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B97 在永遠赤裸的衰老女人孟虹身邊,高聳但是頹敗的芒市城牆上塗寫著白漆方 格打底,黑色字體的標語。其中有一條是「民主大法好!」,另一側的一條是 「打倒中國帝國主義!」。孟虹本人在她的手腕被鐵絲穿透綑紮,用高處的鐵釘 拉伸繫緊之後,不得不擺開一個僵直的伸臂分腿的形狀,同樣緊緊倚靠在這堵延 伸出十多公尺就已經崩壞殆盡的牆面上。孟虹周圍站有一些義憤的示威者,這些 自由訓練營的士兵們都已經換上了山區農民的服裝,以此表現他們都是激於時局 變革的普通群眾,正在自發地走上街頭表達他們爭取民主的意願。 他們事先印製了傳單和招貼畫,上邊列舉了美國生活的各種優越之處,招貼 畫上精美地繪製了穿著黑絲襪的女腿。「你只要擁有一隻美國鴨子,你就能夢到 這一切!」畫面的正上方如此寫道。阿棟們並且隨機地向經過的路人贈送會沙沙 作響的塑料鴨子,上面綴有星條旗花樣的裝飾。芒市直到那時仍然是軍管的,當 地駐軍派出一整隊士兵在現場維持秩序,那顯然代表了他們的支持態度。 雖然軍隊管理地方事務和民主的相關性十分值得懷疑,不過政治是一個需要 經常更換幕布的舞台,應時順便才能遊刃有餘。第一,美國的大腿是粗的,第二, 蔓昂的距離是遠的。蔓昂的軍事政變使控制外省和邊區的軍閥受到鼓舞,那就是 他們也可以使用自己手中的軍事力量,爭取更多的權力和利益。如果民主自由這 種時髦的招牌有些用處,那麼把它舉起來揮舞一下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事至如此,被示眾的女人孟虹顯然已經和所有這些毫無關係。不過這當然只 是另一個關於布景的問題。首先她是被邪惡的敵人派遣進來,破壞我們美麗新世 界的,女壞蛋的陰謀現在已經被徹底揭穿,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第二,除了 勇於鬥爭之外還要善於鬥爭,孟虹是一個必要的形象思維,她的角色設計意在表 明敵人的行為是無恥的,而她們的下場必將是可悲的。總而言之團結同志必須要 有一個一眼可見的敵人。實際上她就是一個在廣告學說中吸引受眾的渲染暴力和 色情的看點,可以使經過的人群停步駐足,觀望一個本來幾乎肯定會被他們忽略 掉的無聊政治新聞。中情局並不是白白的派來了一個心戰專家。與十二年前英國 人和印度人那樣陰暗沉重,酷烈蕭殺的局面相比,現在是20世紀60年代了, 新的階級鬥爭已經包含有更多的現代傳媒元素。 在所有的廣告業務中,受眾們的心理期望總是被不斷地刺激到更高的閾值。 項目的操盤者阿棟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他不得不嘗試著做到更好。阿棟付錢 在城牆門口大量收購活蛇,欲賣從速。蛇被電流打擊了一天,又往女人身體里深 深淺淺的衝撞了一天,到了晚上都已經變得半死不活,每天都需要更換新血。聽 到這樣掙錢機會的農民奔走相告,每天給阿棟用麻袋和細眼漁網裝來更多的火赤 煉,土狗子,小蚺蛇和長著四條腿的蜥蜴。土狗蛇是有毒的,都被兵們扔到一邊 砸碎了腦袋。在最初的新鮮勁頭過去之後,大多數的示威扮演者們對周圍四處堆 積的這些肢體扭動,嘶嘶作響著的爬蟲已經噁心透了,而且他們還得處理死蛇的 屍體,給孟虹的竹籠換進活蛇,那些可怕的長條動物一直掙扎著想要往任何破壞 它們安靜的壞人手上咬一口。為了電擊器能夠發揮效力,他們還要記得經常往籠 里澆水保持濕度——孟虹的身體和精神都正在漸漸地對蛇的進出產生適應,不再 總是尿尿了,她可真的擁有一條處變不驚,勇於接受任何新生事物的老屄。 在北部,一個學習殺人學問的訓練班會聚集起很多抱負遠大的年青人,他們 行動果斷,思維敏捷,而且他們也會來自很多的地方。阿棟的班裡有果敢地方的 漢人,中國人,泰國人,阿棟現在感興趣的是一個皮膚黛黑,鼻樑高聳的印度人 達威。和其他學員很不一樣的是,達威不僅僅是不怕蛇,他甚至可能是愛它們。 考慮到他出生的祖國,這倒也不是件有多奇怪的事。 達威說,蛇是好的動物,你們砸他的頭太殘忍了。蛇是濕娃大神的好寵物。 他親切自然地握住一條俗名叫做土狗的蝮蛇脖頸,把那東西舉到嘴邊撅了撅嘴唇, 大家差點以為他真的要親它一口了。然後他把蛇扔到地下,眨眼之間就用傘兵刀 剖開了它的肚子。 事情在得到了達威的幫助以後發展很快。達威可以赤手抓起很長條的各種蛇 類往竹簍子裡裝,他也不在乎順帶著把竹簍掛到女人身下去。他在女人的身體各 處安排了更多關於蛇的情節。現在有兩條翠青蛇正在示眾女人赤露的胸脯上不屈 不撓地盤旋糾纏,它們的尾巴被小釘子釘在了那塊關於美女蛇的木牌表面上,達 威確定它們能夠毫無問題的活上一天時間。招牌的表面還趴伏著另外兩批動物皮 肉堆成的塊件,她們是凹凸鬆散,又寬又扁的,因為過分雜亂缺損而不太像是女 人的乳房,不過她們仍然被達威從牌子的後邊拖拽出來,丟棄到案板前邊,完全 徹底地暴露給大家觀看。好奇的觀眾可以看到其中有一隻,最下底的邊緣上還勃 起著一團黑紫疙瘩,那東西能夠確定是一個女人的大奶頭。一條焦躁的青蛇從上 邊繞環下垂,正趴在上面用分叉的舌頭琢磨她。它一直覺得困惑,為什麼自己怎 麼也跑不出這兩團散發出血氣和腥味的肉餅外邊去。女人的乳頭兀然的翹凸出來, 肯定是她那地方特別敏感的女人神經,被蛇信子圈圈點點的挑撥著,啟動了本能 的生物反應。在女人暗淡枯竭的胸脯肉上,從原來深棕顏色的皮膚底下難得的泛 起一團紅暈,上邊唧唧歪歪的一片麻點肉顆粒,都是她從筋里血里,涌動起來的 噁心勁頭吧。 孟虹下邊身體里被蛇頂著撞著,上邊成了獨眼龍的奶頭被蛇舔著,她一陣一 陣心慌氣短的噁心,再加上一陣一陣三心兩意的……悸動?再怎麼說這也是一個 女人的身子上,最能體味輕重冷暖,最能知曉魚水傳情的兩條通路了。被蛇姦污 著確實很可怕,只是再可怕的事也只有兩個出口:你或者瘋,你或者不瘋。沒有 瘋的那些你,最後總會習慣所有的它們,到最後你是被糟踐的完全沒有了力氣, 那時候連你的神智都運轉不周全,就連怕都已經怕不動了。 孟虹因為藥物的作用睜大雙眼,完整清晰地凝視她自己傷殘污穢的赤裸身體, 還有和她赤裸的身體糾纏不清的蛇。她不得不整整凝視上一天。她的下嘴唇被一 支魚鉤扎通穿透了,過去醫院的傷兵們也用這樣殘暴的方法拖拽過她,而這一次 在魚鉤連接的繩索下拖拽她的是一條憤怒掙扎著的大蝮蛇。達威拔掉了它的毒牙, 用一對魚鉤把它和她兩個物種串連到了一起。另一頭的那個倒鉤鉤住的地方是蛇 的下顎。蝮蛇鬼祟邪異,奇形怪狀的爬蟲腦袋上長著玻璃彈珠一樣空虛無神的眼 睛,分叉的舌頭閃爍無常,它在女人嘴唇以下三寸的半空中,在女人眼皮底下不 到一尺的地方蹦跳掙扎,搖頭擺尾。不管是它的重量,還是女人唇齒間的疼痛, 都是女人只能俯首帖耳的原因。女人越來越疲倦地被毒蛇牽扯著深垂下頭去,她 看到自己的雙腳現在深陷在一個芒市城中的居民用來給兒童洗澡的大木盆里,木 盆滔滔不絕地翻滾著蛇群的波浪。現在阿棟把從農民們手裡買到的蛇全都扔到這 裡邊去。它們在女人光裸的腳跟,腳弓和腳掌底下輾轉扭曲,伸縮進退,沿著女 人腳趾頭的縫隙里爬上她的腳背,纏繞在她的腳踝和小腿上。蛇們一直可以繞行 到膝蓋的地方,才被整體包裹住澡盆,開口圍在女人兩腿上打了結的漁網堵死了 出路。 示威者們在預先確定的最後三天時間裡把他們的帳篷搭到了城門下,節省掉 來回押送孟虹的時間,孟虹那時候已經非常虛弱了,阿棟的弟兄們在晚上解開她 手腕上的繩子,把她放到地下過夜。達威似笑非笑地蹲到她旁邊挑逗她說,白天 四P五P的很爽吧,你要是不夠滿足,我們還能玩到更HIGH一點。達威招呼 更多的示威扮演者們,弟兄們來幫幫忙啦。 這些年輕的民主鬥士把女人抬起來塞進她一直背負的大竹筐里去,在宿營的 時候帳篷全都被拖出來住進了人,筐子以後一直是空置的。女人蜷縮腿腳收攏手 肘已經把筐子裝滿,不過人的肢體橫豎交叉總會支撐出些許的縫隙。達威從木盆 里滿把地抓出蛇來往女人髮絲蓬亂的頭頂拋撒下去,女人的頭頂和肩膀擁堵在筐 子開口的地方,對於冷血動物是過分暴露了,他們紛紛揚揚地尋找著所有縫隙, 可以向更深的深處逃竄,竹筐里沙沙響成一片。在那些搖曳飄忽,蠕動盤旋的枝 縷藤蔓覆蓋包裹之下,女人的一筐子裸肉也隨即劇烈地顛簸震動起來,不管是因 為滿身上肌膚寒涼的感觸,還是因為全心裡驚怖齷齪的絕望,她似乎發出過一點 點恐懼的聲音,又戛然而止,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堵到了她的嘴唇上。達威最後 撿起一張空漁網覆蓋到竹筐頂部,用繩子束緊了周圍,他對那裡邊說,我的蛇夫 人,祝你晚上過得好,我們明早見。 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夫人的一雙精赤的大腳蹲伏在竹編筐底,她身體前 邊和後邊的洞眼都是踮在空中落不到實處的。達威對大家說,在旁邊點一堆篝火 烤她,蛇怕火光,肯定要拼了命的找個陰暗角落鑽進去,啊哦……我都忘了,明 天吧,明天晚上再給我們蛇太的屁股眼子裡也塞根竹筒,免得那些蠢貨找不准地 方。 我沒有發瘋。我在山林里長大了三十年,還不至於就會被蛇真的弄瘋。十天 以後從芒市出發的路程重新開始。現在隊伍中有了更多半裸的男女背工,更多的 馬,他們和我一樣分別背運起所有的美國援助物資。肩背上沉重的竹筐使我俯身 低頭,而亮點是我帶著裝蛇的小竹簍子走路,它依然用鐵線綑紮垂吊,凌空懸掛 在我的胯部以下,籠子的口和我的陰道依然用竹節貫通相連。我的大陰唇也繼續 因為刺穿的痛苦而抽縮痙攣,她們憑著鐵尖的牙齒咬緊了圓竹管的口子。在我兩 條大腿的內側肌肉都被連帶的劇痛完全搞抽了筋以後,賈斯汀終於開恩,允許他 的學員給我的陰唇里注射進一支鎮痛劑。不過他們沒有理睬我鼻尖底下的這一半, 同是因為刺穿而正腫脹發燒著的下嘴唇。 緩解疼痛只是解決了問題的第一個方面,三條蛇的體重同樣絕不讓人輕鬆, 這個重任就得憑我自己來扛了。整個籠子像一個掛在雙塔中間的,沉甸甸的小銅 鍾,我上路以後就把它敲打了起來。這時候就知道給小簍子表面纏上鐵絲尖刺的 用處。它被我一步抬高的大腿推向半空,我的肉只能是頂著它的鐵尖走的,那上 面已經被戳劃出了血道血眼子,簍子飄蕩出去又反撞回來,仍然是扎著刺著,砰 的一下打回我的大腿上。我的膝蓋要是抬高了,同樣要頂上竹簍帶刺的底。一整 條路上我的肉和它的刺就一直玩耍著這樣相生相剋的血色遊戲。 一整條路上我的屄和三條赤練蛇輪番抽插套弄,我和它們肌膚相親,同穴異 夢,就像是一部既有美女又有野獸的童話劇。竹籠里灑遍了更多硫磺粉末,煩躁 鬱悶的大爬蟲輪番掙扎逃竄,它們其中總有一條能夠成功地鑽進我的身體最深處, 而另外兩條嫉妒它得到了這樣的運氣。它們攻擊它蜿蜒拖掛在外的尾巴,孜孜不 倦地努力著想要取代它的地位。總而言之它們三個會一直在裡邊為了爭搶一條女 人的屄,而沒完沒了地死纏爛打,一條因為煩不勝煩後退抽身的動物留出的空缺, 立刻就會被另一條更新鮮更活潑的動物填補。我邁出的每一步總是伴隨著陰道深 處蛇鱗的刮擦,蛇的細長身體扭擰曲折的律動,還有它們陰冷滑膩的吻部的撞擊。 那就是阿棟達威他們一路上調笑著要我仔仔細細,一遍一遍形容個沒完的,被蛇 輪姦的感覺。 按照背簍女奴的傳統,我走著撒尿。首當其衝的就是安置在我下體以下的竹 籠子。赤練蛇們在被女人尿水淋浴過之後就遭遇了更加倒霉的運氣。它們現在又 得要挨上電擊器了。阿棟閒著沒事就會靠到我的身邊走路,他那時特別注意地往 下觀察,挑逗那幾條寄居在我身體里的春遊性伴侶。 嗨,寶貝兒們,怎麼沒大動靜了?阿棟說。上去干她,狠狠干她的屄,你們 上邊是有人罩著的,你得使勁動換才行啊。阿棟按下電器開關往竹簍上捅,一捅 一準,一捅一下子噼啪的放電聲。 蛇被電打得激靈,我被蛇打得蹦。它從裡邊撞我的子宮口子,我不能不往空 里抽腿,我那一個步子也就落實不到地了。女人從裡邊挨上蛇這一下子是滿心裡 哆嗦的,而且它不會一次就完。它被電打到全身酸麻,每回都要竄跳個五六下狠 的才有點消停。這幾下已經讓我顛倒磕絆著兩支腿腳,踉踉蹌蹌的歪到路邊上去 了。 我背著大竹筐子不敢落地,不過人已經蹲到地下夾住了兩條腿。腰裡酸軟心 尖子上慌亂,我每一回都忍不住有眼淚流出來。它在裡邊突然又加上一下子。我 輕輕苦苦的喊一句哎呦。 我其實已經知道,我和我的蛇們的關係與十天以前相比已經緩解很多了。恐 懼使一些人瘋狂,但是如果那個女人最終沒有變到心智失常,她總要變成一個成 功的馴蛇女郎,畢竟……那怎麼也是一件真有女人學會了的行當。在我苦澀不堪 的臉皮上,或者多少流露出了一點點苦笑,按照我在光輝馬戲團里混飯的資歷, 我也許還該比別人學得更快一點吧。 被我的蛇們輪姦的再猛再狠,我最多也只能在路中站下那麼一個頓的功夫。 前邊的馬匹走得不緊不慢的可是不停留,跟下去就把拴我手腕的繩索抽緊了。走 在現在的道路上,拉扯我的不再是脖子上的細鐵鏈條,而是我被帶刺的鐵絲穿通 腕骨綑紮結實,緊緊併攏的兩隻手腕。我的兩條手臂青紫赤紅的顏色鮮艷奪目, 皮肉腫脹飽滿,通體浸潤著濃烈帶血的漿水。受傷到了這樣的程度,本來是輕輕 一碰,人就要捶胸頓足的疼到軟疼到暈的,不用說還能被繩子拖在馬鞍後邊走路 了。托美國的福氣,賈斯汀每天都要在這地方花費上許多份貴重的針劑,才沒有 讓創口惡化到不可收拾。她們在整個白天始終保持著一種長久延續的鈍痛,就像 是整個白天裡逐漸積聚的烏雲,等待著到晚上變成淹沒我的傾盆大雨。 我在那時候會聽到從半空中里傳來女孩清脆的尖笑聲。安一直騎在馬背上緊 隨我身後,她一直努力地試圖表現出折磨我的快樂心情。雖然她笑得並不總是那 麼自然而然的,我覺得她甚至顯得有些歇斯底里。 美國女孩安認識到她正在尋找每一棵柚子樹的努力中逐漸變得誕妄。很多時 候安幾乎會以為她看到的是自己意識中的想像之物。不過在每一個村寨的村口或 者後山,安最後總是能夠實現她的幻想。她會看到它樹立在自己眼前的樣子。和 北美冷杉那樣高大的樹木相比,柚樹幾乎是秀氣的,它們寬大的樹葉在山風中紛 飛招展,但是它們的身體仍然在熱帶喧鬧變幻的環境里提供了一個穩定沉著的存 在感。安從近處觀察它枝幹生長出的尖刺,它們修長銳利,青澀地隱藏在葉片之 間,像一種裝扮成水果的兇器。當安的隊伍每一次停留宿營,在一處偏遠小村的 村口空地卸下準備在明天分發的麵粉,輕鬆下來的馬們在山坡上悠閒地吃草,士 兵們樹起帳篷,背運的男女民工在篷外露天過夜,他們在篝火邊哼唱歌謠。安最 後奇怪地發現,在北部高聳的群山之間散布的,每一個這樣遙遠僻靜的山寨中總 是生長著至少一棵柚子樹。 遍體深棕顏色的女人孟虹和馬群一起站立在更遠一些的山坡上,她喃喃地對 阿棟說,犯……女犯人……奴才……哎呀奴才……棟哥啊,哎呦……棟叔……求 您別讓奴才再站著了,奴才不停氣的被蛇奸著啊,奴才腰酸的,腿軟的,實在實 在要站不住了啊…… 孟虹的胯部以下依舊弔掛著竹籠和蛇,她的身體里也依舊抽插著爬行動物的 身體,蛇當然不會依照馬隊的作息時間改變它們鑽探和扭動的天性。阿棟正和幾 個從寨子裡跑上山坡來看熱鬧的光屁股孩子逗趣,阿棟也需要為他持續的宣傳活 動找到補給資源。比方說那個竹籠子裡住著蛇,而且一直被女人的尿液澆灌著, 很快就會變得腥臭難聞,經常需要更換,他可以讓這些孩子們從家裡帶一些來。 阿棟不理睬孟虹的哀求,繼續用他手裡的電擊器給孩子們進行著示範表演。 孟虹抽泣喘息著,高一聲低一聲的哀叫和乞求行為也許只是個下意識的本能, 是她用自己外邊的身體,配合上裡邊蛇舞的自發過程。女人敞腿下腰挺腹後仰, 在她繃緊的肚腹上,那些肌肉團組的輪廓落差和創傷疤痕的凹陷尺度都十分觸目, 她們跟隨著女人向前聳動下體的姿態起伏抽縮,蜿蜒扭轉。她的身體里有一頭活 的小動物,她的肚子上像是有一群活的小動物。女人自己的肚子都蹦跳到那麼激 烈,她只能試著用自己併攏的手腕去捂。孟虹往前彎曲腰肢夾緊腿根,她把身體 聚攏成那樣抽縮的一團,兩臂按壓住小腹,在地下趔趄著向左向右旋轉,就好像 在大街上憋急尿的女人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羞憤到尋死覓活的就要跳河。這 個悲慘的女人已經站立不穩,但是她的蛇們在阿棟更加頻繁的電擊下,更加兇猛 地從內部攻擊她的子宮,她最後屈膝半蹲著,卻踮高了腳跟,在泥土裡像一隻笨 拙的蛤蟆一樣,哆哆嗦嗦地一蹦一跳。 孩子們包圍在這個光屁股光胯,而且有趣地在尿尿底下帶著活蛇的大個子女 人前後轉圈,那些大蛇還真的一直在往她的尿尿里鑽呢。阿棟跟他們說,好玩吧? 以前沒見著過吧?阿棟說,你們等會上山去找找,明天也給叔叔抓幾條回來,叔 叔要有些更生猛的蛇蛇跟這個大屄玩哦。嗯,你們誰家裡會有小竹簍子呢,采蘑 菇用的那種就行,叔叔用鴨子跟你們換,騙你們是小狗子。 我說還有啊,你們以後學會了可以掰幾根小樹枝子當選票玩民主選舉,一人 一票選出來你們最想玩的是寨子東邊的阿花呢,還是西頭的鶯子,然後你們就讓 她自由選擇,是用屁屁的還是用尿尿的跟蛇搞…… 這可真是個言傳身教的好民主課。疲憊不堪的衰老女人在他們中間不斷嘗試 著用自己身體詮釋爬蟲的連串奇思妙想,表達出所有淫猥怪誕的形體語言,她一 邊抽泣著哭出了聲音。阿棟終於寬宏大量起來,顯然他主要地是因為不耐煩了。 好啦好啦,光屁股女共黨,跪下吧歇會吧。 質樸但是好奇的山寨居民在第一天裡都會聚集到村口來,圍觀他們這一支奇 怪的隊伍。安和賈斯汀吸引了大家的主要興趣,即使火星叔叔馬丁在當天早上降 落到那片空地上,他所能得到的關注程度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與安和賈斯汀相比十分不同,L謹慎地保持了他簡樸的外觀。L穿著布鞋, 寬腳管半短褲,東方式的斜襟布衣,還在頭頂圍上了一副大包頭,他把自己假裝 成一個當地出身的楠族中年。生活並不容易,L原來是一個具有職業自豪感的, 總是隱藏在幕後運籌帷幄的情報軍官,現在不得不親力親為地投身街頭群眾運動, 他肯定是從心裡恨透了這副打扮。L和寨里的頭人勾肩搭背地表現出豪爽的樣子, 達威還有果敢的漢人小羅跟在他們身後,他們一起走到頭人家的吊腳竹樓上去, 商討明天的物資分配方案。 在工作開始之前的最後一個黃昏大家抽打孟虹,驅趕她走向安已經找到的柚 子樹。阿棟允許她坐下並不是因為偶發的善意,而是因為下一個節目就要開始。 孟虹坐在地下面對那個年輕男人開放雙腿,這樣阿棟可以觀察到她陰戶紅腫潰爛 的情形,並且想方設法的把竹筒和籠子從她的屄里取出來。當然她的陰唇上已經 有很多小洞眼了。安沉靜地坐在旁邊,她把剛剪出來的一些碎布條遞給阿棟,男 人附身下去,把碎布黏貼到女人陰唇的表面上。阿棟把它們分貼在左邊和右邊, 注意留出中間的洞穴。可以回想起來整整一天中那些爬蟲對這個洞穴的激烈抽插, 使她一直在產生旺盛的分泌。她的陰唇因為流淌著血水和體液而具有很高的粘連 性質。 孟虹在接受審訊時供認過,她體表皮膚的敏感程度經過印度的治療已經有些 好轉。另外她現在全身都是紅腫的和潰爛的,全身應該沉浸在無邊無際的疼痛之 中,所以有沒有纖維,這些纖維對於她的神經有多大影響,都已經不是首當其衝 的要點了。 安本來想做的是把孟虹捆到一棵柚樹上去。但是安後來發現,在那些年長的 樹木主幹上,它們的針刺都已經脫落,為了保護自己的嫩芽不被牛吃,柚樹自衛 的木刺總是生長在更加青澀一些的枝條上。以後他們就把她的手臂懸吊到樹木斜 生的橫杈,讓她前後臨空著亭亭佇立在柚樹之前。阿棟和他的人從更高的地方砍 下樹的枝條,它們尖刺累累,枝繁葉茂,像一些放大了十倍的玫瑰花枝一樣。 是這樣的,安和阿棟在發放物資開始的前半個晚上用帶刺的小的樹幹和大樹 枝條碾壓和抽打孟虹,即使她已經是一個非常瘦弱的女人,肩背和臀仍然是她附 著有最多肌肉層次的地方。柚的木刺在那裡刺穿她的肌肉,很多因為筋絡柔韌的 牽絆而折斷了,但是因為她的身體始終處在激烈的晃動中,斷木仍然會將她的肌 膚穿插切割出深淺不一的傷口,既有貫通的也有撕裂的,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唯 一重要的是要有流淌的鮮血。阿棟也把砍下的枝杈削成稱手的棍棒,打擊她的大 腿和小腿肚子。她肚子上的皮肉更輕更薄些,他把樹幹按壓在那上面滾動拉扯, 柚樹枝幹像一些滾軸一樣旋轉著壓榨過她的胸脯,把倒刺插播進她乳房縱深的脂 肪層中。 安在離開芒市以前準備了棉布。白色的,可以被人們入殮所用。這些棉布折 疊成一些整齊的敦厚方塊,被放置在孟虹自己背運的竹筐里。安在現場把它剪成 許多一指半寬的小白細條,粘貼到受刑女人流溢著鮮血的全身各處,胸脯,肩膀, 甚至腋窩裡邊,它們漸漸的被紅色的血水滲透。這以後孟虹被允許躺在地下過夜, 阿棟幫助安生起一堆篝火烘烤她,等待血液凝結。安坐在女人虹的身邊,和她一 起默默地等待明天那個嗜血的日子到來。安問,你一直是赤身裸體的,沒有衣服 遮掩,你現在可能會因為穿上了些東西而死……活活的疼死,你現在花哨的像個 艷舞女郎了。你會不會覺得……這是個好的安慰獎呢。 為了讓她恢復體力賈斯汀甚至開出了鎮靜劑和安眠藥,那個女人閉目休息, 一聲不吭。阿棟和小羅正忙著用空餘出來的竹筐,還有帶刺的柚木樹枝樹幹為她 拼裝明天的馬車。 我在我媽媽死後看過很多折磨女人的書,我會覺得……東方語言真有些特別 的地方,比方說是……關於那種叫做披麻戴孝的事。安環抱著她自己彎曲折攏倒 胸前的膝蓋,沉思著說,有一天能在一個活的女人身上試驗這一切,讓我覺得 ……生活並不是我一直以為的那樣絕望,或許公平有時真的是存在的。 在亞熱帶的山林之上其實並不存在一個正確的春天。在涼季之後也許會有一 段留給青草生長,讓花們迅速開放的短暫間隙。那個季候的突然跳躍,總是像一 個在適宜的溫度和水分中,迅速成熟的的榴槤砰然落地一樣,幾乎只是相隔了一 個春夜,新升起的太陽已經變得濃稠激烈,將山坡和樹木籠罩進入火焰一樣的熾 熱光芒之中。 在這樣一個熾熱午後的太陽和藍天底下,我看到我眼前的山間小村像一個虛 假的布景。它有著出乎意料的空曠的入口,那些凌空地支架在竹杆上的高腳小屋, 鋪蓋的房檐和架高的圍欄總是凌亂鬆散的,它們顯得異常的低矮羸弱,而且彼此 間相隔有很大的距離,這使村落獲得了很多孤單荒涼的感傷想像。那些山竹叢和 一些零星的小樹在村裡稀疏萎靡的生長,我的感想是在我視線所及之處,我見到 的唯一鮮明的事物是大片裸露的紅土。從這個小山村中間穿過的道路本來應該是 蜿蜒盤旋,崎嶇起伏,但是它現在寬闊平整的像一個廣場上的舞台。 我騎在很高的馬上參加到這場演出中去。我設想了這是一部西部電影中的片 段,角色安是一個孤獨勇敢的好人,騎在馬上,帶著一支槍,我真的找L要來了 一支手槍掛在腰間,正走進被壞蛋們欺壓蹂躪了很久的沙漠小鎮中去,去找回使 命,復仇,報答,家庭,愛和被愛等等所有好的東西,我被這個幻視刺激的想要 哭出來,因為我已經從內心裡知道這一切都並不是真的。我在面對著這個空曠虛 無到不真實的布景的時候,已經知道所有事物,在它們開始以後,就不再是任何 人事先能設想的那個樣子了。 我在以後回憶的時候覺得,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聽到那個女人頸上的銅鈴發 出過聲音,似乎是到結束也沒有。我以後回想到那一整個下午似乎都無比安靜空 寂。艷陽高照。那一直是一個非常炎熱,非常沉默,並且令人心底生出無言恐懼 的序幕,我以後會一直回想到這一天的開始。我的女人正赤裸的,光腳的,拖帶 著滿身鐐銬,從我的眼睛底下慢慢的走向到布景的前方去。女人的額頭上帶著黑 字,臉上帶著紅色的烙印,腫脹的嘴唇外翻凸出,那使她像一個一直維持著慘笑 的小丑。她也仍然在胸口下懸掛著木牌。有一個年輕的趕馬人被安排好了在最前 邊牽帶女人,他赤裸上身,下垂的手中握住一條連繫女人脖頸的鐵鏈,他做這件 事跟他在山路上牽帶著他的馬們的時候一樣,毫無不同之處,他平俗的臉上也全 無表情。棟和小羅一左一右走在道路兩側,在棟這裡確實有一匹真正的大馬,事 情剛開始的時候是由棟把它牽在手裡,那匹黑色的馬既沒有騎人也沒有背貨。棟 的另一隻手上握住電擊器,他沒有規律地從後邊電擊女人的腰背和臀部,使女人 有時突然地扭腰抽腿,奇形怪狀地蹦跳。女人被穿透綑紮的小臂現在是從肩膀上 方曲肘朝下,背負在她自己的脖頸之後,她的手腕在那裡和金屬項圈的後緣綑紮 在一起。略略俯身前傾的女人在肩膀和胸脯上束緊了一些馬用的皮條挽具,這套 挽具和它連接的繩索使她在向前邁步時拖動起她身後的馬車。赤裸戴鐐的女人在 空曠的大路上獨力拖行著的,實際上是一個充斥鄉土氣息,簡陋隨意的鋪墊捆卷, 由兩個大竹背簍一前一後拼裝而成,空竹筐支撐起了一張用柚木枝杈綑紮編織的 平面。女人將在進入村寨後的某個時刻,躺臥到那上面接受男人的姦污。 女人孟虹正拖拉著她自己的祭祀寢具走向行刑的場地中間。紅白相溶的布條 在她赤裸的棕色身體上下各處飄舞,她像一頭正在脫毛的狗熊一樣給人以手足無 措的虛弱感,像一隻剛生出一些花羽毛的半大公雞一樣惹人發笑。更加文藝一些 的話,我甚至可以想像她是一隻飛舞過的蝴蝶正在努力撲閃著翅膀,不過她應該 已經知道曾經的翅膀現在只是些碎裂的莫須有之物。她只能用赤裸殘缺的步足在 熾熱板結的紅土表面亦步亦趨地行走。 這個空虛的舞台上並不是因為完全沒有出演的路人若干,才顯現出這樣的沉 默寂靜,實際上在我的這個場景中擁擠著許多的群眾演員。他們的無比缺乏的存 在感只是因為他們從不發出聲音,他們也沒有神情和肢體表演,他們甚至幾乎沒 有面容。這個村寨里有上百的居民遵從家族長老的安排,走出到家門之外,他們 把自己安靜地隱藏在屋檐底下以及小竹叢林的背後。 我在事先並沒有能夠想像得到,村中的居民能將酷虐和流血排演成這樣一場 間離荒誕的神秘啞劇。村民中的男人按照一定是事先指定好的順序,走到空曠的 道路中間來,被選定的那個人皮膚黝黑,神情呆滯,穿著大褲腳的半長褲和一件 靛藍的斜襟衣服,他長著蛇一樣空虛無神的眼睛,凝視站立在他身前的赤裸女人, 他們兩個人在那裡進行了某種神秘奇異的短暫對峙。被選中開頭的這個人伸手攥 緊女人腹肌上的一小塊碎布,並不迅速也不遲疑,他撕扯的行為幾乎是不緊不慢 的,但是女人因為拉扯的力量向他跨近了一步,貼在肚子上的那東西是被女人自 己的凝血,緊密粘連在女人自己的皮膚上,女人的皮層通過敏感的神經末梢,幼 稚的毛細血管,還有滑膩的脂肪和彈性結締組織,緊密生長在她的肉質軀體之上, 現在這些東西掙扎抽搐著迸裂綻放,從她的肉質中破空而去,女人赤裸的腹部上 顯現出一個四邊形狀,邊緣破碎的赤紅的小水窪坑。這時候是有血的。女人低頭 看了一下湧上身體表面的血,她全身有一個其實並不非常激烈的顫抖,女人只是 跟隨著跪到地下去,就好像她是因為凝視著那些正撲簌簌滴落到紅土上去的小血 顆粒,為了更近些看到更加清楚,變得有些著迷而已。她就是那樣俯伏在地下接 受了男人的進入和抽插。那個男人撩起他的褲腳就可以使用上他的生殖器的,他 也旁若無人地緊貼住女人光赤的臀部,同樣是使用的跪姿劇烈聳動身體。男人是 那麼急迫地想要射出自己,甚至毫不在意他自己的膝蓋也被砂土磨損受傷了。 這是在這條路開始地方的第一次,第一個男人。女人在性交結束後抽動肢體 從紅土地面上撐持起來。她脖頸上的鐵鏈隨即被從弧形抽緊成為直線,阿棟也把 電擊器頂在她的屁股上放電一次。下一個男人已經從路的另一邊悄無聲息地迎面 走了上來。女人在一個半裸少年的牽引下,拖帶著竹木拼裝編織的荊棘馬車,去 迎接將要撕開她的皮肉,然後進入她身體的下一個男人。受刑的女人帶著滴落的 血點和全身染血的布條,把這條路拖拽著去向更遠的地方。 我騎在馬上遠遠的看到這條路上濕潤的紅色印跡,漸漸地從星散疏離變到濃 稠緻密,在更加寬廣的地方,更深厚地淤積起來,在以後還明顯地混雜進入了白 色的精液。在路程的後半段這條精血赤肉的道路變成了涓涓流溢著清徹透明粘液 的溪流,泛動帶一點點肉黃色的小的波濤。所有這一切最終在亞熱帶的太陽烘烤 下變得干硬光亮,就好像一種晶瑩的琥珀製品,在凝結的熾熱漿汁中包覆溶解了 小的生命。即使我的馬蹄踩踏在上面都沒有把它弄碎。 安聽不到人說話的聲音,也聽不到銅鈴。但是她的確聽到在這條琥珀凝結的 道路遠方一直瀰漫著暗啞的撕裂聲音,人肉撞擊發出的噼啪的震動,看到每一次 噴濺的精液真實地從女人的大腿之間爆發開來。阿棟更加頻繁地使用電擊器催促 女人繼續。在憑藉自己的步行經過了十二個男人之後,脖頸被人生硬地拖拽著, 女人又用膝蓋和手肘爬行著經過了另外六次性交。那時血液已經在女人的全身各 處汩汩流淌,她像一匹全身各處被噴塗上了鮮紅條紋的斑馬。再以後她就趴伏在 地下遲緩地喘息,無論阿棟怎樣電擊都沒有作用了。 阿棟和小羅把披麻戴孝的女人從地下拖拽起來,架住臂膀放置到事先為她准 備好了的刺床上。阿棟把他牽著的馬韁繩交換到領路背工的手中,領路人現在不 用牽扯女人的脖子,他把拖帶竹柚刺床的繩纜從女人身上解開,繫緊到馬的背上。 如果女人不能夠再行走著展示自己的裸體,沒有關係,她可以躺臥到荊棘之中, 讓馬拖行著展示給剩下的村莊。 你要扯開她的什麼地方,奶頭嗎?阿棟和和小羅仍然伴隨在女人身邊,在前 一個男人結束之後翻動女人的身體,讓她輪換著仰天或者俯伏地接受更多男人的 姦污。由於在女人身前身後各處都粘貼有安的布片,順序交替可以使撕裂的過程 更加均勻合理。她剩餘的那個奶頭確實被安貼上了布條,也終於被人撕扯掉了。 或者是女人乳尖上的皮層過於輕薄,所以現在那上面雖然是像剝掉毛皮的桃肉一 樣玲瓏如滴飄飄欲墜,但是仍然維持了一個帶有一點奶頭氣韻的外形,有點像是 一個正在氣惱的少女的小嘟嘴唇一樣。她只是被完全剝除了原來表面上緻密起褶, 顏色厚重的小芽顆粒,而變成了一種半透過光線的岫玉質地。 這時女人的身體已經像一個泛濫的沼澤池塘,蕩漾著帶有血絲和血塊的清新 漣漪。她已經沒有多少血液可以流淌,像摘下一朵梨花殘留的一個花萼一樣,被 一絲一縷抽拔出去的肉根和肉莖,在她們原本與肌體紮根相生的地方殘留下深深 陷入基底的空穴。在洞穴底部有一些蜜汁一樣的東西浸潤。如果她的乳房曾經被 形容為一個踩踏碎裂之後的粉色瓜瓤,那麼她現在已經變成一場血紅的暴雨橫掃 過後的梨花樹林。 在那時發生的令人尷尬的問題是,女人身上粘貼的纖維條縷終於被撕扯乾淨 了。排在二十四也許第三十一順位上的男人,手指正困惑地在女人全身上下林立 的殘皮碎肉中遊走,試圖找到一點最後遺留的布片。他已經把她在柚樹枝條的針 刺上翻過至少兩個來回。這個男人駐足伸頸,又俯身低頭,他把眼睛放到了很近 的地方才發現女人的兩腿夾縫之間似乎還有些飄搖的懸掛粘連,可能不是從肌體 上脫落的肉皮。他把手深入進去仔細摸索了女人的整個下體,經過更多回合的進 出,很可能終於攥緊了被陰道分泌液固著在陰唇內側里的一點碎布殘餘。 L的人正等待在村外的空地上,他們將憑藉這些沾滿鮮血和女人肉質的布條 分發麵粉和其他的輕工業品援助。這是L向山村的居民確定的分配規則。而寨里 的頭人也悉聽尊便地接受了這樣古怪的條件。反正……那是你們的恩惠,你們有 權確定你們想採用的任何方法,只要最後能給到我們手上就好。 天助自救者,烙餅既不免費也不平均。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這是你能否得到拯救的首要問題。在一個既有上帝又有魔鬼,既有光明也有黑暗 的世界裡,一個人類必須選邊站隊,站在我們這邊的,你將獲得麵粉和鴨子,站 在另一面的他們……全都是毒蛇。 實際上在今天孟虹胸口上懸掛的木牌已經被刷過一道白漆,重新書寫上了一 條極具宣傳力量,能像電擊器一樣直達人心的口號: 干共產婊子 領美國麵粉 這是歃血盟誓的遊戲規則,你必須砍掉敵人的腦袋,表現你的決心和勇氣才 能令人信服你是值得的朋友……當然了,如果你實際做到的,是撕掉女敵人屄上 的皮,讓她的經血濺你一手,你也就可以算已經具有足夠的誠意和決心了。 安屏住呼吸等待那個男人繼續。直到他確定無疑地抽出手來,攥緊的布片上 粘滿了女人屄上的皮,他的手上濺滿了女人下身噴濺出的血和漿汁。女人安還有 些年輕,她也許要經過很久以後才會和那個已經有些年老的男人一樣認識到,一 旦握緊住到手的事物,就不要再放手了。我們能攥進手裡的本來就少,而且在生 理、安全、愛、尊重和自我實現之間,不要讓那些偏上層級的莫須有之事,和自 己的基本需求衝突起來。因為如果他住在一個小的山村裡,那麼以後,永遠,他 可以確定他不能再有機會得到足夠代替那些現實麵粉的下一次選擇。物質,只有 你掌中拳握的物質才是你自己的。他站在乾結炙熱的紅土地上,而高尚的情操和 憐憫屬於且只屬於天上的神祇. 全寨的鄉民們沉著機械地繼續他們早已確定的順序。女人本人和行刑方式的 任何改變與他們無關。他們穿著靛藍的,或者緇黑的深色衣服,從他們藏身的竹 樓屋檐下悄無聲息地出現,走過大路上整片耀眼的陽光,走到赤裸的,遍體鱗傷 的女人身前和她性交。他在一陣劇烈的抖動中明顯地射出精液之後,拔出他自己, 謹慎地沿著道路邊緣從阿棟和小羅,安和她騎著的馬身邊經過,回到村口那邊去 領取獎品。而那時在他們的反面,在阿棟和士兵,安和馬的注視下,下一個男人 已經在受刑女人身前撩起褲管,摸索著掏出了新的生殖器具。他們機械的如同鍾 擺搖晃,沉默的如同柚子成熟,他們像蛇群一樣黯然失神,也像蛇群一樣堅韌持 久,執念而且綿延。 安是一個小女人,她只重視與她個人相關的感情,並不會特別有條理地去考 慮數學問題。這個寨子中可能有四十戶以上的住家,而她只是往孟虹身上粘貼了 也許三十塊布片。撕下的碎肉太多她可能真的就會直接死掉,她還想讓她赤條條 的身體上一直流淌著鮮血和體液,去走遍千山萬水呢。 首先需要確定的是姦淫必須繼續,否則木牌上的政治承諾將變得虛偽。第二 要制定合理的認定程序,保證一個真的干過屄的男人真的得到酬謝。在天色已經 開始黑暗下去的村外空地上,達威守衛在高大的麵粉口袋堆垛,豬肉罐頭和很多 包裝花哨的輕工業製品前邊,召喚他喜愛的神靈,他像一個真正的印度人一樣使 用竹笛做這件事。達威盤腿而坐,他婉轉地吹出一支古樸而傷感的無詞謠曲,那 條在他身前盤繞的蛇跟隨著嗚咽的聲音蠢蠢欲動,從地面上伸高起來。它有一個 擴展的扁平胸部和閃爍不定的分叉的舌尖。所有切實擁有人肉布條的男人,都已 經沒有爭議地領到了一整袋五公斤裝的麵粉和一罐軍用午餐肉,而且還附加兩塊 肥皂和一支牙刷。現在輪到的是那些沒有憑據,但是自稱有資格的男人,他們垂 手在大腿中部提住褪下的褲腰,暴露出自己的生殖器官從達威和蛇的前面依次走 過。蛇用信子在虛空中探索著他們,它突然厭惡地把自己甩向後方,好像被一根 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這個人很好,他是咱們的狗娘養的。賈斯汀在安身後輕聲嘀咕著。然後他大 聲些說:「看,當你選擇和一個共產主義女人交戰的時候,甚至連毒蛇都不再有 膽量傷害你!」 安把這句話翻譯了出來。他領到了他的麵粉和豬肉。達威的毒蛇在面對另一 條男人生殖器的時候變得無動於衷,它繼續沉思著伸展和左右搖晃,沒有顯出畏 懼退避的樣子,達威說,它認為你沒有做……或者做得不夠好。 這個男人被有禮貌地領到排列的隊伍之外。他也像一個樸實的鄉民一樣,懦 弱地辯解。我沒有想要欺騙,我是誠實的。他顯得既惴惴不安,又十分的惶恐和 委屈。沒有關係,沒有關係的,阿棟撫摸著他的肩膀安慰他說,你能做到更好, 你當然可以。他把他領向已經被黑馬拖拽回來,仍然躺在荊棘之中的女人。她和 她的柚子馬車一直被停放在稍遠些的地方,但是可以為那些運氣不夠好的男人提 供補充測試的機會。達威回過身去悄悄對安說:「阿棟這個人……唉,他該在走 到半路的時候往她的屄上再撒一次硫磺的。」 當然是這樣。因為孟虹的身體一直跟沾了硫磺的蛇打交道,那才是和她維持 過一段親密接觸的男人們,能夠被其他的蛇分辨出來的原因。 在我們啟程前往下一個村子的時候,發生的第一個變化是孟虹不能再背她的 竹筐了。賈斯汀以後會給她在全身撒滿消毒藥粉,既可以吸收她的血水也可以阻 止感染,他整晚整晚地為她滴注葡萄糖漿,甚至毫不吝嗇地為她輸入戰地乾血漿 補充失血,他找來三個隊里的女背工,為孟虹挑出全身的木刺,他也繼續控制孟 虹手腕傷勢的惡化速度。但是他抱怨說,安,這是你的問題,我只說過我能讓一 個活人保持好的工作狀態,可我沒有說過能讓一個沒有背脊的人繼續背竹筐啊, 這不是醫學問題,這違反已知的物理! 好吧,在更多的鎮痛劑和安非他命之後,至少賈斯汀還是做到了讓孟虹能夠 站起來走路。阿棟能做的是在出發前給孟虹重新安裝上他的蛇交竹簍,他實在是 太喜愛這個且走且奸,而且是蛇奸加輪姦的創意了。他在上路以後也一直趕在孟 虹的身邊用電擊器刺激那些爬蟲。為了滿足粗手指頭和fgdtry那些人變態 的惡趣味,阿棟找賈斯汀要來醫用酒精倒在孟虹的腳上點燃,在女人整片腳底都 脹滿大的水泡以後用柚樹的針刺穿破它們,他請求賈斯汀在那裡使用激素和普魯 卡因控制她的疼痛。在失掉了厚繭和體表皮膚的保護之後,孟虹的傷口裡清澈稚 嫩的赤裸筋膜和肉瓣在繼續光腳的行走中被砂石研磨成了渾濁的蛋白質懸浮溶液, 她們黏附,滴落,有時還帶有依舊是半固態性質的團絮狀纖維物,濺灑出她踩踏 的地方。這些在前一秒鐘還屬於一個赤裸女人身體的,新鮮活潑的組成部分從她 的生命中離散出去,正在炙熱的紅土砂壤上漸漸枯竭,變成一個一個淺紅,生硬, 形狀完整清晰的,腳趾和肉掌足跟的印記。在藥效過去之後,光腳的女人還將有 一個整夜獨自回演這些層層撕裂剝落,漸漸抵達赤足足心的劇烈痛楚。 孟虹仍然是被馬拖拽著穿通的手腕,徒步走過了更多的山野道路,她也在到 達的每一個新村莊裡,徒步拖拽著尖利的一整捆柚樹墊鋪,用血肉和碎布安排美 國援助的分配。桑達頭人的松欄大寨是L和賈斯汀選擇的第一個較大規模的居民 聚集地。孟虹那時全身是凝結著淺黃色的肉痂的,但她還是可以站立在馬屁股的 後邊,看到熟悉的桑達土司朝向她迎上去。 同樣已經有些顯出老態的桑達土司圍繞著女人的身體轉了兩個圈子,嘴裡發 出嘖嘖的聲音。可憐啊,可憐啊,怎麼還沒死得了啊。他對我喊叫道,嗨,美國 小妞,看在我老桑達的輩份上,要是我在我們大寨的中間空地上脫了褲子干她, 你能說服你的老闆給我算雙份的嘛? 當然,他沒有那麼干,他是說笑的。不過桑達已經安排了他的大寨和每一個 已經經過的村落一樣,每一個男人操一次孟虹,撕掉孟虹身上的一塊碎布,並且 用那東西換到一包五公斤裝的麵粉。除此之外還有達威和他的蛇判有效性的認證 問題。考慮到桑達所管轄的人口數量,他和L預計會需要三天的時間做完這項工 作。阿棟也會在每天晚上結束以後給孟虹粘貼一遍新的布片。 桑達的一個特別之處是他種植鴉片。L為此在他事先對主人的拜訪中帶上了 孟虹。孟虹又一次赤裸地跪立在傳統楠族大木屋寬敞空蕩的一樓地板上,默默靜 聽一整堆男人坐在她身前高聲談笑,饒有興趣地討論怎樣當眾輪姦她自己,並且 撕裂她自己肉體的完整安排。桑達揮舞著他的大手說,找個奴娃子去抱酒來!一 個裝紅薯燒酒的瓦罐很大,所以要抱。「讓她來,讓藤弄女土司跪在地下服侍我 們,讓我們的光屁股女長官來!」L假裝粗俗地禮讓道。孟虹爬到門口去接過那 些酒罈,她把它摟抱在胸前繼續用膝蓋行走到每一個男人身前停下,等待他用木 碗舀出酒漿。孟虹的手始終是用鐵線穿透的,她已經沒有力量傾倒瓦罐了。L也 被感染到鄉土豪情大增,他把酒碗伸進壇里碰到了壇底,於是他抬手抽了孟虹一 個嘴巴,他說,沒酒了為什麼不換一個?給你的主子丟人嗎! 唱一個,老妹子,站到前邊空地上唱一個,跳一個,跳我們楠族的敬酒舞! 為明天就要強姦你,並且即將撕碎你皮和肉的人舞之蹈之,嘶啞作歌使他們 快樂,你的手臂中環抱著為你的奴役者和施刑者歡樂暢飲的酒。這是你自己出生 成長的土地,你自己的繁衍生息的鄉親。你不能僅僅沉浸於對你祖國的那些偉大 方面的愛,你總有一天會認識到,你也要熱愛它的兇狠殘暴,無畏無恥,卑鄙貪 婪,和所有知行泯滅,渾然天成的人民。 孟虹扭動的腰肢上扭轉的只有綻放的皮肉裂口,她搖曳的赤裸胯骨上也只有 綻放的裂口。她身上的創傷是五天前在上一個村落里形成的,現在剛開始有些收 干癒合,孟虹現在努力地拖拽牽扯她手腳上的黑鐵鏈環,站在地板上伸展肢體, 她把綑紮在一起的兩條手臂高舉過頭頂,虛弱痛苦地綻放開自己,但是在她輕輕 頓足踢腿的時候,從她奼紫嫣紅顏色混雜的水淋淋的腳底板下,總是濺開渾濁滑 膩的漿汁。 在這些快樂氣氛被酒和舞蹈的女人差不多推進到高潮的時候,L會適時地提 出鴉片問題。他貼近到桑達耳邊說,她告訴我們你賣鴉片。你有很多鴉片。 你懂的,賈斯汀和安是世界的領袖,人類希望,他們聽到這種事不能假裝沒 有聽到…… 桑達大聲否認。他當然沒有,他的寨子只種玉米。我要和這個蠢女人對質! 他喊叫到,叫那個丫頭過來,過來,從她那個癱子爸爸開始,藤弄就一直在跟我 們寨子作對,她只是在撒謊! 舞蹈的孟虹重新俯伏倒地板上,爬行,當她跪立在老桑達跟前時已經在瑟瑟 發抖,她自己知道那還遠遠不夠。她開始沉重地向桑達磕頭。桑,桑達頭人… …她在磕頭的間隙中哀求他說,饒了……犯罪的女人孟虹吧,求你……求求你 ……孟虹被打得實在實在是沒有辦法……放過藤弄的奴才孟虹吧。 告訴我的尊貴的客人們,我老桑達沒有撒謊!藤弄的女人都是搬弄是非的長 舌頭女人,你自己親口告訴他們! 桑,桑達頭人……女人用額頭觸碰地板發出細碎的聲響。饒了……犯罪的女 人孟虹吧,求你……求求你……孟虹被打得實在實在沒有辦法……放過藤弄的奴 才孟虹吧。 阿棟露出了一點點笑容。他說,桑達頭人,我們楠族人都知道……要讓一條 狗聽話得帶上棍子。 桑達朝我飛快地掃了一眼,又看在L的臉上,他用詢問的語氣開始說話: 「尊貴的客人……」L和藹地向他點頭微笑,是的,是的,美國人都是好朋友, 他們總是會尊重我們東方文化的。 啊,尊貴的客人,我們楠族男人是帶刀的,總是帶著刀的。刀子是男人的膽。 楠族男人也是講義氣的,我們絕不會朝向一起喝過酒的兄弟拔刀。老桑達沉穩有 力地站起身體,朝下俯視孟虹低垂的後腦和披散開滿地的黑長髮絲,女人仍然畏 懼地趴伏在那裡,老男人彎腰掐緊了她的後脖頸子。 桑達這時候拔刀。那是一把很小的形狀簡單的匕首,但是刃口鋒利。刀刃在 切劃開女人背部的時候簡明輕快,不過那些層層綻裂翻卷的透明薄膜,大致上全 是女人背脊上剛剛開始半凝固的血小板細胞和蛋白溶液。女人有些微弱的喊叫和 掙扎,桑達輕而易舉地壓制了她。老頭人說,招待客人要有鹽的,鹽呢? 這是在他的地盤,大廳周圍一直等待著一些女孩子,被桑達叫做所謂的奴娃 的。她們柔順地膝行上來捧起鹽盒。「抹到她上面!」桑達簡單地說。 女孩纖細的手指撮起白凈的細鹽,撒到女人肉汁淋漓,骯髒污穢的棕黃色裸 背上。女孩表情安詳,手腕輾轉,她一點也沒有遲疑地把手掌緊貼上去,柔和地 摩挲按捺起來。 桑達把孟虹的臉從地下提起來對準我們全體。你現在怎麼說? 天哪……沒有,天哪……天哪……天啊…… 她顫抖了很久一直說不下去。主人沒有吩咐,小姑娘的手仍然撫摸在她的背 上,一直沒有停止。姑娘有規律地檢出更多的鹽粒往孟虹的傷口中慢慢搓勻。 哎呀天哪……天啊……天啊……沒有,真的沒有……奴才孟虹沒有從桑達頭 人這裡運過鴉片……那是些肥皂……鹽……都是鹽,天哪…… 阿棟跨步上前的時候也是抓她的頭髮,但是是把她往上提高。棟同時在下邊 用棒狀的電擊器兇狠地衝撞女人的陰戶,孟虹的下體寬闊鬆弛,阿棟只搖晃了兩 三下就已經把長條的塑料棍子塞進去一大半。他說,你這個撒謊的無恥女人,你 在你說過的每一頁供詞下面都簽過名字的!他斷續著開啟了三到四次電擊,每一 次都讓女人綻放著所有皮肉裂口的臀部,從我們眼睛底下竄跳起來又跌落下去。 她本來是跪立著面對所有的人,電擊似乎使她的腿部肌肉劇烈收縮,使她的屁股 短暫地飛升到了比她頭頂更高的地方。那真是個會令桑達印象深刻的科技展示。 阿棟的語氣異常平靜。他說,你再說一遍,關於鴉片的事。 孟虹趴在所有人的腳邊上慢慢扭動自己,她的嘴臉上淌滿了眼淚和口水。她 虛弱地說,是……是的……鴉片,我說過,鴉片…… 多少? 很多……它們……很多……十匹馬馱著的……很多…… 阿棟滿意地看了一眼桑達,他說,尊貴的桑達頭人,又輪到你了。 在每一個和孟虹達成過鴉片交易的大小村寨中,孟虹在一場酒宴開始的時候 為賓客們捧酒,如果她能做得動的話,還會歌唱和舞蹈,而在臨近結束的時候她 總是會在主人和客人輪番的逼問折磨中昏死過去,沒法再為鴉片交易提供準確的 數字了。談判雙方在失掉共同的目標以後添酒回燈重新開宴,總是會在大笑和暢 飲中得到一個折中的結果。通常是孟虹的馬隊每次能夠收買到的鴉片的一半。L 是領著全套美國軍械武裝起來的三十個士兵來的,他代表國家甚至可能是國際禁 毒機構沒收這些毒品,並且付給種植者也許相當於市值一半的價錢。他還可以把 這些開支向當地政府申報為控制毒品種植的宣傳費用。當然L是留意著不要把當 地的豪強太過分地逼迫到絕境里。 在達成雙方認可的協議之後,醉醺醺的L摟抱住醉醺醺的桑達土司,大哥, 老兄……從今天起你就是美國的朋友了……我們……美國……有很多的錢……槍 ……跳舞的女人……給你們……啊,還有啊,別再擔心那個女人和她知道的秘密, 她永遠不會說出去的,我告訴你啊老兄……她會被割掉……舌頭,是的……舌頭! L爆發出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他覺得自己正在透露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她… …不會再多嘴了,L舉起一根食指在嘴邊晃動著加強他的說服力。割掉……舌頭! 那就只是一個我們……和你……的秘密了……美國,呃……的秘密! 可憐的賈斯汀。剩下的事又輪迴到了賈斯汀和他的強心針劑方面。也許就是 從三天三夜之後的松欄大寨開始,掌握美國科技的賈斯汀終於認識到他不得不放 棄了。他說,好吧,我得承認,普世價值在東方也會遇到它的問題。我認輸。 在普世價值結束的地方,就只能是阿棟們的更純粹的中南亞洲。再也無力行 走的孟虹現在被放置在一匹馬的背上,馬背上馱著用兩塊木板支撐形成的一個尖 峭屋頂的形狀,這個尖銳的邊沿用來承受並且將會楔入一個赤身女人的陰部。這 就是他們東方用於將女人赤身示眾的所謂木驢。書上說木驢的正中部分還會安裝 上一段木頭橛子,這段木頭可以被做成挺立起來向後傾斜,也可以往前。出乎意 料地,阿棟要的是一個往前斜置的安排。當孟虹騎坐在她的木驢上的時候,這截 凸起被安插進入女人的肛門,它在整整一天的顛簸中堅持不懈地聳動搖擺,摧毀 女人肛門開口環繞的皺褶和肌肉,抽插翻攪她的直腸,而且會被她的身體弄得很 髒。於是阿棟在晚上停下宿營的時候,總是先用電擊器強迫她用自己的舌頭把她 的木頭小馬清理乾淨。 這個木頭鞍座最靠後的地方用榫頭和釘子固定了另外一根更粗也更高大的垂 直木柱,可以讓孟虹舉臂過頂後折返到脖頸之後,背靠在這根樁子上,用繩索固 定女人的身體。如果不是靠了這樣的東西支撐,孟虹肯定沒法在馬背上坐直自己。 孟虹不能解開的腳鐐對於騎行是個阻礙,那條粗鐵鏈條被提起來搭掛在馬鞍木驢 的後部,這件東西份量不輕,長度倒總是很足夠的。這樣女人的小腿雖然不能向 馬肚子底下伸直,但是可以一直維持著跪姿彎曲起來,貼附在斜木板子的表面上, 在那樣的姿態下她也一直朝天翻起她的光腳底板。 而確切存在的問題其實是當孟虹騎在馬上的時候,她就真的不能攜帶蛇簍了, 這讓阿棟十分失望。他在下一次和山寨男孩們一起玩耍女人大屄的時候,要求孩 子們為他抓些老鼠來。 山裡的林鼠健壯活潑,生命力強,而且也比城市中居住的老鼠們更乾淨。他 給孟虹看了那隻小林鼠,女人流露出了瘋狂的神情,但她那時已經沒有力氣轉身 或者蹬腿,也幾乎沒有力氣發出什麼有意義的聲音。再說那些反正也都毫無用處。 阿棟指揮孩子們分工合作,有的拖動女人,分離按壓住她的腿腳,有的扒開她零 碎殘存的陰唇破片,剩下的一個把老鼠塞進她的屄里去,他同樣許諾了用塑料鴨 子賄賂他們做這件事。孩子們覺得這是個有趣的遊戲,他們做的很快樂。林鼠幾 乎是逃跑一般地竄進高個女人的肚子裡去了,男孩們用好幾隻小手層層疊疊地捂 緊她寬鬆的大屄,在她的肚子表面摸索著跟蹤那只在女人皮肉底下流竄蹦跳,想 要找出回家道路的老鼠,那頭驚恐不安的小動物的活動,一直在孟虹腹部肌肉下 聳動出起伏迴轉的行跡,引起孩子們一陣陣陣驚喜的歡笑聲音。 後邊的事不是安做的。阿棟只是從安那裡要到了更多的碎布條和布塊。在男 孩們回家以後,他要有別的辦法把林鼠堵在裡邊,一直堵在裡邊,孟虹得一直在 身體里裝填著這個小小的寵物,騎馬走路,爬上過很多山坡到達下一個村子才行 呢。他試過一些用布條粘貼的辦法,但是他最後用布頭團成一個塞子嚴嚴實實地 堵住了孟虹的下身的出口。 那就像一個孩子的賭氣一樣,你當然可以把一個葡萄酒瓶塞子往下按壓進玻 璃瓶頸里去,但是你可能再也不能把它拔出來了。而阿棟需要在每一個新的村子 門口重新開啟孟虹。那是個極其耗費時間人力,而且由於過分血腥幾欲催人作嘔 的過程,會摧毀掉一個男人很多的勇氣和毅力,即使他是一個像阿棟那樣正越來 越……滋長著熱情的男人。阿棟的鼻尖緊緊貼附到孟虹的大腿根部,他們兩個人 簡直像兩條做愛的蛇一樣纏繞在一起,孟虹像一頭野獸一樣長久的發出極其低沉 的吼叫。在阿棟終於將塞子左右搖動著拔出她的身體以後,她那些凝結的血肉重 新迸裂,有一截陰道被內外翻轉地抽出到體外,搭配上包裹在它外圈的大小陰唇, 她殘餘的肉唇部分不是向外分張,而是滾卷著縮回女人的大腿根部去,那種複雜 的嵌套方式,像在一節拓撲數學課程中教師為學生們展示的,一個表達奇怪空間 意識的軟塑料模型。她當然不再流淌出多少血液,那個器官的內表面上是一些淺 紅赤黃色的肉絲和肉芽,十分像一個熱帶水果中心甜膩細幼的肉質纖維。她的屄 變成了一勺被撕掉果皮,抽空掉果核支撐的媚俗果醬。 很多人張口結舌,面目全非地凝視在女人分張的兩腿中間,從她整體變得花 團錦簇的洞穴里慢慢拱動出來一隻滿身血污的老鼠,它有些神智不清地蹲踞在管 路出口的地方甩頭,用掙扎出來的前爪抹自己的眼睛,後來那段肉管由於老鼠的 重量垂向地面,小動物才終於跌落到泥土地上,團團踉蹌地繞著圈子。阿棟說, 蛇都不會吃它了,它現在可有資格去領美國麵粉啦。 雖然阿棟繼續用塑料鴨子懸賞徵召更多的活老鼠,他現在勸導他遇到的孩子 們說,他們在投票確定了某個女孩之後,可以讓她自由地選擇是願意接受用蛇來 搞還是用老鼠搞。但是用布塞子真的太慘烈了。這樣的事就連賈斯汀都沒法再忍 受下去。他還不得不戴上橡皮手套,整個晚上嘟囔著狗屎之類的單詞,一邊試著 把那些雜碎塞回到女人的腔子裡去。 其實並不是沒有更科學的選擇的……賈斯汀說,在醫學上……我們把那叫做 縫合。 賈斯汀的本意甚至可能只是借用一下孟虹的大小陰唇,幫助青年戰士們學會 戰傷治療中的縫合自救。不過東方的阿棟在下意識里一定有些鄙視這類縫紉的工 作。阿棟以後邀請山村的小女孩們參加他的團隊,他要她們從家裡給他取些針線 來,女孩們也確實給他帶來了縫製麻袋的粗糙的大鐵針,阿棟接著鼓勵她們親力 親為的動手實踐。直截了當的說法就是:縫住她的屄。 這聽起來不像說笑了。女孩們驚叫著後退到更遠些的地方駐足觀望。阿棟不 得不高舉起一盒午餐肉罐頭和一塊肥皂才把她們引誘了回來。不過她們在試過一 些午餐肉後,終於決定了要聽從阿棟叔叔的話做事。以後甚至還有人從家裡喊來 了她們的嫂嫂,外婆,更年長些的女人更加狡獪也更加現實主義,她們在談判中 擊敗阿棟,把費用提高到了兩盒肉罐。不過成年女人對於縫紉更有經驗,尤其是 在陰唇部位既不完整,也粘滑到捉摸不定的情形中,富有經驗的,沉著鎮定的手 指可以把縫紉的工作做到更加完善。 現在孟虹需要好幾個男人齊心協力,才能被適當地安裝到馬鞍木驢上去。她 的陰戶已經被縱橫穿插的細麻線段封閉起來的,交織的針線翻來覆去地穿透在她 兩邊大陰唇的根子上。另外她肚臍以下的小腹部位,也一直在活潑伶俐地蠢蠢欲 動。 孟虹騎在黑馬馱負的木驢上走完了返回她的家鄉藤弄的公路。現在沒有止痛 藥了。木質的尖頂越來越深入地被女人粘稠的陰戶所淹沒,女人覺得它一直像一 座燈塔一樣,在她自己赤紅色的陰庭深處閃耀著疼痛的光輝。那些細緻堅韌的繩 索密密麻麻地向內嵌入她遭受重創的生殖結構,伴隨著每一次馬蹄的起落,在女 人洞穿的唇中收放自如,張弛有道。 孟虹在陰戶中帶著一隻活的小老鼠被人拖進她的爸爸媽媽和她自己過去的家。 安問孟虹她小時候住的是哪一間房子,然後她就被推搡著進到那間房子裡去。孟 虹赤身裸體地跪在她年幼時居住和遊戲的小屋子中間,接受了一整夜的針刺鞭打。 等到她跪不住的時候,她的手腕就被掛到了房樑上。一起在那裡邊做完的還有給 她粘貼上小細布條的事。孟虹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見到德敢,她被帶到木樓寬廣通 暢的底層,從最遠的門邊爬向那個男人的腳底向他敬酒,在手腕被穿透捆緊之後, 她一直是併攏手腕,移動小臂的肘部爬動的,那會使她的前身趴伏的更低,而已 經保持了很久血肉模糊樣子的屁股撅起到更高。跟在她後邊走動的兵們,一直揮 舞著藤條抽打在那上面。不過到了那些天裡孟虹該是已經跳不動舞了。德敢是蔓 昂人,他有些不同於山民的嗜好,他住在孟虹家這套大房子裡的時候,從裡邊翻 找出了一些孟虹的父母,還有孟虹自己小時候難得留下的相片,他一直保存著它 們。在孟虹挨打之前這些相片並排著掛到了她的正對面。當著這些相片的面,阿 棟剪斷縫紉女人陰戶的麻線,把老鼠從她的身體里取出來扔掉。 藤弄的女人在穿越過藤弄寨子的道路中間,被輪流放置成躺臥和趴伏的姿勢, 被很多她的親屬們,遠房一點的叔叔大伯,堂表兄弟,還有外甥和侄子輪流姦污, 她的阿姨伯母緊緊摟住我的侄女和小表妹們,陪伴著她們和她共同的小奶奶和三 外婆在周圍觀看。不過實際上她們在多年以前,就該已經在同一處地方見到過老 土司孟堂和他的女兒當眾淫亂的場面。 還有那位經常來往於芒市和藤弄之間的藥材商人,他現在在藤弄也建造了住 房。他從樓上可以看到正在沿著村路發生的事,但是他躲避開了可能暴露自己的 窗口,他在那一整天裡也沒有打開家門。 在更下一站的惠村,除了所有孟虹認識的那些趕馬人之外,多準備了一天留 給全村的馱馬隊伍。大黃帶頭把它的生殖器插進女人的身體,食髓知味,孟虹甚 至會覺得它可能還記得她。不過女人意識到她自己的生殖器官已經不是前幾年的 那種樣子,她每一次都要被鐵針和麻線封閉開啟,她的內壁里被小老鼠爪子抓撓 出了許多的細密傷口。馬的東西比男人更大,它們動作起來的時候女人就更疼。 孟虹的熟人老兔子又一次在女人的身體里忙亂了很久,卻只徒然地白費力氣,不 過他沾染的硫磺氣味已經夠讓他領到麵粉了。 在這樣一場似乎正在變成永無窮盡的痛苦和忍受之中,有一天我騎在木驢上 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座鉛灰色的大山。在分配完畢全部美國援助以後,回程僅僅 是趕路,沒有了觀眾,共產婊子的教化功能也就不再需要,阿棟可能也玩厭了老 鼠。他簡單地給木馬補裝上一支木棍,這一回是從前半部朝著後上方傾斜的了。 前後兩支木頭棍棒繼續堅持不懈地在我的身體里聳動搖擺,我在精神和體力的雙 重衰竭中昏昏欲睡。我在朦朧中想到了波乃一邊不停地和我性交,一邊把我背上 了錫山,我在這裡學會了用身體給人治病,這裡是離蔓昂最遠的地方,可是離印 度很近,就在半年前我開著一輛福特汽車回到錫山,走的還就是現在這條木馬抽 插的同一條道路吧。 按照正式的官方運作程序,軍隊是根據一場重要行動的需要,借用了服刑人 員協助工作,並在行動結束後將她歸還錫山當局管轄。但是在這場狂熱的血腥宴 席就要終場的時候,所有親身參與其中的人仍然久久不能平靜,他們神情迷茫, 呼吸急促,眼睛遍布血絲,沉浸在意猶未盡的暢想和期盼當中。既然事情已經這 樣地走到了今天,在這裡安排一場面對廣泛群眾公開執行的最終酷刑,顯然已經 成為人心所向,大勢所趨的必然選擇。 阿棟一路上早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喋喋不休地告訴我等到這個美援計劃 結束以後,會給我安排一個什麼樣的酷虐結局。他說的最多的是要挖掉我的眼睛, 因為我認識這裡那麼多的人,又太熟悉山林的道路,眼睛瞎掉就不用擔心我以後 還能再帶上別人去尋找鴉片種植地。一直到返回錫山了他還在刻薄地對我說,多 看看太陽和花兒吧,再過兩天你就見不著了,什麼也見不著了。 不過他們最後決定真正要做的事,卻是把一條活活的女人舌頭割成細小的碎 片。阿棟在前一天晚上正式向我通報這個決定,他也把操作方法特別清楚地敘述 過一遍。對於這個國家來說,我這輩子可能經過了太多的事情,因為錫山的監管 條件不足,沒有單獨關押重要犯人的基礎設施,我可能會有意無意的向無關人士 泄露出國家機密。言多必失是人生的重要哲理,和一個沒有舌頭的女人相處會讓 人覺得獲得了許多的安全感。正式文件上以後會簡單的提及,孟虹在服刑期間因 為咽部炎症,使發音器官受到了一定影響。 嚴格的說我是個認識字的女人,我還可以寫。我的手腕在那時已經被抽掉了 鐵絲,賈斯汀還在按時往上傾倒藥粉,試著讓那一對極大的貫通傷口癒合。但是 我的手指以後基本上是伸張不開的,她們全都僵硬地保持著一些扭曲收縮的姿態, 就像……兩隻死掉的動物爪子。其實我的手已經基本殘廢。如果有人往我的指縫 里硬塞進一支筆來,也許我努力上整整一天,還是能夠做出點什麼吧。考慮到井 下礦工們的文化水準,反正當時誰都沒有為這種太小機率的事件操心。他們這次 把我再弄到礦井底下,應該是根本就沒打算再讓我活著出來,所以眼睛和帶路其 實倒不是特別重要的事。不過阿棟說的那些也沒錯,如果能從很久的以後回想當 初,我會想到在今天之後,我確實再也沒有看見過花草和太陽了。 在被選定的那個第二天早晨沒有太陽,雖然在夏季里但是滿天密布陰雲。我 被帶到礦井口外的空場地里,捆綁到一根專門豎立起來的木樁子上。背後是礦洞, 我的身前是全部的礦山工人和錫山居民。我雖然被他們大家所熟識,但我在錫山 完全只是一個普通的囚犯……或者礦奴。無論從誰的立場來看,錫山都找不出懲 罰我的道理。不過整座山寨里穿藍衣服的男人們,還有比方說……松欄的桑達, 他們對我如痴如醉地施加的暴行,又能有多少正確的理由呢。 安終於下決心找到機會告訴我她是誰。她靠近我的耳邊說,你還記得那個叫 愛麗莎的英國女人吧,我看過你的全部審訊記錄,我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她是我 的母親。 這些我早就猜到了。我面無表情,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次。如果正義,公平, 風調雨順,歷史性的勝利,或者任何好的事情需要有人流血,那我們就大家一起 抱團,找出另外一個孤單的人殺死。也許這樣就可以哄騙過神,讓祂以為我們已 經確實的盡過力了。這就是……那些被獻祭掉的母鹿們的意義吧。 我覺得我像煙雲一樣輕飄。賈斯汀已經使用了最後的努力使我保持清醒。敘 述我的感覺似乎變的更容易,我的思維也異乎尋常地清晰了。美洲豹子再一次的 出現在現場,他可能想要在這場行動中親手安排對我的最後打擊。另外他對於這 些相對細緻的工作可能也更有經驗。豹子把一個帶有九十度轉折的鐵框一端插進 我的嘴裡卡住上顎,另一個端面貼著我的臉孔垂直向上。這個鐵制卡尺另一端拴 上繩索,牽吊到更高的地方去。在我背靠著的木頭樁上釘有一些粗鐵釘子,我被 人架著臂膀走向它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阿棟和小羅協助著豹子。男人們掐住我的臉頰,毫不留情的蠻橫膂力把我的 頜骨抬升擴張到了撕裂的邊緣。另外的人繫緊繩索,把我的上顎定死在最高的那 個點上。這時候肯定還要有另一個曲尺鐵框配合著使用,它被卡在我的下顎上, 朝下使力。老虎像是到了最後才想起來要用個鐵鉤,在錫山礦里他可以方便地找 到這些鐵制工具。他在我的身體底下摸索著,把鐵鉤插進我的陰戶。這支鉤子被 麻繩和我下顎的卡鐵連接在一起,老虎更加用力地抽攏繩頭打成死結,我的下嘴 唇被迫向下伸展,而我的前半座陰戶扭曲著朝向身體前上方翻捲起來。 這是個惡毒的做法,既加深我的恥辱,也增大我的痛苦。等到我的舌頭被一 點一點絞斷的時候我肯定是要掙扎著努力閉嘴的,那時鐵鉤就會更深地穿進我的 下體,我的陰戶開口也會被它的鐵柄摩擦破裂。 被毫無餘地地撐大上下頜骨本身已經是十分痛苦的事。我的臉上很快就流淌 下眼淚和口水。包括我胸脯下方懸吊的那塊關於美女蛇的木頭牌匾,還有繼續死 皮賴臉地,倒臥在木板表面的我的兩頭乳房,我在事情開始之前保持著這樣赤身 裸體,雙手反剪,大張開嘴巴淚流滿面的樣子等待了很久,和全體礦工還有家屬 們一起聆聽錫山現任老闆喋喋不休地發表講演。老闆大概的中心意思是想方設法 地把我的罪行和錫山聯繫到一起,藉此闡述這樣的公開施刑非常必要。總而言之 將要對我採取的任何處罰都將是對革命,罷工,曠工,怠工,遲到早退等等一切 邪惡事物的警告。事情在他終於講完之後正式開始,我又緊靠在木頭柱子上等待 了很久。我痛哭,掙扎,嘶啞地從嗓子裡發出嚎叫,撕心裂肺地體會到我的舌頭 被一小條一小條地夾爛撕裂的痛楚。他們用一支尖嘴的小電工鉗子伸進我的口腔 里來,每一次只抽出去很小的肉塊。這一次我等著,盼著,等到春天的花都謝完 了,太陽都要燒光火焰變成黑灰了……好像我還是沒能夠等到盡頭。 好像是直到這個時候,我才聽到我佩戴的銅鈴突然發出了成串清脆響亮的金 屬聲音,阿棟嫌它太吵,把它從我的脖頸上解開扔到一邊。阿棟故意地把整件事 做的很慢很慢。每一次他都悠閒地把血肉淋漓的鐵鉗重新放回我腳下的小煤爐中, 等它再一次燒到發紅。阿棟會看著我的臉,點煙,他慢慢地吸完一整支香煙,然 後把煙頭按熄在我的胸脯上。 我想在那之後我就被拖回了礦洞深處,我可以在那裡一直等到死掉。我下一 次感受我的口腔的時候她並不是我以為的空空蕩蕩,反而是異常的擁堵和充實, 在我的兩顎之間堵滿了持續的熾熱感覺和劇痛,可是這些東西都不是我的舌頭。 我在昏沉中思索了很久,才意識到那是我的殘餘的舌根和咽喉都在腫脹發炎。但 是疼痛的存在該又顯示了我還是沒死掉。我的印象里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大片發亮 的白光,是牆壁或者屋頂,甚至床鋪什麼的東西,所以或者我還被治療過。不過 等到我的意識終於返回現在,我可以現實一些地思想和感受的時候,我能夠確定 的所有東西就僅僅只是大片黑暗的錫礦岩石了。 我用我的肢體和身軀試驗著感受了我自己,首先她們都是被禁錮約束,難以 活動的。腳下的鐵鏈是我已經很熟悉的事,我想我是坐在地下,背靠著岩壁,把 我的脖頸和兩隻手腕控制在一個平面上的應該是一塊厚木板,而且這塊木枷還被 固定在了洞壁上方的某處地方。就連鐵籠子都不再讓我住了,直到很久以後,我 被這樣地固定在岩石的牆壁上,被木板枷緊脖頸和手腕度過了很多夜晚,如果在 這裡無從分辨日夜的話,那就是幾乎所有勞動和性交之外的時間。 哦,還有,我當然還是赤身裸體,一絲不掛的。我是不是已經把這件事… …經常提起了太多的次數? 是流水的感覺幫助我猜測了地點。我想還在最早阿水和她的攝製組們到錫山 視察的那一次,罕就是把我藏進了這個洞子。與其說這裡是一座隧道,還不如說 它是一條地下的河流。而且它真的在流淌。方便的地方是可以把我趕到河裡去清 潔和洗浴,否則對於獨居在一大群男人中間的,一個赤條條的單身女人來說,肯 定還得有更多的不方便吧。 地層深處的人生有它獨特的地方。在這裡的水流保持著恆溫,漸漸的我甚至 覺得它正在一點一點,非常緩慢地變到有些溫暖。暗河的存在使周圍的岩石潮濕 潤澤,蒸騰的水汽在被岩層蘊含之後,會在那裡重新凝成水滴,從洞頂零零星星 地墜落下來,有很多落在我的頭髮和肩膀上,反正我也避讓不開的。我的背後也 有些清清淺淺地滲透著的小股流水。我想,我就是在那些時而昏睡時而清醒的交 錯間隙中感覺到了一些漂移的硫磺氣味。在漫長的昏睡中我可能還夢見了從身下 的岩縫裡滿溢出更多的溶液,它們有些特別的厚重感覺,有些小的銀色星星在液 面上和流體深處漂流懸浮。這些緩慢波動的光和水從我飽受凌虐的下半部身體穿 越而過。我吞咽下正在我臉上滑動著的,成串含銀的小水雨點。過去有做礦的行 家告訴過我,錫和金銀會有伴生的現象。在一片永遠輪迴接續,傳承延展的山河 中間,既會有貪婪的黃金,也會有治癒的白銀,還會有很多很多廉價樸實的錫砂。 創傷可能致命也可能平復,瘋狂可能反轉成抑鬱,或者重新變得嫻靜如初。堅忍 永遠是堅忍,沿著礦脈可以找到更多的金屬,那是罕和很多人堅守的信仰。女人 們永遠在流血,而她們正是因此能夠永遠生存。我漸漸地清醒過來,看到遙遠的 黑暗中亮起了一盞越來越近的燈光。 他是一個提著粥桶的男人,每天兩回來喂我粥喝。重新接管了我的錫山需要 繼續照料一個女犯人,如果她還沒有死,就要讓她吃著東西活下去。而我已經打 算餓死自己,我不肯張開嘴,於是他就打我,打到我不得不認輸為止。到了現在 這個地步,我確實已經找不到一點點能堅持的決心了,我聽憑著浸潤我的痛苦帶 領我隨波逐流。 後來有一次他走過來打開了我身上的木頭枷板,他對我說,站起來試試,走 兩步。他們基本按照對待囚犯的規則對待我,每天進食,放風,放風說的是解開 我讓我到河裡洗澡。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數,這一次他覺得我走路的樣子看起來 算不錯了。他說,繼續往前走,出了口子右拐。 那是說在一個囚犯的身體恢復到適當狀況以後,她就應該去從事力所能及的 勞動。這一次我被帶去的每一個採掘面上,看見的都是沿軌道運行的鐵皮礦車。 他們終於承認我可能再也背不動大竹筐子,決定分配給我使用礦車這樣更現代化 一點的勞動器具。當然我能想到的,接下去的日子除了推車以外,就是得繼續挨 打了。 從孟虹和波乃曼拉最早的那幾年開始,錫礦的組織形式就是三到四人搭配一 個開採地點,現在大致還是那個樣子。每道洞頂頭上安排人挖掘,後邊留人推車 運送。孟虹在開始的時候搖搖晃晃的,要用掉半天時間才能把車皮推過兩個來回。 管工的先是給她分派一個點上的礦,過上一陣人家慢慢地看看她的光腳底板,看 看她牙口底下的斷舌茬口和咽喉,把她吃的稀粥換成了冷麵饅頭。她要分管運出 的分岔礦道也慢慢的從一個兩個,增加到了四個五個。軌道車的效率比竹筐子要 高出很多了,當然也很重,孟虹從第一個點上起步推車把礦石運去主巷的中轉站, 卸空的車皮回來轉去下一條洞口。如果在開工的時候為女人安排了三個地方,這 一整天裡她都要從再加上卸貨的四點之間穿梭奔波。這是一件周而復始,用生命 推動滾石的工作,每當孟虹推出去最後的一車掉過頭來,第一個洞裡新鮮出產的 錫礦總是已經再一次堆成了小山。 每天開班孟虹的兩隻手就被鎖到了礦車推把上,在整一天中除了吃飯解手的 短暫空擋就再也不會打開。那時女人的手指已經基本派不上用場,她現在一直都 是蜷起手掌攏住車把的鐵桿才能使出力氣。車子停在洞底等著人上石頭的時候, 女人也是那樣趴伏在車把上喘一喘氣。她可以不用管裝車,那是允許她合法伸腰 喘氣的僅有機會,而一直在那個點上拼著力氣刨石頭的男人們,也就會得到一個 簡單快捷的娛樂選項。 孟虹的陰戶和臉當然都已經很不好看了,不過隧道里燈火昏暗。她擋在大鐵 車皮後邊略微晃蕩的屁股看上去還是圓滾的,泛動出一點隱約的肉光。免費更是 她的致命殺器。在這新一輪的礦奴生活里,孟虹的屁股也慢慢的重新變到了顧客 盈門。 在工作間隙里這些快進快出的皮肉生意,都是緊貼住屁股進去,順著女人一 條溝底往上搗鼓。搗鼓到裡邊以後一陣上躥下跳的,爆漿完事,拔屌走人。女人 的屄還哆哆嗦嗦的沒抽縮整齊呢,可是她撐開兩條滴掛著湯水的精赤腿腳,立馬 就要推起新裝好的半噸石頭上道了。 在地下管事的工頭就是要讓前邊挖石頭的速度比孟虹能運出去的更快。等到 讓一個女人做四條洞子的時候,她是怎麼也收拾不過來的。每個採掘面都要按照 最後送出的礦石車皮計算報酬,四條洞裡的十多個男人商量著分工合作,輪流勻 出一個勞動力來,專管開動車子的畜力。他空手跟在母牛一樣幹活的女人後邊, 不用走到多緊張就能一直盯著她。他自己算是休息,可能也就占個平常吃飯的時 間,女人可就真要被他揍的像狗一樣伸長舌頭喘氣,只恨不能趴到地下去使出四 條腿的勁頭來。 這是個巧妙的制度設計,中心思想是相關人員互相牽制,尤其還跟每一個人 的切身利益緊密相連。那四條道上的十二個男人就算跟孟虹無冤無仇,就算平常 心地善良,一點也不想對女人動手,可是多抽幾鞭子讓她跑快幾步,也許就能多 推出去一車礦石,硬道理就是這一天能多分到一車礦的錢了。而且四個協作部門 十幾雙眼睛都互相盯著,誰動手軟了別家都會抱怨。更刻薄的是孟虹在礦底下被 執行著終身刑期,女囚徒現在是一個大家的福利,她得在整一座礦山場裡輪換著 為大家出力才算公平合理。孟虹在一塊地方只做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里大家能 做的就是狠命地榨乾她的力氣,就算把她打殘了出不了活兒,效率受損的反正也 是下四個洞子的生意。 抽孟虹的鞭子一直掛在鐵皮車沿上,誰都能摘下來用。鞭子軟,不傷人骨頭, 光是打在人背上生疼,打得光屁股女人推上重車沿著小鐵軌道勇往直前。孟虹在 礦山底下輪換一圈過來,把那裡邊的每一個男人都陪練成了甩鞭子高手,指屁股 溝子絕不會抽到她的屁股瓣上。 也是借著裝車的空擋,四十五歲的中國人劉上午還剛在這兩瓣屁股里爆過一 次漿。劉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疲乏懈怠,一天不如一天了。他今天干這個女 人不是為了風流快活,精力發泄,老婆已經懷到了第十個月份,他不能沾她,純 粹就是拿個就近的屁股來解決一下生態。 劉的老婆是四川人,會做酸菜。中國人懂得搞關係,也喜歡吃,老劉經常帶 盒飯下井和工友分菜吃,不過永遠只是他老婆在家裡自己做出來的中國酸菜。要 是有一天他從懷裡摸出來小半瓶燒酒,就會有人大呼小叫地喊來他們的領班工頭, 他們現在圍坐在礦石堆邊憑藉酸菜下酒,度過一小段有斟有酌的偷閒時間。中午 大家都在吃飯,一時沒有出來更多的石頭,也沒人管裝車。孟虹用手腕夾住兩個 冷麵饅頭幾大口塞完,工管自己還急著喝酒呢,咔嚓兩下就把她鎖回到了推車的 把手上。 孟虹在合法伸腰喘氣的空擋里,總是沒法把自己永遠疼痛的腳板安置妥當。 手腕固定在那個確定的高度人就沒法坐下地去,她倒是可以緊貼著車皮跪在車子 後邊,用膝蓋支撐自己幫一點小忙。不過礦下管事的不喜歡那種懶惰的樣子,被 工頭看到立刻就會挨揍。孟虹現在每天晚上都是被木枷釘住脖子,蜷縮起身體坐 在地下睡覺,她的腳掌貼附在阡石的表面,慢慢的被積石堆下流溢出的白銀溶液 沾濕浸潤。她們雖然被燒過,扎過,石頭泥土消磨過,銀子不能為她緩解疼痛, 但是卻能保護她的癒合過程。她的那些創口中暴露的稚嫩肉瓣,緩慢艱難地變硬 變厚,增長成為新的角質皮層。那是她受傷的身體在和石頭稜角展開的一場驚心 動魄的拉鋸戰爭。底下這一對赤裸裸地填堵在礦茬石渣里的血肉戰場上,纏繞著 腳鐐鐵鏈,污黑硬濁的角質繭子和深辟入肉的赤紅裂口都是粗疏張揚的堆疊在明 面上的。隧道里地方狹窄沒有周轉的餘地,中國人劉挪動身體給管工的領班騰出 一個能坐下的地方,他自己的屁股就緊挨到女人這對繭肉粗疏,筋骨張揚的光腳 跟子旁邊了。 劉在那幾天裡既憧憬又恐懼。老婆在前半輩子裡生產過五胎,活下來三個, 她們全都是女孩。中國人在這個世界上活過一生,絕對不能光是生下女孩。可是 劉已經越來越老,能把老婆搞大一次肚子的時間也越拖越長久。老婆第六次分娩 應該就是在這兩天裡,劉忍不住的把酒帶到礦井底下,用來麻醉自己的胡思亂想。 圍坐在錫石礦堆旁邊的男人們干過了兩輪小瓶蓋子盛著的燒酒,眼睛就會往 邊上一直扒住鐵皮車斗的女人身上巡梭。「要不……掌柜的勞動下,把咱們大姑 娘的銬子給解開?人家也真挺遭罪的……讓她跟咱們坐一個圈子裡,也讓吃一口 米飯嘛。「 在沒輪到自己用鞭子從人家閨女身上壓榨工錢的時候,這些男人並不能算是 壞人。把光身子的孟虹姑娘完全解下來是沒有先例的事,其實大家都知道,但是 既然有人央求,管事的會給人點面子。一般是把她扒拉過身體騰出一張臉來,再 反銬回到礦車上。這個姿勢對於女人是有好處的,孟虹有個挺高的個子,手臂也 長,手臂伸直了把腕子留在車把手上,她的屁股好歹剛剛能夠坐著地面。她的一 副光裸腿腳,也就往前伸進男人們的圈子裡來了。男人們喝著,聊著,抬起頭來 看看一副女人的胸脯,和她下邊敞盪開的三角小廣場。平常她是永遠彎腰拱背藏 身在車斗後邊,大奶子或者是直愣的朝下懸吊,或者在她賣力推車的時候,像鳥 的翅膀那樣沒命的扑打。現在這樣大擺開來,平緩的跟隨女人的裸身姿態搖曳如 訴,即使她們都是那麼的殘缺破損,看上去仍然蘊含了一些柔和的女性味道。挨 著她坐在另一側的年輕男人摟抱在上面按揉擠壓,那樣就更顯得她們肉浪翻滾了。 有人嘖嘖著說,老妹妹瘦是瘦的……奶奶裡邊的肉好多哦。 他們是男人,他們還沒有仔細看呢。孟虹想。她現在更大的問題並不在於奶 子。女人自己能夠分辨出來,她的肚子已經比正常時候悄悄地擴張了一圈。在這 樣酷烈的環境里孟虹又懷孕了。和過去每回都是一樣,她的胸脯只是頑強執拗地 開始,要再一次為這個新的變化積攢力量。 兩天以後大家都知道劉的老婆給他生下了第六個女兒。劉沉默著悄無聲息地 又挖了兩天石頭。他忍到第三天裡掏出的燒酒瓶子是裝滿著的,不過那也遠遠不 夠讓幾條洞子裡的工人全都喝成後來那樣。他們那天在整個下午里一直在喝他的 酒。很久以後孟虹才偶然地聽到有礦工提起來,那一次大家喝光了藏在井口卷揚 機馬達房裡的全部酒精飲料,那幾個罈子本來是礦下管事的存在那裡打發無聊的 夜班值守,碰到老劉哭著說他要喝光吃完,再也不過了的時候,他們順水推舟地 讓人把那些東西全給他抱來了,折成價錢用劉那個月份挖出的全部錫礦石頭抵了 欠帳。 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在喝越來越多的酒。早就沒有酸菜了。但是仍然沒有人 想到要去幹活,也沒有人管事。孟虹被反銬在礦斗車上無路可退,只能擠在人堆 裡邊聽任大家胡作非為。有人在靠著礦洞牆壁的地方大聲嘔吐。他說,他奶奶的 酸菜,老子都吃吐了。一年拼死拼活的過下來了,連塊紅燒肉都吃不上,這是什 麼世道! 中國人!他朝著中國人劉吼叫道:你們中國不是什麼都吃嗎,你們吃人嗎? 也許老劉開始沒有搭這個茬,他們只是在繼續喝,越喝越多。坐不住身體的 人把頭搭到女人的胸脯上,他把頭拱進女人乳峰中間咬她的胸脯肉。他喝多了, 咬得沒輕沒重的。這人後來抬起頭來傻笑著說,讓我們來吃她的奶子吧。 劉看在孟虹臉上的時候應該並不是想要吃掉她,他幾乎是和氣地對她說,我 來看看……我來看看……你真的是個女人呀。男人摸著女人的臉說,你怎麼會是 個女人呢,女人都是吃貨啊。他喃喃地說,我得給你們找東西吃啊,我得給你們 找東西吃啊。 如果那時他的手裡沒有一把刀,也許事情並不會變到以後那樣。劉正在要為 他的所有客人打開下一壇酒。他說,刀呢,刀呢?他們先試過用鐵鍬劈開燒土壇 子,但是那會把整個器具打成碎片,於是他又問,刀呢?這裡邊的每一個楠族男 人或者朗族男人都有可能在腰裡藏著一把刀,劉很快就得到了一把刀。他一直拿 著那東西揮來揮去的,一直沒有人管他。 扒在女人身上的年輕孩子攏住女人的一隻乳房說,找吃的啊,是要找吃的嗎? 在這呢,在這裡呢。 孟虹驚恐地緊盯著中國人劉擺弄她的乳房。他的神情很專注。這一天過去之 後,很多人都覺得劉過去可能做過殺豬的事。他看準地方就不再猶豫。刀子是深 深地切進去的,刃口卻是橫斜著偏上,劉很努力地想要從那裡削出一塊肉片來。 女人真的被他做的事嚇呆了。她在他來回鋸到第三下的時候才喊出聲音來。 女人沒有舌頭,她能發出的是啊哇和巴巴那樣一些奇怪的喊叫。女人用肩背頂撞 著礦車後退,可是礦車在停止的時候被下了剎車。礦車在女人瘋狂的撞擊下只是 搖晃著叮噹作響。孟虹那時是坐在地下的,她往上竄,至少想要讓自己背靠著礦 車站起來。可是她伸直的腿上壓著一個喝醉的人,他抱住她的腰說,你為什麼要 走?我不要你離開我。 你為什麼要哭呢?劉突然在對她說話,把女人嚇了一大跳。劉把他割下的肉 片提在手裡,孟虹看到那主要是一塊棕色外表的人皮,有點打卷了,朝里的一面 慘白的顏色讓人不寒而慄,上面粘連著一些拖泥帶水的淺黃色肥油。孟虹在一撇 之中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切,她看到劉的眼睛又轉回到她的臉上,你為什麼要 哭呢?劉有些煩惱地說,你是知道你生錯地方了嗎? 別哭了,孩子,我們正在想辦法呢。他像一個老人那樣安慰她。劉回過頭去 到處尋找,他說,我們怎麼連煮東西吃的火都沒有了呢。他說,讓我把家吃完了 吧,我不想過啦。 可是我並不是他的家,孟虹想。所有的人都喝醉了,有的在哭有的一個勁的 緊盯住礦石堆發笑,誰也沒覺得需要攔一下叫做劉的中國人。劉在手裡提著血淋 淋的肉條轉來轉去,有一個喝醉的人異常冷靜清晰地說,那是一條女人奶子上的 肉。我不是野獸,我才不會生著吃人肉呢。不過要是煮熟的肉……他搖晃了一下 腦袋,像是要把走叉了道路的思想甩到腦子外邊去。如果煮熟了……我的意思是 說,我想說的是什麼?哦,對,……那就……當然那就不一樣了。 更要命的是這些醉鬼做起事情來還特別的認真堅持,有條有理的。煮熟的 ……是的……,冷靜的人嘴裡念叨著說,他團團繞圈找到一盞,和又一盞,礦下 用的應急電石燈點燃起來,他在高高竄起的火苗上架住一把礦鍬的鐵鏟面子。 有些人圍攏過去,人堆中間發生了一些小的爭執和糾纏,孟虹的肉塊兩次掉 到了地下,不過又都被撿了起來,反正它最後被平攤到了鐵鏟子的面上,那塊鐵 器已經被燒烤的有些透出暗紅的顏色了。 劉不管他們燒烤的事,他只是繼續工作。他割出來一些皮瓣,一些油脂和斷 裂的韌帶,再以後是牽扯拖拽,越是收拾越是不肯消停的很多薄膜肉囊,她們彼 此之間依靠一些青紅色的經脈和凝血連接起來,成群結隊的,像許多堆積的紫葡 萄串子耷拉在劉的手裡。這些東西你爭我搶地被很多隻手傳遞到火爐那個方向去。 礦洞中升騰起來一些肉品被烤熟的香氣。 筋疲力盡的孟虹閉上眼睛,聽憑他把她的左乳房慢慢切成肉片。表面的皮層 被全部剝離之後,以後的每一刀都是割進她的生肉傷口裡的,每一次都疼得她爆 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能吐的東西早就全吐光了,孟虹全身上下都浸透在一 種深黃顏色,冰涼而且粘稠的汗水裡,她甚至還沒有見到過自己的汗腺能夠分泌 出這樣奇怪的液體。孟虹迷迷糊糊地想到前一次被活割舌頭的時候,跟那回一樣, 她想,女人奶房裡的肉和油水,真到了活著割起來的時候,她們真是沒完沒了的 多啊。 每一把從她的肉里來回切割過去的刀,都像一個充滿了噩夢的深夜那麼長久。 孟虹有時候會抑制不住地想要再看一眼,她看到自己左邊胸脯上只剩下了一片赤 紅色的,濕潤幼滑的肌肉剖面。她在那時看到劉俯向她臉上的關注神情,他手裡 提著一小條皺縮乾結,顏色金黃的東西,他說,吃吧,吃吧。要抓緊時間吃東西, 否則就廋了。 這也是個報應,孟虹想,我讓嬋吃掉了她自己的腳的。被烤到焦黃流油的那 一團乳腺頂開嘴唇一直塞到了她的牙縫上,孟虹緊咬住牙齒拚命甩頭,外脆的表 皮破裂開來,裡邊的軟瓤溫潤酥鬆。她掙扎的更厲害了。這些熟食塗抹在她的嘴 唇和下巴上,把她渲染得齒頰留香。 劉有些困惑,不過他已經長到那麼大的年紀,碰上一個特別鬧彆扭不吃飯的 女人,倒也沒有太過堅持。一直躺在女人腿上的孩子被他們的爭執吵醒了。他沿 著女人的身體爬上來,把自己阻擋到了另外的兩個人中間。年輕的男人一如既往 地,像每一個醉漢那樣快樂,他正從各種角度撫摸女人右邊的乳房,他驚喜地宣 布說,她這還有個洞洞呢。他用手指頭在孟虹那個往乳暈下掛過銅環和金環的肉 眼裡邊穿來穿去的,快樂地笑著說,多好玩啊,洞洞,洞洞。不過等到他從女人 的胸脯上抬起臉來的時候已經變得淚流滿面。喝醉了的男人經常是那樣既快樂又 內疚的。這孩子淚流滿面衝著他的同伴們喊叫道:多好的奶子啊……不准你們吃 了她!不准!他伸出一支手臂保護住女人右邊的乳房,趴伏到女人微微隆起的肚 子上嚶嚶啜泣,他醉意朦朧地說,我想媽媽了。 大家有點醒了。擠滿在礦道里的男人們停下來站著發愣,面面相覷。有人悄 悄地扔掉還抓在手裡的烤肉。孟虹那天照樣被送回到暗河的邊沿上,也照樣被用 木頭枷板鎖緊了脖子和手腕。以後有人找出礦里的急救包來,為她止血並塗上了 一些粉末。孟虹整個晚上疼得睡不著,不過她也知道了,女人被割掉乳房以後, 並沒有比其他地方的皮膚受傷更不能忍受。她自己在打仗的時候就親眼見到過被 人割掉兩邊乳房的女人,還被押解著沿路示眾的事。只是她整晚上都覺的從乳頭 尖子通進乳房中心去的整一片地方,一直都在火燒火燎的疼痛,就好像那團東西 仍然充實地懸掛那裡。女人知道那是肢體破損以後的神經錯覺,可她還是忍不住 的要往下去看她,當然她每一次都只是在自己的胸脯前邊看到一片黑暗的虛空。 英國人小山姆在三個月後到達錫山,當他終於在礦井底下見到孟虹的時候, 他看到那個女人的肚子已經有些突顯出來,可以大概確定她已經又一次的懷上了 身孕。每個人也都不可能忽視掉她左邊胸脯上形勢平緩,但是羈皮贅肉橫生的大 面積瘢痕。小山姆得到了安的幫助,這一次他聲稱自己是代表著某個外國的情報 部門,跟蹤了解工作對象的最新狀況。當然他也已經知道孟虹不會再說話了。小 山姆帶著一架萊卡照相機,他在錫山礦務管理層人士的殷勤接待下,拍攝了孟虹 推車和挨揍的工作情形。當著一個金髮白人的面,沒有人還會想到要去干孟虹的 屄了,所以小山姆在限制級別的方面並無所獲,不過他還是觀察到了孟虹在每個 工作日開始時卸下木頭枷板,赤身走進地下暗河裡排泄和洗浴的樣子。 小山姆告訴了孟虹他是誰,他讓孟虹站到錫石的岩壁前邊挺直身體,整理清 楚她身上和腳下拖帶的鐵制刑具,在手腕的長鏈之外,女人被加戴上一副額外的 短銬,作為一個懷孕的女人,她自然而然地把銬緊的雙手捧在自己凸露出來的肚 腹上。 她在小山姆的徠卡相機里留下了自己完整清晰的正面裸體影像,臉上帶著黑 字和烙印的。這張照片以後被小山姆用到了他寫的一本關於女人孟虹,和中南亞 洲酷刑的書里。在幾乎四十年之後,網際網路開始大行其道的時候,有人掃描了 書中的附圖將它轉換成為電子格式。它在各種時間和各種場合,被按照需要當做 是柬埔寨,越南,朝鮮,中國,甚至前蘇聯和古巴等等一切所稱為的專制主義國 家中,存在著殘暴勞改制度的證明。當然,那事先需要PS掉她額頭上的字跡。 臨走之前,小山姆把一支鋼筆塞進女人佝僂萎縮的手指中間,要求她在自己 的筆記本上寫下她的名字。有意無意的,小山姆把白紙打開放置在石頭地面上, 反正是……他們周圍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桌椅設施。孟虹稍有猶豫就挨了一連串的 皮鞭,每一個礦里的管理層人士都謙虛謹慎地環繞在周圍,他們隨時準備著要確 保小山姆的意願得到實現。孟虹隨後跪倒在小山姆的腳底下,合併住兩隻手抖索 著為她的追隨者簽名留念。手抖並不是因為懺悔和內疚,只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 有寫過字,而且是一直推著礦車推到筋疲力盡的。這也是小山姆在經過了十年孜 孜不倦地尋找之後,從他夢魂縈繞的女人身上,得到的唯一親筆紀念了。 在使用更多的時間完成書稿之前,小山姆為前反殖運動女領導人的現狀所做 的簡短報道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他的歐洲有很多事件需要關心,孟虹已經是一 個太遙遠太失掉熱點的人物。而且蔓昂正在開始傾向西方。小山姆自律地裁剪了 他的照片,只留下孟虹胸脯以上的部位。 被引發出些許動盪的是在蔓昂這一方面。因為並沒有人批准過小山姆的調查 活動,實際上他哄騙了錫山的執政當局。前任秘書和企業現董事長在遭到蔓昂的 訓斥之後覺得如芒在背,他回憶起孟虹這個女人針對他們前後兩任領導班子沒完 沒了的戲弄和羞辱。他的秘書班子先草擬了一份秘密報告,建議把孟虹按到水裡 淹死,然後記錄她是在洗澡的時候失足死而歸檔結案。但是這份報告沒有得到批 復。 孟虹推完一整天的錫石,挨過一整天的打以後回到暗河河岸,她已經被木頭 枷板固定住了身體,才看到了許多悄悄走進隧道里來的陌生男人。他們有條不紊 地分配了工作,有兩個人在她一側用電石燈的火焰烘烤一支纖細的鋼尖,另外一 些人按住她的腿,把她的腳腕束縛到一根巨大沉重的枕木上。在事情開始的時候 一個人握著刀從她的長頭髮底下摸索到她的右邊耳廓,他把刀子伸上去來回鋸過 三四個回合就把她的耳朵割裂了下來。燒燙的鋼釺是用來穿透她兩側的耳膜,在 那之後他們又好整以暇地燒滾了一小壺油脂,通過細長的壺嘴灌進女人的耳道里 去,用高熱徹底摧毀她的聽覺神經。女人的頭和脖頸被厚實的木頭固定在岩壁上, 絲毫也不能移動,這一系列慘酷的暴力行動都操作的足夠輕鬆。他們把她的眼睛 保留到了最後,使受刑的女人能夠親眼目睹到她自己被割下的耳朵軟骨,以及火 釺子白熾的光芒和滾油沸騰的樣子。不過孟虹在火釺白熾的光芒朝向她的臉龐逼 近過來的時候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在那時也許想到了月亮,也許並沒有。人類 的思想在酷刑方面真的並沒有更多的創意了。這人類的一切於我皆不陌生。隨後 她的思想就被她自己撕裂般的慘叫和劇烈疼痛所淹沒了。 孟虹再也看不到和聽不到外部世界發生的一切,因此她肯定永遠也不會知道 人們為什麼要對她做這些。她也永遠沒法知道錫山礦業的第二任領導者最終死於 事故的完整過程。錫山現董事長最終死在了一條地下巷道的最頂頭上,他在一次 親民的下井視察中突然鑽進一個狹窄僻靜的小洞,那裡邊正在越來越嚴重地漏水, 他表示他必須要負責任地考察礦工們的工作環境。當他在洞子頂端與那幾個赤身 裸體的漢子親切交談的時候,他和他的一夥都站在礦車運行的鐵軌上。赤身光腳, 手足拖掛全套重金屬鏈條,既沒有眼睛也沒有耳朵的女人孟虹推車轉過了彎道, 她的趕馬人還落在彎道的後邊。整條礦洞裡流淌的水聲遮掩了鐵車運行的響動。 孟虹在黑暗的世界裡已經生活了那麼長久,她的皮和肉已經敏感到有些不太對頭 的地方,但是她的手被銬緊在車把上,她夠不著剎車。平常她總是狠命地推車直 到它撞上道路盡頭的阻鐵,可是這一次孟虹後仰身體,她在試著用自己的骨肉重 量制動她的鋼鐵機器。 那個月份的孟虹已經又一次碰上了她妊娠周期的最後。她在這些日子裡一直 是凸挺出圓鼓雍容的肚子,挺一步一肚子血氣翻湧,再挺一步猛喘上兩口粗氣。 身後帶皮鞭子的人沒閒心顧及她前邊肚子裡的事,他從後邊看見的女人彎腰弓背 幾百天裡如同一日,永遠是那樣一副皮賤的討打樣子,甩鞭子狠抽上去也就毫無 心理壓力。女人已經那麼拼了命的把這一攤子東西,她的車子和她的肚子混為一 體加快到了這樣的速度,單憑她自己一身的血肉之力,哪裡是說停就可以停止下 來的? 在孟虹的礦車前方,董事長身邊的隨從們正在四散奔逃。按照目擊者的敘述, 老闆本人雖然已經轉過臉去,他目瞪口呆地凝視著從黑暗中迅速擴大的金屬輪盤 和一座小山一樣寬大的車體,但是他始終沒能夠挪動開哪怕半步的距離。 孟虹呆若木雞地站立在軌道中間,那人的屍體制動了車輪。她現在唯一還有 用處的是嗅覺。在瀰漫的血腥氣味里,可憐的女人知道她已經闖下了大禍。雖然 她同樣地永遠也不會知道那是個什麼。孟虹按照自己經歷過的所有一切來判斷, 她都該知道一個未知的毛骨悚然正在越走越近。在恐怖到達之前女人大概等待了 十幾分鐘的樣子,有人把她從車把上拆解開來,那是為了方便移動車輛,拯救有 些像是從中間被折斷了的董事長。 孟虹那一天在鐵軌和礦渣之間來回翻滾的時候,她全身上下挨到的都是從鐵 鍬上卸下來的木柄把手。這些東西都是挨上一下,人就立刻能斷掉一根骨頭。她 挨的最多的地方是她的腿,那可能是懲罰她不應該跑得太快。她的膝蓋被人往鐵 車軌道上按緊,木頭棍子狠狠的砸下來,一下,再一下,她的關節脆弱的像一些 煙花一樣散發出四濺的血光。她本來是應該被當場活活地打死,後來卻有人想到 了那份秘密報告。他們謹慎地想到董事長也許吉人天相,又從鬼門關里爬行出來, 那他生前像是沒有希望把這個女人立刻就弄死的。 在等待錫山礦業大殮的停靈日子裡,以及以後的頭七,二七,三七的時候, 孟虹獨自跪在肇事的巷道頂頭上,旁邊有一盞嘶嘶作響的瓦斯燈為她照出亮光。 她的手腕被繩索綑紮住懸吊在洞頂的支撐橫檔上,她跪立在泛動著含銀光輝的淙 淙流水裡,在她膝彎的地方壓實了一條粗長的枕木。這根木頭的兩端用上了許多 碎石木方和鋼筋鐵條支撐捆綁,它穩定地橫架在女人的一腿之高,壓制了她除掉 跪姿以外的所有可能性。 除掉破碎以及斷裂的膝蓋,腿骨,臂骨和幾根肋骨之外,在開始的三天時間 里最讓孟虹忍無可忍的卻是她亂如刀攪的妊娠腹痛。她被高懸起手臂重壓住膝彎, 她堅挺樹立的上半個身體毫無寬容也不可動搖,但是她肚子裡包容的重負卻像一 腔燒熔到就要沸騰的重金屬,她的肚子裡有岩漿在奔騰咆哮。女人在亂棍之下本 能地抱住的是她自己的肚子,她在那時候因為和鐵車分離,兩條胳膊非常難得地 能夠使用起來了。木頭棍子確實一次又一次地砸落在她全身各處,砸在她肚子上 的那些,打斷的卻是這個懷孕媽媽的手臂骨頭。 女人的本能讓她沒有被當場打下胎來,但是被這樣的揍過一頓以後,她自己 知道這一回是怎麼也挨不過去的。挨不過去沒什麼,她從心底里盼著這個孩子死, 她也從心底里盼著自己死,可是這個半大不小的傻東西卡在中間的節骨眼上了, 上不來也下不去,她這個做媽媽的可被噎得有多疼啊。 全礦上下都在乾等著一個吉祥的日子給前任老大出殯,有人嘀咕著說,那個 出了事的女人,算是跪在那個兇險地方給老闆守著靈的吧,她這兩天哭鬧的有點 狠哦,有點像是要生了的樣子……女人在那種地方生娃娃,真的不要緊嗎?不是 有血光之災什麼的說道,怕會沖了我們董事長的英靈哦…… 雖然那地方早就很血光了,可是人死為大,所有這種忌諱的事,有人敢說出 來了,就沒有人敢不答應。還沒來得及等到這天放工,上面又派了一夥陌生面目 的男子找到孟虹下跪的巷道。男人們解開繩纜搬走木方,有人拖手有人抬著腿腳, 把全身到處骨折,肚子巍然聳立,一聲一聲有氣無力地哎呦著的女人弄到外邊的 主巷道上。 礦里請到的一個馬來巫師,公認是具有特別深厚的法力。他指點的辦法是把 女人從錫山傷心地里抬出來,做掉胎兒,再把她給送回去繼續跪。這聽起來是個 特別直白的主意,不過從大師嘴裡說了出來就不能算兒戲。民間的墮胎古法是讓 懷孕的女人蹦跳,對於眼下這個女人顯然並不現實。地洞裡的事就不要太多講究 了,幾個人拖過來一根原木支柱,女人已經放倒在石渣面子上,鬆軟的像一團揉 面,那個圓鼓的肚子也像揉面,他們就用這支粗大的棍子壓在她的身子上,硬壓 著碾下去一趟。抬起來看看還鼓著呢,又擱回前邊開始的地方。大家七手八腳把 人按得結結實實,擀麵的棍子也按得結實。來,再下去一趟試試! 女人的光肉身子那一陣是怎麼掙扎怎麼扭擰得像麻花一樣的,以後一直再沒 什麼人提起。她當時多半也是喊了,叫了的,喊過聽過,大家也就算了。他們那 天不知道用粗木頭磙筒在孟虹的大肚子上碾壓了多少個來回,都是好幾個大男人 撐起身體來壓在上面。等到女人被拖回去原地重新擺放整齊以後,反正她是沒有 了肚子,滿腿之中黏黏糊糊,淅淅瀝瀝的一直有很多的血。 並不僅僅是血。或者是因為神經系統發生了一些錯亂,女人的身體得到的信 號似乎是分娩已經正確地發生了。從那天晚上起女人的右乳開始流淌奶水。和以 前三次成功的哺乳一樣,女人唯一的乳房血脈僨張,她正在像一朵王之蓮花一樣 豐盛地開放。 錫山的老人們都會記得礦井深處最後那些天裡發生的奇異變化。很多的巷道 都開始了淅瀝不停的滲水。閃亮的水珠四處墜落,在有些地方甚至匯聚成了小的 水柱子,從支撐頂板的縫隙里傾瀉直下。甚至有人覺得岩石的地面也有些根基不 穩,就像是繫船的纜繩已經鬆弛,而他們正站在一條悄悄飄向遠處水面的小船上。 水線是平的而船板飄搖,所以當銀色的水面無聲地出現在礦石的縫隙底下,並且 突然傾斜著升高過女人的小腹變成沖刷她的浪花的時候,真實的情況也許是地面 正在沉入更深的地殼之中。 在錫山礦業大殮以後的頭七,二七,三七等等許多數字中,孟虹仍然獨自長 跪在巷道頂頭的肇事地點,在她臉面前的岩石牆壁里開鑿出一個方形小籠龕,里 邊放置著一盞吐出火焰的瓦斯燈。它一直長明在那裡,代表了前董事長永不泯滅 的光輝靈魂。在一盞橘色火焰的和地下銀色流水的多重映照下,通體一絲不掛, 赤皮凈肉的女人身體周邊氤氳出紅和銀色的雙重輪廓。而從她像一座小火山一樣 輪廓清晰的乳房尖端上,不停地湧現出大滴大滴的純白乳汁。 群龍現在暫時無首,沒有人知道應該針對這個女人作出什麼樣的新決定,所 以只好讓她繼續維持原狀。人活著是要吃和拉的,在這道礦洞中流溢滲透,時漲 時落的地下礦泉沖走了表面遺留的污穢,礦下的工管們有時會想到提上一個粥桶 去喂養那棵人形植物,但是永遠遵守時間,每天絕不遺漏地為孟虹帶去米飯和一 點點酸菜的,卻是從中國來的劉。成功擁有了四個女兒的父親劉甚至耽誤自己的 挖礦時間,長久地蹲在女人身前的水窪里,他執著地把飯糰掰碎以後,合上酸菜 葉子一點一點塞進女人的口腔里去。大家都勸中國人劉說,按她那副樣子,還是 讓她往生了才是個解脫吧。但是不。對於一個真正的中國人,只有這個吃食和生 育輪迴不已的現世世界,才是唯一值得全心全力,堅持到哪怕天崩地裂,海枯石 爛的至善真理。 女人右邊的乳房繼續蓬勃興旺地流淌下奶水,它們幾乎每時每刻地濺落在岩 石,銀河,還有走到她身邊的男人的腳面上。如果說必須有吸吮的刺激,才能促 使乳汁分泌的話,也許整座礦里是有人在偷偷地做這種事的,比方說那個年輕的, 想起過媽媽的孩子。 北部高原的大地震發生的時間是在半夜,當時錫山的礦井底下並沒有留著多 少人。有些礦洞發生了坍塌。地震對錫山造成的最大影響是在它朝向白沙江的一 座峭壁上。那裡的整一層石灰岩石表面在轟然起伏的大地波浪中繽紛破碎,錫石 礦脈中的地下暗河本來是迂迴旋轉,緩慢地從山腳邊滲透出去的,現在大山空腔 里的全部積水突然遇到了一個開啟的洞口。大水從山半腰處飛瀉直下。更多的石 頭和砂土交替著崩潰濺落,它們堆積在山下的河床中心,迫使白沙江水三天之後 改變了方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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