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9 岩裕在白沙江邊這片山高水遠,從來沒有皇帝管轄的地方從小長到了年老, 他當然是見過了許多流血和殺人的事。他後來親眼看到自己喂養管教了好幾年的 毛驢女人,被一層一層的活著割開背上的皮肉,一直割到露出了滿腔子鮮紅的肺 泡泡。女人直到那時候都還是個喘著氣的活人。 那幾天發生的事情搞的大家心煩意亂。到了最後岩裕自己是閉上嘴巴一聲不 吭,更不用說動手幫忙了。老頭光是站在人群後邊看看,一直看到最後他的女人 也沒有真的斷了氣。他最後一眼看到那兩隻他摸過了好幾年的光腳丫子上,還有 一支孤孤單單的大腳趾頭,還有點抖抖索索的動靜。當然了,除非是菩薩保佑親 自現出真身來降落到那塊地方,他的女人就算活過了當晚,也沒法把自己被分剖 掀翻了開來的背脊骨肉,再重新長到完整了。 大黑以後也沒有再出現。人養著什麼貓和狗的,都會有看著它沒了的那一天, 養個活人原來也是一樣。隨便什麼事情,多做幾年都免不了自然而然的做順了手 腳,岩裕老頭早上端一碗玉米粥出門,在門外轉過兩個圈子才想明白這件事已經 不用再做。雖然他的水車已經又挪動過了地方,早已經不在一開始的河床中間, 現在一平一豎的兩個木頭輪盤,就在老江岸下邊二三十步的地方嘎嘎作響地原地 打轉,推著木桿繞圈的也換成了個結實的漢子。 水無常形這話並不是說說而已,白沙江斷流以後地下的水源總是變化不定。 岩裕和女人的水車搬動過好幾個地方。每過三五個月份難免會碰上連著下不出雨 的天氣,接連旱過了十多二十天,總有一個早晨岩裕會在架著水車的坑洞裡看到 一底乾涸的石頭,沒有活水滲透出來了。 前幾次碰到這種要命的事大家要瞎忙好幾天。大家沿著河灘到處亂走,找到 有什麼地方看上去潮濕一點就挖開看看。那天一大早老岩裕習慣性的把女人照樣 拴上水車,後邊忙亂起來沒有顧上去管。她沒吃東西沒喝上水,一整天趴在石頭 堆里被太陽曬著,最要命的還是沒有水。岩裕和納帕頌他們走出去很遠到處挖掘, 過了半夜也沒有結果。老岩裕半夜以後走回水車這邊來,突然起了個機靈。水車 旁邊連帶草棚底下的動靜,有點什麼跟往常大不一樣。老頭沒看見那個光溜溜的, 應該一直在周圍爬來爬去的女人身體。 拴女人的縴繩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頭起毛,那可能是被拉扯斷的,或者就 是讓大黑咬了。河灘四下里一片漆黑,岩裕抬頭張望一陣,當然是什麼都沒有看 見。另外一個少了的東西是瞎了眼的黑狗,大黑也沒蹲在旁邊。岩裕想到還有個 辦法是先找大黑。黑狗瞎了可是不聾,應該能夠聽見招呼它的響動。 岩裕喊著狗,他叫它黑啊,黑,出來!一開始沒有答應。岩裕剛才跟人找水 是從下游過來,他從河灘往上繞遠了幾個圈子,才聽到更遠的地方傳過來狗叫的 聲音。 岩裕心裡知道女人手上帶著他的夾板,還拖著那麼些重鐵鏈子,不太可能真 的逃到什麼地方去。他並不特別著急。岩裕叫住兩個找水回來的年輕工人,他們 正好點著松油火把。岩裕自己多少遲疑了片刻,還是從水車把手上摘下來寬牛皮 鞭,又順手抓了一小把修水槽用的小鐵釘子。 雖然女人沒法真的逃走,她那天爬出去都算夠遠。岩裕的腿腳在大小高低各 不相同的石頭上走掉的時間都夠喝完一碗玉米粥了,他們舉著的火把光圈裡才終 於朦朦朧朧映照出來,女人聳翹著的光溜屁股。大黑蹲在旁邊狺狺狂吠。 岩裕看到的女人趴伏在地下,把她的臉面緊緊貼到石頭縫裡。老頭摸摸她的 背,女人肯定知道是他來了,她輕輕哼哼著,抬起頭來用嘴唇磨蹭他的手指頭。 他知道那是女人在哀求他,指望他饒過她自己犯的錯。女人嘴唇上全是乾結的硬 殼,一點水分都沒有,貼著他的手挪動就像是老樹的皮一樣。岩裕知道她是乾渴 的太狠,到處爬著想找出個潮濕點的地方。其實是岩裕自己忘記要給她喂東西喂 水,不過這事……該怎麼說呢?他做主人的再有一千一萬個不合情理,你當畜生 的也不能自作主張。 岩裕心裡也疼惜女人。可是做人要本分,還要盡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 在淘金場子裡也是一樣。岩裕讓工人幫忙,找塊鵝卵石頭把一堆鐵釘全都釘進了 鞭梢的牛皮條里。牛皮鞭梢是小方長條,釘子穿透過去露出一排小尖。岩裕牽起 女人脖頸上的鐵鏈拖她,她一開始爬動,後邊帶釘子的皮鞭就狠狠的抽上了女人 的光溜屁股。 那東西吃進人肉底下,拉扯出去一片血肉飛濺。每挨上一下女人一聲嚎叫, 她掀動起來光禿手掌和硬骨頭膝蓋顛三倒四的,又竄又蹦跳。岩裕在心裡給她算 著帳,等她爬動出去十多個步子,倒回來用勁抻一把鏈條。女人挨著打一直沒命 的哭天喊地,等到脖子上一緊張,她照樣老老實實的收住腿腳,把自己擺放到了 紋絲不動。 她剛停下脊椎骨頭就挨了橫切的一鞭,衝勁把她的腰壓塌下去半截。老岩裕 說,只管用出力氣揍她,打壞了我給她治。老頭拽著女人的脖子走一陣,停一陣, 再走再停,慢慢走回水車那邊去。不管走著還是停下,後邊兩條漢子一人高舉火 把照亮,另外一個只管操弄皮鞭。從頭到尾,鞭梢鐵釘綿綿不斷的圍繞女人的精 赤身體打轉,女人從肩膀背脊,直到大腿小腿上皮開肉綻,血往石灘里流淌下一 路。 這是家畜沒聽招呼自己爬出來的路,主人領她回去的時候要走得慢,打得狠, 她才不敢再做出來第二次。什麼叫做要揍的你爹媽都不認識?就是講的眼下這個 情勢。揍成這個樣子,女人的狗老公大黑都嚇得大氣不出,耷拉著尾巴悄沒聲息 的跟在後邊。老岩裕想,打傷打殘了回去我給你治,可是這一頓苦處姑娘你是肯 定得受下的,要不怎麼給你長記性呢。 那天晚上打到後來他的姑娘可是連爬都爬不動了。幫忙的工人拽住手腳把她 拖回了草棚。回到欄圈裡大家都不再動手,岩裕還要來小半碗水給女人潤了潤嗓 子。老頭的意思是不管時局怎麼變化,畜生要乖乖呆著主人才給好果子吃。 人老以後再碰上事情,很多時候一下撞上怎麼都反應不過來。那天等到遠處 山頂都泛出了一點魚肚的白光,岩裕看看趴在地下,疼得一抽一抽哭著的女人, 突然想起來事情應該是個什麼樣子。他靠過去摸摸女人的臉,又給她順了順頭髮, 最後拍了兩下她的屁股蛋子,一邊一下。 那是個往前走的號令。女人雖然已經沒剩下什麼力氣,可是主人想要個什麼, 她還是一定得給他交代出個什麼。她的膝蓋反正沒法打彎了,一直堅挺地撐持著, 她前邊的小臂已經立不起來,女人光是依靠手肘關節撲通撲通的扒拉出去,她低 垂的額頭沿著一路鵝卵石塊磕磕碰碰。岩裕跟在她身後,眼看著她把自己強撐起 來,又像一棵曬乾的茅草一樣趴下。女人拖帶起她被打爛了的身子,就像拖帶著 一堆爛草垛子一樣搖搖欲墜。 岩裕緊跟著女人往前走。看她走不動了就拍她屁股。女人漫無邊際的在石頭 灘上喘著,爬著,岩裕知道她已經乾燥枯萎到流淌不出血水,她身上浸透了的血 漿和掀翻開來的嫩肉,沒多大功夫就變成了干硬的痂皮,摸上去都扎手。她大概 也已經根本張不開嘴,她的嘴唇和舌頭該是都像砂子一樣乾結成渣渣了。可是岩 裕還得要逼著她到處亂爬。一直爬到天亮,太陽已經從山嶺後邊升高起來,女人 終於一頭栽倒在砂石灘上,手腳抽搐,一點半點都挪動不了了。 女人還剩下的一點點掙扎,只是用她的嘴臉,不管不顧的往砂石底下拱。岩 裕拽住她的頭髮把她硬拉起來,看到她鼻孔底下嘴唇縫裡都是乾結的血塊。岩裕 一放手女人還是沒命的要拱回石頭堆里。岩裕現在已經知道,這塊地方就是前邊 那回女人自己跑出來呆下的地方。早上圍聚過來的採金人們七手八腳的拖開女人, 他們找來工具深挖下去,挖到底下漸漸覺得有了潮濕的水氣。 江灘底下的地下水源突然斷流的第二天,採金人們在女人四處亂爬,爬到最 後不肯離開的地方挖出了下一口水井。大家都相信這個一開始就是被江水衝下來 的女人,真的和水有點什麼神秘的關係。在以後的那些年裡淘金的水源失而復得, 時隱時現,用畜生女人找水的辦法也被操作成了熟門熟路。水坑乾了大家並不著 急,先把女人拴在大太陽底下曬過一整天,到傍晚的時候再加上一頓痛打。按照 傳統必須要用插滿了鐵釘子的寬牛皮帶,一定要把她抽到鮮血淋漓,血流得越多 找水的效果就越好。 受過傷流失過血漿的人,才能懂得女人那時候口乾舌燥,心神狂亂的焦渴感 覺。老岩裕知道他的女人因為一天到晚在地下爬著,她嗅到的水氣和自己這樣習 慣了站著走路的人不一樣。她就是憑著那樣的感覺,拱到一個特別濕潤的地方就 死賴著不肯再走了。 重新挖出了水源所有人皆大歡喜。岩裕每次都堅持要給他的女人歇病假。納 帕頌安排採金工人輪流著幫忙推水車,在那幾天裡,一直拴在草棚底下的女人就 可以不用再爬出去幹活。岩裕還會把她拉到木頭鋪板上,難得的讓她仰天躺下。 一年裡從年初爬著過到年尾,要不是挨過了狠揍,找著了水眼,畜生可是沒有這 樣睡床的待遇。除了抹藥,岩裕想著要給女人找補身體。真用大魚大肉喂牲口還 是太糟蹋東西,岩裕捨得給她用雞蛋煮糖水,打兩個雞蛋,多放紅糖。她流的血 多了,紅糖能補血。女人耷拉下去兩條僵硬的小腿坐在床鋪邊緣,她把鎖住手腕 的木頭枷板平放在自己大腿上,端坐起來挺直身體,難得有那麼一陣子像是個真 的女人。岩裕一勺一勺的喂她吃完,她伸出舌頭來舔舔老頭的手。這個女人跟大 黑狗過得太熟,就連討好人的招式,都學到跟一條母狗一模一樣。 女人最後一次為採金人們找到的泉眼就在老江岸的邊上。沿江擺開一排採金 人住的房屋,從他們的門戶里望向江灘,會感覺到那個水車的輪盤,和拖拽輪盤 整一天都在太陽底下爬著轉圈圈的赤身女人,都像是伸手可觸,就在大家的眼皮 底下。採金村裡住的都是勞動人民,他們面對窗外這樣山水裸女,富陽村居的風 情圖畫,可真不知道有沒有幾分鑑賞的心情。當媽媽的站到門外對底下喊上兩聲, 老大,大小子……回家吃飯!納帕盛的老婆看到她家大小子正在河灘上玩著騎馬 打仗的遊戲。男孩騎坐住女人的光脊樑,他轉身回手不停地拍打那個瞎眼女人的 光屁股蛋蛋,女人馱著他在河灘上快手快腳的爬出去,都已經快要爬到了另外那 一邊的江岸邊上。 岩裕的水車變成了村裡孩子的遊樂場地,岩裕老頭見到孩子們笑的很和藹。 除了玩水,把活的女人當馬騎也很有趣。幹活的時候岩裕當然不能讓這些小壞蛋 們搗亂,他們圍上一圈看看牛牛怎麼爬,摸摸牛牛的奶奶肉肉,這些都是允許做 的。可是白天不准騎馬。拖上一架水車,再騎上一個小男人,就是一頭真的母水 牛也要做不動的吧。 每天要等到金場收工以後岩裕才會放寬點分寸。岩裕傍晚從水車邊上解開女 人是要給她洗澡喂食,再牽回棚里拴木樁,老頭在這段空擋里心腸軟一軟,就會 放開女人脖頸的鐵鏈,讓她在河灘上隨便自己高興的爬上一陣散散心。其實女人 還是輕鬆不了,她邊上還圍著那麼一群半大孩子。岩裕點上煙坐下來看著,老頭 的面容更加慈祥,這時候他真的什麼也不管了。小傢伙們摟抱住女人的肩膀往她 背上爬,爬上去使出腿勁夾緊女人的腰。孩子們早都學會了招呼這匹女人牲口的 辦法,拍屁股是走拽鐵鏈是停,走起來的時候往左往右拉扯管她拐彎。雖然騎著 她爬動起來不緊不慢,比不上大馬青騾子那樣風光。不過她不煩不鬧,不會使性 子踢人,走在石頭地里平和穩重,媽媽們看過來也都放心。 其實山裡的媽媽,大多時候都放心的讓孩子上天下地,隨便他們瞎鬧,天黑 以後回來家門就行。河灘上平平坦坦,採金村子也沒有多大,鬧不出多大動靜。 像以後納帕盛家發生的那種奇怪事情,恐怕只能算是人命里的定數,百里挑一才 能碰上的劫難了。 盛的小兒子半歲以後開始吃上水車女人的奶,他吃著牲口女人的奶水越長越 大。前邊是讓媽媽背著抱著,長到一歲上下跟在四歲的哥哥後邊歪歪扭扭學走路。 走壞了摔跤他也不生氣,他趴在石頭堆里爬來爬去,照樣玩的很高興。那一陣岩 裕的水車和女人正好輪換到了老江岸邊,從村口他們家出來,走過幾步哪怕是爬 過幾步就有奶奶吃。小傢伙對牛牛女人的大奶特別親近,每回見到都是咯咯笑著 直往人家身上撲。可是女人幹活的時候不敢停下。大女人力氣那麼大,她的兩手 兩腿循環往復,接踵不斷,結結實實的沿著鵝卵石灘碾壓過去,爬的又穩又快, 小傢伙大張開嘴根本咬不准地方,再跟出去幾步就被女人甩到了一邊。 納帕盛的小兒子試過幾次真的生氣了,他不再跟女人糾纏。小傢伙最後一個 辦法是躺倒在地仰面朝天,大哭大叫著揮舞小胳膊小腿。 老岩裕還就是對這一招完全的沒有抵抗能力。娃娃哭起來能讓老頭覺得自己 的肩膀縫裡發酸發癢,胳膊都要抬不起來,整個身體都酥了。他上去摸到女人的 頸鏈拽停下女人,順帶也讓她歇一歇吧。女人一停,納帕盛家的小兒子立刻收回 去眼淚。他張大胳膊滿滿摟住女人的大奶,整張嘴臉埋進裡邊,吸吮的嘖嘖有聲。 女人住在老江岸邊的那些天裡,找草棚水車裡的奶牛牛玩就像去近鄰串門, 孩子們玩的十分高興,小的吃女人的奶水,大一點的操練騎馬遊戲。女人的狗老 公大黑經常被人趕到外邊,總也擠不進圈子裡去。大黑肯定不高興,不過當然的, 不會有什麼人去在意一條狗的心情。一直到那天出事以後,大家找了一個晚上沒 有找著納帕盛的小兒子,跟著才想起來那條黑狗也是整晚都沒有人看見。 納帕盛的老婆那天到吃晚飯的時候往河灘上喊叫半天,她的兩個兒子沒有一 個答應。全村的人幫忙到處尋找,半夜以後在山坡上找到了哥哥,可是那個四歲 的男孩說他就是因為弟弟不知道去了哪裡,才自己一個人躲在大樹底下不敢回家 的。 一直找到天亮。整個晚上人想要在野地里做點什麼事,多半就是像瞎貓找死 老鼠一樣到處亂碰,天亮了才能看到些特別的東西。有人在江灘的石頭上找到了 模糊的狗爪印子。有狗亂跑並不奇怪,只是那道腳印不轉彎不繞圈,很有主意的 直奔對岸,這樣的事就不太尋常。還有人覺得地下有點發白髮灰的痕跡像是乾結 的奶汁。雖然這些線索都不是那麼的確定無疑,不過整個白天裡,大家還是把江 灘對面的山坡趟過了一遍。到晚上納帕盛的老婆已經哭的走不動路,她坐在對面 的江沿上死也不肯離開。 沒有找到人也沒有找到狗。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參加進來的每一個人,都 會熱情希望可以提供更多的有益建議,雖然它們當中絕大多數都是匪夷所思的奇 怪想法。村裡幾個女人這天中午過灘去給對面搜山的人送飯,走過水車的時候突 然想起來,這個拖拽了幾年水車的女人當過黑狗的媽媽,以後又給狗當老婆,說 不定把她弄到山上去,黑狗會跑出來找她呢。 女人們心思細膩,對感情的事總有特別準確的直覺。岩裕幫著她們把耳聾眼 瞎,撅起屁股在地下爬的打水女人牽過了河灘。女人手腕上釘著兩尺半長的木頭 枷板,她提起手掌都是繞圈平推,在平坦的河灘上已經幾年的習慣變成自然。可 到了山坡地方從低到高,正的木板和斜的山路特別不好相處。她被人用現砍下來 的小樹棍子抽打驅趕著,勉勉強強多爬了幾步,腳下的鐵鏈又被纏進了樹叢。采 金人們乾脆拉扯起女人的頭髮手臂,還有脖頸上的鏈條,拖著她上坡下溝翻山越 嶺,一邊拖一邊打。事情匆忙沒帶皮鞭上來,丟了兒子的納帕盛用獵刀把樹枝砍 出毛刺,一棍子抽下去,女人屁股上本來都算完整的肉皮,就像一件舊布衣服一 樣打皺起折,綻開了露肉的裂縫。 女人當毛驢的這幾年裡並不經常見血,老岩裕寵她。平常要讓她跑得更快, 老頭每天都用鞭子抽,可都是打到疼了就算。需要找水的那幾天裡女人當然是被 整的死去活來,不過那個次數不多,一年也就碰上不走運的兩回三回。納帕盛這 一次不是找水,是想找到那條狗。大黑把她當做老婆操了那麼久,村裡每個人都 親眼所見,難道就沒有多多少少的操出一點感情來?狗鼻子特別管用,大家覺得 要給這個狗婆娘放點血,刺激刺激大黑。 大地震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從山肚子裡翻滾出來的砂石裸露過一陣,很快重 新長滿了小樹茅草,兔子,狐狸,還有灰狼這些普通動物有了藏身的地方,也都 已經活蹦亂跳的到處出沒,只是人的眼睛往周圍看出去一片翠綠,要在山林里找 到一頭動物,好像除了守株待兔並沒有更好的辦法。 黑狗,出來找你老婆!你不出來我們就打死她,你可再也沒老婆了! 本來目標是要找孩子,結果卻變成了尋找黑狗。一歲的孩子走路都不利索, 他不可能自己在山裡跟大家玩躲貓貓。這本身就是一件讓人想不清楚的奇怪事, 特別是跟一條瞎眼的黑狗扯到一起,更加顯得有些不幹凈的東西摻合了進來。納 帕盛和他的兄弟領著採金村裡的年輕人們在密不透風的樹林裡鑽來鑽去,一邊喊 他的兒子,一邊也喊那條奇怪的黑狗,他有時候不由自主地覺得,身後總有個說 不清楚道不明的東西,一直在暗處盯著他看。 走在納帕盛前邊的幾個男人提著女人的手腳,半拖半抬的真像搬運一頭動物。 她前邊的枷板正好當成了扁擔,一人抬起一頭,後邊的人抱住她僵硬的膝蓋。她 現在是仰面朝天的,納帕盛走著走著覺得心裡煩躁,揮起他手裡的木棍狠砸下去, 砸到的地方有時候是女人的肚子,有時候是她胸口上形弔影只的單個大乳房。他 的木頭表面都是砍出了稜角,一棍下去女人的大奶底下青紫腫脹,表面開放破碎, 女人疼得腿腳亂踢亂蹬,身體像下了湯鍋的餃子一樣左右上下翻騰。她雖然沒有 舌頭,真疼起來直著嗓子巴巴麻麻的哭嚎起來,一開始都算十分響亮。揍到後來 她用光了力氣,也用壞了嗓子,她張開嘴吐出來一堆一堆帶血的泡泡。 聽到母狗叫喚了吧?聽到你老婆叫得有多慘吧?你現在出來,還能操到個完 整的屄,等到晚上我們就把她切段當狗糧食了! 那時候大家心裡不知不覺的,已經把這個女人和黑狗聯繫到一起,一起當成 了那種不幹凈的東西。他們都是瞎了眼睛的,女人用人奶心甘情願的喂大了一條 狗,他們每天晚上都勾勾搭搭的睡在一起,想想那種樣子,四隻狗的爪子和一個 精赤條條的女人身子摟抱在在一起,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用什麼邪惡的辦法商量好 了,要合夥干出來這麼件事情? 整座山林里寂靜無聲。當父親的納帕盛焦急,憤怒,也就快要筋疲力盡。人 在特別沒有辦法的時候,特別想要做的就是砸碎東西,他那時候更需要證明自己 仍然有膽有識,既能砸碎一面鏡子,也能殺掉一個活人。納帕盛現在能夠管得著, 用得上,想打想殺都只要動個心抬下手的唯一一個活人,就是眼下這頭長著屄的 女牲口。他還有勁揍這個女人,那就是說他既沒有放棄,也還不肯認輸。 女人喊疼的聲音越來越輕,納帕盛下手的力氣越來越大。樹林裡這群男人和 一個光身女人一起走過的地方,血腥的氣味越來越濃重。老岩裕這天下午沒有跟 人進山里去找孩子找狗,天半黑了他看到他們把女人弄出來的時候,已經用砍下 的樹幹綑紮了一個長方的框架,女人後腿撅起來跪在上邊,上身俯伏,手腳都用 藤條綑紮結實,後邊綁住的是膝彎,前邊是手肘關節,這樣前後四個人抬起四根 木樁來爬山方便。 女人手腕上釘的枷板被他們用柴刀劈開了。她那兩隻一根指頭都沒剩下的光 溜手掌,被挾持在木頭板子裡過了那麼些年,一直都是只能當蹄子使用,再也沒 有試過做一回人的手。她今天給拆卸出來,人家大概最多也就讓她輕快的揮動了 一下兩下,緊跟著就被捆上樹幹重新做成了標本的樣子。 老岩裕想到這裡心中哆嗦了一下。那些板條還是他岩裕給女人裝上去的,一 裝上去幾年不變,他想自己一個老頭能幹出這種事來都算夠狠,誰要去認真想想 人家姑娘一天一天是怎麼過下來的,免不了也要哆嗦幾下,覺得心裡發涼。 日子過下來真跟流水一樣,近看一片嘩嘩的響動,走遠瞭望回去風平浪靜無 聲無息。像他的女人現在這副樣子,她自己的身體就是一個沒有聲音沒有光亮的 黑坑洞,她一點指望都沒有的永遠憋悶在裡邊,就連自己的手腳怎麼擺放,都不 是自己都夠做得了主。她每天能知道的全部事情,第一件大概是自己永遠精赤條 條的沒有遮掩;她也一定牢牢地記得,自己每天一覺睡醒,整天裡唯一的事情就 是拖帶上一件死沉的東西沒命的往前爬;她也該知道會有東西來舔她的奶奶。再 有就是,她一定知道那些往自己屄里塞滿進來,胡亂抽插的物件,都是些公的, 雄的,活物的雞巴。狗肚子毛絨絨的壓上來,跟男人粗壯的手臂摟在腰上感覺當 然很不一樣,也許她還是能夠分辨出來,讓自己屄里抽抽搭搭快活起來的,有時 候是人有時候不是人吧。 岩裕想過在她女人的這種日子裡,最可怕的還不是幹活的勞累,賣屄的淫賤, 最可怕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待在個什麼地方,整天跟她打交道的又是些 什麼樣的人,她根本就沒法知道自己拼死拼活的從早爬到晚,到底是在幹著一件 什麼樣的事情。要是這樣的活法還沒讓她變呆變傻的話,那她還是應該能猜到每 天挨的抽打是為了要她出力幹活。可是突然一下鋪天蓋地上來的那些鐵釘牛皮, 一招一招都是帶刺見血的要人性命,還有今天挨過的火燒火燎。她大概就是想破 了頭,想碎了心肝都想不出來是為了什麼。 人是一種特別需要講點道理的東西,可是這個女人獨自過著的是只有她一個 人的日子,她心裡得悶著多少想弄清楚的事情,可是她永遠沒法問,也永遠聽不 到答應,她連晚上摟著她睡覺的狗老公是黑臉還是白臉都永遠看不到了……天可 憐見,她真的住在一種特別沒有道理的日子裡。 採金人們把女人和木架一起放在山腳靠河的坡地上。女人被捆綁得結結實實, 手腿外張,膝蓋僵硬,她的肩膀塌落下去頂住木框的橫檔,側轉臉頰緊貼泥土, 周圍更是一片披散開去,有黑有白的長亂頭髮。女人胸脯低,屁股高,她把自己 支撐在那裡,也像是一個安裝了四條樁腿的木頭支架。納帕盛圍著女人轉過幾圈, 摸摸她的身體,又抓住頭髮提起她的臉來,他看到她的口鼻流血,不過還有喘氣。 盛說,晚上不能光靠藤條拴她,那條狗能咬斷繩子,它以前在河灘上就那麼干過。 納帕盛沒用正眼看他已經站立不住,哭不出眼淚的老婆,他只是跟他的淘金 工人說,把我家那個婆娘拖回去。可是他自己不回去,他要守在山邊江岸,等著 那頭變成了妖怪的黑狗出來。 盛交待那幾個送他老婆回家的工人,要他們再回來的時候帶上修水槽用的鐵 錘和特別大的粗鐵釘子。沒有人想到要去勸勸納帕盛,當然的,誰都不願意去招 惹一個找不到兒子的父親,老岩裕也遠遠蹲到一邊。岩裕看著盛讓人用鐵釘釘死 女人的手腳,他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突然有點明白,他的毛驢女人這一回多 半是真的留不住了。 老頭看著他的女人用手肘撐住木框,前臂放平,人的前臂里有兩條骨頭,中 間有縫,盛他們用榔頭砸進去的長鐵釘子找的就是這條縫。釘完了一邊岩裕已經 閉上了眼睛,可是他一直能聽見女人吱吱哇哇的叫疼的聲音。女人會疼昏過去, 不過又會被人提起頭臉,燒著青草樹葉散出煙來熏醒。人醒著挨釘子才知道疼, 知道疼了才會叫喊,盛還是指望能用她把狗招回來。對於他們用的釘子,女人後 邊的腿肉太過寬厚了,女人是跪倒趴伏在木框架上,她那一對朝天翻開的腳掌看 上去特別簡樸平實,釘子釘進去也簡單平實。錘頭砸准了不過七八下的力氣,鐵 尖就穿透女人清淺迴旋的腳心,死死吃住了下邊的木框直梁。 前邊點過火的草樹枝條一直煙霧繚繞著,突然一下騰起來明火。納帕盛坐在 篝火和女人旁邊等過了半夜。被鐵釘釘死在樹幹框架上的女人有時候嗚咽著掙扎 幾下,她那種悽厲的嘆氣聲音讓人毛骨悚然。不過要是有一陣沒有聽到她的響動, 盛就會說,拿個火棍子過去。 舉在男人的手裡的木柴枝杈上竄跳著火苗,有時候是用來燒烤女人的胸脯, 燒她的腋窩和肚子。她的大腿分向兩邊中間留空,中間是她又黑又皺的屁眼和屄, 女人的屁股聳立起來那麼高,下一次噼啪冒火的松樹枝條從火堆里新抽出來,自 然而然的就會朝著屁股溝里直頂進去。女人媽啊一聲,她的嗓子啞了,叫得並不 是多響,可是她全身筋骨抽動起來,還是能連釘子帶血,拖帶起手腳下的粗木桿 子一點一點的蹦跳。 女人搖晃顛簸的屁股底下展開一片紅光。火苗有時候緊密,有時候寬鬆,總 是沒有離開女人的屄。屄里的大小肉片扭曲翻卷著,被燒出了吱吱的聲音。聾啞 眼瞎的女人當然看不到也聽不到,不過那一團針扎刀割一樣的疼痛她一定全都能 夠體會到。她的兩扇屁股肉團像是一張架在爐子上烤著的大麵餅,黑紅相間,蓬 松發亮。女人蹦跳著亂喊亂叫,她說,媽啊,巴巴巴巴!她身子裡的狠勁全都擰 緊成了從人皮底下直跳出來的肉柱肉球。女人那種下了死力氣要往前竄出去,要 朝上跳高的心情是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隨便用出多少力氣,一個女人也掙不過釘子,邊上圍著一圈人淡定的看她。 被釘子釘死手腳已經很慘酷了,再加上火在屄底下烤著,她越疼越動,越動越疼, 她被塞進的這個陷阱前後上下都是絕路。更可憐的是男人折磨女人的時候,他們 想要的正好就是這樣不管不顧,尋死覓活的瘋癲樣子。一個女人落到了一群男人 手裡,她被糟蹋被蹂躪的痛苦越是慘烈張揚,一群男人們越是覺得心裡痒痒。燒 過屄以後心裡更癢了,那個……她後邊還有一對傻傻的腳丫子呢。 人腳上有皮有骨,天生出來的用處是踩踏泥巴和石頭,當然要比張開門戶討 好男人,一天到晚磨弄大屌的皮皮肉肉更加忍疼經打,更有耐性。牲口女人的腿 腳結實硬朗,她那樣的一雙腳上八九分都是粗獷,本來也許還剩下一分兩分的女 人秀氣,就算是那一道深彎進去的腳弓,多少還有點討喜的順滑吧。可惜的是剛 被粗鐵釘子正好在那地方扎了個對穿。鐵尖上進下出,往骨肉里硬砸出一個通透 的洞眼,這都不能算是最狠的事,女人後半個晚上被人又燒又捅,她掙紮起來控 制不住的撕扯自己,把自己的光腳丫都扯散了架子,那才叫做真的狠。現在她的 兩隻腳掌心裡都是一窩紅血黃肉,還有斷出來的骨頭硬茬,就像是兩家敞開門戶 廉價大甩賣的生鮮肉鋪。 岩裕老頭看著他的牲口女人。女人腳心散了攤子的鮮肉上架著燒著的柴禾。 都說了這個女人的腳丫有筋勁,能受苦,他每天給她洗澡的,他每天都往上邊摸 摸。現在她們被燒的,燙的,像中了獵槍再也飛不動的雁子,她們就是支開鮮血 淋漓的翅膀,撲簌簌的翻騰。女人的一隻腳被燒腫燒脹,沿著腳邊鼓起來一圈透 亮的大水泡,另外一隻被擱上一把松枝繼續慢烤,乾柴小火硬是把女人腳跟腳掌 上厚硬的老繭,烤炸開了一道一道流油的裂縫。 最開始是丟了孩子,以後變成尋找黑狗,現在光剩下一門心思的折磨女人。 是不是這樣就能把狗招引出來已經不是關鍵問題,大家都用陰謀理論給自己上好 了政治課。大家看清形勢認準道理,關鍵是這個女人跟狗早就結成了一夥。黑狗 跑了當然是最大的壞蛋,跑不了的女人也不是什麼好的東西。壞人肯定是殺掉一 個少一個,如果找回孩子已經沒有什麼指望,至少我們還有恨。至少要讓苦主的 家裡人看看清楚,我們可都是全心全意的呆在他們那一邊的。 那天晚上最後捅進女人屁股里去的,是一截燒到半黑的小樹支杈。木頭上的 火勢帶進女人的肚腸,被肉悶在裡邊吱的一下,火頭肯定是滅了,木材積蓄的熱 量也沒有鐵器那麼綿長。用木頭主要是靠它表面的疤結和硬棱,那麼粗長直的工 具捅開屁股眼子的時候,當時就已經把她爆出了帶血的肉花,木頭棍子捅在人身 體里進一段,退一段,退的淺進的深,進退的時候手感都是十分的沉穩實在。木 頭實實在在的填充塞滿了女人的腸管皮膜,再一抽插動作……女人像蛇一樣挺起 腰來跟隨扭擺的姿態,還有她支支吾吾的哭泣聲音,都讓男人一時放鬆不開手。 一直捅弄到納帕盛站起身來罵了一句媽逼。盛踢了一腳地下的石頭。他說,我們 走!邊上有個他們家的工人喊叫了一聲,大家看到踢翻的石塊底下有一窩肥大的 蠍子。 盛和他的兄弟們商量過,晚上把女人留在山邊,大家回家。不過他會挑幾個 打過獵,帶著獵槍的採金人折返回來,躲到下風的暗處守夜。前半個晚上讓人鬧 的那麼厲害,盛是有想法的,他指望山林里的東西能夠聽見外邊發生的動靜。到 後半夜突然變成了月明星稀,萬籟俱寂,那條動物還會做出點什麼別的事情? 不知不覺的,盛已經把他的對手當成了一個有主意的生靈,好像它會像人一 樣的想念和算計,會和人一樣牽掛它的女朋友。盛本來想的是獨自留下女人,沒 人打疼她就不會再發出聲音。他覺得那樣的場面太過平和,他想要有點更激烈的 動作,繼續刺激她狗老公的精神。蠍子並不是事先想好的辦法,可是湊巧碰上了, 納帕盛覺得就用它們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只要膽子大,手准,再有點經驗,人靠空手能抓蠍子,捏住它帶刺的尾巴提 起來,蟲子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可是盛要把它們一路硬塞進女人身體里去,到那 時候恐怕半死的會是這些小動物。直接說,就是先要把屄眼撐大撐圓了才好下手。 抓到的蠍子扔在一個木桶里,女人被捆綁了半天半夜,下邊身體髒得不成樣 子,當時要桶是為了提水上來給她沖洗。盛再讓人去砍根竹子過來,也不是要有 多粗多長,只是拿獵刀削開前後竹節。這以後就再也沒什麼懸念,就是用竹片夾 起蠍子來,一條一條的往竹管開口喂進去。 盛挑了三隻個頭最大的,後邊用小樹棍子頂住里捅。女人這條路裡邊深不過 幾寸,棍子頂緊了能感覺到裡邊一團顫顫巍巍,密密麻麻的小動作,那是太多蟲 子的須尾擰成了團,正在她裡邊掙扎著要把自己排解開。 還沒回家的採金人們好奇地等在旁邊,都想看看女人會有什麼反應。全須全 尾的爬蟲其實是很讓人心生厭憎的活物,女人的眼睛瞎了那麼幾年,大概這是第 一次能算成幸運。她可以不用眼睜睜的看到自己身體底下被塞進去三條又肥大又 生猛的活蟲,也不用看到它們伸張開粗鉗細腿,張牙舞爪的樣子。佛祖保佑,但 願她在黑暗的日子裡待得太久,已經想不起來蠍子那種讓人汗毛倒豎的長相了。 女人有點響動,她有點發抖。沒人知道她猜想了什麼,不過那些粗鉗子細腿, 還有爬蟲的連環硬殼在屄裡邊躁動起來,那種嫩肉里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尖小刺, 慌張忙亂的密集恐懼,她多半還是感覺到的。納帕盛是個更加現實主義的男人, 沒有時間讓女人慢慢體會蟲子和屄的親密接觸,他只是擺弄著套在竹管里的小樹 枝條,更重更深的往女人身體裡邊捅,他要惹出那些毒蟲的火氣。 像是有人從女人的屄里捅進去一支槍管,而且還開了一槍,她突然連人帶著 木頭釘板發出轟然的震動,像是要把自己猛烈地發射出去。當然那只是她繃緊的 肌肉和四肢給人形成的可怕印象,她實際上大概騰空飛出了兩寸的高度,五寸遠 的距離。雖然女人早已經被折磨得半死不活,被毒蟲蟄在生殖器官的最裡邊,那 一下的驚恐和疼痛還是讓她像一頭被殺著的豬一樣嚎叫了出來。女人的腰部輾轉, 屁股飄搖,她最激烈的動作仍然是絕望地抽縮她的光腳板子,鐵釘順著腳骨的走 勢切割出去,幾乎就要把她的兩隻腳掌分剖成四塊肉瓣。 女人被火燒壞的整個屁股正在腫脹滲水,她的陰戶充實飽滿,粘膩欲滴,就 連在夜裡看上去都是通紅透亮的一團,像是一盞點在她兩條大腿中間的紅燈籠。 陰道開口被擠壓成了一道狹窄的細縫,不管是什麼物件,插進去拔出來都要有幾 分艱難。當然納帕盛根本就沒在乎女人的感受,只要能做到心狠手穩,光是硬幹 就行,他的竹管肯定要比女人的肉更硬。為了不讓蠍子從她的裡邊往外爬,拔出 管子以後再往裡邊硬塞進去一根粗大一圈的木頭橛子,周圍一圈還先削出了倒刺。 她的屄裡邊是一種什麼樣的腫脹疼痛,麻癢熱辣的心路歷程,她現在可以自己一 個人呆著慢慢去品味了。 納帕盛和他的獵人們躲在下風處守過了一整夜。緊緊盯住空地上擺放的女人。 一整夜過去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早上該是有人給女人喝過水,灌過點粥,大家 又抬著女人去山上搜尋了一整天,女人再挨了一整天的鞭抽火燙,也許還有人拔 開她下身的木塞換過幾次活蟲。雖然並不一定每回都是會蜇人的蠍子蜈蚣,只是 就算讓它們在裡邊人畜無害的亂爬一天,也足夠讓人噁心得要死。老岩裕沒法去 想女人是怎麼樣的又熬過了這一天,反正……大家都知道事情就要到了最後了斷。 女人不光是傷痕遍體,血肉模糊,她的整個身體皮下積水,變成了一個臃腫膨脹 的水桶樣子,那可真的叫做完全脫離了人形。她身體底下弔掛的那個唯一的奶房, 已經被從根子上割開了一大半,整塊大圓肉坨只靠兩三道赤紅的筋腱和一小層人 皮勉強牽連住胸脯,一直在地下拖拉著,血都往砂土裡流淌乾淨了,慘白的人皮 上沒有一絲血色。刀還不光是割斷了她的根基,刀是割碎了她的整個外形。大家 一定就是往山里亂走過一陣,停下來,活割她一刀。她那個皮革口袋一樣的松垮 表面上,刀痕豎直深入進去,兜底倒切,每一刀都掀翻起來一股肉條,從更深地 方被硬剜出來的還有成團成串的肉袋肉囊。這些雜碎都還在她的奶子上下淋淋漓 漓的糾纏搖曳,應該是奶頭的地方倒只剩下一個暗紅的血眼。她的奶頭恐怕是被 生拉硬扯才弄掉的,紫黑的皺皮和奶蕾疙瘩一點沒剩,光是留下了幾簇從洞眼深 處延續出來,迸裂捲縮的脈管和青筋。 忍著點吧,再忍忍……沒有多少日子了啊。老岩裕聽到他自己喃喃的念叨出 了聲音。他覺得自己現在唯一還能做的事,大概就是像一個老女人那樣不停念佛。 岩裕躲到遠遠的地方,有時候忍不住再看一眼他喂養熟了的女牲口。老頭就是不 看,他也覺得自己眼前一片血光。可憐的畜生今天挨過的刀子其實不光是落在大 奶上的,岩裕頭一眼就看到她兩腳底下也都改變了形狀。女人的腳掌邊緣支離破 碎,一邊一排觸目驚心的紅白窟窿。原來那裡可還是長著幾個整齊點的腳趾頭呢! 洞眼裡邊紅的是血,白的是斷開的骨茬,有幾個還帶點滴滴答答的血漿骨髓, 另外幾個皺縮風乾,她們大概也是零星的分在不一樣的時間裡,一支一支慢慢砍 完的。真的說砍完了不算實情,其實還給她留下了唯一一個支楞出來,右邊腳上 的大拇指頭。 那該是一副有多奇怪,又有多淒涼的樣子。不管多麼的奇怪淒涼,都該收了 吧。老岩裕想。這個場子真到了該收拾起來的時候,咱們大家都該能回家了吧? 大家都在等著納帕盛做個決定。納帕盛兩眼布滿血絲,滿頭亂髮,他提著一 把刀子團團打轉,真像一頭已經瘋了的老虎。岩裕不想看他,又不能不看他,他 終於看到他站定腳跟伸手去拉扯女人的頭髮。盛用出的力氣兇猛,女牲口的脖頸 直挺起來,又軟滑又順暢的,就是這條地方沒太挨過打。岩裕覺得她上下只有這 條頸子不像豬狗牛馬,更像是一頭他年輕時候在山裡見到過的,漂亮的大母鹿。 老岩裕覺得一陣耳鳴眼花閉上了眼睛,他就是光等著那一刀了。殺完以後萬事皆 休,大家全都老老實實回家轉。 其實非要殺了女人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道理,主要是女人成了這樣反正是活 不下去的,還有就是……也許盛已經變成了你害我兒子我也得殺了你女人的扭曲 心情。老頭閉著眼睛聽到了女人氣若遊絲的喘息和哀鳴,他知道她一定叫不清楚, 叫不響亮了,問題是她的聲音不該那麼歪歪扭扭的繞著圈子,總也不肯消停。納 帕盛可不是一個會手抖的男人,放空一腔子血水才要花上多少時間? 男人納帕盛滿山里找他的小兒子,找到現在已經花上了兩夜兩天。找到第三 個晚上他下定決心要殺掉這頭畜生一樣的女人。岩裕老頭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 看到他年輕力壯的堂侄孫子確實拿著刀子,可是血不是流在女人的脖子底下,而 是流滿了她的整片光溜溜的背脊。盛放下牲口女人的腦袋轉回她的身後,盛到最 後改變了主意,他沒用尖刀捅穿女人的脖子,而是緊貼著脊椎骨頭割開了她背上 的皮。 女人是被鐵釘扎穿了骨肉撐起來這個架子,肚子朝下不好分剖。納帕盛也更 願意她到死都是那麼趴著,四腿落地才像個動物,盛覺得黑狗喜歡的她就應該是 那麼個樣子。盛到最後也不肯完全認命,一抹脖子她就死透了,那狗是不是也就 該完全死了心? 從背後掏開人腔子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人在那時候死的有多疼,死的有多 慢,納帕盛也曾經親眼所見。他想要的就是這個疼和慢。那天差不多是在天黑前 後,女人被幾個男人輪流著,先用刀切,後用手扒,她的脊椎兩邊緊貼著骨頭被 割出兩道裂口,湧出的鮮血泛濫起來,不過刀子片皮的速度更快,她背上棕黃色 的皮層蓬鬆著脫離人體,像鍋蓋一樣從她的背上揭露開去,沾滿肉漿和血絲的人 皮蓋子底下鋪排著一片有橫有直,整齊緊緻的鮮活肌肉,散發出騰騰的熱氣。 撕開一片肌肉,溢上來一層血水。女人畜生那麼瘦削的肩背上,淤血積水流 完過後,那些揭起來的肉瓣都是又單薄又細膩的樣子,凌亂的皮層和肉瓣沿著女 人兩邊的肋骨披掛下去,就像是飛蟲被大雨徹底打垮了的翅膀。最後一道沿著肋 骨剔起來的是一張半透明的網膜,現在每個人都能直接看進一個活人的腔子。他 們看到那裡邊擁堵著一大堆鮮紅顏色的水泡氣泡,泡泡們此起彼伏的翻騰上來, 收攏進去,那是她活著的肺臟還在努力喘著氣。這頭女動物被從後半邊揭開了身 體,她的胸腔像是一口燒煮著大紅湯水的鍋子,盛滿了鹹的,甜的,酸的辣的醬 料。沸騰的人血肉湯咕嘟咕嘟地響動,各種青紫顏色的內臟器官忽而脹大忽而縮 小,在湯水裡翻滾漂浮,一時誰都分不清楚她們到底是些什麼。 到那時女人被剝光了皮肉筋膜的肋骨還連接著她的脊椎骨頭。那幾根孤孤單 單的人骨頭血水淋漓,凌空裸露,擋在她後背的空窗上,就像是地震過後塌光了 瓦面,只是架著幾根房梁的破屋頂。這幾根橫檔最後是被柴刀刀背敲斷的,敲斷 以後再用手掰開。硬把她們朝外分張的時候,繞回胸骨的那一頭肯定還要再斷一 次,不過那個斷口埋在她的胸脯底下。從外邊能看到的只是牲口的兩肋斜刺里各 挺出來三四支帶斷茬的骨條,她背上被撕扯開的人皮人肉都是朝下垂落拖掛著, 只有那些斷裂外翻的肋條兀然豎立,就像是一片被野火燒成了赤地的小山坡上, 還豎立起幾支枯焦干竭的光禿樹幹子。 還沒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女牲口大敞開後背,釘死住手腳,獨自一頭趴在江邊。 岩裕老頭臨走的時候看到她唯一剩下的大腳趾頭還有點抽抽。岩裕倒是沒有想起 來去看看她的屄,那時候是不是還堵著一段木頭樁子。不過不管她屄裡邊爬著的 蠍子蜈蚣有多鬧騰,老頭的毛驢女人這一晚上大概真的顧不上去操心它們。這一 天晚上納帕盛真的回家躺下,而且一覺睡到了天亮。江這邊的山坡上也真的沒有 留下一個人看守。老岩裕知道再等天色更亮,一定還是會有人惦記著找回去再轉 幾圈再看。可是他自己到了這樣的年紀,晚上睡不著覺可是怪不著別人。一直到 半邊天泛白岩裕才迷糊了片刻,跟著他就爬起來想著要煮玉米粥。當然他那天最 後走出屋門的時候,還是記住了不要端上粥碗。老頭一早出門,走過江灘,遠遠 看到他的母畜還趴在原來的地方,走近再看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女人肚子底下貓著一個小小的光屁股男孩,就算光看他那個小胖屁股,岩裕 也認識那就是他的重侄孫孫,納帕盛的第二個兒子。人長到一歲的時候已經有點 分量,男孩的前半被女人身體遮掩了進去,他的兩條小腿還是完全伸在外邊。而 且是,他的小腿還往泥土裡一腳一腳蹬著呢! 那天一早岩裕見到他的重侄孫子雖然丟了三天半,看起來光是有點迷糊,並 沒有大礙。他把他抱起來的時候他還含含糊糊的叫他爺爺。岩裕當時當然什麼都 顧不上再管,那天過後才有人告訴他,女人當夜像是還被什麼野物糟蹋過一輪。 她的獨奶上既有爪痕又有牙印,被撕扯啃咬掉了裡面的大半肉塊,剩下的只是一 張單薄的皮肉帘子了。女人兩條光腿上的腱子肉是她當時全身上下最豐厚的地方, 也被吃的暴露出來兩大截腿骨。這些傷口裡都還是粘連著血塊的,恐怕是被東西 吃著的時候她自己還沒有死。她在死前也許還狠命的掙扎過,終於從粗鐵釘子底 下拉扯出去一隻腳,那隻腳的腳踝還算完整,鐵釘只是從腳心開始,把後邊的腳 掌剖成了兩半。 岩裕的記性也有些含糊。他朦朦朧朧地想想,想到那天早上他撲下地去搶出 男孩的時候,女人的這半邊身體是垮塌下來,壓實在小傢伙的背脊上。女人的膝 蓋僵硬打彎,她只有掙扎出腳丫子翹高小腿,身板才能放低到地面。她另外那邊 還是依靠鐵釘子固定才支撐出空間來,空間朝外正好懸掛下被吃空了的女人大奶 殘留下的半邊人皮,遮掩住他岩裕重孫子的臉蛋。 女人被猛獸吃掉了半邊,小孩沒事。女人的身體瘦弱傷殘,她能掩蓋遮擋住 的,其實只是一個小男人的一點點地方。反正事情的結果就成了這樣,隨便每個 人怎麼去胡思亂想。孩子是怎麼沒的,又是怎麼有的,是什麼東西吃掉了女人, 大黑跟這一切又是怎麼個關係,恐怕更是永遠也沒人能弄清楚的糊塗帳了。 岩裕老頭那天一大早上,抱著他的重侄孫子跌跌撞撞地走過淺灰色的白沙石 灘,趕回採金村裡去報告好消息。那天以後岩裕再也沒有看見過他喂養了好幾年 的母牲口。真的能夠確定的事情,是採金村裡的牲口女人那天早上身體還有點熱 乎,但是確確實實的已經斷氣。以後趕過去看熱鬧的採金人們在灘邊挖了個石坑, 他們把女人從木架鐵釘子上拉扯出來,拖進坑裡,再往她的屍體上填回去一堆鵝 卵石頭。石頭灘上平平整整,四面看看都是一個樣子,老岩裕想,年輕人真是手 快腳快的,做事沒有回手。他們就沒想到要留個什麼記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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