裡 只有一堆血肉。女人閉上了眼睛。血腥氣和尿水的臊味淹沒了她,她的臉條件反 射般地跳了起來,偏向一邊開始乾嘔。 book18.org
「他媽的,嫌你自己的同志髒啊?」 book18.org
皮帶的銅扣尖利地划過她朝天的背脊,脊椎上的皮膚翻卷了起來。俯伏著身 體的虹覺得象刀子刺進了心臟一樣的疼。 book18.org
她又試了兩次,還是不成,一挨上去就吐。她的胃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它 在身體裡邊跳動得象一隻正在被剝皮的青蛙,她大張開嘴巴,只是沒有辦法合攏, 她的嗓子干硬僵直,象是塞滿了木頭渣子,什麼也吐不出來。衝激出來的只有一 陣又一陣酸味的空氣。 book18.org
還有眼睛裡奔涌不停的眼淚。她弄不清楚她是在嘔吐還是在大哭了。 book18.org
「算了,咱們幫幫她。」 book18.org
她是被兩個男人硬按上去的,他們的手比她脖頸的力氣大太多了。「好,好。」 一群人彎下腰來看她的嘴:「把它吃進去……舌頭,舌頭舔也成,哇……」 「混蛋,看不到。」 book18.org
虹不知道自己是過了多久才真的伸出舌頭的,或者,她是怎麼樣弄起了一些 肉皮肉塊來,把它們含進嘴裡了。軟的,鹹的,牽連著一些管子和網膜。她只知 道上邊的男人們一直在打她,現在停了下來,她還覺得自己的胃也平靜一點了。 「嗯,把這些都含進去,吮一吮。吸啊,女人!用嘴唇撮起來那個樣子,就 跟吸麵條似的……說不定他還真能硬起來呢,哈哈哈。」 book18.org
「過去你是不是就這樣子舔陳春雞巴的?」 book18.org
她的頭被突然地向上提到了空中:「是不是?虹書記舔過陳春沒?」 book18.org
啪啪兩聲,屁股上又挨了兩下銅皮帶扣子。 book18.org
「哎呦……哦……是,是,舔過……舔……」 book18.org
「喜歡不喜歡?」 book18.org
「喜……喜歡。」 book18.org
把她重重地按回男人的肚子下邊。 book18.org
「喜歡好。接著舔!」 book18.org
「後邊,她後邊沒人了。起立!當兵的,輪到你了,輪到你去操你們長官的 屄!」 book18.org
「這次能不再醒過來就好了……」在第五回還是第六回的昏迷前虹想。她嘴 里含著那個男人生殖器官的殘餘部分,她覺得它似乎正在漸漸地變涼:「只是 ……不會有那樣的好運氣吧……」 book18.org
虹下一次聽到的聲音是:「女人,起來,爬起來!」 book18.org
仍然是野蠻粗暴的命令,仍然帶著皮帶的呼嘯和皮肉的劇烈疼痛。她甚至還 偷偷地嘆了一口氣:她還活著,還活在這些男人的手裡。只是,好象發生了點什 麼,事情有點不一樣了。 book18.org
虹已經習慣於從疼痛中感受自己的身體,她覺得自己的肩膀以下是完全的空 虛,不過,似乎已經沒有反扭和懸吊的劇痛了。下邊的腳趾頭也沒有那麼沉重的 壓力了。終於挨到了晚上,他們把她放下來了嗎? book18.org
虹微微地張開眼睛,她看到的是延伸到視線外邊去的地板,和一隻穿著野戰 靴的大腳。虹看著這隻腳抬起到半空中,又沉重地砸落下來,鞋跟跺在她的臉頰 上。她滿眼都是金色的星星。 book18.org
「起來!」 book18.org
那麼我是躺在地下了。虹冷靜地想,我沒辦法爬起來的,我的手銬在背後。 虹不肯定自己是否能夠發出聲音說清楚這句話,接著她就感覺到了第二腳,這回 是在她的大肚子上。虹蜷縮起自己的兩條腿,在地下打起滾來。 book18.org
肚子可能已經炸開了,要就是著火了,虹的天和地在混亂地旋轉,很長時間 以後,她才弄清楚自己正在做著的事情,她跪著,趴著,正在拚命地用額頭撞著 地板。太疼了,這樣也許可以讓疼痛分散開,給頭上也勻出一點去。女人往地板 上使勁地擠壓著自己的肚子,停下呀,哎,乖乖,別疼了,求求你,別再疼了 ……她在掙扎中居然翻過了身子,匍匐著跪伏起來了。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 的,也許,是有人拽過她吧。 book18.org
「長官……要……給她披件衣服嗎?」 book18.org
幾秒鐘的停頓。「不。」一個冷淡的聲音說。 book18.org
「讓她看著我。」 book18.org
一直被反銬雙手的虹赤裸裸地跪坐在地下,她的背靠著木台的邊緣,那個鋸 斷的大樹樁子,上面殘存的樹皮感覺很粗糙。老虎在台板上找到了一根豎立著的 釘子,他把她的一長縷頭髮繞到上邊,女人才能維持著這樣挺直上身,仰起臉來 的樣子,不會趴回到地上去。虹覺得全身冰涼,肚子裡還在一陣一陣地抽動著, 每一次都牽扯上她的整個身體。但是她的視線漸漸地清楚起來。 book18.org
屋子裡很安靜。K垂手站在邊上,一聲不吭。還有在自己身後的該是老虎。 其他人都被他們弄出去了吧。她看著他。 book18.org
她是從照片上認識他的。他是一個五十上下的白種男人,瘦,高,長著鉤樣 的鼻子和總是緊閉的薄嘴唇。現在他只穿著沒有身份標誌的白色襯衫,而在虹過 去看到過的照片上,他穿著軍裝,佩著勛表和英國陸軍准將的肩章。他是宗主國 在這片領地上職銜最高的軍事領袖,民陣武裝的終極對手,在過去的兩年里,虹 幾乎每一天都在猜測他的想法,想像著自己正站在他的指揮室里,可能會採取什 麼樣的舉動。盯著他的鐵灰色的眼睛,虹現在想,對面站著的這個男人,他一定 也是同樣地度過這兩年的。 book18.org
「看著我。你們為什麼要殺愛麗莎?」男人問。 book18.org
他肯定也看過她的照片,虹不知道那會是哪一張,最有可能會是自己在聖女 校讀書的時候拍的那些。虹嘲諷地想,現在他終於有機會親眼目睹到這個狡詐、 殘暴的女土匪頭目了,而且還是活的,光著身子的。虹現在只是希望前邊他們弄 醒自己的時候用水澆過她的臉,或者是,自己一直不停地流淌著的汗水已經把臉 沖洗得乾淨些了,否則她的整張臉大概都是浸透在血水裡的。她真想不出那會是 個什麼樣子。胸脯上應該全都是綻裂開的傷口了,還有那個笨拙的肚子……女人 的本能使虹短促地瞥向自己的身體,可是不行,她的頭被頭髮牽扯著朝上,往下 邊什麼也看不見。 book18.org
還有更多的頭髮披散在臉上和肩膀上,她往左,往右地晃,讓她們從眼睛和 嘴角前邊移開一些。虹舔著僵硬的嘴唇,勉強抿出點口水來,強咽下去。她很疲 倦,很疼,只能很輕地說話。她說:「五月三號那天有很多名字……太多,我記 不全了。」 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book18.org
又一個停頓。 book18.org
他最後開口說:「明天把她送到芒市去。送到辛格上尉那裡去。」 book18.org
B6 book18.org
如果一個十歲兒童的記憶可以信任的話,我想,潮濕骯髒的蔓昂從未改變過 它的樣子,尤其是在漫長的雨季當中。坐在棕櫚街185號公牛飯店的落地玻璃 窗內側向外張望,時而密集,時而稀疏的雨點,無窮無盡地灑落在鵝卵石鋪成的 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積水從石頭的縫隙中滿溢出來,最終變成了一條蔓延著的鉛 灰色的河流。在橫穿道路的時候,男人和女人們小心翼翼地淌過淹及腳背的水面, 手中提著他們穿著的紗籠的邊角。而在街道的兩邊,憑藉著南部亞洲城市經常可 以見到的騎樓的遮掩,瘦小黝黑的當地人既不緊張,也不特別地遲鈍,他們只是 和任意一個乏味的日子一樣,平靜地行走。當你注視著他們的平板的臉孔的時候, 即使是一個出生在這裡,成長在這裡的白人,仍然不能夠正確地猜出他們是愉快 的,抑或還是悲傷。後來在坦達城外,當他們最終明白了我的意思,或者不如說, 明白了我手裡的金錢的意思以後,他們領著我到達那個地方,指給我看那棵曾經 被用來釘死我母親的柚子樹。 book18.org
即使在那個時候,他們仍然保持著同樣麻木的表情。既不為曾經發生過的死 亡感慨,也沒有為手中新增的財富而表現出些許的快樂。 book18.org
從任何方面看,我都沒有理由喜歡這個地方。先是我的父親,山姆·霍恩, 皇家陸軍第537裝甲旅的軍官,他在40年代早期對日作戰的大潰敗中陣亡。 然後是我的母親。二戰結束以後,成為寡婦的她從印度回到坦達,那是一座距離 我父親戰死的地方最近的城市。所有的人都認為她應該永遠離開那裡,回到英國 去,但是,她只是把我獨自送到蔓昂,在一所英國人經營的寄宿學校中讀書,當 時我十一歲。而她自己卻一直留在那個地方。 book18.org
她在距離坦達港十多公里的地方買下了一處莊園,在那裡面種上橡膠樹,還 有黃麻。一些人認為,她是用那樣一種隱居的方法表達對我父親的懷念,但是還 存在著另外的一種說法是,她在坦達陷入了另一場愛情。 book18.org
「愛麗莎是個漂亮的女人,不是嗎?」十年以後,我在南安普頓遇見到的第 537裝甲旅的退役老兵們並沒有覺得需要特別地向我隱瞞這件事:「不管怎麼 說,山姆已經死了。她有權為自己找到新的快樂。」 book18.org
在假期中我會回到在坦達的莊園。確實有兩到三次,我碰見過那個開著美國 吉普到莊園來參加下午茶的將軍。根據一個孩子的理解能力,我想,她和他應該 是快樂的。公平地說,那時的我在森林和草地的交界之處遊蕩的時候也應該算是 快樂的,一個失去了父親的男孩並不會很喜歡蔓昂的學校,不會喜歡待在一群海 外公司經理、暴發的冒險家和律師們的後代中間。叢林從某些角度看要比蔓昂好 得很多——如果你喜歡的是植物和昆蟲,而不是擁擠的人群的話。 book18.org
一直到四年以後。人群與人群之間的恩怨糾纏終於找到了那個偏僻的地方。 在討論英國殖民史的大多數著作里,愛麗莎·霍恩這個名字有時會在接近末 尾的章節中出現,用以證明那些被殖民國家中爆發的反對英國治理的運動是喪心 病狂、令人髮指的。「蔓昂的前律師陳春和他的妻子、山地部族首領的繼承者孟 虹領導的叛亂武裝製造了若干起血腥事件。他們襲擊靠近山區的農莊,殺死他們 所稱的「殖民主義強盜」。證據表明,武裝力量的主要組成是當地的少數民族, 孟虹一直是軍事行動的主要策劃者和指揮者。1950年發生在坦達附近郊區的 一次襲擊事件過後,人們發現了被釘子釘穿在樹幹上的、英國婦女愛麗莎·霍恩 赤裸的屍體。」 book18.org
「愛麗莎·霍恩事件成為了內戰全面爆發的導火索。」書中如此寫到。 書里沒說那是棵柚子樹。書里一般也不會提到第三天皇家陸軍出動了半個連, 在氣喘吁吁地爬過了好幾個山頭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座楠族的小村子。他們把部 族居民從家裡趕出來,集中到一起,然後開槍掃射。 book18.org
那以後我回到英國讀完了中學和大學,以後為一家報社工作。去年我從一個 由失意的海外公司經理和退休的遠東冒險家們設立的基金中,申請到一項對於前 殖民地國家現狀調查的資助。於是我回到這個國家,尋找我的父親和母親活過的 地方,還有,他們死的地方。 book18.org
我向蔓昂的政府當局提出訪問北部高原的申請一直沒有獲得批准。民族團結 政府成立之後,北部高原的部族始終處在一個動盪的,不確定的狀態之中。衝突 和叛亂此起彼伏,隨後又會以一個誰也不滿意,但是卻剛好能夠維持現狀的妥協 為基礎形成短暫脆弱的和平。在歷史上,北部山區從來就沒有完全地接受中央政 府的直接統治。在那些零星地散布在高山和峽谷之間的村寨中有許多大大小小的 土司、山官、頭人,或者隨便什麼亂七八糟的土皇帝,他們世襲他們的稱號,山 林和土地,統治著他們的人民。他們的意願在他們自己的那個山寨里就是法律。 在這樣的情形下,民族團結政府很不傾向於允許一個西方的觀察者在那裡四處亂 跑。 book18.org
我在蔓昂,在逐漸增加的沮喪和憤怒中等待了三個月,等到了雨季的開始。 最後我絕望地提出申請,希望這個國家管理文化和新聞的大老闆:文化新聞和旅 游部部長連盈水接受我的專訪,闡述她自己對於殖民統治結束時期各方面暴力事 件的看法,以及民族和解的現狀。 book18.org
這是一個惡作劇,我從未想過她會接受我的申請。但是三天以後,文化新聞 和旅遊部的秘書在電話里通知我說,部長同意了,而且她並沒有把地點安排在她 的辦公室里,卻和我約定了在公牛飯店的見面時間。 book18.org
棕櫚街185號的公牛飯店是一座英式建築,修建於大約100年前,由一 個發跡的英國茶葉商人建造。它有一些裝飾著檀香和花梨木的高大的窗子,雕花 玻璃。還有一些銅的銘牌。當身材嬌小的連盈水穿過飯店巨大笨重的旋轉門的時 候,我正坐在飯店大堂一側的咖啡座里,注視著她。 book18.org
她穿著楠族人的傳統服裝:素色的短擺上衣,長至足踝的筒裙,甚至也和蔓 昂城中老舊街巷裡的普通勞動婦女一樣,赤足穿著木屐——只是看起來所用的木 料大概確實是昂貴的。我注意到門外一側,那輛載她前來的黑色蘇式轎車仍然停 靠在路邊的雨中。在車窗里,保鏢樣裝扮的男人透過落地長窗注視著我們。不過 他們始終沒有下車。 book18.org
我想,在一開始她對我略略地作出了一個微笑的表示,當她併攏膝蓋在我對 面端正地坐下以後,她甚至顯得有些羞怯,幾乎象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事實上, 她看上去的確十分的年輕,這使得那些披散在她兩側肩膀上的長頭髮成為了一種 符合身份的裝扮。按照通常的情形,出嫁後的楠族婦人會在後腦上盤起一些複雜 的髮髻,而她特別保持著的,披髮的式樣似乎是一個故意的暗示。這一切很容易 使人暫時地忘記掉她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職業革命者,曾經在殖民時代遭受過長時 間的關押和酷虐的對待。 book18.org
不過在互相握手致意的時候,她並沒有試著隱藏自己右手上僵硬的食指和中 指,還有她的指尖頂端傷殘的指甲。楠族女人的上衣通常是短袖或者無袖的,而 她的特地裁剪成的長袖一直遮掩到蒼白纖細的手腕以下,在她骨節起伏的瘦削的 手背上,袒露著從小臂延伸下來的,引人注目的傷痕。 book18.org
關於英國對中南亞洲殖民歷史的討論,在英國國家圖書館中可以開列出一個 相當冗長的書目,但是裡面都不會提及她和她們的這些手指。所以我從來不知道。 在得到連盈水的採訪同意以後我才去做的功課,結果是,我在當地數量巨大的宣 傳材料中看到了幕布這一邊的說法。看到了那張著名的照片,她的赤裸的胸脯和 烙印。現在這個胸脯包裹在印有淺灰色小花的衣襟裡邊,看上去聳立而且豐滿。 連盈水在殖民時期的戀人符康以後在躲避追捕時遭到警察槍擊身亡,她在一 些發表的回憶中提到過五三事件之後她與符康訣別的場景。依照一些流傳的街井 議論,連盈水現在被認為是殖民統治結束後的民族團結政府中最有權勢的女人。 除了掌管國家的宣傳領域之外,有不少人相信,她和民族政府主席陳春實際上已 經同居在一起,只是從未宣布婚訊而已。還在內戰時期,陳春就公開發表聲明解 除了他與前任妻子孟虹的夫妻關係,當時的情形是,孟虹在被殖民軍隊逮捕後背 叛了她所領導的事業,並且協助殖民政府軍隊搜捕叛亂分子。從那之後直到現在, 陳春和連盈水各自都沒有再組成另外的正式婚姻。 book18.org
結果在隨後的差不多兩個小時里,我和連盈水花費了大部分的時間共同回憶 了十年前的蔓昂,和我不同的是,她相信蔓昂是一個美麗的城市。她提到了城南 的渡假海灘,而我則描述了坦達附近的樹林,那裡是芒河的沖積平原連接北部山 區的過渡地帶,人們爬上的每一座山頂後面,都會有山脊通往更高的遠處。 我確實問了,我問:「為什麼民族陣線要使用那樣殘暴的方法對待普通英國 居民,比方說,愛麗莎·霍恩?」 book18.org
她鎮定地回答:「那是殖民政府的宣傳。我們並不知道實際發生的是什麼, 沒有記錄證明那是民陣的武裝人員做的,我也沒有聽到有誰說起過他曾經參與了 那件事。可能……是農莊周圍的盜賊。」 book18.org
「但是我很抱歉,真的……」她勇敢地看著我的臉,忍受著我的注視。這時 的連盈水恢復了她的亞洲女人的全部本能,她不再是那個文靜害羞的青年婦女, 而是一張隱藏起所有思想的東方式面具。 book18.org
「……當時那些事情是接連著發生的……不是一處兩處……」 book18.org
她疲倦地說:「是的,沒有記錄證明那都是民族陣線的作為。也許……都是 強盜。」 book18.org
「英國方面公布過,虹承認是她本人的指示。」 book18.org
「孟虹以後被判決有罪,她在服刑。」 book18.org
「我要去找到那些證明,你們乾的,或者……不是你們乾的。」 book18.org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說:「你去吧。」 book18.org
第二天,有人把文化新聞和旅遊部部長連盈水簽署同意的採訪申請函送到了 公牛飯店。我出發前往還在軍管之中的坦達,那裡到處都是軍人。我租了一輛車 子在周圍遊蕩,有了批准,軍人沒有限制我的行動。我找到了山姆·霍恩夫婦活 過的地方,和死的地方。正如連盈水事先就知道的一樣,我沒有找到任何的證據 或者證言,可以確認殺害愛麗莎·霍恩的直接責任者。沒有一個當地居民會告訴 我那時發生了什麼,他們面無表情,沉默不語。 book18.org
A7 book18.org
在以後的很多年中,孟虹不止一次地試著回憶過,自己第一次赤身裸體地被 押送進入芒市的情景,但是她從來沒有能夠肯定,到底其中的哪些人和事,還有 場景,是真實地發生在那第一天的。實際上,她想,自己的模糊的記憶更有可能 是混合了錯覺,想像,夢境,以及後來在更多時間中所發生的,更多事件的重合 與疊影。 book18.org
芒市是孟虹熟悉的城市。不僅僅是短暫的途經和路過,她在這裡間斷地居住 的過的時間,累計起來其實是相當的長。實際上,她的小學和中學的教育都是在 在芒市完成的。在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期,在英國人的影響下,高原部族的頭 領們把他們的孩子送去城裡上學,讓他們接受英式的現代教育成為了一種時髦。 楠族的孟家也不例外。 book18.org
楠族是高原上與內地接觸最多的部族,他們幾乎壟斷了整個北部山區與外界 的全部貿易:運出山去的錫礦砂,原木,藥材,運進來的洋布,獵槍和酒。而芒 市是北部山區和南部平原地帶交流的中心。那時高原上唯一的一條可以通行汽車 的公路,就是從坦達到芒市的公路。那裡還有一所學校——英國人辦的,和一所 教會建立的醫院。 book18.org
楠族孟家在芒市是有房產的,有周轉貨物的倉庫,有兩支運貨的馬幫。芒市 很小,不過一開始上學的時候阿惠還是每天送孟虹到學校,然後在放學的時候再 把她接回來。阿惠是孟虹父親的第二個妻子,她以後一直住在芒市照看孟家對外 的生意。而孟虹的父母,則一直沒有離開他們部族聚集的中心藤弄,在距離芒市 一百公里之外,那個由零零星星的高腳屋組成的山坡上的聚居地已經是一個完全 的山林里的村寨了。虹的父親經常往返在藤弄和芒市之間,而虹上學以後的大部 分時間就一直住在芒市,由阿惠負責照看她。這是個奇怪的安排,不過阿惠對她 始終很好,直到她離開家鄉去了蔓昂的女子醫學院。 book18.org
作為北部高原的經濟政治中心,芒市有許多奇特和矛盾的地方。為了顯示統 治的實際存在,英國殖民政府在芒市是駐有軍隊的,還有一個被任命為北部長官 的英國人。不過和這個國家的幾乎所有地區一樣,英國人疑慮地把他們自己禁錮 在城邊山坡上的一小塊地方,滿足於在那裡複製自己的英國。那裡建有一些英國 式的小樓,並且鋪了一條鵝卵石的道路,在路兩邊種上梧桐樹。學校和醫院也在 這一邊。而在芒市的其他地方,則仍然保持著它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橫貫鎮中 的紅土大路兩邊雜亂地排列著歪斜殘破的民居,它們大多是用木板或者竹簾拼湊 起來的,其中偶爾有一兩座磚房。在6月份的雷雨以後,整個旱季里塵土飛揚的 紅土路,會完全地變成一長條流淌著泥漿的河道。在那時,整個芒市就象是陷進 了沼澤里的四處漏水的竹籃一樣。 book18.org
北部的幾乎所有生意,還有戰爭,都是在旱季里完成的。在那時,從更遠的 北方翻過山脈回到芒市盆地的馬幫和馱隊三五成群地在城邊宿營,那裡有些安置 著長通鋪的,寬大的房子,是專門用來經營接待趕馬人的生意的。在太陽光線和 瀰漫的煙塵之中,人,還有牲畜混雜在一起,煩躁地等待著馱裝好下一批貨物, 重新起程的日子。 book18.org
和吵吵嚷嚷的趕馬人相比,另一些人則顯得十分的沉默和膽怯。直到那時, 高原上仍然維持著相當數量的隸屬於各家主人的奴僕。他們由於無力清償債務, 或者是在戰爭中遭到擄掠,更多的則是簡單地繼承了父母輩的家奴身份,從而淪 落成為某一個家族,或者某個個人的私人財產。在北部,有些村落可以整個地歸 屬或者臣服於某個土司或者族長,為後者無償地提供產品和勞役,如果需要的話, 也為他們戰鬥。 book18.org
實際上,當地的蓄奴傳統一直維持到了相當晚近的時候。雖然人身依附的聯 系逐漸地趨向薄弱,等到民族和解政府成立以後,又從法律上禁止了人口買賣和 奴役制度,主人在理論上也不再擁有對家奴的生殺權力。但是,在偏遠一些的區 域,族群中的貴族成員對於那些出身於家奴家族的後裔們仍然是擁有相當大的權 威,而後者也或多或少地繼續承擔著為主人家無償工作的責任。 book18.org
在從高原各處前往芒市的山路上,有些是可以行走馬幫和畜力馱隊的,而另 一些則需要翻越更為陡峭的山口,在那些地方,狹窄崎嶇的道路就連馬和騾都難 以通過,朝向那些方向的貨物運輸一直只能是依靠人力。一條寬布帶,兩頭系住 筐子的上緣,中間繃緊在人的額頭上,除此之外就不再需要其他的支撐點了,徒 步的背運者們一般會在背負的竹筐中裝進四十公斤的負荷,人在路上,筐在身後, 沿途風餐露宿。依照路程的遠近不同,要走上兩三天甚至七八天才能到達目的地。 在旱季的芒市城外,那些剛剛經過了長途跋涉的背奴們,往往只是簡單地在 下身圍上一塊麻布片,實際上,那就是他們的日常穿著。他們中不僅有男人,也 有女人——在朗楠高原上為數不少的部族中,婦女赤裸上身甚至就是傳統的一部 分。她們也和中南亞洲其他各國的部族婦女一樣,傳統上就需要負責從種植,取 水,飼養家畜,直到長途背運這些對於生存所必須的幾乎所有勞動。不過除了襤 褸的衣飾之外,仍然可以很容易地把奴工與自由民區分開來,那就是他們的永遠 恭順謙卑的神情。 book18.org
虹從小就熟悉那樣的神情。孟家當然有家奴,阿惠的父母就是他們家的家奴。 在那時,主人對於奴僕擁有更大的權利,而孟虹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十分和藹的人。 把做錯事的家奴捆起來鞭打一個下午,是管理他們十分有效的方法。當然,那也 並不只是孟家的方式。在整個高原上,野蠻的生存競爭總是只挑選出最強悍的, 要不就是最狡詐的那一小部分人當作優勝者。對於他們來說,最好的應對危險的 方式是砍刀——後來變成了英國步槍——被砍掉了腦袋的敵人肯定永遠不會再有 任何對你不利的念頭了;而對於懶惰,愚蠢,甚至牴觸和抗拒的奴才,最簡潔的 解決之道是皮鞭。哪怕她是一個從山嶺另一邊買回來的西藏女人,聽不懂你說的 是什麼,只要把她領到石臼邊上,朝她屁股抽上兩下,她就一定會了解是該開始 舂米了。 book18.org
如果嫌她動作遲鈍,就再多加上幾下。不用多久她就能學會勤勞地工作,而 且一定會聽話。每個知道不聽話就要在屁股上挨鞭子的女人一定都會很聽話的。 只是孟虹確實沒有想到,她自己的整個後半部分人生,最終也會變成了這樣的一 個女人。而且她現在也懂得了為什麼必須聽話,因為鞭子抽在肉上很疼,疼痛入 骨。你要想不再痛下去,就得去做那個打你的人希望你要做的事。不管他是要你 更快地舂米,還是要你躺到地下,對著他分開腿。 book18.org
我一定做,做什麼都行,只是求求你,別再打了——到最後,一個女奴的人 生目標將會縮減到這樣一個非常簡單的原點上。對於虹來說,這可以算是一個殘 忍的玩笑。在更早一些的時候,如果說虹曾經有過決心為之努力的目標的話,那 大概是從殖民統治者手中解放這個國家,而且,這個目標以後還變成了現實。只 不過到了實現之後,這件事已經和她的個人處境沒有什麼關係了。至於其他的方 面,在整個北部山區,孟家都可以算是積聚財富最多的家族之一。作為孟家的長 女,虹是有繼承權的。依照北部各個部族的傳統,繼承權按照先長後幼排序,卻 不限制男女。孟家在楠族中的世襲特權可以上溯到幾百年前,中國皇帝的冊封。 以後中國的勢力逐步退出了這片地區,隨之而來的英國人仍然繼續沿用依靠當地 人管理當地人的方式。即使是在民族團結政府成立,國家獨立後的很多年中,蔓 昂的中央政府也沒有能夠完全地消除北部地區眾多土司山官的權力。他們的每一 次嘗試都會激發起流血的衝突,就和過去幾百年中發生過的無數次的戰爭一樣。 國家獨立以後。由於虹自己在獨立戰爭後期的所認為的叛國行徑,首先被永 遠地廢除了世襲特權,剝奪了全部土地和財產的就是孟家,那是唯一一個沒有在 當地引起部族反對的政府決定。孟家全家被強令遷徙到從芒市向西北近千公里以 外的邊境地區,那裡已經是朗族的居住地,而朗族是楠族在高原上的傳統敵人。 孟家被交給郎族當地的土司監督居住,實際處境也已經和奴隸相去不遠。虹自己 先是被國家法院處以終身監禁,以後又被送回了北部高原,交還給楠族。孟虹的 整個獨立戰爭被分成兩個部分,前半是帶領楠族人對抗英國人,後半卻是帶領英 國人對抗楠族人,而沒有分別的是雙方總是流淌的鮮血。楠族因此決不肯放過自 己族群中的叛徒。 book18.org
在一開始,很多人要的大概只是一個簡單的處決,他們想,也許除掉這個在 自己的部族中激起了憤怒和仇恨的女人就可以解決問題。但是出於政治利益的不 同考慮,楠族各支系的首領們對此始終沒有達成一致,結果事情就一直被拖延了 下去。和一個迅速的死亡相比,這對於虹是更加悲慘的結果。虹以後一直被挾持 著輪流輾轉於各個部族以及繁雜的政治軍事勢力之間,始終處在被囚禁或者是被 監視的狀態中,開始時是囚犯,以後差不多變成了奴隸,而在更多的時候,則是 同時兼有罪犯和奴隸的雙重身份。 book18.org
虹最後一次能夠用自己的眼睛看見芒市的那一天正是在旱季,當時她正跟隨 一支長途的馬隊一起從高原西側的朗族居住地帶返回,預定的路程是途經芒市, 而後前往虹的家鄉藤弄,在大半個月前它們就是從那個方向出發的。他們在前一 天翻過了無數山嶺中的最後一道余脈,進入到芒河盆地,又花費了半天的時間穿 越芒河的沖積河谷,在中午之後走上了通往市鎮的紅土大路。 book18.org
到了那時,虹對於身後背負著的那個背工常用的大竹筐已經非常的熟悉,她 可以一直背著它,在數十天的時間裡,長途跋涉走完幾百公里的山地。不過雖然 是如此,那裡邊滿載著的重量,食鹽,或者鴉片,還是壓迫著她深彎下腰去,而 她的赤裸的背脊堅韌地朝上弓成半個圓弧,就象是一座拱橋的樣子。 book18.org
虹原本差不多可以算是芒市的統治者,芒市雖然在歷史上的大多數時間中保 留著一個中央政府的機構,但是由於地處楠族居住地域的中心,以及當地一貫維 持著的部族自治的傳統,楠族的土著領袖們一直對於芒市有著相當大的影響力。 至於出城以後,在從芒市直到藤弄的近百公里的地域中,孟家當年的絕對統治權 力就更是無可質疑的了,名義上,那其中有近一半村莊中的居民,曾經都可以算 是藤弄土司的家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過去太久了。 book18.org
當虹全身赤裸,手足帶鐐穿過人群的時候,她當然既能夠看到,也可以感覺 得到身前身後所有的那些瞠目結舌的臉。有些人會目不轉睛地盯在她身體的什麼 地方,以至於愚蠢地張大了嘴巴。即使是在炎熱,貧窮,戰亂不斷的北部,一個 真的光著屁股的女人也不是經常可以見到的事,只不過,那卻可能會是一件可以 有合理解釋的事。在經過了這麼多年之後,大多數人已經不能確定這個跟隨在馱 馬後邊,背負重物步履遲緩地行走著的,披髮光腳的女人是誰,人們會想,她應 該是一個掠自敵對部族的俘虜,或者政府方面的罪犯,要就是被頭人抓獲的盜賊, 她也可以是這些人的妻子,或者女兒。只要有了一個解釋,人就可以說服自己接 受各種希奇古怪的現實。他們呆滯地凝視著女人一絲不掛的身體,就好象是在集 市上,圍觀一頭被流浪藝人牽在手中,正在演出雜耍的母狗熊那樣。自從獨立戰 爭開始以來,所有居住在高原上的人們,一直都在說服自己平靜地接受任何方式 的殘暴與酷虐,並且把它們當成一場娛樂。從那時到現在,事情始終沒有什麼好 轉的跡象,如果不是越來越壞的話。 book18.org
人最終都會接受不得不接受的現實。看著自己一步一步,機械地踩在泥土上 的,瘦骨嶙峋的光腳板,虹想,即使它正在越變越壞。被太陽烤過了整個夏天的 紅土地面板結粗礪,熾熱炙人,但是她每邁一步都不得不把自己的腳掌結結實實 地壓緊在上邊,光憑腳尖是支撐不起背上承擔著的那八十斤的份量的。到了那時, 她的腳趾已經殘損不全,一邊少了第二趾和第三趾,而在另一邊,缺少的是最外 側的小腳趾頭,這使她在控制平衡的時候會有一點問題。但是她還是只能依靠著 其中之一支撐起自己的重心,而把另一隻腳提到空中……相比普通人,虹每作一 次跨步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要被迫付出額外的四公斤力氣:那是系在她腳腕子上 的腳鐐鐵鏈的重量。在移動自己的身體之前,女人必須先把它們努力地拖拽到適 當的位置上。即使是在狹窄的囚室里,這樣重量的械具一般也只是當做懲罰手段 而被短期使用,被用於婦女的情況就更少,但是虹卻已經戴著它走過十多年的路 了,而且在虹的身體上,它還僅僅只是約束腿腳的那一部分而已。 book18.org
虹的脖頸上鎖著鐵制的項圈,幾乎與她的身體長度相等的鐵鏈從那裡開始, 往下垂過她的胸脯,與另一個束在女人腰肢上的鐵鏈環垂直相連。順腰腹再下, 圈圈相扣,叮噹作響的金屬鏈條在接近她膝蓋的地方分成兩股,各自連接到她的 腳鐐的左右鐵箍上。 book18.org
再就是她的手。虹在很多時候是被戴上手銬的,她現在就戴著。但是除了手 銬之外,一直鎖在她的手腕上,從來沒有被解開過的,是將她的雙手牽連在一起 的鐵環長鏈。那條鏈子很長,長到足夠女人把雙手背到身後挨緊在一起,讓看管 者可以在需要的時候給她上上背銬。而在其他的時間裡,也就是說,在那些允許 她把手放置在自己身體前邊的時候,虹會習慣性地把成串的環鏈提起來握在手裡。 否則它的下擺會在女人自己的胯間笨拙地碰來撞去,而且,一直拖拽到地面上的 末端,也很容易被勾到樹根和藤蔓上,解脫不開。 book18.org
女人在那時預感到了皮鞭。 book18.org
很多時候,經常不斷地挨打的人似乎是能夠感受到看守者的思想活動,即使 他一直走在她身後看不到的地方。幾乎是突然之間,她突然會覺得他的洋洋得意 的,惡毒的視線,正停留在她裸露出的什麼地方……是在腿根上,虹想。她的整 面裸背被寬大的竹筐全部遮掩住了,而筐子的底邊就攔在屁股的邊緣上,下邊是 整條光裸的腿……接著她就聽到了鞭梢划過空氣的響聲。一下。又是一下。 疼痛象潮水一樣涌過全身。雖然她事先已經咬緊了牙齒,還是不能控制地瑟 瑟發抖。 book18.org
那人說,站下。於是她站下,維持著弓腰垂手的姿勢凝立不動,短時間的停 頓是不該把背簍下肩的。後來又命令說,下肩!再一鞭子。虹覺得有液體正慢慢 地順著兩腿的膝窩流下去。 book18.org
她同時讓自己的兩條腿順著身體的重心彎曲下去,那時是不能著急不能快的, 她要是先挺腰就會被大筐的重量拖拽著摔到後邊的地上。曲腿到了深蹲以後,抬 手,抬頭,往後推頭帶。砰的一聲背簍落下了地。 book18.org
第一次卸下擔子,現在終於可以伸一伸腰了。虹知道她現在正站在什麼地方。 幾十里地的負重路程過來,始終是曲背弓身,幾乎就沒有機會能抬起過頭,但是 虹一直都知道他們正走在哪一條路上——這片地方她已經走了不止十年了。她站 直身體,一仰臉,就看到了芒市的城門。 book18.org
芒市有一個青磚砌成的城門,有一座門樓,樓下開著門洞,門樓的兩邊甚至 還連接有小段的城牆,只不過它們各自向著兩個方向延伸出去不到十米,就在紅 土和野草中變成了崩塌的廢墟。和芒市的所有矛盾之處一樣,每個當前占據了它 的主人,總是試圖為它建立起某種安全的屏障,而圍聚在它周邊的人,卻是一直 執著地破壞它的防禦。他們的兩個相反方向的努力最終形成的愚蠢的平衡就是這 個東西:一個沒有牆的門。芒市的一邊是芒河,它的另外三個方向是完全空曠開 放的,任何人都可以經過田間小路或者低矮的丘陵進入市鎮,但是從山外邊的坦 達方向延伸過來的大路卻是從這座門樓中間穿過。它始終是人們習慣上到達芒市 的標誌。 book18.org
虹看著磚樓朝外的正面,大門的一側。在距離地面三米高的地方有一根粗大 的鐵釘,雖然黃銹不堪,但是它還釘在那裡。再往外一段,現在還能看見的只有 一個殘留的牆洞,原來也有釘子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或者是,已經在風雨 中腐蝕成了粉末。在那一年的開始幾天裡,虹都是在秘密審訊室中度過的,直到 最後她被帶到芒市。女人在這裡被用細鐵絲穿通了手腕,然後赤條條地掛到了這 兩顆釘子上。當時她還挺著已經開始陣痛,即將分娩的大肚子。她在那上面輾轉 掙扎,哭喊號叫,在眾目睽睽之下生下了她的大兒子。 book18.org
十年中已經發生過了很多事情。在最後的這一年中,虹一直在藤弄更遠的一 座錫礦井下做礦奴,幾乎整整一年沒有回到過地面。後來把她找出來是為了給這 支運送罌粟的馬隊帶路,到那時,虹對於整個朗楠高原山川道路的熟悉程度當然 已經不弱於任何一支馬幫的頭領。另外,他們還需要她和幾個過去的熟人見見面。 現在這些都做完了。 book18.org
「一起繞了那麼幾個大圈子,我們想知道的現在算是都知道了。」在從朗族 那邊起程返回的前一天晚上,帶隊的阿棟對孟虹說:「老闆說了,回去就把你的 兩個眼珠子剜掉,免得你以後再帶著別人找到這些地方。」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虹 說:「你是個會給人添麻煩的女人。要是我,在這就挖個坑把你埋進去了,連子 彈都不用。可是老闆說你是國家的人,說不定哪天他們還把你要回去呢。你的命 還是得給你留著。」 book18.org
這是下午,很大的太陽。赤身裸體的女人孟虹站在芒市青磚城門前的大路上, 身後放著那個大的背筐。她漠然地看著從自己身前走過的人們。有些人與她順路, 原來一直跟在他們馬幫的後邊,現在在她們停下的時候趕過了她。有的是從門洞 里出來。他們也在看她。虹突然覺得中間有一個瘦高的男人是她過去應該見到過 的,甚至還有可能是認識的,只不過她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book18.org
這真是一個很小的地方。虹低頭避開他的眼睛。她看著自己裸露的胸脯上, 軟綿綿地耷拉下去,幾乎挨到了肚子的那一對寬大扁平的乳房,十年以後,她們 的確不再是當時那個飽滿挺立,豐厚多汁的樣子了。她們現在就象是兩張被人肆 意踩踏過以後,剛從地下揀拾起來的印度麵餅,骯髒,粗糙,而且殘缺不全。在 她的右乳頂端,所有能看到的全部就是一道深陷入肉,皮層外翻的疤痕,而垂落 在女人凹凸起伏,累累可數的胸骨下邊,顏色昏黑的左乳頭,就象是一具被倒吊 在那裡的動物屍體上,睜開的一隻暗淡無光的大眼睛。虹想,會不會就是在那天, 我被釘子掛在牆上的時候,往下看到了這個男人呢? book18.org
就是從那一天開始的,一直到現在,虹差不多就再也沒有穿上過衣服,不管 是在秘密監獄裡,還是在任何的公開場合,不管那裡聚集有多少的男人和女人。 在開始是為了侮辱和傷害,是為了摧毀她的自尊和擁戴者們的信念,到了後來又 加進了另外的原因。虹不知道她是從多久以後開始習慣這樣一種奇特的生活方式 的,現在回想起來,也許其實並沒有需要太多的時間。她現在能夠想起來的許多 事情,都是在那以後的十多年中發生的。十五年了,還是十四年?虹自己也不能 夠十分的確定。她同樣也不太能記得,這中間自己到底有多少回進出過芒市,在 所有熟人和陌生人的注視下,走過芒市中心的紅土大路。她甚至還在城裡斷續地 生活過一到兩年。不過這些都已經沒有什麼關係,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它已經就 是按照這個樣子過完了。 book18.org
也許,人被挖掉眼睛以後也會習慣的,虹聽天由命地想。按整件事情來看, 她知道那天阿棟說的是認真的。對於一個一直光著身子的女人來說,至少,在那 以後她可以再也不去管周圍到底有沒有人正盯著她的光屁股了,虹想,那時自己 反正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book18.org
A8 book18.org
辛格上尉不喜歡聽到孟虹這個名字。他當然從來沒有承認過——不管是對別 人,還是對自己,但是實際上他確實害怕聽到這個名字。他的人現在占領著芒市 的教會學校,他們在空曠的地方堆起沙包,拉上了鐵絲網。在兩層教學樓的頂上 安置了機槍哨。現在這塊地方看上去真的有點象一個軍事重地的樣子。近一年以 來,孟虹一直代表著一種隱藏在暗處的不可預知的危險,她一直使他有掉轉過身 子,飛快地奔跑的衝動。辛格希望,今天以後就再也不會是這樣了。 book18.org
辛格上尉在差不多兩年以前帶人進駐芒市的時候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某些大人物——英國的和印度的——在開過無數的秘密會議之後決定了這件事: 僱傭印度的軍隊來維持這個國家的治安。這件事應該是付錢的。他確實每月領到 了更多的錢。不過原先他以為印度軍隊進駐到這裡,只是為了守衛一些……比方 說油料站,或者是糧食倉庫。他每天需要做的戰鬥任務是安排好他的士兵們的值 日表,最多最多,也許在晚上組織一個巡邏隊,沿著馬路圍著城市轉上兩個圈。 但是似乎正是孟虹這個名字毀掉了這一切。 book18.org
他想像著自己正邁出符合英國步兵操典的步伐,一、二、一,然後他停在了 門口。他告訴自己說,那是因為,外邊太陽太大了。他手下有整整一個營,他可 以命令。於是他開口命令道:把她弄過來。 book18.org
他眯縫起眼睛,看到前邊學校操場上停著的兩輛美國軍用中吉普。那是龍翔 的警衛連的車。還有那個女人。他的兵們是在地下拖拽著她,她的手被背銬在身 後,而被男人提起來的手臂關節在空中彎折成一個尖銳角度,象是一個把手。她 的笨重的肚子在沙石上顛簸著左右翻滾,他看到她在掙扎中盲目地蹬踏著的兩條 腿,光裸的腳掌在空中揮舞的弧線。 book18.org
這件事沒人告訴過我。在她被按在他腳邊的時候他想。她是一個大肚子的女 人,而且已經那麼大了。 book18.org
「光屁股的婊子,看著長官!」蹲在她旁邊的士兵往後拽緊女人的頭髮,迫 使她朝著他仰起臉來。她的臉頰青紫腫脹,眼圈淤血,幾乎睜不開眼睛。不過辛 格上尉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結實的肩膀,還有她被反剪向後的大臂上凸出的肌肉。 他不自覺地退了一步,看著她肩胛內側的兩個深陷的肉窩,和一對象夜蛾翅膀邊 緣一樣的,白而且鋒利的鎖骨,他產生的一個印象是,這個女人長著一副粗大結 實的骨架。不過也許……那只是因為她什麼也沒有穿,所以才能夠看得那麼清楚 吧。辛格舔著乾裂的嘴唇,有一陣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後來有人在他後邊小聲地 說:「准將希望……公開的行動……對民眾的展示……威懾潛在的暴亂企圖… …」 book18.org
他覺得能夠有人幫助他做出決定是件好事。他鬆了一口氣。說:「……示眾!」 一開始大家想的是強迫這個女游擊隊員站直身體,赤條條地一步一步自己走 出去。他們先是用皮帶抽她的背,命令她站起來,而女人只是痛苦地滿地打滾。 混亂中她被人有意無意地踢中了肚子,沙啞的慘叫只響了半聲,就噎在了她的嗓 子底下。她的眉眼可怕地抽成了一團,無聲地大張開嘴,很有可能,作為分娩的 第一步,她的陣痛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當士兵們拽著她的頭髮,架著她的手 臂強迫她從地下站立起來的時候她的全身都在劇烈地發抖。當然,稍一放鬆她就 重新癱軟了下去——竹籤穿過她的每一個腳趾,在腳掌深處開裂成了許多細小的 竹絲,她的腳象兩個踩扁的紫皮蘿蔔:腫大,破裂,流淌著汁水。 book18.org
最簡單的辦法是把她重新弄上吉普車去,圍著芒市轉兩個圈。有人建議把她 綁在車前的發動機蓋上,或者是弄匹馬來讓她騎在上邊,不過她可能坐不直。 「把她架起來,拖著她走……讓她自己的兵來干這事……」 book18.org
「對,關著的那些蠻子女人……還有多少?十七,十八?」 book18.org
實際上,把俘虜們從學校後牆那邊的學生廁所里全弄出來以後,大家發現他 們手裡就只剩下那麼十三個人了,八男五女。這些人大多是他們從過去的各次戰 斗行動中帶回駐地來的,其中很可能有敵對方的戰士,但是也多半會有山村裡的 普通農民,辛格對這之間的區別並不怎麼關心。反正他們都不會喜歡他,而他自 己,也不在乎在這個國家裡多殺掉幾個人。 book18.org
天很熱,他的俘虜們沒人穿著衣服,基本上,每個運氣不好被帶進了這裡的 男人和女人,當天就會被他的士兵剝光衣服狠揍一頓,然後就被塞進挨著學校後 牆的原本是給學生使用的廁所里,不分性別,而且赤身裸體。 book18.org
「挑兩個出來,男的,還是女的?一男一女吧……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哈 哈哈。你們,你們兩個,去把她弄起來!」 book18.org
那天他們找了一個男人和一個看起來強壯些的女人,讓他們把孟虹從地上拖 起來。孟虹仍然被反銬著雙手,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挽著她的臂膀,把她架在中間。 孟虹的雙腳沾了地,幾乎還沒有邁出步子,只是帶著身子的分量在地下頓了一頓, 熱汗就從她的前額到脖頸,一波一波地流滿了整副胸脯。攙扶虹的這兩個人,也 跟她一樣被上上了腳鐐,辛格的兵早就去芒市警察局把那裡剩下的捆人手腳的東 西全弄回來了,不過一共就沒幾副手銬,腳鏈,也是一樣。 book18.org
「用繩子吧,至少……捆上手。」為了防止他們到了有人群的地方四處亂跑, 先是反綁上手,再用粗的纜繩,給人的脖子繞上一個圈,拉出一米長的距離,再 繞下一個脖子,再拉出一米來,再一個……最後,把另外的十一個人連成了一長 串。 book18.org
雖然那可能是這些俘虜們第一次被赤身裸體地帶出軍隊駐地走進城區,但是 在那一天辛格確實沒有遇到反抗。在每天都要挨上不止一回毒打,兩天可能才能 吃到一點東西的情形下,不用一個星期他們就已經既沒有意志,也沒有力量維持 自己的勇氣和尊嚴了。 book18.org
這些滿腮鬍鬚,頭髮象亂草一樣糾結的男人們看上去顯得粗獷,不過當他們 赤裸地行走的時候,軟弱搖晃的生殖器懸掛在他們身下,卻讓人覺得十分滑稽可 笑。這很好,這可以破壞公眾對於他們所謂「咱們的英雄」的幻想;而在皮帶的 抽打下,光著身子遊街的女人們就只是顯得可憐了,這樣也很好,就是要讓那些 沒有進化好的本地猴子們認識清楚,打仗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打起仗來是沒有什 麼道德底線的,最好每個人都小心點,不要有一天弄到自己也被剝光了推到馬路 上去讓人看奶看屄。 book18.org
辛格靠在龍翔警衛連吉普的后座上,車掛著二擋,時開時停地跟著前邊那支 奇怪的隊伍。他看著骯髒的紅土大路上,那一串流淌著汗水的光裸的屁股,是在 陽光的照耀下最閃亮的東西,其中屬於男人的那些顯示出骨頭凹凸的形狀,還有 上面暴露著的皮開肉裂的傷口,看上去實在夠噁心的,而女人的那幾個真的要圓 滑很多,她們在他前方的不遠處沉甸甸地擺動著,再加上當她們略顯遲鈍地邁出 步子時向後翻起的,柔和的足弓……即使是從背面,也可以把她們和他們清楚地 分辨開來。 book18.org
散漫地走在旁邊的是那些套在黃卡其短袖軍裝里的軍人們。除了龍翔營的那 伙憲兵以外,還有他帶著的營部警衛班的人。他們大多懶洋洋地斜背著他們的武 器,空出手來提著皮帶,不過也有幾個人把沉重的英式恩菲爾德步槍握在手中, 前邊上好了刺刀的。看誰不順眼的時候刀尖就會直接扎進他或者她的背部肌肉里 邊去,然後往下劃開一條血淋淋的大口子。 book18.org
在路的更外側,路肩和兩邊住房的空地上,稀疏地站著沉默的居民們。幾個 他的兵在這個隊伍更前一點的地方用槍托砸開每一扇門,把屋裡所有的人,不管 男女老幼,只要是能走得動路的,都趕到外邊來,觀看那些「反對政府者的可恥 下場」。 book18.org
他們都會看到,迎面走過來的那些一絲不掛的男女身體,而最引人注目的, 就只能是被人架著臂膀走在最前邊的大肚子女人孟虹了,或者是,一望之下使人 心悸不已的,是她的那張被劇烈的痛苦扭曲了的,慘白的臉。 book18.org
赤裸的孟虹雖然佝僂著身體,反背手臂,幾乎是在地下拖著自己的兩隻腳, 但是卻始終不自然地高高仰著頭。在她緩慢地穿過注視的目光之後,從她的背後 可以看到她的長頭髮被擰成一握用繩子束緊,那根粗大的繩子豎立著繃直在女人 的裸背上,另一頭延伸到女人的腰部以下連上一個桿秤用的鐵鉤子,而鐵鉤的尖 端深陷在女人的兩爿屁股中間——很明顯,是捅進她的肛門裡去了。有些新鮮的 血跡從那裡邊延伸出來,沾染在女人大腿內側。 book18.org
辛格已經忘了,在當時七嘴八舌地出主意的時候,這是誰提出來的。作用是 可以阻止她低下頭去,用頭髮遮住自己的臉,特別是,即使當她精疲力竭,處在 昏迷半昏迷狀態的時候也不能那麼做。反正現在看起來這個辦法很有效。除了這 個之外,他們還在她的脖子上掛了一塊大木牌,上面寫著:「我是民陣書記陳春 的老婆孟虹/ 我是一個光屁股的婊子」,這塊牌子現在傾斜著靠在女人高高挺出 的大肚子上部,偏在一邊還吊著一支手槍——扳機護圈上拴著繩子,也掛在她的 脖子上。那是為了說明她曾經是一個武裝的暴亂者。以後有人找來了一個沒響的 蘇式木柄手榴彈,「不能讓她太輕鬆了。」他的兵們說。 book18.org
這個鐵鑄的物件後來是用鐵絲穿通了女人左乳房下部的皮肉,捆上以後吊在 那裡的。它現在滑到了女人肚子的側面,正在她和她身邊攙扶她的那個女人的兩 副胯骨之間,來回地碰來撞去。 book18.org
A9 book18.org
這場亂糟糟的示眾行動持續了下去。從很小的芒市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實在不 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所有人沿著橫貫鎮中的大路走到頭,又圍著城邊繞了半個 圈回到開始的地方,再走第二遍大路。下午,氣溫很高,無聊煩躁的感覺在士兵 們中間滋長起來,這使他們變得更加暴力。已經有俘虜在毒打和暴曬下昏倒了, 走在他或她前後的人被解除反綁,命令他們扶著——更可能是拖拽著——暈厥的 同伴繼續前進。隊列逐漸變得沒有次序,人們三兩成組地摟著抱著,擠到了一起, 而他們又仍然是被繩子系在一起的。最後,一個在肋骨上被狠狠地砸了一槍托的 女人摔到地下,拖倒了整個隊列。 book18.org
失去了耐心的軍人把她從繩子上解開來扔在路上,先用皮帶抽,試著讓她自 己爬起來。但是她已經只能在底下掙扎著翻動身體,差不多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於是有人踩住了她的小腿,然後用槍托砸在她的膝蓋上。只這一下,女人突然發 出的尖叫響到讓人心都提了起來,半天放不回去。 book18.org
「把她拖出去,拖到那棵樹底下去。就讓她一直待在那吧。」一個龍翔來的 傢伙說。他又朝邊上那些站成一排,遍體血汗交流,個個面無人色的赤裸男女們 掃了一眼,笑了笑:「你們來,讓你們親手干。」 book18.org
除了孟虹以外,赤裸著示眾的人群中只有攙扶孟虹的那一男一女是沒在繩子 串上的。他們被命令把那個倒霉的女人弄到路沿外面去,人群往邊上躲開避讓著 他們。有人看到了在馬店給馬幫釘馬掌的中國人老李。他只被人叫做老李,好像 沒什麼人知道他的名字 . book18.org
「老李,去把你的吃飯傢伙拿來……快!要不,你從今天起就再也用不著吃 飯了,嘿嘿。」 book18.org
還留在路上的其他俘虜被一陣槍托皮帶打得跪到地下:「好好看著,誰走不 動就不用再走了!」 book18.org
即使是李老闆帶著他的鐵錘和長馬釘來了以後,真要把一個活人釘到樹上去 還是費了很大的周折。首先是得把被釘的那個人提高到離開地面,第二是,誰想 要去釘穿她的高舉到頭頂以上的手腕,他還得把自己也提高到離開地面。兵們從 旁邊的住家裡拖出了幾張板凳來干這件事,但是一個已經痛到半昏迷的,柔軟而 鬆散的女人身體是一個很難處理的物品。被叫來的那兩個俘虜拖著、抱著他們的 同伴試了很多次,自己也挨了很多下皮帶,可是始終沒法做成。最後,他們被允 許採用一個簡化些的版本:那個男人抱住女人,把她靠樹按住,然後另外的那個 女俘虜把她的兩隻手腕拉到更高的地方,再讓老李用釘子把她們釘在樹幹的兩邊。 雖然這以後李鐵匠已經受不了了,他趴到一邊嘔吐了一陣,不過他還是必須 得保住自己今後吃飯的能力。吐完了以後他再回到女人身邊來,按照兵們的命令 把女人的一隻腳搬離地面,往後彎曲過去,抬高,靠在大樹的側面上。有人幫他 按住,他把釘子吃在她踝骨下邊一點的地方,橫著釘進去。 book18.org
他們照樣處理女人另一條腿的時候發現它還很有力氣,它掙扎著在空中蹬踢 起來。這是沒被打碎膝關節的那一條,於是把它壓在樹幹上,也用槍托砸了兩下。 這以後它的膝蓋以下的部分就完全是一種鬆鬆垮垮的,沒有生命的東西了。 現在這個女人在空中曲起了膝蓋,小腿朝後被固定在樹幹兩邊,再加上她那 兩條拉伸到最高點的,被釘穿了手腕的手臂。她懸浮在那裡有氣無力地撲騰的樣 子,就象是一隻正在垂死掙扎的大蝴蝶。 book18.org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走了,書記同志?」一個走回路上來的龍翔的憲 兵說。他彎下點腰,看著被其他人扶持著的,同樣跪在路面上的孟虹,又看看自 己的手,那上面在幫忙抓住腳腕的時候沾滿了鮮血。也許,他是想找個什麼擦一 下,往邊上轉了轉臉。那兩個幫忙釘人的俘虜正被人用刺刀推行著走近過來。有 人在笑——那個赤裸的男人的生殖器很高地朝上翹著。他在搬運那個被釘穿身體 的女人的時候,與她的接觸得太緊密了,也經過了太多的時間。雖然是在這樣殘 忍血腥的場合里,他也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下半部分。雖然他身材高大,但是 實際上他看上去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顯得既窘迫,又害怕。 book18.org
「啊……女同志的光屁股摸起來很有趣吧?」 book18.org
有個兵笑著調過步槍,打算用槍托砸他一下,不過他被人攔住了:「不,不, 別這樣……小子,你想干誰啊?哥哥們幫你,哈哈哈。」 book18.org
當然得干最大官的那個了。 book18.org
在北部高原,性行為並不是一件非常禁忌的事。但是另一方面,部族和它的 成員的榮譽卻被看作是生死攸關,至高無上的。誰和誰在山林中河水邊私通是一 回事,當眾脫光自己被人進入就是另一個問題了。現在,芒市的居民們震驚地注 視著眼前正在發生著的,從未有過先例的場面。楠族孟家的大女兒赤身裸體地被 按倒在泥土和沙石中間,因為她的臃腫的肚腹,她只能像狗那樣跪伏著,朝所有 圍觀者撅起屁股。這當然是一件令人厭惡的,傷風敗俗的事,但是確實有人—— 也許更多地是男人,仍然是情不自禁地盯在那上邊。 book18.org
在那上邊,她暴露出來的生殖器官骯髒腫脹,絳紫色的皮膚勉強地包裹著皮 下的積水和淤血,像一連串熟透的漿果一樣,從腹股溝下延伸出來。而她的陰戶 深處正在往外一股一股地湧出清亮透明的液體,淋濕了她的兩條大腿。有經驗的 女人會想到,那是羊水,她的羊水破了。 book18.org
他們看到那個同樣赤身的男人被推到她的後邊,在那樣的情形下他只能採用 跪姿才能跟他眼前的女人屁股保持同樣的高度,於是他被槍托打在膝彎上,把他 砸得跪下了。 book18.org
大家都已經看見,到了那個時候,他下邊的那個東西已經在驚嚇和恐懼中變 得軟弱無力,他的手是自由的,沒被限制在身後。兵們說:用手,他媽的用自己 的手。皮帶掄園起來抽在他的後脖頸上,抓住自己的雞巴,往那個屄上蹭蹭… …蹭多了就起來了! book18.org
「你小子日過屄沒?……你今天要不給老子們日進去,就割了你那個廢物, 喂狗!」 book18.org
皮靴踏在女人的肩膀上,先是搓揉,然後又往下跺。不管是在當時還是在以 後,孟虹對於那個最終插入她的身體的男人都完全沒有印象了。她也不知道他, 還有後來輪流地進來的更多的人做了多久。雖然那時她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 女人,而這又是她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的光天化日之下,受到當眾的凌辱。但是那 一整天留給她的記憶,似乎只是完全地充滿了劇烈的,不能抑制的疼痛。有人在 後邊不知道是否是故意地,踩著她的腳,她的上邊,有人拉著她背銬的手往上提, 一直提高到她覺得自己的肩關節已經被撕裂了,而這些都還比不上她腹腔深處正 在一次又一次地發動起來的,越來越強烈的陣痛。那個東西似乎正在擠開內臟和 全身的肌肉,帶著稜角,結結實實地充滿了她的身體。它在她的身體裡邊四處亂 撞著尋找,有什麼地方能夠找到出口。 book18.org
第二個被強迫當眾進入她身體的是另一個一起遊街示眾的男俘虜。第三個是 士兵們從街邊人群里拉出來的一個老頭,他被硬拉掉褲子以後嚇昏了過去,這人 沒有做成。再下一個壯年男人也是普通居民,他挨了幾下槍托,在女人身體里勉 強地活動了三五次。後邊一個更年輕些的旅店夥計,花了很長的時間,終於成功 地讓自己達到了高潮。雖然這可能不是他的第一次性經驗,不過肯定會是他在大 庭廣眾之下的第一次性經驗了。 book18.org
這支隊伍繼續向前,在到達城門前還停留了兩到三次。每次停下都是為了從 路邊找出更多的男人,參加公開的性交表演。一個堅持拒絕到最後的楠族男人在 遭到一頓狠揍以後,最終被刺刀捅穿了肚子。其他人則或多多少地滿足了士兵的 要求。最後一段路,虹是仰天躺在吉普車後廂的地板上走完的,中吉普的後擋板 被放倒下去,她的臀部擱在車沿上,腿腳被鐵鏈拖墜下去,腳後跟磕絆著在地面 上蹦蹦跳跳。 book18.org
這樣可以方便她被別人干,辛格滿意地想。他自己下了車,遠遠地跟在隊列 的後邊。現在男人只要站到車後邊、在她的兩條腿中間就行。剩下的事就只是高 一點低一點地調整一下自己。跪到硬土地上膝蓋很疼的,而且,她又有那麼麻煩 的一個肚子。 book18.org
女人的頭髮仍然被束緊著聯繫著她的肛門,那使她的臉擰向一側,扭曲成一 個奇怪的姿態。在車子行動的時候,就是說,在她沒有被人幹著的時候,士兵往 她的陰戶中捅進去一根粗樹枝,它的另一頭現在正在空中緩慢地搖晃著,梢子上 還帶著幾片大樹葉。 book18.org
印度士兵們開始沿著街道驅趕聚集的人群,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 是那樣看起來人會更多些,場景會顯得更加熱烈。結果這些人都聚集到了城門內 外兩側,而且無所事事,看上去麻木不仁。被驅趕著沿芒市中心走了兩個來回的, 赤身裸體的男女囚徒們現在被要求並排著跪在大門外邊的道路一側;而從車上拖 下來的孟虹被扔在門樓的磚壁邊上,上半身斜靠著牆。孟虹有些時候神志還是清 醒的,更多時間則是處在意識模糊的昏沉狀態。不過每當陣痛到來的時候,她仍 然會悽慘嘶啞地喊叫出聲來。有人給她喝了點水。 book18.org
天已經快黑了。辛格不知道接下去該幹什麼,成群的沉默的人們——圍觀者 和士兵,也不知道該幹什麼。 book18.org
「等著這婊子把雜種生出來?」有人問。 book18.org
好吧,那總得把她整高點吧,至少,得讓大家都能看到她那個能把雜種拉出 來的屄吧。很多芒市的居民都知道這座門樓的牆面上釘著兩個大的釘子,就在這 個女人身體上邊,更高點的地方,比一個人舉起的手臂還要高。它們當然是用來 釘人的,而且它們也一定釘死過人,只是死的到底是誰,以及死過多少個不是那 麼的確定而已。在芒市的各種傳說中,被掛在那上面經過幾天掙扎直到最後咽氣 的是在某一次圍城之戰中城破被俘的土司,或者反過來,是搶掠失敗失手被擒的 土匪頭目,而在另一些版本中則是與人私奔又被抓回的富商的小妾,但是也有可 能,是與盜賊勾結殺死了主人的丫環。 book18.org
在最新的這一次,開始的時候,印度人是用繩子的。他們用繩子捆住孟虹的 手腕,從對面路邊的車馬店裡找了兩張飯桌和一副條凳。很多人花了很大的力氣, 把女人扶到凳子上,另一些人站到桌子上拉起她的手臂,才把她的手腕上和鐵釘 繫到了一起。他們暫時讓她站在凳子上。不過當她身體的重量逐漸地落到她的兩 只腳上以後,她的雙腿失去控制般地顫抖不已,而且越來越劇烈。血開始從她的 腳底下和指甲縫中重新滲透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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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最終的分娩,是在第二天早晨太陽升起以後才開始的。在那之前,一陣 一陣越來越頻繁的陣痛,使她覺得忍受這一個晚上就象忍受了整個一生那麼長久。 而這一夜無窮無盡的疼痛,確實就象孟紅還將要度過很多年的人生的一個縮影: 無法擺脫,從不停止的,遍布全身沁入心肺的痛苦,似乎是直有等到死亡才能結 束。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女人舔著腫脹乾裂的嘴唇喃喃地說:「讓我死吧……」 「她說什麼?」有人問,「大肚子妹妹,你要喝水?」手裡的皮帶揮起來, 抽在她的臉頰上。 book18.org
除了被懸吊在城們一側的磚牆上展示她的裸體以外,整個夜中她還被解下來 過好幾次。有些運輸的馬隊在走過整日的山路後,會比預定的時間更晚些到達目 的,士兵把它們攔在芒市的城門前。 book18.org
「女人,有光屁股女人,一個一個的干,幹完進城!」 book18.org
到那時,被驅趕來的居民們已經悄悄地四散溜走,一個也不剩了。辛格上尉 自己也沒有等在那裡過夜。留下的兵們已經在邊上點起了兩大篝火,照著亮。他 們大致已經百無聊賴地在那些年輕些的女俘虜們身上做過不止一次,現在只能看 別人做來找樂了。 book18.org
放下吉普車的後擋板,把解下來的孟虹扔到後廂里,女人的屁股挨著車沿, 向下垂著雙腿。現在她脖子上的木頭牌子和手槍,還有肛門裡插的鉤子算是被取 掉了,只剩下穿透了乳房吊著的那顆訓練榴彈。 book18.org
「干她。對,只干她一個。嗯,嫌她的肚子大啊,嫌她的屄爛啊?她可是大 官的女人,乾了轉運的……」 book18.org
「挨著個兒,衝著她的屁股排好隊……有不肯乾的一定是民解的人,當場槍 斃!」 book18.org
在凌晨以前,有三四個馬幫經過了城門。等到女人感到腹部規律性的疼痛和 收縮的時候,她實際上已經沒有力氣喊出聲音了。 book18.org
「救救我……求你們了……哎喲……我不行了……」她仰天躺在車板上,無 力地摟住自己的肚子,盯著朝向她附下身子的人們。她的眼睛從眼眶中凸出出來, 布滿了血絲。 book18.org
「讓我生……把他生出來……」她說。 book18.org
「嗯。把她掛回去。」一個冷酷的聲音說。有人撿起扔著的繩索遞上來。 「不,用這個。按住她的手。」他握著的是一把尖銳的長柄的錐子,那東西好像 是跟著李鐵匠一起從他家裡帶出來的,他把它在篝火中烤得通紅。 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人的殘暴行為總會在某個時候失去控制,人最終會變得 完全瘋狂。男人們按著孟虹的手掌和手腕,把她的小臂緊壓在車欄上。錐子熾熱 的尖接觸到她的皮膚的時候,她整個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是蛋白燒焦的 臭氣。女人沙啞的哀號聲。他在穿通女人手腕的過程中幾次重新為鐵錐加熱。 最後這一回,孟虹是被鐵絲穿過手腕上貫通的傷口吊到牆上去的。在篝火的 後邊,她的全身亮晶晶地布滿了汗水。印度兵們笑罵著,把她腳下墊著的凳子踢 開了。女人開始掙紮起來,在空中揮舞著她的兩條光腿。 book18.org
很難想像,她在經過了這樣的一天一夜之後還有力氣活動。但是她的孩子正 在那中間伸出頭來……她必須給他讓出空間。女人嗓子裡混雜著咳嗽,嘔吐的聲 音,就像是沙子和玻璃摩擦 book18.org
「算了……她會死的。」有人說。他到邊上找了個看起來年紀大些的女俘虜: 「你,去幫幫她。」 book18.org
她最後在孟虹的胯下接住了那個血淋淋的孩子。她看來確實有接生的經驗, 她向士兵要來了一把刺刀,並且在用它割斷臍帶之前,走到篝火那邊用火烘烤消 毒。 book18.org
男女俘虜們在早晨被驅趕著走回學校的營地,包括孟虹。她當然已經處在完 全不清醒的狀態,攙扶著——實際上是摟抱著和拖拽著她行走,花費了人們更多 的力氣。她的兩腿內側粘結著乾涸的血跡。在她們的身後,那個年紀稍長的,赤 身的女人,懷中抱著同樣赤裸的嬰兒。他是一個男嬰。 book18.org
也許,按照辛格上尉的指揮風格,他應該滿足於繼續堅守在拉上了鐵絲網的, 帶圍牆的營地里履行他的職責。不過他的一些參謀們指出,應該有所行動,應該 借著昨天這一場重大勝利的機會,乘勝前進才對。辛格想,他們說的也有道理。 辛格的營在下一天出動一個連掃蕩了芒市十多里以外的一個村子。士兵們奉 命帶上孟虹,她在一間雜物間裡被關了一天一夜,到那時,她已經全身浮腫,遍 體血污,而且正在發著高燒,差不多已經沒有人的形狀。為了讓她清醒些,她被 拖拽到水井邊上,打起水來從頭到腳的澆上去。然後把她肚子朝下,橫著擱在馬 背上。她的手腕仍然被穿通的鐵絲捆在一起,背在身後。抬她上馬的男人發現, 和前一天相比最大的變化是她乳房,她們在一夜之間從兩隻皺縮的皮囊變成了一 對飽滿的果實,腫脹,堅實,在柔軟的皮膚下邊埋藏著凸露的肉塊和筋絡的結。 現在她們被擠壓在女人的胸脯和馬側之間,正在從頂端分泌出白色的汁水,順著 馬的毛流淌過一段弧線,斷續地滴落在田野之間的泥土路上。 book18.org
他們依舊帶上了那個女俘,讓她抱著陳春和孟虹的孩子,她和她懷中的嬰兒 一樣,仍然完全赤裸著身體,女人還被繫上了腳鐐,她艱苦地拖著兩隻腳,緊跟 在馬屁股的後邊。 book18.org
辛格的人把那個叫橫籠的小村包圍得水泄不通,然後趕出所有的村民。他們 驚訝地看到村口的榕樹下綁著一個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的,奄奄一息的女人。另一 個同樣赤裸的女人跪在旁邊,懷抱著一個嬰兒。 book18.org
在對獨立運動時期各種事件的前因後果進行回顧的時候,人們會發現,一直 顯得怯懦和遲鈍的辛格上尉在這一天創造了一個開端。這一天發生的事,在幾年 以後顯現出了後果,並且決定了孟虹一生的命運。 book18.org
辛格和所有的印度僱傭兵並不了解誰支持民解,不過因為橫籠距離芒市不遠, 他們至少知道誰最有錢。橫籠主要地是一個楠族的村寨,四十多歲的家支的實際 上,族長莫棟一直以來都與芒市的政府當局保持著不錯的關係,在戰亂的環境中, 他的家族從更遠的山區收購農林產品,木材,水果,運進城裡,而幫助城中的商 人們轉運最為簡陋的工業製品,刀子,鐵鍋之類。不過這些並不是辛格關心的事。 他的士兵把莫棟弄到孟虹跟前的時候,莫棟一開始以為那只是官兵們的一個 玩笑,是為了恐嚇村民們所安排的戲劇。為了配合印度人的表演,他甚至試著要 讓自己輕鬆地笑出來,不過在那麼近的距離上注視一個楠族貴族婦女的赤裸身體, 還是使他感到尷尬,他往邊上偏過一點臉,盡力維持住一點僵硬的笑容。 book18.org
問孟虹,他幫過你嗎?他們家給民陣送過糧食吧? book18.org
他幫民陣買藥,買槍?有過沒有?! book18.org
她根本睜不開眼睛,她的臉象一個被泡爛了的水果,沒人知道她的神志是不 是清醒的。她只是含混地發出了一些不連續的聲音。 book18.org
快點,讓她回答……讓她說點什麼! book18.org
有個年輕的尉官抬腿跺到女人腫脹的像個發麵饅頭似的赤腳上,孟虹嘶啞地 狂叫了起來,她猛烈地朝外挺出腰腹,像一張弓一樣僵硬地支撐在樹幹上……如 果不是因為手臂被反綁在大樹兩側的話,她肯定要跳到空中去了。 book18.org
軍官再踩下去。第二,第三下。 book18.org
她說,是的,他是民陣的人。有人解釋說。 book18.org
族長莫棟被拖到一邊,辛格在那裡組織了一支四個人的小型的行刑隊。「不 是……她不是……我不知道……」莫棟語無倫次地說,他的臉上仍然保持著奇怪 的微笑。 book18.org
「跪下!」他的屁股上挨了一槍托,然後是「預備……放!」。一個女人尖 叫了一聲。在榕樹邊上,那個懷中的孩子開始大哭了起來。 book18.org
辛格對小軍官說,帶人去他家,他的財產要全部沒收。還有,他有幾個兒子? 帶到那邊去,一起解決掉。 book18.org
下一個村民又被拖出來推到孟紅身前。「看他。他是民陣嗎?他是你的人嗎?」 B11 book18.org
旱季的太陽像流淌的火焰一樣,毫無遮掩地傾瀉在紅土地上。在北部的朗楠 高原一帶,從三月開始到六月結束的旱季幾乎要持續近半年時間,在那些月份里, 天上根本是看不到雲的。不過那裡是全國範圍內海拔最高的地區,所以即使是這 樣持續的大晴天,大部分地方的溫度也並不很高。但是龍翔營地在坦達城外,芒 河流下朗楠高原的出口處,山區從三個方面圍繞著一個半盆地。這裡很熱。 我們住的地方是一個用木頭柵欄圍起來的大房子,四面是完全透風的,頂上 馬馬乎乎地蓋著帶波紋的薄鐵皮。它只是擋了些雨水,擋住了直射的太陽光。但 是它現在在太陽的炙烤下是滾燙的。一共有四間這樣的房子。在殖民時代最後的 幾年裡,龍翔營地的臨時拘留中心在大多數時間中一直關押有二三百個犯人。在 這間大概十五平方公尺的木籠子裡,很多時候都會被滿滿地塞進五六十個人,一 般其中會有十幾個婦女。 book18.org
每個人,不論男女,全部都是赤裸裸的。從我們進入龍翔營的第一天起就是 這樣。「脫光衣服,現在,立刻!」旁邊一直點著一個大火堆,從囚犯們身上除 下的一切,直接扔到裡邊,什麼都沒有留下,也沒有什麼解釋。這就是把關押在 首都的政治犯們送到軍管地區的好處,這裡不需要浪費多餘的口舌,也不需要多 余的法律。 book18.org
難友們會照顧我們,讓幾個女人擠在一起,而且靠著圍欄,這樣有可能可以 吹到一點風,如果有風的話。 book18.org
當然,那個時候就沒人能躺下了。那往往是政府方面的一次掃蕩剛剛結束的 時候,他們從高原上帶回大批俘虜,然後用皮帶,槍托,把人往籠子裡塞進來, 最後用粗鐵鏈拴上門。所有的人只能緊緊挨在一起,直挺挺地站立著,沉默地, 無窮無盡地等待下去。在白天,我們等著太陽繞過整個天空,最終落到西邊的棕 櫚樹叢後邊。接著,用整個晚上等待它從另一頭重新升起來。 book18.org
木籠中很快瀰漫起惡臭。所有人都在出汗,還有排泄。每天每個籠子有十多 分鐘的放風時間,解決囚犯們的所有生理需要,吃和拉。除此之外柵欄門是永遠 不會打開的,即使緊挨在我身後站著的那個中年男人已經死了,我能感覺到他的 多毛的胸膛正在變冷,變硬,他沉重地壓在我的赤裸的背脊上,正在往下墜下去 ……但是他仍然不得不繼續站在那裡,由他周圍的人承擔著重量,直到明天開門 放風的時候。 book18.org
死一個人就會鬆動一點。更多的囚犯是被直接處決的,時常有人因為各種原 因被帶到監房外邊,在所有囚犯的注視下朝他的後腦或者胸前開上幾槍。因為在 營地里處理屍體很麻煩,大規模的行刑是在其他地方進行的。軍隊會出動幾輛卡 車,以及更多的士兵,把幾乎是任意挑選的受害者帶離基地。團結政府成立以後, 在坦達城的周圍地區不止一處發現了掩埋有大量屍體的墳場。 book18.org
在我們這排木籠的對面,相隔幾十公尺的紅土空場之外還有一排瓦房,那裡 的每個監室跟我們住的大小差不多,不過是磚砌的牆壁,只有正對我們的一面是 鐵柵欄。那應該是龍翔軍事基地一開始為被拘留的敵對人員準備的地方,到後來 地方不夠了。 book18.org
土場中間豎立著兩根被陳舊的血液染成暗黑色的木樁,其中一支在接近頂端 的地方還釘著一道橫樑,這使它看上去象是一具陰沉的十字架。地上散亂地扔著 一些草繩,鐵釘,有一個很小的鐵籠子,可以把人象動物一樣的塞在裡邊,還有 一個用束緊的稻草簾鋪頂的小涼棚,裡邊放了一張藤編的椅子——這東西是給看 守折磨我們的時候休息用的。 book18.org
在更遠些的地方,兩道一人高的鐵絲網一里一外把我們這兩排建築圍繞在當 中。警衛們待的地方還要在鐵絲網之外,他們百無聊賴地蹲在兩層樓高,木架結 構的崗亭里,向下注視著這一切。 book18.org
監室中並不是每一個人,但是的確有很多人,一直都戴著鐵制刑具,包括我 自己,所以在那天下午一開始的時候,我們都沒有注意到鐵鏈的聲音。後來我們 才看到,有四五個兵正帶著一個女人從空場的一頭走過來。那本來也是每天的常 事,每天都有姐妹們被帶出拘留地,一般是為了把我們送到基地的軍隊營房裡去。 龍翔營地是殖民政府控制北部朗楠高原的重要據點,它在坦達城外占據著幾 平方公里的一大塊地方,這裡邊有軍隊的醫院,修理廠,軍火倉庫,商店……還 有我們這個俘虜營。當然,龍翔更主要的是駐軍。駐紮在這裡的既有英國部隊, 也有蔓昂政府的士兵,後來還加上了數量不少的印度僱傭軍。這意味著數以千計 剃著平頭,精力充沛的年輕男人。我們有時會被迫在擠滿士兵的宿舍里赤裸裸地 待上幾天幾夜。 book18.org
女人低著頭,長及腰際的頭髮散亂地披掛在她的臉頰,還有赤裸的胸脯上, 她在滾燙的沙石地上慢慢地挪動鎖著鐵鏈的兩隻光腳。天很熱,我臉上淋漓的汗 水模糊了眼睛,而且長時間的站立也使人的體力和精神都接近崩潰,我想那裡邊 的每一個人都處在夢遊的邊緣。但是……象一道電流穿過我的身體一樣,我突然 覺得,那女人身上有我非常熟悉的東西。 book18.org
還在她走到我們的木籠對面之前,她還沒有抬起頭,我就已經知道了,她是 虹。她是虹姐。 book18.org
自從蔓昂分別以後,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虹,我以後知道,那已經是在她遭到 逮捕的半年之後了。 book18.org
在最終坦白並且認罪以後,孟虹被帶到朗楠高原上,參加政府方面的軍隊針 對民陣根據地進行的掃蕩作戰。士兵們在崎嶇的山路上抽打著虹,迫使她踉踉蹌 蹌地跟隨著他們,進入一個又一個零星地分布在山嶺之間的村寨,為政府軍隊指 認他們所謂的民陣分子。虹並沒有因此得到更好些的對待,在每一次行動之後她 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都要留在龍翔的軍隊醫院中,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才能恢 復過來。不過等到她稍有好轉,就被送進了基地的集中營里。 book18.org
有個軍官說,就這,朝這邊,跪下。虹站住,轉向我們這邊,慢慢地屈腿跪 下,然後抬臉。她略微地晃了一晃頭髮,想讓它們分開到兩邊去,接著又抬起銬 在一起的手把髮絲掠開。那個站在她身後的官揮起皮帶抽在她的背上,打擊的聲 音清脆響亮。他說:開始吧。 book18.org
女人因為疼痛而急劇地向另一側偏轉過身體,兩隻乳房一先一後甩向空中— —她的肢體修長瘦削,但是乳房仍然豐碩飽滿,當時她還在哺乳期。她痛苦地閉 上了眼睛又睜開。虹的目光現在直視在我的臉上,只是,看上去毫無表情。她開 口說話,低沉的聲音刻板而單調。 book18.org
「我是孟虹。我是民族解放陣線的副主席。我殺過很多人,我犯了應該千刀 萬剮的大罪,現在我罪有應得。不要學我這樣反對政府……」 book18.org
她的嘴角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翻起來一小塊肉皮。在她的額頭上另有一條已 經癒合了的疤痕,除此之外,虹的臉看起來還算整齊,不過從脖頸開始,再往下 直到整個身體,她的全身上下到處布滿了大小不同,形狀各異的刑傷的印記。條 狀的鞭痕,塊狀的烙印,還有斑斑點點的刺傷和燙傷,曾經被粗暴地割裂和烤焦 的皮肉,在重新生長的時候沒有得到照顧,它們草率地覆合到一起,糾結扭曲著 凸出在女人的軀體表面上。 book18.org
孟虹起身走向我們邊上的監房,她最終圍繞著空場轉過了一個圈,跪在每一 間囚籠的前面,重複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 book18.org
「說完了?都跪過了?好,太陽不小嘛,嘿嘿嘿。到中間,那根木頭樁子底 下去,跪著,曬會兒太陽吧。」 book18.org
虹繞完這個圈子以後是在我們這排木籠的對面。她起身朝中間只走到第二步, 身體突然失去了重心,她踉蹌地向前撲倒在地上,那是跟在她後邊的軍人從身後 踢在她的膝彎處。那人跨步上前,繼續踢她的肋骨和臀部,女人赤裸的身體在地 下沉默地翻過來,又滾回去。 book18.org
過了一陣才有人開口說道,誰讓你走過去了?是叫你爬,爬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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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整個下午跪在兩排囚室中間的土場上,她赤裸的身體上流淌著汗水,在耀 眼的陽光中閃閃發亮。軍人們在做著準備,打來了一大桶水,又弄來了一個小火 爐。裡邊插著我們都很熟悉的烙鐵和鐵鉗。「讓警衛營多派點人來。」有人說。 他們在等最熱的時候過去。在太陽偏到西邊以後,更多全副武裝的士兵進入 集中營里擺好了陣勢。然後開始從監室中往外帶人。 book18.org
這是孟虹每一次被帶進鄉村,指認民陣人員的情景重演。囚徒們被帶到虹身 前,要虹說出他的名字和職務。實際上,虹根本就不認識我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 她不可能知道游擊隊中每一個成員,更不用說有許多的被關押者其實只是普通村 民。不過軍人們並不在乎這些。他們扯著她的頭髮,把她的頭一次又一次地撳到 水桶里去。 book18.org
「曬一天太陽嘴很乾吧?現在就讓你喝,多喝點……好,現在再看看,他是 誰,是不是你的人?」 book18.org
她確實說不出來,還是迷迷糊糊地搖頭。有人拽高她的手臂露出腋窩,把在 爐火中烤紅的鐵條按上去。這讓女人悽厲地尖叫了一聲。 book18.org
「他不是那個誰誰嗎?」邊上的人隨口報了個名字,「他是你的支隊長,是 吧?」 book18.org
他們開始踢女人漲大的像球一樣的肚子,那裡邊全是水。她一邊嘔吐一邊說: 「是……哎喲……是的……」 book18.org
和每次一樣,每一個被這樣甄別出來的「民陣分子」都被立即處決。為了制 造恐怖的氣氛,那天是在營地里殺人最多的一次。受害者大多是男人,赤露的男 性屍體雜亂地堆積在場地一邊,四處充斥著血腥的氣味。 book18.org
在天幾乎全黑前被帶出籠子的是一個女人。在經過了指認程序以後,有個軍 官說,天黑了,點個火吧。幾個男人把女人按在地下,他們用傘兵刀在她的肚臍 底下割開一道裂口,赤手從傷口裡把她的肚腸往外拖。血水把他們的手,和她自 己的肚子,沾染得濕淋淋的。不知道最後用的是釘子還是帶刺的鐵絲網線,那條 一直扭動糾結著的東西被拴到了木樁的腳上。 book18.org
那是跪著的虹對面的木樁。人群讓開了些,剩下一個兵提上一個油桶,把里 邊的液體潑灑到女人身上。現在散開的是汽油的味道。女人竟然支撐著身體坐了 起來,她捧著自己裂開的肚子,低著頭,呆滯地凝視著。火苗突然從她光裸的大 腿上串了起來。 book18.org
她先用手去撲,手也被燙到以後又試著躲開,不過她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火焰在她的皮膚上四處蔓延的速度很快。我們默默地看著她一連聲地嘶叫著,在 地下輾轉翻滾,距離木柱越來越遠,而她的腸子拖帶在她的身後,越拉越長。當 她盲目地滾回去的時候,她的肢體和自己的血淋淋的內臟纏繞到了一起。 book18.org
很多女人在哭。「你們這些野獸……你們要遭報應的!」有一個年輕女孩尖 銳地喊了出來。空地外崗亭上的探照燈划過去,把那個木柵的籠子照得雪白通亮。 「好,你有種,把她弄出來!」那邊一片混亂,兩邊的監房中都有人在喊叫。 小姑娘被拖到了中間,之後,有士兵端平了衝鋒鎗開始掃射。他們是對著那間騷 亂的囚室。 book18.org
「她是你的人吧,書記同志?哼哼,是你老公的小老婆?」 book18.org
「她說是,她說是他老公的小老婆……」 book18.org
「很好。把陳春的小老婆吊上去。」 book18.org
這是一個十分矮小瘦弱的女孩,長著一對細長的眼睛和一個尖下巴。她也許 只有十五歲。她在鐵釘釘進她的腳踝的時候繼續嘶啞地叫罵著。 book18.org
「割下她的小奶子,塞進她嘴裡去。」 book18.org
繫繩的鐵鉤鉤住她被釘穿的腳腕,人們拽著繩子把她的身體吊到空中去。直 到女孩分開雙腿,倒掛在虹身後那根木樁頂端的橫樑上。她的左胸只剩下一片很 大的創口,割掉的乳房一半在她嘴裡,另一半象一片破布一樣搭在她的臉上。為 了不讓這塊東西掉出來,用草繩象馬嚼一樣繞著她的嘴,扎了一個圈。 book18.org
「刀,刀呢?」接過來傘兵刀,蹲下去握住女孩右邊的乳房,順著上緣鋸下 去,一直到,她的右乳房也變成一塊碎肉,靠一點剩下的表皮牽連著,垂吊在接 近她下巴的地方。女孩的手臂已經背到樁子的後邊捆上了,她背貼著木柱,沒有 剩下多少掙扎的空間,只能是猛烈地往兩邊甩著頭而已 . book18.org
火爐被人踢著,從地下滑過來,停在女孩倒懸著的頭下邊。她撒開到下邊的 頭髮在火焰中飛舞起來,迅速地扭曲變形,還燃起了一些小的火星,它們很快就 變成了灰燼。現在,女孩的頭頂距離爐火只有二三十公分的距離,她的額頭被烘 烤得通紅透亮。我們注視著她緊閉著眼睛,更加劇烈地掙扎,她的臉上流滿了閃 亮的汗水,但是很快就變得乾燥。女孩的臉在高溫中皺縮變形,最終變成了一種 枯裂的皮革一樣的東西。她現在看上去像是一個戴上了一副醜惡面具的大頭娃娃。 在土場中間,有些兵們把虹弄到那個空鐵籠子的上面,仰天躺著。他們開始 強暴她。那裡兩頭的柱子底下都燒著火,在夏天太熱了,人們討論了一陣,把赤 裸的女人拖起來,拽著頭髮在地下拉扯著。他們把虹一直弄到我們的邊上,我們 的腳底下。 book18.org
我待著的木籠在這個晚上被帶出去殺害的人不多。我們還是只能站立著,也 沒有增加多少活動的餘地。一個K手下的人說,你們好好親近親近。兵們多半不 認識我。K的人認識我。 book18.org
虹被提起來按在木頭柵欄上,她的濕淋淋的臉幾乎貼到了我的臉上,而她的 乳房從立柱的空隙中間擠進來,壓緊了我的胸脯。我沒法後退。虹姐在我的耳邊 粗重地呼吸著,在連續的性折磨之後,她的臉頰上透出不正常的紅暈,眼光呆滯 茫然。吵鬧著的男人們聚集在她的身後,抓住她的腰迫使她向後挺起臀部……在 一次一次的衝撞之下,她的身體越來越緊地塞在了欄杆的縫隙中間,被擠扁的乳 房青筋暴露,在最激烈的時候,乳汁從她挺立的乳頭上噴湧出來。 book18.org
虹喃喃地說:……水,阿水,我想死,我想死。」她斷續的低語被嗓子深處 發出的奇怪的呻吟聲打斷了,她抬起一條腿來,赤裸的肉緊貼著籠子的立柱上下 摩擦,在那後邊立著更多長滿了粗重汗毛的,男人的腿。 book18.org
虹在抬腿的時候用單腿站在地下,扭動著腳趾頭維持平衡,當她放下腿以後 又用力地輪流跺著腳,光裸的腳跟拍打在紅土地面上,咚咚地響。虹的下半個身 體像一種液體一樣波動起來,虹姐的在晃動中飄舞的長髮灑進籠子,和我的頭髮 交織在一起。她低聲地說:「……我站不住。」但是她的雙手被高高地銬在我們 頭頂的橫樑上,她只能緊貼著我站著,蹲不下去。我從身體底下拔出手臂來,抬 高到上面握住她的手,她們熱得發燙,虹可能一直在發燒。 book18.org
我想我們都失去了時間概念。沒有人知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還是整整的 一生。最後我們知道的是,在她邊上已經沒有剩下不穿褲子的男人了。虹說: 「……我站不住。」她墜在木籠邊上,屈腿半蹲著,只靠手腕上的手銬承擔著身 體的重量。我覺得,我一直高舉著的手臂也已經麻木了。我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她 們的存在。但是我始終沒有放開虹姐。那時候,另一雙手臂貼著我的腰肢,一左 一右繞到了我的身體前邊。我和我後面的赤裸身體反正一直是緊緊挨在一起的, 只是我們很少交流,我們都沒有什麼力氣了。但是很偶然的,有時候會。外面的 整個場地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味。為什麼是現在? book18.org
其實我在期待。我可以藉此忘掉我正置身其中的地獄。我不想知道他是誰, 在擁擠的人群中間,每個站立著的人會不知不覺地變換位置,或者,他也可以有 意識地換到他想要的位置。我不想回頭看到他的臉,我閉著眼睛,跟隨著正從後 面操縱著我身體的那個男人。深入我吧,我只是個年輕女人,我心裡的苦我已經 承受不了了,搖晃我,裝滿我吧,把隨便什麼都驅趕出去,在我的身體裡邊,全 都是你就好…… book18.org
雖然是在夜裡,而且外面已經火光暗淡。緊緊地圍在我們周圍的難友們,不 論女的還是男的,他們恐怕都知道我們是誰,也知道是誰正在做著什麼。可是他 們看不見我的臉,也看不見我的眼睛。我咬緊了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直到自己 深深地陷入進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book18.org
我有幾次從昏睡中恢復了一些知覺,我還能聽到虹姐正在我的眼睫毛邊上呼 吸。她同樣半是昏迷半是沉睡地,靠在木籠柵欄的另外一邊。但是我不知道她是 什麼時候從那裡被人解下帶走的。最後一次,我在夢裡突然打了個墜,驚醒了過 來。 book18.org
天還沒有亮,似乎是天亮前最黑暗的三四點鐘。場子中間當然一直是點著燈 的,但是很暗,黃色的光線只是正好勾劃出了那些堆積著的屍體的輪廓,他們赤 裸的皮膚在燈下隱隱閃著亮光。地上積澱著大片黑暗的印跡,是從他們身上流淌 出來的血液。在這些背景的前邊,赤身裸體,蓬頭散發的女人坐在地下,一條腿 屈,另一條腿無所顧忌地向前伸張開。她低頭往下看,在她懷中摟抱著一個同樣 裸體的嬰兒,那個很小的小東西,正緊緊地扒在她的乳房上。 book18.org
他的旁邊站著兩個軍人,和另一個穿著楠族服裝的婦女。以後我們知道,她 就是為陳春和虹姐的兒子接生的那個女俘虜。他們的影子在地下漫長地朝向我們 延伸過來。我覺得我聽到了嘴唇吸吮著乳頭的濕潤的聲音,四周奇怪地安靜,不 像是這個毒打慘叫不斷的集中營,卻像是它投射到另一個時間停止的,死寂世界 的鏡像。 book18.org
以後我們知道,虹姐的兒子也在龍翔營地,一直由那位楠族婦女照看著。看 守們允許她帶著孩子到虹那裡去喂奶。這一整天都在不停的殺人,也許是晚上孩 子餓得太厲害,他們才讓她把孩子給送來了。 book18.org
B13 book18.org
和這個國家的絕大多數地方相比較,龍翔營都算得上是一個整潔嚴謹的地方。 熱帶氣候的國家通常總是混亂的,骯髒的,四處洋溢著熱烈的腐敗氣味,蔓昂是 這樣,坦達也是這樣。但是我們是在軍事基地。在這裡,外表一致的平房,一次 可以建上十座,二十座,全都一模一樣,而在另一些劃出的區塊,搭建著成排的, 同樣規格同樣顏色的帳篷。軍隊的要求是整齊的,規則的,在門前屋後不會有水 缸,竹椅,凌亂的鍋碗瓢盆,可以想到,這裡就像是一盤被人操縱的棋局,而不 像是人們自己居住生活的地方。 book18.org
不過這只是表像。真實的原因是:這裡邊沒有女人——自然也就沒有那些管 吃管穿,管用的小雜碎了。 book18.org
「阿參,有女人的。」老虎對我說,「我們整天乾女人,沒事就去4號區帶 幾個女人出來干。你要是不在乎雞巴被很多人看,就在那裡邊脫下褲子干,也成。」 「不過有一個,她們的那東西都不怎麼帶勁了,松,松得沒邊。印度團那些 傢伙太瘋了,每天都找4區要女人,到第二天早上她們都是被拖回來的……咱們 這是在打仗,要求不能太高。讓茶壺帶你去,挑挑試試。」 book18.org
在我從英國回到國內的時候,政府方面和反叛力量的戰爭正處在最激烈的時 期。我並不認為殖民主義還能在我的國家維持多久,但是我得找個事情做,而在 打仗的時候,軍隊能開出的價格最高。而且,因為我的家族和宗主國的關係,他 們的人脈關係都是在政府這一方的。 book18.org
我在K的處是個技術官,管通訊。當然,我去看過老虎他們打人,打男人, 也打女人。對於我來說,看赤身裸體的女人挨打是一件奇怪的事,這跟我一直以 來受到的教育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book18.org
4號區中間有個小草棚遮擋著暴曬的陽光。下邊有張舊藤椅,我坐在上面。 吹過來的風像燃燒的火一樣。我的軍夏裝緊緊地貼在我的背上,很不舒服。 「這兩個人是我們手裡最大的官了,」茶壺告訴我:「這個長得高的是陳春 的老婆。都說她很能打仗。」 book18.org
「不過她現在很老實。我們都干過她。」 book18.org
在我眼睛前邊不到一米的地方,跪著兩個赤條條的年輕女人。她們緊挨在一 起,背對著我。確實有一個更高一些,她的手臂和腿肚子上的肌肉看上去纖長而 且結實,另外一個則很瘦弱。我看到她們披散著頭髮的肩膀和光裸的屁股,皮膚 都被曬成了深棕的顏色,皸裂粗糙,色澤暗淡,凝結著乾涸的血跡。她們朝上翻 起的腳掌沾滿了塵土,顯得很髒。而且她們身上有氣味。 book18.org
也許,是整個場地上充滿了臭味。在我兩邊的十多公尺之外,那些木頭和鐵 條的柵欄後邊,站著,躺著,上百具一絲不掛的泛黃的肉體。因為空間不夠,或 者是故意的懲罰,有幾間囚室被有意地塞滿了囚犯,挨在最外邊的女人神情恍惚 地貼在欄杆上,她們的乳房從縫隙中擠出來,鬆弛地懸掛在外邊。 book18.org
不過茶壺看起來並不在乎。他也很不在乎地光著上身,只穿了一條短褲,拖 著鞋。不像我這樣著裝整齊。他彎下身體攏開高個子女人披在背上的長頭髮,另 一隻手順著女人的脖子摸索著。「多細的脖子,又長。」 book18.org
他的那隻手探到前邊去,「奶也大,還有水水呢,嘖嘖……好啦!」他往女 人的後脖頸上拍了一巴掌:「趴下去,把屁股撅起來,讓參哥看你的屄!」 他帶著點討好的笑容轉向我說:「要是您不想蹲下去,我可以讓她趴到那個 籠子上邊……高度差不多,他們都是用那個乾的。」 book18.org
不過她的屄看起來不怎麼樣。陳春的老婆確實像動物一樣趴在地下,塌腰挺 臀,她還往兩邊分了分腿。看起來她已經很習慣這一切了。只是,她暴露給我們 的生殖器官並不是兩片對稱的膜瓣,而是一堆扭絞在一起的皮肉,上邊殘留著深 刻地陷進肉體表面的疤痕,而另一些地方,已經癒合的創口成條成塊地凸出起來。 她們顯露出的粉紅的顏色也很怪異。在那之前我確實沒有見過女人的生殖器官能 夠變成這種樣子。 book18.org
「呃……用火燙的……鉗子……」茶壺取下嘴裡抽到了尾巴的駱駝牌香煙, 看了看,又吸了一口,然後把它按到女人的陰唇上,又擰了擰。 book18.org
女人只是強忍著在嗓子裡嗯了一聲。屁股很快地哆嗦了兩下,像寒顫似的。 茶壺的手移開了那裡,留下了一塊暗紅色的瘢痕。 book18.org
客觀地說,我在那時候還是有了些反應的。但是我還是坐在那裡等待著。 「我看看,我先看看。」我有點含糊地說。 book18.org
「唔……像參哥這樣英國回來的上等人……準是嫌她們髒吧……前兩天他們 剛在這殺過人……」 book18.org
「沖沖就好點,大家都懶……反正我們不住這,住這的這些……他們也沒幾 天日子好過了。」 book18.org
「……給女人洗澡很好玩的。我來!」茶壺下了個決心似的說:「你!」他 用腳踢著那個高個子女人的屁股說:「到柱子那邊去,背靠著柱子,站好了。」 茶壺找來了幾個警衛連的兵,把馬達發動起來。鐵網外邊有條溪流經過,龍 翔基地裡邊是有水源的,只是花不花這個力氣而已。茶壺舉起拖著軟管的龍頭試 了試,水柱直竄出來,往天上劃出一道高拋的弧線。水壓很大。 book18.org
那個高個子女人的手一直被銬在一起,現在被拉到高處,掛到了木樁上的某 個釘子上。她被迫伸展開自己的身體面對著我們。茶壺得意地笑著,把噴嘴壓低, 這股水流掃過土場,最後幾乎是垂直地打在女人的臉上。一瞬間,她滿臉上飛濺 起水花,和她自己絲絲縷縷的頭髮。 book18.org
「打她的奶子也很好玩。」茶壺說。他做給我看,水的衝力現在撞擊在女人 的乳房下緣,然後在她的胸脯上噴涌開來,女人的兩隻乳房浮游在它們上面,像 是兩頭在激流裡邊漂蕩著的白鵝。 book18.org
水柱繼續向下,掃過她的肚子,理所當然地停留在她的兩腿之間。水流結結 實實地緊貼著她兩腿之間的縫隙注入進去,一瞬間散裂成了浪花和泡沫,從她的 髖骨和臀部後邊反轉出來。 book18.org
哎呦,哎呀。女人開始發出呻吟。她的膝蓋有點蜷了起來,她掙扎著試圖彎 腰,想把自己的身體往後退縮似得。她臉上的表情難以形容。 book18.org
「再來這個……小婊子,輪到你了。」另一個女孩一直跪在我們前邊,茶壺 直接踢倒了她,他再跟過去踢她的肋骨,讓她翻過身。水傾瀉直下,距離很近, 液體打在人肉上發出噼啪的響聲,結實,濕潤,可以看到她的肚子在水柱下凹陷 了進去。水霧把我們三個人籠罩在裡邊。 book18.org
那個女孩把自己縮成一團,用帶著手銬的手遮掩住自己的臉,倔強地一動不 動。這讓茶壺覺得不那麼好玩了。他蹲下去拽住女孩的頭髮,讓她的臉暴露出來, 並且保持著朝上的姿態。然後他把龍頭往她的嘴裡塞進去……女孩在掙扎,不過 茶壺比她的力量大得太多了。開始水是從她的嘴角里回流出來的,但是茶壺繼續 把那東西往深處捅進去。女孩的手臂在空中盲目地揮舞著,突然停滯在一個奇怪 的角度上,我看到她在水幕後邊瞪圓了的瘋狂的眼睛。從她的身體內部發出一種 響亮的嗝逆聲,聽上去很可笑,有點像是一種鳥在叫。然後她的腹部就開始鼓了 出來。 book18.org
「用水可以打死人。警衛連那些無聊的傢伙試過。」茶壺說。他把水龍從女 孩的嘴裡拔了出來,任由那個女孩在地下翻來覆去地嘔吐著。「從鐵絲網剪一段 帶刺的鐵絲,繞在這個口上,擰緊。」他關掉水,用手轉著圈比劃給我看:「塞 進她們的屄裡邊去。再一開水泵,你看她們全身扭得那個樣子阿……嘖嘖嘖。」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book18.org
「開頭他們還是把她捆在樁子上的,後來就把她解開了,讓她滿地亂爬… …據說到第二天早上才斷氣……不過也許,是他們把水管拔出來的時候拉翻了那 女人的肚子吧,誰知道呢?要不,參哥我們現在來試試?」 book18.org
用陳春老婆試當然是不行啦,這個也不行,這個是他們管宣傳的……把她們 玩死了事情就大條了。去籠子裡隨便找個出來,是女的就好。男的……男的其實 也行的,屁股……屁股……哈哈哈。 book18.org
不過那天我們沒有試。茶壺幫我把那兩個女人弄上了車,我們開回了處里。 不管怎麼說,干一回陳春的女人還是件有刺激性的事。我沒把她們帶到宿舍,而 是在審訊室里做的。那裡那幾天沒有任務,也就沒有人。那個瘦小的女孩一直在 嘔吐,她很快就沒有東西可以吐了,只是空虛地乾嚎,四肢抽搐著蜷縮在一起。 但是我還是把她按在審訊室里的那張木頭台子上,進入了她的身體。 book18.org
以後茶壺也輪流乾了她們,再以後就沒人了。我們不知道該做點什麼別的。 茶壺說:「沒事就只好揍她們了……閒著也是閒著……」 book18.org
前輩們都不在,茶壺很高興有顯示一下的機會。連盈水一直仰天躺在那張台 子上,茶壺從屋頂上弄下些鏈條之類的,捆住她的腿,分開了往上面拽。「這樣 她的屁股才能靠到邊,而且還有點朝上……抽上去……也看得清楚。」茶壺說。 弄好以後他找了根鞭子,往女人的大腿中間抽了十來下。女孩的反應很大, 這些我以前都見到過了。然後他把那東西遞給我說:「參哥來試兩下?」 book18.org
我看了看那個刑具,就是用幾股普通電線擰起來的,一頭用布條纏了個手抓 的握把。不過因為裡邊帶銅,弄成這樣一條以後提在手裡,出人意料地沉。 那是我頭一次動手打女人。 book18.org
殖民時期結束以後,我在蔓昂經營一家通訊設備公司,代理幾個牌子的歐洲 電信器材。公司和政府的各個部門也有不少交往。我在公司做的午餐會上見到過 連盈水。我想,她肯定不會記得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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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龍翔,K的處有隨便往外提人的權力,負責看守拘留所的基地警衛連根本 不會來管我們。我後來想到,如果那時候民陣的人找到我,是有可能從龍翔弄出 人去的。當然,對連盈水和孟虹這樣的人就不好說了,那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我的家族還能不能保得住我,誰也不知道。我以後也沒有再把她們帶出拘留營地。 不過那天以後,我去那邊的次數確實增多了。 book18.org
在我的印象里,那一段時間,孟虹只要是在龍翔,就被用鐵鏈栓在空場中間。 鏈條一頭鎖住她的脖頸,另外一頭系在木頭樁子上。每天晚上,用皮帶抽,用腳 踢著,強迫她把自己塞進那個低窄的鐵籠子裡邊。到早上會把她弄出來,在木樁 前邊端正地跪好,不管那天是烈日暴曬,還是狂風大雨。軍隊當然是故意地用盡 方法,侮辱他們的敵人。按理說,我自己似乎和軍隊的意見沒有太大的關係。也 許我只是無聊。 book18.org
我走過去朝下看著那個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的女人,她的眼睛的焦距好像在 我身後很遠的地方。在很長的時間裡,孟虹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人形的物品,我 幾乎不記得她說過什麼話。當然,這事的原因在於,已經沒有人還在乎她說什麼 話了。僅有的能聽到她發出聲音的時候,只是在她挨打的時候。還有,在基地的 那個女人把她的兒子抱過來,讓她給喂奶的時候,那時我看到她的臉上才是有表 情的,像一個女人一樣的表情。 book18.org
我要孟虹把手背到腦後。順便踢了她一腳。茶壺他們一直是那麼做的,我很 快也學會了。她的手一直被銬在一起,有時在前邊,有時是背銬到身後,全看當 天值日的士兵高興了。在她舉起前臂繞過頭頂,抱住自己後脖頸的時候,我還看 到了她手腕上的舊傷:她的兩隻腕上各有一個很深的,癒合不良的凹陷——聽說 駐在芒市的印度人曾經用鐵絲穿通了那地方以後,把她掛在城牆上。現在看起來, 居然還好,手沒有被徹底毀掉。 book18.org
然後我說,起來,站起來!蹲下去,分開腿。好。起,蹲,起,蹲。對,就 這樣。不准停。 book18.org
我走回草棚下邊坐下,把她留在太陽地里,扎著馬步,兩手抱頭,無窮無盡 地重複著那套站起,下蹲的機械動作。我看著汗水從她全身上下湧現出來,匯聚 在一起,流淌過她的胸脯,肚子和腿,在她的赤腳邊緣滲透開去。她的乳房蹦蹦 跳跳的,看上去竟然顯得既快樂,又淫蕩。 book18.org
她要是慢了就罵兩句,再不行就上去揍她。到最後她會筋疲力盡地昏倒到地 上。對,這也許只是無聊,也許,這就是男人控制女人的終極幻想,蠻不講理的, 惡作劇的,暴力的……而且那還是個赤裸裸的女人。沒有比這更接近夢想的現實 了。 book18.org
還有權力。對於女人的生殺予奪的處置權力。就好像她是一件完全屬於你自 己的私人用品。 book18.org
老虎後來發展到,每次戰爭行動結束以後有新人被送進拘留地,他都要去挑 一個出來。軍官是有單間宿舍的,開始他讓那個女孩留在自己的房子裡,過一段 時間覺得厭煩了,他就會把她帶到外面,找棵樹用鐵鏈把她鎖到樹幹上。我們的 處乾的活兒算是處理機密勤務,在基地里也是禁區,我們有一片用鐵絲網包圍著 的,不小的荒地,一些零星的平房散布在樹林和茅草從中間,有的是宿舍,有的 當做審訊室,也有很多空關著。然後,那個女孩就會一直待在路邊的什麼地方, 整天赤條條地跪在那裡。既然孟虹在拘留營那邊是這麼呆著的,她的人就也該這 麼呆著。 book18.org
老虎說:「給我記好了,你沒幾天好活的。等他們下次新逮到女人了,就割 你的肝炒著吃。我吃過十多付女人肝花啦。」 book18.org
「你知道我怎麼弄的,你肯定沒忘吧?」 book18.org
她應該是沒有忘。老虎一直在審訊室里做這件事。那裡為了燒紅燙人的烙鐵, 鉗子,一直是有火爐的,還有鼓風機,可以把火燒得很猛,炒菜很好用。不過他 們還是先燒上了水,燒開以後還讓那女的看:「看看,等會兒你的肝片要在這裡 邊過一道。」 book18.org
他弄點蔥姜之類,他對這事是認真的。一般總會有處里的人在看熱鬧。他們 見得多了,並不在乎。其實是,還有一起吃的。他們中的有幾個人,我在戰爭結 束以後很久還在蔓昂遇到過。 book18.org
老虎讓他新找來的姑娘跪在一邊,看著,不准閉眼睛,閉眼睛就打。再把前 邊那個,在我們中間生活了二三十天的女人釘住手腳,固定在檯面上。往她肚子 上劃個口子,老虎直接用手,把她的肝從腹腔里撕扯出來,就像對待一隻母雞一 樣。肝塊用水沖沖,切薄片,在那口鍋里汆一下褪掉血氣,再起油鍋。後邊就跟 做豬肝沒什麼不同了。 book18.org
即使是到了這個時候,台子上的那人還不一定就斷了氣。不過因為疼痛,流 血,因為緊張和恐懼,她應該是已經沒有清醒的意識了。 book18.org
「看到了吧。下一個就是你。男人都喜新厭舊的,你今天算是見到啦。」 那時候我的手下也管著幾個人。老虎整天這麼干讓我很有壓力。下一次掃蕩 結束的時候我也去4號區找了個女人出來,把她關在我們平房的一頭,發電室隔 壁的雜物間裡。 book18.org
我讓人找老虎要了幾副手銬,把女孩手腳分開銬在一張行軍床上。她在被捕 以後肯定挨過打,眼睛底下都是淤青,半邊臉是腫的。據說她是民陣武裝隊伍的 成員,還可能是一支小部隊的頭目。在50年代的北部,十八九歲的女孩,就是 很成熟的大女人了。她們的胸部發育得很早,常走山路的土著女人,腰腿也很結 實。在整個中亞和東南亞,婦女從很小開始,就是承擔各種勞動的主要力量,結 果等到戰爭開始的時候,她們也變成了互相殺戮的重要力量。 book18.org
很奇怪。雖然整間屋子裡堆著生鏽的發電機,腐爛的木頭箱子,牆壁上骯髒 斑駁,滿地塵土,而且那張簡易摺疊床上的鋼絲硌著我的膝蓋和腿腳。但是我對 那次的體驗感覺很好。比坦達的印度妓女要好。女孩側過頭去不看我,我就打她 的嘴巴,強迫她轉過臉來看我,而且要笑。每次差不多到了最後的時候,我都會 把自己抽出來,爬下搖搖晃晃的床架子,點一支煙,把沒有燃盡的火柴扔到她身 上。她抿著嘴強忍著掙扎的樣子很刺激。很久以後我才做完,開門,叫別的那些 傢伙進來。 book18.org
他們帶了很多酒來,胡鬧了一個晚上。後勤的兵們過去沒攤到多少機會,這 回他們很感謝我。我坐在一箱啤酒邊上,開了一瓶。一邊看著他們趴到女人身上, 咬她的乳頭,用酒瓶捅她的陰戶。後來我才想到,那是我頭一次在下屬面前赤裸 身體。那以後我也變得不怎麼在乎了,也常常光著身子在園子裡遊蕩。人最終都 會因為瘋狂的環境改變自己,墜落比上升要容易。 book18.org
我想,我在喝醉以後又跟那個女俘做過一次。我只記得她的整個下半身全是 滑溜溜的液體,已經浸滿了所有人的分泌物了。 book18.org
有一段時間,女孩一直被銬著手和腳,赤條條地關在房裡。誰想乾了就進去 把門關上。在當時的環境里,實際上他想對她幹什麼就幹什麼,沒人會為一個被 抓住的民陣女土匪操心。就算把人弄死了,再去找一個來就好。點支香煙燙燙她 的手腳和身體,折段牙籤,扎她奶頭……這都算是輕的,有一次她竟然被人用刀 子割掉了左邊的整個乳頭,我以後一直不知道是哪個傢伙乾的。 book18.org
不過除了這些以外,她待在我們這,已經要比留在拘留營地里,或者是被老 虎挑中的那些姑娘好出很多。等到時間長了以後,我這裡就那麼幾個人,整天和 女孩混在一起,最後都會覺得算是個熟人了。他們一直在基地里做技術,對游擊 隊的武裝分子也沒有多深的切膚之恨。其實是,軍隊里的這些男人,自己也是些 大男孩子而已。 book18.org
他們說,丹妹妹,給我們洗衣服吧,你看我們一夥大男人,整天堆一堆衣服 要洗,煩死了。那時候他們已經跟她聊過天了,知道她的名字叫丹。當然,丹也 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洗衣服要用到手和腳,人得能活動,他們給她解開了手銬, 用鐵鏈栓住她的手,鐵鏈的另一頭系在她另一邊的腳腕上,兩隻手都一樣。這樣 兩條鐵鏈在她的膝蓋前邊打個交叉,在交叉處也用副銅掛鎖鎖上。再給她戴上腳 鐐。這樣她的手臂能活動,也能抬得起來,但是因為跟腳連在一起,所以抬不過 胸脯。往兩邊也不能分得太開。估計她基本上是沒什麼搗亂的餘地了。 book18.org
她每天早上提個木桶,拖著手腳上的長鐵鏈條,沿著平房前的走廊去每個房 間收衣服。然後到機井邊上,洗洗,晾晾,晚上再給大家送回來。 book18.org
在獨立戰爭的最後一年,宗主國英國撤出軍隊已經成了確定無疑的事。未來 將會變成什麼,沒有人知道。基地里人心浮動,軍紀渙散。K自己長期住在坦達 城裡,幾乎就不在龍翔露面。我們這個處事涉高度機密,除他之外就沒人能管得 著了。在老虎那邊,隔三差五的炒人的心肝當菜,在我們這邊,一群男人一起擁 有了一個女人,洗完了衣服又想著讓她做飯。因為,基地里統一送的伙食讓人沒 法下咽。 book18.org
我的人去伙房弄點菜來,以後還發展到開了警衛連的車去坦達買雞。就在丹 住的那間儲藏室里用磚頭砌了個灶,用鐵皮了焊個圓筒,捅到窗戶外邊去當煙囪。 我們給丹找了把沒尖的,切黃油用的西餐刀,每次用完以後收走。她的手被鏈條 和兩隻腳連在一起,鐵環又重,沒法大幅度的甩開,用這個小東西鬧不出什麼事 情來。雖然是,用來切菜也不太好用,不過反正我們有時間,在其他的時候,她 也沒更多的事要做了。丹燒個雞湯,散上香柳和芫荽葉子,再切點青木瓜……在 龍翔能吃成這樣已經可以算是在天堂了。 book18.org
我想,到了後來,丹並不怎麼討厭給我們做飯。像一個和平時期的普通女人 一樣,給男人洗衣服,做飯,還有……睡覺,這種似乎正常的生活程序催眠了她, 似乎是現實被分離成很多片片,在某些的片段里,人可以在虛假的表象中得到短 暫的喘息。經常是,男人們被煮飯的香氣吸引,聚集到房裡房外,一邊抽煙聊天, 一邊看著光屁股的年輕廚娘,看她手腳上拖帶著累贅的鐵鏈子,在爐灶前邊忙上 忙下。丹有時候稍微撒點嬌,讓他們去給她打點水來。他們有時也會從後邊抱住 丹,摸她的胸,然後把自己的短褲扯到膝蓋以下,讓自己得到一個快速的滿足。 「丹,過來,給哥哥舔舔。」盛上一碟雞胸炒飯以後,靠在門框邊上。現在 廚娘空下來了,有時間了。 book18.org
大家吃著,無聊地看看他們,大家都習慣了,女人也習慣了。她跪下去拉他 的短褲,然後把他的生殖器含進嘴裡。 book18.org
「哎呦,真他媽的……」過上一陣他就呲牙咧嘴地說:「給我找張凳子來 ……老子站不住了,快啊!」有時候還會不輕不重地踢她一腳。於是丹從地下爬 起來去給他找椅子,把椅子放到他屁股後邊讓他坐。再轉回前邊來,攏攏頭髮, 趴到男人的腿中間去,繼續舔。 book18.org
「慢點啊,別太猛啊,爺還沒想射呢。」 book18.org
「哥哥吃雞,妹妹舔蛋蛋……」 book18.org
有一次,老虎碰到我說,「阿參,你這個煮飯的女人不錯嘛,下次我燒菜的 時候借我用用。」 book18.org
戰爭的最後一年,政府方面的控制地域一直在縮小,軍隊也難得有勇氣出發 清剿抵抗運動。老虎找不到可供審問的對象,他變得焦躁不安,一心只想剖開更 多女人的肚子。可是軍隊抓獲的俘虜也越來越少了。 book18.org
我想,純粹是出於折磨人意志的扭曲心理,老虎要他的那個女俘虜每天到拘 留營去一趟,自己去問,有沒有新到的女俘入營。 book18.org
龍翔的被拘留人員集中營地的編號是四區,距離我們的處有七八百米。中間 隔著一個軍隊營地和一個倉庫。各個區域之間有砂石公路相連。老虎用厚木板做 了兩副木枷,一副長條形的,上邊有兩個相距四五十公分的眼,合起來枷住那個 女孩的兩個腳腕,另一副是長方的,上邊三個洞一大兩小,可以把女孩的脖子和 手拘束在裡邊。然後合上,用鐵鏈捆緊鎖好。這樣做完以後,他讓那個可憐的女 孩獨自一個人走到四號區去,找拘留營的看守問能替換自己的女人到了沒有,然 後再回來告訴他。 book18.org
「哪天他們說有女人到了,你就活到頭了。我第二天就去挑個新的來換你, 把你的肝做菜。」老虎對她說。 book18.org
老虎一直對各種刑具有特別的熱情,當然了,那是他的職業愛好。枷這種東 西在現在已經找不著了,他就特別著迷地想要做一個出來,在現實中派一回用場。 女孩的手被套在厚木板中間就一點也動不了了,被枷住的腳也只能在地下拖著, 輪流地往前劃半圓圈。沿著營地中的公路兩邊是平緩的小山坡,長著些樹,但是 她不太可能找到繩子,更沒法戴著木枷把繩子繫到樹枝上弔死自己。流經龍翔的 唯一一條溪流在拘留營的另外一邊,就算她能夠把自己挪動到那裡,小溪里的水 深也只剛到人的小腿肚子,她很難把自己淹死在裡邊。除此之外,在龍翔里她能 遇見的所有人都是士兵。 book18.org
老虎要她在半個小時以內回到我們的處里。超過半個小時他就讓人帶著狗去 找,肯定能找到,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帶著那兩塊厚重的木板,隨便往哪個方向 都跑不遠,也無處可躲,狗能把她聞出來。實際上,那女人也從來沒有亂跑,每 一次都是規規矩矩地沿著路邊慢慢往四號區挪。在她肩膀上抗著的那塊木枷上插 著一張硬紙牌子,上面寫著「我要去四號區」,等她到了拘留營,找到警衛連值 班的看守,看守跟她說,今天沒新人,回去吧。順手把給紙條翻個面,這一面寫: 「我要去K處」。她再慢慢的把自己挪動回去。 book18.org
不過她還是常常超過時間,那是因為她在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能折磨她開 心。隨便哪個路過的兵把她按在路邊強迫性交都算是小事了,她常常在經過軍營 的時候被拖到裡邊,一直被干到老虎派出去的人來找她才算完。 book18.org
不管是什麼原因,只要超過時間,就把她捆到樹幹上抽二十下皮帶。在晚上 那個固定的時間段中,我們經常能聽到外邊野地里傳來女人挨打時發出的悽厲的 慘叫聲。 book18.org
我不知道,等到了最後那天,終於有人告訴她軍隊新抓到了幾個女民陣分子 的時候,她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獨自慢慢地走回來的。 book18.org
老虎按照自己的保證,第二天就殺了她。她的肝是叫丹去炒熟的,丹被帶到 老虎的審訊室里,看完了整個過程。她被嚇得很厲害,也沒有敢拒絕我們要她做 的事。 book18.org
丹以後還在我們那裡住了幾個月,有天晚上我的一個技師去找她,到了半夜 里,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叫聲之大,整排宿舍都能聽到。被吵醒的人打開儲藏 室的門,看到女人一動不動地跪在床邊,仰起著臉,男人靠另一邊牆站著,全身 發抖。他用兩隻手捂住自己的陰部,血正從他的指縫間滴落下來。以後我們知道, 丹在給他口交的時候咬了他一口。 book18.org
「他咬我,這個女人,他咬我。」他被忍住笑的同僚們半拖半架地弄出去的 時候喃喃地說。他被送去了軍醫院,但是好像沒什麼大事,他在那裡大概被塗了 點消炎藥水就回來了,以後也沒有聽說他因此留下了什麼後遺症。 book18.org
奇怪的是,他以後並沒有特別的想要對丹怎麼樣,他後來變得不太吭聲,當 然了,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這並不是件值得自豪的事,總不能到處訴苦說我的雞 巴被女人咬了吧。別的人把丹反銬在窗戶的鐵欄杆上,把她平常煮菜的那個灶點 起來,抽出燃燒的柴棒烤她的胸脯和陰戶,問她為什麼要那麼干。但是丹除了哭 叫之外,就是痛到極處時破口大罵,我們到最後也不知道丹為什麼要突然來那麼 一下子,也許,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真正的原因,也許只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念頭, 一個突然的衝動吧。 book18.org
我猜測,其實我們大多數人心裡還是想把丹留下來的,可是沒人能說得出口。 這是件讓處里丟面子的事,而這個女人只是個囚犯,她不可能逃過懲罰。我們自 己沒人動手,而是找茶壺帶了幾個人幫忙,他們把丹捆在審訊室里那張大檯面上, 用鉗子拔她的牙齒,一天拔幾顆,拔了五天才拔光。然後就把她送回四區去了。 丹以後的情況很悲慘。拘留營的看守把她塞到鐵籠子裡豎起來,她的大腿擠 在身體前邊,膝蓋壓著自己的胸脯,小腿再屈回去,只有頭露在外邊。這樣丹的 嘴的高度,正好對齊一個站立著的男人下身。有很多營區去要她,把她連鐵籠子 運回住地里,整晚整晚地用她的嘴娛樂軍人們。她現在沒有牙,完全沒有危險了。 我沮喪地認識到,很有可能,他們中有不少人想要的是親自試一試,這張咬過K 處的女人的嘴,到底是個什麼樣。 book18.org
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種荒唐局面,還不如在我們在這就殺了她。最後我要了 輛車開到四區,找警衛連的人把丹從籠子裡拽出來,擱到吉普的后座上。我告訴 他們我要把她活埋掉。然後我直接開出了龍翔基地,背朝坦達,沿著上高原的方 向開了一個多小時。 book18.org
停下車以後我拉著她的手臂把她往下拖,到這時我才發現她一直背在身後的 手還被銬在一起,我在那邊沒問人要鑰匙,不過我已經顧不上這些事。丹的四肢 軟弱無力,她的身體也瘦得嚇人,沒有牙以後她大概吃不了多少東西了。女人的 嘴唇向著口腔深處凹陷下去,她們鬆弛皺縮的樣子,使丹看上去像是一個風燭殘 年的的衰老女人。 book18.org
還好,她腳上倒是沒再戴著鐵鏈。我把她推到路基下邊的草叢裡。她被禁錮 了那麼久的腿肯定是走不了路了,我希望她還能慢慢地爬到什麼地方去,能找到 願意幫助她的人家。我幫不了她更多了。 book18.org
我上車掉頭開回龍翔。丹再也沒有在我的生活中出現過,一直到現在。 A15 book18.org
孟虹本來也覺得,有些事,是肯定不可能再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了。可是, 它們卻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各個不同的環境中,以各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反覆 重現。 book18.org
那個傍晚開始的時候,就和近一年中的每一個傍晚完全一樣。虹抱著自己的 腿坐在芒河的邊緣,看著河水發獃。在她眼睛前面的河灘上,鋪滿著大小不同, 形狀各異的鐵青色的岩石碎塊,而蒼黃的河水從山群的縫隙中盤繞出來,撞擊在 碎石坡岸的邊緣上,光滑的水流表面破裂成一片浪花水霧。芒河在山體的壓迫下 左右衝突,在偏轉出幾個大的弧線之後,最終湍急地向下游流淌而去。在虹腳底 下的回水區中,留下了成串時隱時現的漩渦。 book18.org
她看到江對面的山嶺像一道古城的高牆一樣,遮擋掉了三分之二的天空。墨 綠色的松林鬆散地生長在山腳的地方,而在稍高些的山腰以上,放眼望去,就完 全是大片深顏色的石壁了,它們裸露褶皺的樣子,就像是她自己赤裸的胸脯上, 黝黑粗裂的皮膚一樣。 book18.org
在那之後另有一條在更高的薄雲中,像白色綢帶一樣蜿蜒著的山峰的輪廓。 那就是整個北部高原從南到北,次第上抬了好幾個層級之後,終於到達的積雪的 頂端了。 book18.org
虹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同樣巨大的岩石山嶺的山腳。在她的身後,廣闊 的坡面傾斜著伸展朝上,寂靜,遙遠,在幾千公尺高的鋸齒形的山脊下面,那些 順坡生長著的山地叢林,還有更高更遠處的高寒草場,全都在人們的視線範圍以 內,但是如果趕上騾子和馬,要走到它們的邊緣恐怕需要花上一天一夜的時間。 和這個廣闊荒蕪的場景形成對比的,是坡岸與河邊交界地帶的一小片雜亂, 密集的人工建築。在坡岸的低處,用木柱支撐著搭起了許多層層疊疊的長方形的 鹽田。這些簡陋的製鹽設施由木製的結構支撐著,懸空在陡坡的外側。它們是用 木板打底,再鋪上紅土,然後倒進薄薄的鹽水。在太陽照射和滲透的雙重作用下, 水面會漸漸下降,最終隱沒到了鹽和土層以下。結晶的鹽粉在土層上積累起來。 人們這時可以用木刮板把它們攏成堆,裝進麻編的口袋裡。在遠離海岸線的 內陸山區,鹽一直是十分難得的物品。 book18.org
在這個芒河轉彎的地方,大山山根的漫坡處,有一口鹽井。它是一個在風化 的岩壁上裂開的縫隙,很淺,在地表以下十多步的地方,清澈寒冷的水從山岩深 處滲透出來,積聚成一個小水坑。而這些水是鹹的,鹹得發苦。這是地下水滲透 過深埋的鹽層,自然產生的鹽滷水。 book18.org
虹現在就坐在這個天然生成的鹽井的口子上。除了手和腳以外,她的頸和腰 也環繞著鐵鏈,這些金屬環圈用複雜的方式互相連接在一起。在這之前和以後的 許多年中,她都一直拖帶著這副刑具,即使到了最後,到她臨死的時候也沒有改 變,實際上的情況是,誰都沒有辦法能夠改變。虹也沒有穿著衣服,從上到下, 她的身體什麼遮掩也沒有。她已經註定了要這樣一絲不掛地生活下去,同樣只能 是至死為止了。 book18.org
這兩件事,倒是幾乎真的可以肯定不會再有什麼改變了。雖然這對於一個女 人來說,尤其顯得荒唐。虹平淡地想。反正她自己已經那麼荒唐地活到現在了。 就讓這些事都照樣繼續下去好了。 book18.org
虹鬆開環抱的手,把酸痛的腿腳順著坡地慢慢地伸直。 book18.org
她做這件事時受到很大的限制。在她的腳腕旁邊,堆積著一長串盤過來繞過 去的鐵環,那是一直跟隨著她的腳鐐的環鏈。而除了這些以外,另有一道更加粗 礪,更加沉重的黑鐵長鏈,經過她的身邊伸向江邊的水中。它幾乎有人的小臂那 麼粗,在虹身前和身後的坡地上伸展得像一條巨大的蟒蛇。虹的右腳,一直跟這 條東西鎖在一起。 book18.org
在虹的腳鐐上,靠近她右腳踝的第五個鐵環加鎖了一副老式銅鎖,這副鎖的 長鎖舌里除了穿進一節腳鐐的鏈環之外,還把一個粗糙笨重的的鐵制圓環閉合在 一起。這個差不多跟人兩手拇指食指合圍一樣大小的金屬圈本來是敞口的,它被 套在虹身邊的長鏈條上,合上鎖舌。當虹前後行走的時候圓環可以沿著長鏈滑動, 但是很明顯,要是不打開鎖,虹沒有辦法離開比一個鎖加上五節鏈環更遠的距離, 往左或者往右。 book18.org
鐵索的向下的一頭匍匐著經過亂石堆積的河灘,一直伸進芒河河邊的淺水裡。 虹經常到那一頭去,它的頂端是一個生滿了黃銹的鐵錨,現在就可以看到,有兩 個朝上的錨爪暴露在水面以上。而在虹的身後,這個黑鐵鑄造的怪物繞進鹽井, 它在那裡邊搭在岩洞向下的反斜面上繞過了半個圓,再從岩洞的另一邊盤旋出來, 沿著一條帶石頭台階的小路,轉到高出鹽洞頂端幾十公尺的地方。那裡有一個用 石頭砌出來的滷水池。從鹽井裡打出的鹽水,先要傾倒在這個鹵池中沉澱一段時 間以後,再均勻地分配到各個鹽田中去晾曬。鐵鏈的另一個頭,深深地埋進滷水 池的石壁中。 book18.org
在這一年中,虹的幾乎全部活動空間,就是在鹽井下給木桶裝滿滷水,背上 它,登上坡地走到滷水池邊,她往那裡邊倒下鹽水。然後,她要把自己的右腳腳 踝在腳鐐鐵箍中轉上一個圈,再邁左腳跨過地下的長鏈。經過這樣的程序之後, 她才能夠調轉過自己的方向,能夠背著空水桶,順著地下的長鏈給她規定好的路 線,再走回來。 book18.org
而這條黑鐵道路另外的一頭是留給虹的一個優惠。讓她在晚上有空的時候, 可以走到河邊的淺水中,喝水……還有方便。要不事情會變得更麻煩些。不過, 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這條路上沒有樹,沒有草木的棚子擋雨。不論白天還 是黑夜,女人一直被串在這個多少有點像一個大S字形一樣,蔓延過整片坡地的 粗鐵鏈上,除非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做,比方說,在需要把製成的土鹽背運出去 的時候,她才很少有地,能從那上面解開幾天時間。 book18.org
這裡幾乎已經是北部山區有人定居的最高處了。大多數的時候,這裡很冷。 在降溫的晚上,女人可以沿著鐵鏈下到鹽井裡邊,試著避開刺骨的高山寒風直接 吹拂過她赤露的身體。只是,鹽井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洞穴,實際上,它只 是一個陷入地表以下的,略有些傾斜的凹坑。連遮雨都有問題。女人在那裡邊緊 抱著自己的胸脯,把腿蜷縮起來遮掩著肚子,全身各處陳舊的刑傷受寒發作起來, 感覺就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鋼針正在刺穿她的身體。在那些時候,她不止一次地放 聲大哭。 book18.org
等到白天她就沒有時間哭了。她要哭一定會挨揍。在這一整年中,她的工作 非常單調:從井裡背出鹽水來,運送到山坡上的沉澱池裡去,周而復始,但是那 也非常、非常的累人——如果始終在人的監視之下,片刻也不能停歇。 book18.org
從井口沿著芒河走出一里多路就會遇到一個很小的山村——如果一共五戶的 居民也可以叫做村的話。從虹現在所在的鹽井,望向稍遠些的同側河岸,就可以 清晰地看到河灣另一邊的一些聚集的樹叢,還有在那些朴樹和楊樹底下,用石頭 碎塊壘砌起來的零星的房屋。他們居住在這裡完全只是為了這個鹽井。依照一直 以來的傳統,村民們自認是高原上的大族,楠族一個家支的奴僕。他們為主人采 鹽,製鹽,將成品鹽運送到位於芒河更下游一些,也更大一些的村子薩結因,交 給那裡的主人,再帶回必要的糧食和日用品。 book18.org
從鹽井到薩結因需要一天一夜的步行路程。以薩節因為中心管理著這一帶山 地的統治者夏家與孟虹的家同屬楠族,不過是另外的一個家族支系。即使是從薩 結因出發,距離芒市也仍然相當的遙遠,這裡地處的海拔,也要比芒市所在的山 間平地高出很多。如果朝向另一個方向,渡過芒河,翻越過對岸那道現在正橫桓 在虹眼前的山嶺,接下去出現的更加廣闊也更加高聳的,頂端積雪的山脈,就是 這個國家的邊界了。 book18.org
中國就在它的後邊。 book18.org
在反殖民戰爭後期,政府軍隊占領過薩節因,那也是他們曾經到達過的,距 離高原中心芒市最遠的地點。由當地軍人組成的前鋒部隊儘可能隱蔽、快速地包 圍了薩節因,在一些激烈的戰鬥之後,大部分民陣武裝突圍離開,政府方面逮捕 了一些零星的掉隊人員和傷兵。 book18.org
後續支援的印度僱傭軍部隊把虹帶到了薩節因。虹現在還記得,她自己拖帶 著腳上的鐵鐐,沿著山路赤身走在成群的軍人中間的樣子。雖然他們有時也讓她 坐在馬上,但是還有很多時候,他們是用皮帶抽打著她,要她步行著,儘可能快 地跟上隊伍的行進速度。因為那時她還在哺乳期,因此每一次行動她還得帶上她 的兒子。她的不到一歲的兒子被放進一個淺平的竹筐里,竹筐兩邊系上從鐵絲網 上絞下來的,帶刺的鐵絲,然後把這個長滿了倒刺的竹筐系帶掛到她的脖子上。 為了加重她的負擔,兵們還會往裡邊放進兩個手榴彈。有那樣的重量壓著,她真 的是很難抬頭了,鐵絲上的尖刺會慢慢地卡進她後脖頸的皮肉里去。她全部能看 到的,只有在眼睛下面伴隨著她每一次艱難地邁步,而晃動著的竹筐里睡著的孩 子,他把自己裹在一些破布片中間,抱著一顆鐵做的炸彈露出微笑。虹低頭看著 自己額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落到他的臉上。 book18.org
在到達薩節因以後一切都是老樣子。集合全部村民,赤身的女人被手腳分開 綁在樹幹上,點起了火堆,用火燙,皮帶抽。從村民中隨意地找出男人來,讓他 們當眾與虹性交。這些結束之後再要她指出民陣的支持者,她一年多以前待在這 里的時候,在誰家住過,找誰家要過糧食,誰家有人參加了民陣部隊,等等。 孟虹很快就承認了當地的楠族土司夏家和民陣武裝的關係。不過這些她早在 K的房子裡就說過,現在只是當眾再重複一遍。因為薩節因即使對於芒市也是個 很遙遠的地方,所以,那裡很長時間是民陣武裝的重要活動地區。在那時,孟虹 和夏家的長女夏瑞瑞瑪是以姐妹相稱的。 book18.org
夏瑞瑞瑪的父母親和兩個弟弟當時就被軍隊處決了。瑪在自己的族人面前經 受了酷刑折磨和輪姦,她以後被帶回龍翔。瑪很幸運地沒有死在那裡,直到殖民 統治結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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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小臉貓於2014_08_25 2:16:11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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