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情錄】（9-10） book18.org
作者：Xuan Tanbook18.org
第9章 錢王密藏book18.org
開慶元年，臨安府。book18.org
此處天子腳下，南宋國都，亦是江南最為盛繁之地。book18.org
西湖畫舫，笙歌徹夜；街道兩側，商賈雲集，綾羅珠玉堆疊如山。book18.org
一派歌舞昇平，恍若盛世。book18.org
這片繁華背後，卻有暗流洶湧。book18.org
數十年之前，忽有一派勢力異軍突起，上結權貴，下納豪強，擴張極速，轉眼已遍布江南。book18.org
其行事乖張，手段狠辣，正道故而皆以「魔教」呼之，屢次群起討伐。book18.org
奈何那魔教教主武功深不可測，麾下更有「一魔、二怪、三妖、四煞」等一眾絕頂高手。book18.org
就連執江南正道牛耳的第一高手——棲霞劍宗宗主紅葉先生，與那魔教教主激戰三日三夜，最終惜敗而亡。book18.org
自此之後，江湖正道士氣大挫，只能任其勢力席捲江南。book18.org
豈料近月以來，魔教囂張氣焰驟然受挫。book18.org
其始，先是魔教四煞之一蜥煞，在臨安城中一處妓院被發現重傷昏迷，其身並無刀劍傷痕，唯眉心一點血眼，昔日威震一方的蜥煞自此淪為廢人。book18.org
又數日後，錢塘江之上魔教運貨斂財的十餘艘巨船被劫斷，船中數十名教眾雖悉數生還，卻個個經脈俱毀。book18.org
此後數樁奇事接連發生，魔教在臨安府布下的大小據點被連根拔起，藏於城中的供奉高手、外門弟子或殘或廢，勢力大損。book18.org
一時間，江南武林震動，流言四起，風聞出手之人輕功極高，一手銀針暗器使得出神入化。至於其相貌身份，是男是女，始終無人知曉。book18.org
————book18.org
夜正深沉，烏雲蔽月，天地一片昏暗。城中巷陌縱橫，萬家燈火熄盡，唯有冷風捲起殘葉，簌簌作響。book18.org
一道人影踉蹌狂奔，自狹窄巷口疾沖而出。book18.org
此人全身黑衣，額頭冷汗涔涔，他捂著肋下傷口，血從指縫滲出，步力已近極限，卻不敢稍停，仿佛背後正有厲鬼追逐。book18.org
粗重的喘息聲迴蕩在空曠夜巷，他不時回首，眼神中透出惶急之色，唯恐那恐怖白影追至。book18.org
不料，前方一塊青石磚上積滿雨水，他一心亡命，不察之下，腳底猛然一滑，膝蓋重重磕在地上，正要撐地起身。book18.org
忽覺夜風帶過一陣冷香，緊接眼前陡然一暗，一雙繡著折枝梅的素白繡鞋，悄無聲息地落在面前。book18.org
那雙繡鞋潔凈無瑕，絲毫未染塵土，在這污濁小巷裡顯得格外惹眼。book18.org
這人心口一緊，顫抖抬起目光，順著那雙繡鞋緩緩上移。book18.org
微風習習，裙裾擺動，只見得了一截白皙小腿，在夜色中映出冷冽光澤，線條修美，宛若雕琢。book18.org
他眼皮驟然一跳，方才不久平息下的慾火此刻不由騰燃升起，正欲抬首看清女子的容貌，忽覺脖頸一涼，寒意入骨。book18.org
未及反應，只見天地驟轉，視野已然倒置。book18.org
這人本能地伸手去捂喉，誰知掌心空空，再也尋不著頸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頭顱已凌空飛起，半空中轉過數圈，恍惚間，眼珠正好瞧見一具無頭軀體已跪伏在地，斷頸處鮮血奔涌。book18.org
待到頭顱滾落在遠處之時，終於看清了來者——那女子一襲白衣，清冷若月，衣袂隨風，凌絕塵俗。book18.org
眉目如畫，雙瞳清若寒星，豐唇艷若硃砂，手中一柄長劍依舊滴血，在月色下晶瑩如珠。book18.org
瞳孔倏然收縮，震駭凝固，喉間欲言，卻哽不出半個字來，唯餘思緒翻湧，化作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這女人好生美麗……book18.org
隨即血光斂盡，天地俱寂，唯有無盡黑暗將視線徹底吞沒。book18.org
一青衣少年自暗影中走來，目光落在那具鮮血橫流的屍首上，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解。book18.org
血腥氣隨夜風瀰漫，他心頭微微悸動，抬眼看向女子，低聲道。book18.org
「娘親，為何要殺了此人？」book18.org
小龍女垂眸收劍，神情冷若冰雪，夜風輕拂，袖袂獵獵，聲線淡然清澈，仿佛不染凡塵。book18.org
「此人專以劫掠良家為樂，姦淫婦女。若只廢去武功，必將再禍百姓。」book18.org
楊清聞言，心中一震。book18.org
母子二人入臨安已逾一月，追索魔教孽徒蹤跡，他親眼見過娘親數度出手，從不輕易取人性命，今夜卻一念決絕，將這賊人斬於劍下。book18.org
小龍女收劍歸鞘，清冷眸光移向親子，神色微緩，語聲依舊平淡。book18.org
「清兒，這一月進境如今如何了？」book18.org
楊清一愣，隨即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抹亮色，似有幾分自豪。book18.org
「孩兒晝夜參悟，已將《九陽真經》勘破第二層。內息行走周身，氣脈通達，功力比之出谷之時已渾厚數倍。」book18.org
小龍女負手而立，仰望長空，月華冷冷灑下，映得她衣袂如雪，清絕無塵。良久，她開口道。book18.org
「娘明日要全力沖關，你先獨自探查西市、南門碼頭，若遇敵手，切不可輕易出手。」book18.org
楊清聞言，心口一緊，卻又振奮不已，點頭應聲。book18.org
「孩兒明白！」book18.org
這些時日，娘親總怕自己功力不濟，遇到武功高強之輩難以應對，不讓貿然出手。book18.org
今夜總算是得到了允諾，他已是迫不及待好好戲耍一下這些魔教賊子了。book18.org
小龍女目光微轉，落在遠處殘燈照影的城郭，語聲更淡。book18.org
「一月之內，務必要查清魔教總壇之所，江湖血禍，不可再延。」book18.org
語畢，長袖一拂，劍光在月下閃過，宛若清霜。book18.org
待回到住處，已是寅時。book18.org
小龍女不喜熱鬧，故並未在臨安城中居住，而是在城外數里的錢塘江畔結廬落腳。book18.org
屋舍依水而建，草頂低矮，竹籬傾圮，錢塘江水拍岸而流，浩渺無邊，自成一片清幽之境。book18.org
不遠處，數個天然湖泊依次散落，湖面煙波浩渺，與江流相映，月華傾瀉，似銀盤碎落人間。book18.org
湖畔蘆葦叢生，微風吹拂，沙沙作響，映得天地皆清冷寂寥。book18.org
一道素影悄然自竹舍飛出，衣袂微揚，轉眼便飄至湖畔。book18.org
月色正濃，湖光似練，粼粼波心恍若一片碎銀。小龍女臨水盤膝而坐，雙眸微闔，素手輕舒，結下印訣，默念玉女心經第五段心法。book18.org
古墓玉女心經的內功心法共九段，自第一段至第九段，各有分境：前四段為養氣調息，中三段為陰陽互融，末二段則是劍心通明，臻於化境。book18.org
這內功心法自第五段起，須得同伴在側，相輔而行，否則陰陽真氣相激，立生魔障。book18.org
當年她墜入絕情谷底，身陷絕地，不得脫困。book18.org
閒思之中，忽憶及昔年周伯通所授分心二用之術，便以此法，左行陰息，右運陽流，內里交錯升降，體內自成一片乾坤，巧妙化解了玉女心經的弊端。book18.org
自此，小龍女縱無人在側相輔，亦能獨修進境，雖未能突破傳說中的玄妙化境，但也將心經第七段修至大圓滿，當世之中，除卻五絕以及金輪國師之外，再無敵手，絕可堪稱一等一的高手，而襄陽一遭，境界跌落，如今不得不自心經第五段重修。book18.org
此刻，她正屏息凝神，沉入玄奧，心海卻一直莫名難平，雜念紛生。book18.org
往昔種種光影交錯，真假難辨，如夢似幻，頃刻間層層涌至，不知不覺，神魂已被拽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book18.org
此間，無天無地，唯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霧中，隱約傳來一聲幽幽嘆息。book18.org
小龍女心頭一凜，霍然回首。book18.org
只見那翻湧霧氣之中，緩緩走來一道身影。那人面目模糊難辨，輕喚之聲，端的是痴情纏綿。book18.org
「龍姑娘……」book18.org
「是你！」book18.org
清叱聲起，小龍女玉手一抬，心念一動，虛空之中已凝出一柄七尺青鋒。她身形翩然，劍光如月，正是清冷絕塵的玉女素心劍法。book18.org
劍勢如霜雪飄揚，寒光縱橫，然而那人巋然不動，任由劍鋒貫體，不留半分痕跡。book18.org
小龍女黛眉微蹙，劍招連綿，如梨花驟雪，瞬息間布滿長空。book18.org
劍氣森森，森羅萬象，然而無論劍光如何凌厲，那人卻恍若水中之月，鏡里之花，虛幻難測，始終不可傷及分毫。book18.org
一炷香過去，小龍女真氣漸散，玉顏泛紅，香汗淋漓。她拄劍而立，胸臆急促，呼吸難平，心下愈發驚懼。book18.org
正當她身形微晃，力竭之時，那男子倏然而至，化為實形，一雙手臂驟然張開，將她牢牢困鎖在懷裡，動彈不得。book18.org
小龍女頓時花容失色，奮力掙扎，然而那懷抱如鐵，任她玉臂亂推，腰身扭動，皆似蚍蜉撼樹。book18.org
她銀牙緊咬，胸臆間真氣翻湧，忽地一聲清嘯，渾身內力勉力迸發而出。book18.org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周身衣袂鼓盪，勁氣如浪，將這人身軀震散。小龍女趁隙身形一縱，輕若驚鴻，化作一縷白練，疾然掠出數丈之外。book18.org
然此間霧海無邊，四野皆似困籠。她甫一立足，那道人身影已凝聚如常，再度自霧氣中浮現，如影隨形，不容得避。book18.org
小龍女素手揚起，欲聚劍光，誰知那人忽如鬼魅般欺身而來，探手按肩，經脈四肢立時鎖死，再生不出一絲力氣反抗！book18.org
「龍仙子……」book18.org
那人低聲喃喃，話間抬起手臂，並指射出數道勁力，只聽得裂帛之聲接連響起，小龍女一身素凈衣裙，連同貼身內襯，紛紛滑落而下。book18.org
這具清艷玉體驀然袒現，恰似月下冰蓮初綻，艷光四溢，連同這幻境迷霧似都遭驅散了幾分！book18.org
小龍女頓時羞怒至極，正欲掩護春光，便被男子一雙鐵臂緊擁而入懷中，胸膛交貼之際，一股雄性獨有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熏得她眩暈昏沉，芳心猛跳！book18.org
而更為難堪至極的是，腿心溝壑之下，竟有一根粗壯棍物悄悄廝磨頂弄，那滾燙溫度直讓仙軀狂顫，小腹處一股奇異電流悄然彌散，流遍四肢，一身冰肌玉骨霎時被烈火焚透，冷艷俏臉迅即浮上一層醉人酡紅。book18.org
「怎可……如此！」book18.org
這般羞迫情勢之下，小龍女強忍動搖心神，急急默念起玉女心經中「十二少」的清心法訣，試圖將這異樣躁動給強壓下去，誰知那男子已有所察覺，探手勾住她上仰頜線，隨即伸長頸脖，毫不猶豫的襲吻住了兩瓣朱暈紅唇！book18.org
果然不料，這一記突如其來的舌吻頓讓仙子星眸大睜，瞳孔璩聚，魂思炸裂，方才凝聚的一縷抵抗意志頓時煙消雲散，腦中一片空白，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已忘卻。book18.org
唇舌碰撞之際，那條滾燙肉舌粗暴啟開貝齒，驅入那冷清檀口之中，將滿腔清甜仙津，細細勾吮，咂弄品嘗，隨後再攪住那團無處可避的香軟嫩舌，肆意纏繞，纏綿悱惻，情濃至極！book18.org
不知多時，仙子便被吻的骨酥魂迷，纖腰折落，腰身卻又被一條臂膀環摟在懷，二人一併傾身躺倒，男子卻依舊痴吻不放，舌尖深深侵入冷清檀口，探直軟喉咽道，極盡貪婪，幾欲要將這絕美仙子胸腔深處一顆清冷素心給活生生掏挖而出，纏與口舌，握於掌心，以熾烈體溫將之生生融化開來，滴作淋漓春水。book18.org
這番熱吻直至小龍女眩暈窒息，再無半分抵抗意志，一對本能夾緊的玉鍘長腿兒已然悄然開敞，擺出了任君採擷的淫浪姿態，主動獻出那經年未曾示人的牝戶美穴。book18.org
那根早在緊閉臀心附近久覓的粗長屌物霎時如蒙恩澤，傘狀龜首立時對準那抹驚心粉痕，下一剎長驅直入，狂暴抽送，根根到底，清液飛濺……book18.org
夜空雲散，月華清冷如水，灑落湖畔——book18.org
小龍女猛然睜開雙眸，青光一閃，玉手撐地，指尖微顫，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難平。book18.org
額前幾縷青絲散落，襯得那張絕美容顏半分蒼白、半分嫣紅。book18.org
過了許久，胸臆間尚余羞懼情緒依舊揮之不去。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素手緩緩撫向小腹丹田處，凝神片刻，方才抬首。book18.org
冷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驚詫。book18.org
「怎會如此。」book18.org
方才在入定之中，明明已心念紛亂，不能自拔，按以清靜無為、凝神守一為要的心經法理，自己本該真氣逆行，走火入魔，然而奇怪的是，不僅經脈安然無恙，丹田之中久滯不前的陰寒玄勁，竟隱隱生出一絲絲新力！book18.org
也許……是在幻境之中無意間引動體內陰陽二氣交感，誤打誤撞之下，竟衝破了月余未曾突破的玄關。book18.org
這月余來，小龍女功力進境極慢，究其原因，恐怕便是那洛陽一夜所致，雖未至徹底失身的不堪境地，但那賊人極盡猥褻，加上淫藥效力迸發，一顆通明素心終究蒙染污塵。book18.org
小龍女昔年桃花羈絆本就不少，兼之加上十六載孤苦獨處，清修之下所壓抑的皮肉慾念與凡情俗思非同尋常，一旦心防觸動，便洶湧而出，難以遏止。book18.org
自那一日後，莫說一心化二的妙法難以靜心推演，便是夜間夢寐，也常陷入旖旎幻象，難以自拔，以至於連素來安寢所用的睡繩也不得施用。book18.org
小龍女輕吐一口蘭息，靜坐調養許久，方將體內燥熱壓下。book18.org
抬首遠望，只見錢塘江水浩浩湯湯，波光映月，天水交界處恰有雙鳥比翼齊飛。book18.org
她心中一恍，心中暗忖。book18.org
「也許一味修心守靜，有悖於人情……可祖師何等驚艷才情，怎會留下這般不通天理人情的法門，況且她曾憑此經，直至劍心通明的玄妙化境。」book18.org
尚記得絕情谷底之時，不過數年，小龍女便以分心之法修至玉女心經第七段。book18.org
然自此之後，境界卻如困籠止步，整整十年，再無寸進，彼時，她百思不解，即便是將心法一遍遍默誦，仍不得門路。book18.org
「《道德經》有云：『反者，道之動』。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分心之法固然巧妙，終究是無根浮萍，可若踏錯一步，又易墮入魔障……」book18.org
她低聲喃喃，心隨念轉，忽覺天地大道玄妙難測，如日月盈虧，潮汐漲落，盛極必衰，衰極復盛，循環不息。book18.org
似窺得一線真理，卻又覺前路愈加迷茫。book18.org
「若是過兒無恙，便也沒這些煩心事了……」book18.org
這念頭初生，便立時被掐滅，清冷月華之下，她緩緩起身，眸底倦意隱現。book18.org
近來月余來，小龍女睡眠寡少，然一旦沾榻，卻又輾轉反側，夢境紛紜。夢中或是往昔不堪，或是情潮翻湧，每每驚醒，惱火自責。book18.org
昨夜，她本意欲放那淫賊一條生路，心念方起，卻陡然生出一股莫名殺機。book18.org
劍鋒出手之時，心神恍惚，竟似並非自己。book18.org
事後思量，方覺心緒悖戾，可也許……只有這樣，才會讓心底稍得片刻安寧。book18.org
玉腕輕翻，劍光如練，一抹寒虹倏然而出，斬落岸邊數莖蘆葦。蘆花飄零，隨風散入湖中，翻轉幾下，便被水波吞沒。book18.org
凝劍良久，緩緩收勢，清眸垂落，只見水中倒影隨波破碎，恍若浮萍身世，不堪捉握，輕嘆一聲，長劍拂袖歸鞘，身影漸入霧靄，仙蹤渺渺。book18.org
翌日，臨安城。book18.org
楊清戴著一頂竹編斗笠，身著青布短衫，緩行於臨安鬧市中。book18.org
自出發前，娘親反覆叮囑只探不戰，他故將一身內力盡斂于丹田，氣息如常人無異。book18.org
臨安城內，市肆林立，街衢縱橫。book18.org
臨水茶樓檐角懸掛著描金牌匾，酒肆中傳來陣陣絲竹之聲，孩童們提著紙鳶穿梭於人群之間，笑語喧鬧。book18.org
賣藝的說書人立在鼓旁，撫尺一敲，便引得圍觀者拍掌叫好。book18.org
楊清行走其間，目光隨意流轉，只覺處處皆是煙火氣，鼻端飄來桂花糖與炭烤魚的香氣，與幾月前在長安時的壓抑沉悶不同，他只覺心頭鬆快，連腳步都輕快幾分。book18.org
半月前，娘親已暗探魔教在城中布置，只因皆是夜半而行，許多細節未得分明，今日才讓自己細細探視，以補缺漏。book18.org
楊清閒逛許久，才依照娘親所說，折往西市，他正兀自走著，忽見前方巷口青旗高懸，旗角赫然繡著一隻暗紅蝙蝠，他唇角微勾，未曾想歷經一月，魔教竟還敢在城中如此囂張！book18.org
他低頭折身，鑽入窄巷之中。book18.org
巷口彌散出一縷濃烈脂粉香，數名濃妝艷抹的女子倚門招徠，見楊清青衫斗笠，只當是個窮小子誤入風塵地，只掩口嗤笑，揮帕不理。book18.org
楊清也不惱，徑直往裡走去，只見最里一戶黑扉半掩，門額刻著漱玉二字，筆力遒勁。book18.org
正是魔教暗點漱玉館，專門據此物色娼妓，凡姿色上佳者，便送於總壇用於淫樂。book18.org
趁那幾個婊子背對自己，他貓腰貼牆，忽地騰身而起，攀上高牆。環目四顧，只見內院闊然空曠，正中聳立一口青石大井，井欄嶄新光鏜。book18.org
他目光一凝，只見井旁隱有車轍數道，似是重物輾過所留。心念一轉，暗忖：魔教運資多改走水路，莫非此水井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book18.org
思慮片刻，楊清本想悄然退走，待到天色晚些再一探究竟。book18.org
誰料驟聞下方急促腳步，隨即一股惡風直撲而至。book18.org
楊清脊背一緊，倏地借牆反蹬，身形斜掠三尺，半空擰腰，側首而望。book18.org
只見一青臉瘦漢疾襲而來，雙手烏鋼爪套森然閃爍，爪尖泛著一抹幽藍，顯然淬過劇毒。book18.org
瘦漢一擊落空，目中閃過訝色，似未料得對手身法如此飄忽。book18.org
楊清不待他迴轉，縱身從高牆躍下，剎那之間便欺近大井，探首急望井中，卻見井內幽暗無波，毫無半點水痕。book18.org
他心神微滯，忽感背後勁風又已逼至。book18.org
情急之下，楊清身形一縱，越過井口，左掌虛拂，右拳暗蘊九陽真力，轟然砸向井欄。book18.org
只聞「砰」然巨震，石欄應聲崩裂，碎石迸射，激得瘦漢倉皇橫臂遮面，胸前門戶大開。book18.org
楊清目光一厲，原可趁勢一擊將此人擊殺，卻念及娘親叮嚀，不敢貿然生事，當下勁力一收，腳尖一點，身形輕靈如鴻，已然掠上屋脊。book18.org
「抓住此人！」book18.org
瘦漢怒喝，抖手射出一枚響箭，尖嘯沖天。book18.org
頃刻，後門又湧進七八名黑衣教眾，個個手骨粗糲、身形精壯，顯是外家硬功好手。book18.org
楊清居高臨下，目光一掃，辨出為首者是個禿頂巨漢，腰懸兩柄短戟，正是魔教外壇「水陸夜叉」雷猛，位列「四煞」之末，諢名雷煞。book18.org
雷猛抬戟指屋脊，喝道。book18.org
「小兔崽子，報上名來！」book18.org
楊清哈哈一笑，說道。若是往常，他必然不敢輕易出手，如今功力愈發深厚，膽子也大了許多。book18.org
「哈哈，老禿賊，有膽便上來將我的斗笠揭來！」book18.org
話音未落，楊清抖了抖長袖，三枚銀針化作一線白光，直取雷猛雙目、咽喉。book18.org
雷猛雙戟交叉，「噹啷」震飛兩針，第三針「噗」地釘入左肩，血花濺出。book18.org
一眾魔教教眾登時大呼小叫，紛紛撲向房梁。楊清自知不宜久戰，翻身落入鄰院，足尖連點，幾起幾落之間，身影已穿入御街人潮。book18.org
雷猛怒吼追出，卻為車馬人流所阻，只得目睹那青衣少年隱沒入海，憤懣難當。book18.org
午市西市更是喧鬧沸盈。楊清繞行數圈，見無尾隨之人，才拐入一座茶棚。方一落座，便聽隔桌兩人低聲議論。book18.org
「可聽說了沒？魔教今晨又折了一位高手，首級被人懸在城門樓的飛檐之上！」book18.org
「嘿！有人道是那神秘高人再度現身了！」book18.org
楊清一聽便知，這二人所說的神秘高人便是娘親。可娘親出手向來只在夜半時分……book18.org
他輕點桌沿，說道。book18.org
「魔教在皇城腳下竟還敢這般猖狂，自當有人出手收拾。」book18.org
二人聞言，見他眉目清朗，舉止洒然，又只孤身一人，心中頓無戒懼。左首那漢子身著青布箭衣，笑道。book18.org
「小兄弟說得痛快，真是天道好輪迴，我看魔教的日子怕是也快到頭了！」book18.org
「魔教勢大，風聞那魔教教主近期已經派座下幽冥二妖潛進臨安城中，也不知這位高人能撐得過幾日。」book18.org
右首那矮壯漢子嗤聲接口。book18.org
楊清聞言，心中積鬱月余的疑惑難以按捺，他放下茶盞，沉聲問道。book18.org
「小弟不解。江湖各派豪傑如雲，為何竟無人出面登高一呼，聯合起來，共御魔教？」book18.org
此言一出，周遭霎時一靜。book18.org
母子二人入臨安已有一月，雖數次挫敗魔教詭計，卻始終是孤軍奮戰。book18.org
昔日約定在臨安接應的五湖義盟孟天雄、張莽等人，至今杳無音信。book18.org
至於臨安朝廷，於此更是諱莫如深，似唯恐招惹禍端。book18.org
「小兄弟，非是我等同道甘為縮頭烏龜，實乃魔教行事太過酷烈，令人膽寒。你且看這十年來，與魔教公然為敵者，可有一人得了善終？譬如那紅葉先生，自敗於魔教教主後，棲霞劍宗三百餘口，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劍脈就此斷絕。」book18.org
青衣漢子搖了搖頭，說道。book18.org
「那紅葉先生遺孤蘇妙憐，棲霞劍宗遭滅門時，她幸為一海外高人所救，離島潛修十載。再度出世時，可謂風華絕代，仙姿無雙，一身玄功高得嚇人，十招之間，便斬落魔教教主座下第一高手羅睺，威震江南。」book18.org
這番江湖軼事讓鄰桌几人皆屏息聆聽，連楊清也為之神奪，連忙問道。book18.org
「她後來如何了？」book18.org
「終究是棋差一招！自蘇妙憐孤身獨闖魔教所在後便音訊全無，待到幾年重現江湖，竟墮入邪道，化名欲魔，頂了羅睺的舊位，淪為仇敵鷹犬，任憑驅使，實在悲哀。」book18.org
矮壯漢子接言一嘆。book18.org
一席話，說得滿堂死寂，楊清亦是默默舉盞輕抿，不發一語。book18.org
他早聽聞魔教藏龍臥虎，強敵如雲。book18.org
縱然近月來功力大有精進，劍法亦臻小成，但若真遇上魔教中的頂尖高手，只怕便不會像方才那般輕易脫身了。book18.org
思及己身，又念及娘親。book18.org
自從功力盡復後，他便能隱隱窺測氣息強弱。book18.org
然而這月余以來，數度探查，卻發覺娘親的內息全無寸進。book18.org
為此他憂心忡忡，幾番追問，娘親卻只是輕言舊傷在身，還需時日靜養，讓他勿要多慮。book18.org
此時又聽得二人議論，楊清只覺胸口忽壓了一塊大石，依娘親所言，就算尋到魔教總壇，可要將其徹底斬除，豈非痴人說夢？book18.org
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問道。book18.org
「敢問二位大哥，今日被斬者是魔教中何人？」book18.org
「說來此人也算魔教中一個響噹噹的人物，乃是四煞之一的玉煞。此獠年方二十許，武功極是了得，更生得一副俊美皮囊，偏生性好淫色，專愛採花尋柳……」book18.org
青衣漢子神色一肅，低聲道。book18.org
「聽聞幾年前，他膽大包天，竟夜闖皇城，將皇帝的一位妃子給擄了去，自此惡名大噪。這等只知淫樂的廢物，算不得什麼人物，活該讓人斬去頭顱！」book18.org
矮壯漢子冷哼一聲，舉盞淺酌。book18.org
玉煞……book18.org
這二字傳入耳中，楊清心頭猛地一震。難道說，便是花玉樓？book18.org
萬沒想到，此人竟會如此草草地喪了性命。book18.org
一時間，楊清心中五味雜陳，非但沒有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意，反而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惘然，怔在了當場。book18.org
他呆坐良久，周遭茶客的議論，再無半句聽入耳中。book18.org
茶棚外忽傳一陣急促馬蹄聲，自南門方向而來，街頭喧囂瞬時一靜，只見數騎披甲勁卒飛馳而過，塵土揚起。book18.org
為首軍士高聲喝道。book18.org
「府衙令！近日城中有賊人行兇，擾亂治安！凡提供線索者，報官有賞！」book18.org
茶棚內眾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book18.org
楊清心頭不禁騰起一把無名之火，這朝廷上下果然儘是尸位素餐的無能之輩！book18.org
魔教橫行，他們不聞不問，娘親與自己為民除害，反倒成了他們口中的賊人？book18.org
這等黑白不分、是非顛倒的世道，何其荒唐！book18.org
他一時胸中郁怒難平，把茶錢反扣在桌角，拂袖而起，一出茶棚，也不往市集熱鬧處去，反折入御街南側背陰小巷，往臨安渡口潛行而去。book18.org
南門名嘉會，門外緊鄰錢塘水師碼頭，素日裡舟楫往來不絕，今日因緝兇封鎖，城門大閉，僅餘一處偏門容些百姓出入。book18.org
遠遠望去，但見門洞之下鐵甲如林，槍戟森森，映日生寒；垛口上亦架起弩槽，黑黝黝對準下方，氣象森嚴，比平日的守御倍增不止。book18.org
楊清低垂斗笠，將短衫下擺束入腰間，裝作販夫模樣。將方才買的竹籃篾器橫抱在懷，手上故意抹了些泥漬，混跡人流，緩步挪向門前。book18.org
忽被橫槍攔住，只見領頭軍士一臉橫肉，身材魁梧，目光如電。槍桿挑撥，篾器叮噹作響。book18.org
「我見你面生得很，籃中何物？」book18.org
楊清忙堆起笑容，語帶怯意，說道。book18.org
「回軍爺的話，都是小人自家編的笊籬魚簍，趁午市換些錢。」book18.org
那都頭細細打量，只見他雙手滿是泥漬，神色戰戰兢兢，登時冷笑一聲。book18.org
「滾吧！安分點！」book18.org
話聲未絕，他抬腳便將竹籃踢翻。篾器散落一地。楊清連聲稱是，忙不迭彎腰，將竹器逐一拾起，抱在懷中，低首疾行，不敢再多逗留。book18.org
出了城門，烈日當空，暑氣夾帶著江潮腥濕撲面而來。book18.org
臨安南岸原是桅杆如林、商賈雲集，如今卻空落落的，只余幾艘插著「漕」字旗的官船橫陳江面。book18.org
楊清信步繞行，沿著江堤踱至一排廢棄的鹽倉之後。book18.org
倉門半塌，灰瓦覆塵，蛛絲橫陳，確認四下並無人跡，這才將竹籃倒扣於地，伸手一抖，從簍底抽出短劍，將之纏腰系好，心頭方定。book18.org
目光投向前方不遠處，不遠處的江岸有一處涵洞，洞口以鐵柵封死，柵上又纏滿倒刺銅網。book18.org
柵外兩名水師軍卒手執長矛，往來巡行。book18.org
楊清匿身於鹽倉破窗之後，暗自凝神細觀。book18.org
正自踟躕間，忽聞「嘎吱」一聲水響，一葉烏篷小艇悄然靠岸。book18.org
為首立著一名身材瘦小的老漢，蓑衣斗笠，將整張面孔壓在檐影之下，只露一叢灰白鬍須。book18.org
其身後站著幾個赤膊精壯的中年漢子。book18.org
老漢下舟，彎腰系纜。然而驀地一擺袖口，竟閃出一截暗紅蝠紋，楊清心頭陡然一震，果然是魔教中人！book18.org
更令人疑心的是，那兩名守卒見狀，不僅不喝止，反倒急忙趨前，滿臉堆笑，殷勤點頭。book18.org
只見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推開柵鎖，口中連聲低語恭維。book18.org
老漢也不言語，肩上扛著兩魚桶，徑直邁步入洞，身後跟著幾位漢子也扛著魚桶一併進了去。book18.org
難道魔教已與朝廷水師暗通款曲？book18.org
楊清伏在暗影里，冷眼觀望，那兩軍卒仍在洞口附近來回巡行，若硬闖必然會打草驚蛇。book18.org
思量許久，他退入鹽倉深處，環顧一周，目光落在半塌的後牆。book18.org
牆下殘磚錯落，隱露出一條透水小渠，渠口狹窄，僅容一人匍匐鑽過。book18.org
渠水渾濁腥咸，其中隱隱有潮聲不絕。book18.org
楊清心頭一動，暗想：聽這潮聲，此渠必定是與涵洞相通……他不再遲疑，俯身鑽入渠口。book18.org
污泥沒膝，黑水腥臭，窒息難當。book18.org
他咬牙屏氣，手膝並用，緩緩前行。book18.org
渠中曲折逼仄，石壁嶙峋，劃得手臂生疼。book18.org
好在一線微風自外滲入，才使心神稍安。book18.org
爬了不多時，前方隱隱透出昏黃光芒，夾著人聲與金鐵相擊之音。楊清屏住呼吸，緩緩探首，果見渠口與涵洞相連。book18.org
洞中火把高懸，光焰搖曳。book18.org
數名赤膊漢子正忙著卸桶開匣，刀矛堆疊，弓弩林立，將涵洞一隅堆作兵庫。book18.org
那些所謂的「魚桶」，一一翻覆，露出森然兵刃。book18.org
楊清心下既驚且怒，魔教原道是借這泄洪水道用來往城裡運送兵械？book18.org
「誰？」book18.org
驀地，一名大漢似有所覺，猛然回頭，厲聲喝問。book18.org
楊清心中一緊，悄然縮回頭顱，卻聽那白須老漢淡然笑道。book18.org
「不過是洞裡的蟲鼠罷了，不必分心，趕緊卸運！」book18.org
那大漢這才安心轉回頭去，繼續收拾兵械。book18.org
楊清心口狂跳，額角冷汗淌下。幸而自己未曾被發覺，否則依這只容一人的羊腸小道，讓他們發現，自己必然是退無可退。book18.org
他屏息潛伏，靜待時機，只聽得洞中一陣忙亂，隨後又聞的鐵輪碾石之聲，發出「咯吱咯吱」的沉悶聲。book18.org
許久後，洞內重歸寂靜，唯余水聲滴瀝。book18.org
楊清耐心等候片刻，待那幾人走遠，這才蠕動著爬出暗渠。book18.org
抬眼望去，前方石洞曲折，火光已然隱沒，唯有車輪碾地聲在洞中迴蕩，指引方向。book18.org
他足下極輕，呼吸如絲，潛行跟隨而去。book18.org
洞道濕冷曲折，楊清走了許久，前方分出兩條岔路。他依著車轍印記，往右貼壁潛行。轉折數度，洞道漸窄，火光愈加稀微。book18.org
終於，前方傳來車輪最後的「咯吱」聲，隨即寂然。book18.org
待到楊清趕至盡頭，只見幾輛四輪木車橫陳洞底，車上麻袋盡數褪去，兵械不知去向，方才那幾人也不見了蹤影。book18.org
正疑惑間，他這才發覺頭頂有光斜射而下，散落一圈光暈。book18.org
楊清抬首，見洞頂嵌著一口圓形石井，木桶吊索正兀自輕晃，井口處隱隱傳來人聲與腳步，正自地面遠去。book18.org
楊清屏息凝神，縱身一躍，雙足穩卡井壁石縫。book18.org
石壁濕滑，泥水滲流，他以指節嵌入石隙，緩緩上攀。book18.org
待將近井口，才探出半顆頭顱，小心望去。book18.org
果然，井口正通往一處青石鋪地的後院。院牆粉白，屋脊飛檐，檐下懸一塊招牌，墨漆大字寫著漱玉二字，恰是方才自己探明的魔教暗哨所在！book18.org
既已探明其中曲折，楊清便不作停留，悄然退回暗道，打算循著原路返回。book18.org
然而，當快走到暗渠入口之時，前路竟又傳來「咯吱」的車輪碾地之聲，正快速從入口方向迫近！book18.org
又來了一隊運送兵械的魔教賊人！book18.org
他心頭一緊，連忙貼身石壁，凝神望去，只見前方火光沖天，刀槍閃爍，隊伍規模比先前更為龐大。book18.org
此刻若想要鑽入暗渠，只怕來不及掩藏，電光石火間，他轉身往後疾行，走到岔路時忽的頓下腳步，心念忽轉，方才那條道必然是絕路，而另外一條……book18.org
抬眼望去，那洞口狹長幽暗，深不見底，宛若一條蜿蜒探入地心深處的巨蛇，看起來實在恐怖陰森。book18.org
「此道或許通向城中別處據點，正好一併探個清楚！」book18.org
念頭轉定，他屏住呼吸，舉步踏入，這條暗道與方才大不相同，石壁削磨平整，地面更以青磚鋪就，並不似洪水泄道。book18.org
越往深走，洞中潮聲更重，水珠自石壁淋漓而下，冷意撲面，腳下青苔滑膩，加之坡度愈發陡峭，他也不得不貼壁徐行。book18.org
行了許久，前方驟然開闊，一間方整石室映入眼帘。book18.org
石壁斧鑿痕跡清晰，正中矗立著一扇厚重石門，森然冷峙，不知通往何處。book18.org
門上苔痕斑駁，似經百年風蝕。book18.org
門旁石壁嵌著一枚青銅獸首，銅綠斑駁，雙目幽光閃爍，泛著斑駁綠光。book18.org
凝立良久，楊清終於還是伸掌按下。book18.org
只聽「轟隆」巨響，厚門緩緩分開，他屏住呼吸，舉步而入。book18.org
才一踏入，身後石門「咔咔」合攏，徹底斷了退路。book18.org
隨即腳下石室驟然一震，機栝輪轉之聲轟然作響。book18.org
楊清只覺腳下生風，一股強大升力自地底湧來，整個人被托舉而上，饒是他內功不弱，也被震的血氣翻湧，只得倚壁穩身。book18.org
又不知過了多久，升騰之力方才止息，楊清又等了片刻，石門仍然閉合，毫無動靜，四下一片寂然。book18.org
他暗道不妙，連忙循壁探尋，忽觸及一處微凸之物，是一枚石鈕，形狀與先前那青銅獸鈕相仿。book18.org
莫非這就是出口的機關？book18.org
眼下別無他法，楊清只能聽命一按。book18.org
霎時，只聽得地板傳來齒輪摩擦之聲，隨即，頂壁繼而打開，冰冷水流自暗縫中噴薄而入！book18.org
石室頓成一片汪洋，水勢兇猛，將少年一併吞沒其中！book18.org
楊清見勢不對，猛吸一口長氣，轉瞬間四野皆水，寒意侵骨，壓力四面擠迫，筋骨如裂，耳鼓欲炸。book18.org
他心知此處絕非久留之地，丹田一提，四肢奮力，拚命破水上沖。book18.org
恍惚之間，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不遠處有一道更為深邃的暗口，像是一條隱藏在水底的通道。book18.org
然而，此刻生死只在呼吸之間，豈敢遲疑，顧不得細察，竭盡全力向上狂游。book18.org
也不知遊了多久，卻始終見不到盡頭，楊清只覺心頭欲裂，胸腔似被巨石壓住，四肢漸漸無力，眼前一陣陣漆黑翻湧，耳畔轟鳴如雷，天地似皆沉入水底，最後一口氣息終於被湖水壓榨殆盡。book18.org
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book18.org
……book18.org
不知昏沉了多久，楊清悠悠醒轉，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青天，日頭高懸，暖意融融。book18.org
他試著撐臂起身，這才發覺自己竟躺在一葉扁舟之上。放眼四顧，煙波浩渺，水光接天，一時竟望不到岸際。book18.org
——此地，莫非便是……西湖？book18.org
念及方才水底石室的幽閉，與那股幾乎將人吞噬的滔天洪流，猶如隔世之夢，恍惚難辨。book18.org
楊清胸中驚悸未定，內息亦是微有紊亂。他深吸一口氣，正欲凝神調息。book18.org
忽然，這才察覺舟首多出一人。那人背對而坐，一襲白衣，皎若雪霜，不染纖塵。手中摺扇輕搖，姿容閒雅，氣度翩然，似乎已靜候多時。book18.org
「你終於醒了。」book18.org
一道溫潤的聲音自船首傳來。只見那人迎著日光回首，一張清俊如玉的面龐映入眼帘，眉目溫和，唇角含笑。book18.org
只此一瞥，楊清心神猛然震盪——這張臉，似與記憶深處那張令他切齒痛恨的面孔模糊重疊！幾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book18.org
「花玉樓？！」book18.org
三字方出，恍若驚雷霹靂，轟然炸響。book18.org
滔天殺意隨之迸發。book18.org
他右手五指倏然併攏，「嗆啷」一聲龍吟，腰間短劍已然出鞘，寒芒破空，直刺船首之人。book18.org
然而，面對背後一擊，這白衣人安坐如故，也不回頭，僅將摺扇輕輕往後一遞，扇骨微抬，清越一聲「叮」，便已穩穩點在劍脊之上。book18.org
楊清只覺一股巧勁透來，手中劍勢驟止。book18.org
而白衣人已回首正對自己，凝眸細看，只見此人溫潤從容，氣度清雅，與花玉樓那股陰鷙狠戾之氣，又是大有不同。book18.org
正當他驚疑未定之際，白衣人已收回摺扇，仍舊輕搖，眸含笑意，緩聲道。book18.org
「少俠好劍勢，敢問是哪門高徒？」book18.org
楊清心中警兆未去，冷聲道。book18.org
「閣下何人？？」book18.org
白衣男子摺扇輕搖，唇角含笑，目光澄澈坦然。book18.org
「在下方才見你於湖中漂沉，氣息幾乎斷絕，便好心將你救上舟來。不想換來的卻是一劍相向，真是令人唏噓。」book18.org
楊清聞言，心頭微慚，拱手道。book18.org
「多謝相救，在下楊姓。江湖險惡，容多分謹慎，其餘不便透露。」book18.org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搖扇而答。book18.org
「無妨無妨，在下姓陸，字清暉。既非名門，亦非世族，乃浪跡臨安的閒散之人。」book18.org
楊清凝視他良久，終是緩緩收劍，卻心底暗自警惕。book18.org
「此人出手輕描淡寫，能以一柄紙扇擋我劍鋒，斷非凡俗之輩……」book18.org
湖風浩渺，舟隨波盪。二人對坐，氣氛良久寂然。book18.org
陸清暉手中摺扇一收，微微嘆息，語聲轉為低沉。book18.org
「楊兄……在下斗膽一問，你方才潛身於湖底，莫非是為了尋找錢王密藏？」book18.org
「錢王密藏？恕在下孤陋寡聞，從未聽聞此說。」book18.org
楊清面露詫異，疑聲道。他心思一轉，想起自己方才在水底所見的那幽暗水道，難不成……那就是此人口中所說的錢王密藏的入口？book18.org
「昔年五代之時，吳越錢王雄踞江南，斂財無數，富可敵國，自他死後，於西湖極底留下了不世秘藏，百年來，不知引得多少人苦苦尋找。聽聞其中還藏了一卷足以攪動武林風雲的曠世武典！」book18.org
陸清暉神色悠遠，摺扇輕搖，說道。book18.org
楊清垂下眼帘，靜靜安坐，不發一語，心中卻是不禁泛起一絲哂笑。book18.org
他所負內功九陽真經，乃是至剛至陽的絕頂內功心法，所修外功玉女素心劍法，亦是內外兼修的絕頂劍術。book18.org
無論哪一樣，都已是武道中人夢寐以求的不世絕學。book18.org
至於那黃白之物，於他而言與糞土何異？book18.org
陸清暉見楊清神色淡然，竟毫不動容，不禁心中暗暗驚異。他摺扇輕搖，目光微轉，似笑非笑地開口。book18.org
「旁人趨之若鶩之事，於楊兄似不足掛齒，實在難得……」book18.org
「莫非，陸兄對這錢王密藏有興趣嗎？」book18.org
楊清眸光一閃，說道。book18.org
「非是陸某有興趣，而是魔教對此志在必得！他們近年聲勢浩大，門徒遍布江南，然連年擴張，耗費甚巨，早已是外強中乾。為維持勢力，他們四處劫掠，而錢王密藏之中的金銀錢財正是他們急求之物。」book18.org
說到此處，陸清暉話音一頓，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book18.org
「更何況，傳聞錢王所藏，遠不止金銀與武學秘籍，更有一批早已鑄煉成庫的兵器甲冑。楊兄試想，若這批寶藏真落入魔教之手，會是何等光景？」book18.org
他收起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叩，冷然道。book18.org
「屆時，金銀可作糧餉，甲兵能用以征伐，若那魔教教主再得了錢王武典，更是如虎添翼！江南腹地一旦生亂，朝廷本就需全力抵禦北方的蒙古鐵騎，若再後院起火，國祚堪憂！」book18.org
楊清心中陡然一驚。方才所走的岔道，自己既然進的，魔教必然也進去過，連忙追問。book18.org
「陸兄，魔教莫非……已經得手了？」book18.org
陸清暉搖了搖頭，說道。book18.org
「應當未曾。西湖極深之處水壓重若千鈞，莫說凡俗之輩潛探不得，縱是內功深湛之人也難停留半刻。更何況，湖底暗流縱橫，迷障重重，傳聞其中還有無數機關禁制。」book18.org
「如此說來，想要尋到密藏，當真是難如登天，難怪百年來都未曾有人開啟。」book18.org
楊清鬆了口氣，說道。book18.org
陸清暉卻是緩緩搖頭，嘴角泛起一抹苦笑。book18.org
「楊兄未免太過樂觀，魔教既然欲圖謀錢王密藏，又豈會不想應對之策？」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眼中精光閃爍。book18.org
「我聽聞魔教已網羅了一位奇人，此人雖內力平平，天生了一副金剛不壞的橫練體魄，足以在深海與巨鯨角力！」book18.org
楊清心中大駭，若魔教真有這麼一個不畏水壓的人物，那湖底險要關隘便形同虛設！book18.org
思慮良久，他猛然抬首，直視陸清暉，沉聲問道。book18.org
「陸兄，你究竟是何人？為何對魔教之事這般了解？」book18.org
陸清暉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book18.org
「萍水相逢，便驟然相告如此大事，換作任何人，都難免心生疑竇。」book18.org
言及此處，他笑容一斂，神情轉為前所未有的肅然。book18.org
「但在回答楊兄之前，陸某也有一事，必須向你印證——你方才當真是從湖底自行游上來的？」book18.org
楊清雖不明其意，但念及對方救命之恩，還是如實應道。book18.org
「正是。我意外闖入湖底一處密道，被機關彈出，這才不得不從水底脫身。」book18.org
「身處水底深處，是何感受？」book18.org
陸清暉立刻追問。book18.org
楊清瞳孔微縮，回想起那股幾乎要將自己碾為齏粉的恐怖水壓，仍心有餘悸。他沉聲道。book18.org
「如負山嶽，骨骼欲裂。」book18.org
陸清暉目光陡然一亮，手中摺扇「唰」的一聲收攏。book18.org
「尋常之人落入那等水深，頃刻間便會被壓成一灘肉泥！而楊兄你……」book18.org
他話音驀地頓住，目光灼灼，說道。book18.org
「方才將你救起時，雖氣息奄奄，五臟六腑卻無破裂之象，筋骨經脈更是堅韌完好！此等體魄，當世罕見！在下斷言，如今這世上，能開啟錢王密藏之人，除你與那魔教異人之外，再無第三人。」book18.org
「我？」book18.org
楊清先是一愣，隨即想通了其中緣由。book18.org
自己曾遭廢去一身內力，卻意外鑄就了一副奇絕筋骨。book18.org
後來習得《九陽真經》，其中儘是淬鍊體魄的法門。book18.org
如今這身筋骨皮膜的強韌程度，確實非比尋常。book18.org
陸清暉緩緩起身，迎風立於舟首，湖風鼓盪，衣袂獵獵。他理了理衣冠，神色莊重無比，對著楊清深深一揖及地。book18.org
「此事關乎江南武林安危，更系天下蒼生！我觀楊兄乃俠義之士，不知……是否願陪陸某走上一回？」book18.org
「我雖能暫抗水壓，卻終究無法在水中久持，方才便險些溺斃。」book18.org
楊清搖頭，沉聲道。book18.org
「這正是開啟密藏的要緊關隘。魔教同樣受困於此。不過……若能得一件異寶，此難便可迎刃而解。」book18.org
陸清暉目光一凜，說道。book18.org
「是何異寶？」book18.org
「避水珠！」book18.org
「避水珠？」book18.org
「不錯，聽聞此珠乃東海鮫人族所獻之寶，蘊有奇能。只要擁有此物傍身，便可在水中呼吸自如，如履平地。」book18.org
「此等奇物，當真存於世間？又在何處？」book18.org
楊清難掩驚異，說道。book18.org
「皇宮——左藏南庫！」book18.org
陸清暉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book18.org
楊清大驚，皇宮乃龍潭虎穴，禁衛森嚴，尋常人如何能進得？book18.org
陸清暉忽而輕鬆一笑，說道。book18.org
「楊兄方才不是問在下的來歷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便從懷中取出一塊腰牌，在楊清眼前一亮。腰牌乃玄鐵打造，正面三個篆字鐵畫銀鉤，殺氣森然——皇城司。book18.org
「在下入內內侍省押班，專一幹辦皇城司探事公事，楊兄若是信得過在下，在下便是你在皇城中的內應！」book18.org
楊清凝視那塊玄鐵腰牌，胸中波瀾翻湧— —這人……竟是皇帝內臣？！book18.org
原以為此番南下，不過是江湖廝殺，刀光劍影間，講求恩怨是非，快意而已。book18.org
孰料皇城司竟也摻和了進來。book18.org
此事已非尋常武林紛爭，而是牽一髮而動全局的廟堂之事！book18.org
他抬眼打量陸清暉，只見此人眉宇軒朗，言辭懇切，並不似狡偽小人。然而，能居皇城司之職者，又豈是泛泛？book18.org
心思翻湧許久，楊清方吐出一口濁氣，強自鎮定，緩聲問道。book18.org
「陸兄既是皇帝近臣，區一枚避水珠，於你們正是近水樓台，何必周折於此，要在下親自去取？此中緣由，恕不敢不問。」book18.org
提及皇帝，陸清暉眸中掠過一抹隱忍痛色，旋即化作苦笑，說道。book18.org
「楊兄不知，當今官家沉湎聲色，荒於政務……若將此密奏呈，縱得寶藏，亦會盡入內廷私庫，供官家一人奢靡揮霍，於國於民，毫無補益。況且，魔教在宮中已有內應，若讓他們得知此事，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楊清沉默良久，湖面風起，氣氛凝重，神色鄭然，終是抱拳婉拒。book18.org
「此事干係非輕，不止你我，恕一時不能應承。」book18.org
陸清暉聞言，並無半分不悅，反而肅然頷首。book18.org
「楊兄慎重，理所當然。只是方才所言，句句肺腑，絕無虛妄。待尋到密藏，陸某必定呈送明文於三司使、樞密院，將密藏金銀盡充於國庫。屆時，陸某縱使丟了官身，閒雲野鶴，倒也自在……」book18.org
言罷，他起身立於舟首，衣袂獵獵，任清風拂面。book18.org
楊清自辭別陸清暉，待到踏上岸來，已是暮色四合。湖畔人聲漸息，只余遠處漁歌與歸鴉相和。book18.org
他負手沿湖走，街市熙攘之處，炊煙裊裊，酒食香氤氳，臨安的傍晚，是這般熱鬧溫暖。book18.org
隨意步入街市，在魚攤前駐足，特意挑了兩尾尚在撲騰的肥美鯽魚，讓魚販以青韌蘆葉細細縛束。book18.org
轉身又入一間果子鋪，見柜上陳列著一盤蜜煎橙，色澤晶瑩剔透，甜香清冽，不覺心念微動——想起在絕情谷底時，娘親總愛在魚湯里添上些玉蜂蜜，說如此一來，鮮甜相濟，方是人間至味。book18.org
過往的記憶湧來，寒崖寂寥，谷風凜冽。book18.org
小爐上魚湯輕沸，氤氳霧氣里，彌散著一縷甜蜜暗香，清雅而悠遠。book18.org
白魚雪色，鮮潔無瑕，正與玉蜂之甜相得益彰。book18.org
「自下到江南以來，忙著和魔教周旋，連玉蜂也未曾喂養，娘親又喜食清甜之物，此物雖不及玉蜂蜜之萬一，她見了必也歡喜。」book18.org
楊清低聲喃喃，恍惚間，仿佛見得谷中那襲素衣清影佇立眼前，眉目如畫，氣質冷清，卻總籠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不知不覺，心念被一片拽入遠去的光景……book18.org
「喂，小子，不買就讓開，別擋著旁人。」book18.org
店家一聲叫喊，將他從回憶中驚醒。book18.org
楊清這才稍稍回神，抬起頭來，說道。book18.org
「買半斤，勞煩包好。」book18.org
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遞了過去。book18.org
提著湖魚與蜜煎橙，楊清在城中又稍作停留。暮鼓聲聲傳來，街上行人漸少，酒肆茶坊也次第收攤。book18.org
待到夜幕四合，城門近閉之時，他才避過巡邏士卒的眼目，悄然潛出城去。book18.org
城外涼風更急，江水拍岸，濤聲如雷。book18.org
錢塘江浩浩東去，月色初升，水天一色，恍若白練橫空。book18.org
楊清立於江畔，衣袂獵獵，胸中頓覺天地空闊，白日紛繁俗事，似皆被這浩蕩江風滌盪一空。book18.org
沿江而行，不多時，一處竹籬小廬漸入眼帘。依江而建，數株老柳隨風搖曳，一豆燈火自窗欞漏出，於夜色清冷中，平添幾分溫暖。book18.org
楊清推門而入，屋內靜寂無聲。唯有青燈孤懸，爐火已熄，幾縷殘香氤氳不散。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低聲呼喚，卻無人應聲，少年心頭驟緊，環顧四下，卻不見娘親蹤影，竹舍外，江風獵獵，拍打籬牆，更添幾許空寂。book18.org
莫不是練功出了什麼岔子？book18.org
他忙將帶回的湖魚與蜜煎橙置於案上，轉身便要出門尋人。恰在此時，門外柳葉颯颯輕響，一縷微風拂進，送來若有若無的幽蘭清氣。book18.org
一抹身影翩然入室，素衣如雪，風姿綽約，正是歸來的小龍女。book18.org
見娘親無恙，楊清心頭大石落地，笑著快步迎上，將那包蜜煎橙捧至面前。book18.org
「孩兒在城中閒逛時，見這蜜餞新鮮，便捎了些回來。」book18.org
小龍女目光在那油紙包上略作停留，絕色容顏上漾開一絲暖意，素手接過蜜餞，又瞥見案上活蹦的湖魚，微笑說道。book18.org
「清兒，你且歇息片刻，待為娘做好飯食，便叫你。」book18.org
不多時，小小廬舍內，裊裊炊煙升起。book18.org
爐火映著清麗絕俗的側顏，素手調羹，舉止卻似不沾煙火，行雲流水之間，仿佛不是在烹煮凡塵飯食，而是在調製瓊漿仙露。book18.org
魚湯漸漸熬得奶白香濃，馥郁的香氣瀰漫開來，驅散了屋內清冷。book18.org
青燈幽躍，昏黃光暈柔籠著對坐二人。桌上不過是一碗熱氣蒸騰的魚湯，幾枚炊餅，一碟碧翠的青蔬，一疊蜜餞，一壺清茶。book18.org
小龍女執勺為親子盛滿一碗濃湯，又銜了一枚炊餅，楊清卻不動筷子，將那碟蜜煎橙推至娘親手邊，眼中滿是期待。book18.org
素手拈起一枚橙瓣，輕啟朱唇，清甜之味在舌尖化開，眉眼冰雪盡褪，唇角悄然彎起，一抹淺笑如暖陽初照。book18.org
小龍女頓了頓，目光落在親子臉上，眸光如水，嗓音更柔了幾分。book18.org
「滋味極好……清兒，難為你還記得娘喜好清甜。」book18.org
楊清聽了，心頭驟然一熱，鼻尖酸楚，險些湧出淚來。book18.org
自離開終南山一路東行南下，甚少見娘親如此眉目舒展，笑容真切。book18.org
此刻縱然飢腸轆轆，也已心滿意足。book18.org
「娘親若歡喜，孩兒每日都去臨安買些。」book18.org
他又斟了盞清茶，雙手奉上，說道。book18.org
小龍女接過茶盞，纖指輕撫杯沿，清波般的目光落在微盪的茶水之上，半晌方低聲道。book18.org
「清兒有這份心意，娘心中便自甘甜了。」book18.org
語間，素手執箸，在那白玉般的魚肉間挑揀，細若毛髮的魚刺便被靈巧地剔出，動作輕盈利落，直到再無半根魚刺，方銜到親子碗中。book18.org
「趁熱吃罷，莫涼了。」book18.org
楊清心中暖意更甚，不再推辭，埋頭大快朵頤起來。book18.org
白日裡奔波消耗甚大，此刻娘親親手熬制的熱湯鮮魚入口，暖湯熨帖著腸胃，鮮魚滿溢著香氣，再加上這一筷筷細緻到極點的照料，他只覺胃口大開。book18.org
捧起碗喝湯時，喉間發出滿足的輕嘆；吃魚時腮幫微鼓，卻仍不忘用衣袖小心擋著，生怕失了儀態。book18.org
「娘親，您也吃……」book18.org
楊清含糊地咽下口中食物，卻仍不忘娘親。book18.org
「無妨，你正長身子，當多吃些。」book18.org
小龍女嗓音清淺，手上動作卻不停，說話間，見那碟碧油油的青菜幾乎未動，她又銜起幾根最為青翠鮮嫩青芽放入親子碗里。book18.org
「青蔬亦不可少。」book18.org
楊清吃得甚是酣暢，幾枚炊餅也被他掰開，蘸著濃郁的魚湯送下，連最後一點湯汁都用炊餅擦拭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小龍女靜靜地看著，自己碗中的魚湯只淺啜了幾口，大半心神都在親子的吃相上。book18.org
見他吃得香甜滿足，一雙冷眸子深處，便如同投入了陽光的深潭，漾開層層無聲暖波，素來不染煙火的冷白臉龐，此刻也染上了幾分真實的人間溫度。book18.org
待楊清終於放下碗筷，一臉饜足地輕撫著肚腹，小龍女又拈起一枚蜜煎橙，小口慢品。book18.org
那清甜在舌尖縈繞，仿佛也因著眼前親子滿足的神情，而更添了幾分回甘。book18.org
飯畢後，收拾完碗箸，母子對坐，楊清這才將白日裡所見所聞道出，只是隱去了自己差點溺斃之事，免得娘親為自己憂心。book18.org
小龍女靜靜聽完，素手輕拂衣袖，神情淡然。book18.org
「皇城司乃朝廷暗衛，行事機密，密藏若真如此緊要，豈會輕易將其相告他人？」book18.org
「娘親說得是。孩兒當時便留了心，並未曾將身份如實相告。此人若真心為朝廷辦事，那我們暗中襄助，亦是俠義之舉。可若是他實為魔教妖人所化，意圖借我們之手尋寶……」book18.org
楊清遊歷江湖的時間雖然不長，心性卻成長不少，與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單純少年已相去甚遠。book18.org
「魔教覬覦密藏之事，恐怕不假。不論如何，臨安皇宮非去不可。」book18.org
小龍女淡淡說道。book18.org
「孩兒實在擔心此人用心，但皇宮樓宇眾多，若無此人引路，要想潛入取物，怕是極難……」book18.org
楊清眉頭緊蹙，憂聲說道。book18.org
小龍女忽地一笑，清眸如月。book18.org
「所以才更要勤練武功不是。清兒，咱們已有許久未曾互拆劍招了。你可還有精神？」book18.org
楊清抬首望向娘親，見她已優雅起身，衣袂微揚，素手探向掛於竹床頭上的兩柄長劍。book18.org
「孩兒怎會倦怠？但憑娘親賜教！」book18.org
接劍在手，劍光如練，映得少年眉目清俊。book18.org
江畔空地，月華如水。book18.org
母子二人相隔三丈，各自執劍而立。江風拂過，吹得小龍女一襲素衣如雪浪翻飛，楊清的青衫亦隨之獵獵作響。book18.org
小龍女身形一晃，已如一縷青煙般飄至身前，劍光未至，清洌劍意已先一步籠罩而下，皓腕扭轉，長劍輕輕一顫，劍尖陡然分化出七朵銀花，寒氣森森，分襲楊清周身七處大穴。book18.org
正是玉女素心劍法中的起手式——撫琴按簫。book18.org
剎那間，周遭萬籟俱寂，唯有錢塘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堤岸。book18.org
楊清不敢怠慢，丹田九陽真氣驟然流轉，手中長劍應念而起，不閃不避，反而迎著那七朵劍花遞出。book18.org
他使的亦是同一招式，劍尖同樣分化七點寒星，卻以後發先至之勢，精準無比地迎上了娘親的劍招。book18.org
「叮叮叮叮……」book18.org
一連串清脆如玉珠落盤的交擊聲在夜色中響起，火星四濺。book18.org
兩套劍法同出一源，招式、變化、時機皆分毫不差，於半空中相互抵消，化解於無形。book18.org
一招試探下，足可見娘親十分認真，楊清也不再保留，長嘯一聲，劍勢陡轉，化作一式浪跡天涯，劍光如大江奔流，連綿不絕，朝著對手席捲而去！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平靜，面對親子這連綿劍勢，她卻不以力敵，足尖輕點，身形飄然後退，宛如風中柳絮，看似柔弱，卻總能在毫釐之間避開鋒芒。book18.org
同時，長劍挽起一團團清冷劍幕，一式素問九轉，劍意纏綿，如泣如訴，將楊清狂風驟雨般的攻勢盡數化解。book18.org
月光下，兩道身影倏分倏合，劍光交織成一片銀色的羅網。book18.org
一襲白衣如仙，飄逸出塵，劍法空靈，宛若月下獨舞；一襲青衫似玉，矯健如龍，劍勢迅猛，充滿昂揚銳氣。book18.org
二人拆解近百招，楊清只覺酣暢淋漓，胸中豪情萬丈，九陽真氣雄渾無匹，愈戰愈勇，劍招也愈發凌厲。book18.org
然而，無論楊清如何搶攻，小龍女始終遊刃有餘，看似輕柔的劍招之中，卻蘊含著一股無形韌勁，總能將親子的招式化解於無形。book18.org
便在此刻，小龍女輕叱一聲，劍法驟變！book18.org
她不再守御，身形如陀螺般疾速旋轉，一式冷月窺人，劍光陡然暴漲，化作一片清輝，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瞬間便突破了親子的劍網！book18.org
楊清大驚失色，只覺眼前一花，冰寒刺骨的劍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他猛催九陽真氣，丹田熾烈如火，沿著經脈疾速奔涌，雙手握劍，將全身氣力盡數灌入劍中，只聽得「錚」然一聲長鳴，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以劍鋒迎上。book18.org
「叮——」book18.org
一聲清越脆響，電光火石之間，劍氣激盪如雷，勁風四散，草木簌簌。book18.org
楊清虎口發麻，連退七八步，胸膛氣血翻騰不止，手中長劍也不由脫手，化作一道流光飛掠而去，重重插入遠處的青石之中，劍身半埋，仍在嗡嗡輕顫。book18.org
小龍女劍勢倏然而收，身形無聲飄落江畔。book18.org
夜風輕拂，衣袂翻飛，靜立月華之中，劍尖垂地，容色清冷如舊，周身氣息澎湃如潮，較之往昔，竟雄渾了數倍不止！book18.org
「娘親，您的功力……」book18.org
楊清滿面驚愕，娘親方才那一式，出手之快、功力之強，實非印象之能。book18.org
「十六載清修玄功盡失，想要盡復，非是朝夕之事，只是舊傷已愈，稍有寸進罷了。清兒，可曾傷著？」book18.org
小龍女淡然如故，溫言道。book18.org
「孩兒無礙！娘親有如此進境，看來此去皇宮，或無須那陸清暉相助……」book18.org
楊清上前一步，喜形於色。娘親僅憑輕功暗器，便已是難逢敵手，如今功力更上層樓，天下又何處去不得？book18.org
「皇宮大內，必有高手無數，若無內應，恐怕也難以闖關。清兒，今夜我再傳你一套劍法，為此行做萬全準備。」book18.org
小龍女抬手止言，淡淡說道。book18.org
「娘親，我古墓派除玉女素心劍外，難道還有別路絕學？」book18.org
楊清聞言微怔，問道。book18.org
「並非我派劍法，乃是全真教重陽宮教嫡傳——全真劍法。」book18.org
小龍女轉過身，月光勾勒出清絕側影，眸光悠遠，說道。book18.org
「全真教？」book18.org
楊清眉頭微蹙，他曾聽那孟天雄言及，此派雖自標榜為江湖正派，卻已暗投蒙古，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輕蔑。book18.org
「清兒，切莫小看這全真劍法，其乃全真祖師重陽真人所創，亦是當世一等一的精妙劍術。況且，劍法之道，貴在通變。僅習一路，終有窮時。」book18.org
小龍女似看透親子所想，微微一笑。book18.org
「孩兒知道了。」book18.org
楊清心頭肅然，躬身領命。book18.org
月色朗照，江流輕響。小龍女皓腕輕抬，劍尖在細沙之上緩緩劃出一個渾圓，首尾相連，滴水不漏。她並未演招，而是先為親子剖析劍中真意。book18.org
「古墓派劍法，重『奇』、『巧』、『速』，以繁複變幻制敵。而全真劍法，則反其道，講求『正』、『穩』、『沉』。招式看似樸拙，卻暗合道家玄理，氣象端凝。守御之時，便如腳下大地，巋然難撼。」book18.org
語畢，她身形微動，長劍緩緩遞出。book18.org
這一刺，平平無奇，無迅雷之疾，無詭變之奇，卻予人一種避無可避之感。仿佛無論對手如何騰挪閃轉，終究難逃這方寸之間的鎖定。book18.org
楊清看得心神劇震，從未想過如此質樸一招，竟能蘊含這般厚重如山的劍意！book18.org
小龍女隨即展開劍勢，一招一式，法度森嚴，規行矩步。book18.org
時而「白雲出岫」，劍光吞吐如雲海漫捲；時而「天紳倒懸」，劍勢沉雄似銀河倒傾。book18.org
雖無玉女劍法綺麗華美，卻自有一股端方氣魄。book18.org
楊清玄修天賦本就卓絕，凡武學皆有過目不忘之能。他凝神屏息，將娘親每一式變化深印腦海。待一套劍法使完，他已記下了七八分。book18.org
「清兒，你來試試。」book18.org
小龍女收劍凝立，聲音柔和。book18.org
楊清應聲，提劍沉腰，依樣畫瓢。book18.org
初時，仍不免帶著玉女劍法的慣式，下意識求快求變，招式便顯得有些虛浮不定。book18.org
「凝神定志，意守中宮，氣沉丹田。全真劍法之精髓不在迅捷，而在穩固。引你丹田九陽真氣，沉入雙足，想像己身便如這江頭磐石。」book18.org
小龍女在一旁輕聲指點。book18.org
楊清心念電轉，當即收斂心神，放緩劍速。不再刻意追求靈動，而是將念頭沉入每一招的起落轉折之中。book18.org
果然，劍勢一緩，厚重沉凝的意境便油然而生。book18.org
他只覺手中長劍如有千鈞，每一招刺出，皆帶著一股浩然堂皇之氣。book18.org
一整套劍法演練完畢，竟也似模似樣，隱隱顯露出幾分道門氣象！book18.org
「清兒，再練幾遍，務必使劍意圓融無礙，方可臨敵不懼。」book18.org
小龍女微微頷首，說道。book18.org
楊清聞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幾分自得。book18.org
這全真劍法看似簡樸，實則重意不重形，要得其三昧，非千錘百鍊不可。book18.org
他重新沉腰墜肘，意念專注於長劍，將體內奔騰的九陽真氣緩緩沉入腳底，似要紮根於這江畔大地。book18.org
劍鋒再次遞出。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式定陽針平平刺出，劍身發出一聲低沉嗡鳴！book18.org
劍尖所指，前方空氣仿佛都變得凝滯。book18.org
這一劍，唯有一股渾厚無匹的中正之氣，如同大地之脊，堂堂正正，無可撼動！book18.org
小龍女眼中那兩點清寒的月芒柔和了許多，清冷嗓音中帶著一抹讚許。book18.org
「尚可，定陽針一式已得七分精髓。記住此刻運勁沉凝之感，臨敵之際，也當如是。」book18.org
楊清手握長劍，越使越是順暢，體內九陽真氣與這厚重劍意竟似水乳交融，源源不絕地支撐著劍勢，幾遍劍法使完，他非但不覺疲憊，反而氣血奔涌，神完氣足。book18.org
小龍女望著收劍靜立的親子，伸出右手輕輕一揮，手中長劍如被無形絲線牽引，「鏘」的一聲划過一道清冷弧光。book18.org
「清兒接劍，左以玉女劍法，右以全真劍法。左右互濟，雙劍齊施！」book18.org
楊清抬手握住娘親擲來的長劍，瞳孔猛地收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book18.org
左手玉女劍的輕靈奇巧，右手全真劍的沉穩厚重，兩種截然相反的劍意，如何能同時駕馭？book18.org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之舉！book18.org
小龍女卻不待他細想，已開口指點。book18.org
「心分二用，意守中宮。左劍之『意』，在靈台空明，不可滯澀；右劍之『勁』，在丹田沉墜，不可輕浮。二者非爭非斗，各行其道，如日月並懸，各司其職。」book18.org
道理簡單，但做起來卻難如登天！book18.org
楊清深吸一口氣，依言握緊雙劍。然而，只一嘗試，頓覺難以駕馭！book18.org
右臂意圖沉勁使出全真劍的橫斷雲嶺，但左手卻不由自主被玉女劍法的慣性帶偏，刺出的小園藝菊失了精巧，多了幾分笨拙沉重；他左腕欲抖出玉女劍的冷月窺人，靈動刁鑽，可右手的全真劍又因分心而變得輕浮飄忽，原本沉雄的中流砥柱顯得搖擺不定！book18.org
兩種截然不同的運勁法門在意念中碰撞拉扯，只練了十招不到，楊清便覺氣息翻湧，雙劍不聽使喚地絞在一起，「鏘」的一聲脆響，竟差點互相磕飛！book18.org
小龍女靜立一旁，並未苛責，似早已預料到此，素指點向一片平滑的沙地，嗓音如同清泉瀉玉。book18.org
「左手這劍，只在沙上畫圓，右手著劍，只畫一方，同時進行。」book18.org
左手畫圓？右手畫方？這不是三歲孩童都能做的事嗎？book18.org
楊清持雙劍點向沙地，劍尖落處，本以為極為容易，然而當嘗試同時運劍，才知其中艱難！book18.org
左腕欲按圓弧流轉，右腕則需剛硬轉折，僅僅是最基本的圖形，截然相反的發力便讓雙臂筋骨生出牴觸！book18.org
「摒除雜念，回想在少林修行之時的平和心念！左便是左，右便是右，並非一體。心念只須如鏡映照，指揮它們各盡其職。」book18.org
楊清聞言，深吸一口氣，緊閉雙眼，強行壓下腦中紛亂的念頭。畫圓的是左手、畫方的是右手。 靈台空明，唯剩此念。book18.org
睜開眼眸，雙劍再落，目標無比簡單純粹：左劍畫圓，右劍畫方！book18.org
這一次，圓與方在磕磕絆絆中逐漸顯現，雖然離標準方圓尚遠，但左圓的輪廓與右方的稜角，開始有了各自清晰的雛形。book18.org
「憑藉此理，再試一次雙手劍法。」book18.org
小龍女見狀，立即出言指點。book18.org
楊清輕吐氣息，雙劍再舞！book18.org
這一回，左劍分花拂柳，輕盈纏繞，宛若絲絛拂影，不復先前笨重；右劍同時探海屠龍，勢沉力厚，似巨錨破浪，端的是沉凝雄渾。book18.org
雖說銜接仍顯生澀，未能渾然天成，但兩種劍意間的強烈衝突，卻已大為減弱，已是各行其是，不再彼此牽扯，已見一線轉圜之機。book18.org
少年依著法門，咬牙苦練，這心分二用的劍法消耗極大，汗水很快浸透衣衫。book18.org
然而一雙眸子卻愈發明亮，每次出手，左右手的配合便較前圓熟幾分，那種冰炭同爐的滯澀之感也逐步消融。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天際隱隱泛起魚肚白。book18.org
雙劍再度齊出！book18.org
左手「清飲小酌」，劍光若飛泉濺空，輕靈飄逸；右手「大江似練」，劍勢如鐵鎖橫江，雄渾穩健。book18.org
此番出手，輕與沉雄竟不再彼此衝突，劍光錯落之間，隱隱生出奇妙呼應。book18.org
玉女劍法的靈動，恰似為全真劍法的厚重開闢隙口；而全真劍的沉穩，又為玉女劍的輕捷提供依憑。兩者互補互成，在一瞬一瞬之間合而為一！book18.org
霎時間，劍氣激盪轟鳴，兩道鋒芒合流，一道精純白練破空急射，「嗤啦」一聲直貫江心！book18.org
但聞轟然爆響，水浪沖霄，竟在那江心炸開數丈余高的澎湃波濤！book18.org
「清兒，貪多難化，今日且到此為止。」book18.org
小龍女躍步上前，掏出雪白手巾，為親子輕拭額間細汗，莞爾輕道。book18.org
「娘親，這般厲害的招數，為何從前不曾傳與孩兒？」book18.org
雖已疲憊至極，少年眸中卻掩不住興奮光彩，未曾想到，這雙手劍法的威力如此恐怖，比起玉女劍法竟勝數倍不止！book18.org
小龍女唇角微微一彎，說道。book18.org
「此分心二用之法，乃自當年重陽真人之弟——周伯通教於我。其要訣在於心無塵染，靈台空明，並不苛求天賦根骨，便如……」book18.org
話音微頓，一雙清澈眼眸似是映出了往昔歲月，想起那冰雪聰明的黃蓉，也曾欲學此法，卻因心思玲瓏，反而難明其理。book18.org
「……便如一位舊識，其武學資質遠勝於娘，卻因慧極多思，反而難窺此法門徑。」book18.org
此言一出，少年心中頓生訝異，莫非娘親早已洞悉自己心中所想？book18.org
昔日自己何嘗不是思欲太重，若不是在少林寺歷經一番徹骨苦行，深刻反省，滌盪心垢，今日又豈能略窺這分心二用的門徑妙處，此間心境蛻變，娘親定也是慧目如炬，早已瞭然……book18.org
小龍女見親子若有所悟，輕輕點頭。book18.org
「清兒，你只是初窺門徑，離融會貫通尚有十萬八千里，還須勤練。過些時日，我們再去臨安。」book18.org
話音寂落，清冷素影已翩然離去。少年收劍默然，緊隨其後，身影漸漸融入暮色之中，唯余遠處江水映著碎銀星輝……book18.org
第10章 臨安皇宮book18.org
臨安，城中鼓聲漸歇，燈火初上。book18.org
城南的嘉會門下，一青衫少年正獨自行於街頭，眼神時不時斜望上去，只見一道素影正藏於屋檐之間。book18.org
「娘親，依他所言……只需到皇城西門鳳嶼樓等上半炷香，便會有人前來接應。」book18.org
「清兒，你只管去便是。」book18.org
楊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將斗笠往下輕輕一壓，遮住了半張清秀面容，隨即匯入御街人潮之中。book18.org
他步履從容，周身氣機悄然流轉，耳目變得異常靈敏，留意著周遭一切動靜。book18.org
夜色漸濃，人影漸疏，各家燈火次第亮起，光影交錯，為這繁華帝都添了幾分幽幻之色。book18.org
藏身於屋脊暗處的小龍女，無聲息地掠過連綿的瓦頂，目光始終不離下方那抹青衫身影。book18.org
又走了許久，楊清忽覺有異，前方街角幾個看似尋常的販夫走卒，眼神卻似有若無地向他掃來，氣息沉穩，絕非尋常之輩。book18.org
他心頭一凜，體內真氣暗自提聚，腳步未停。book18.org
「娘親，有人盯梢。」book18.org
「沉住氣，且看他們如何動作。」book18.org
小龍女的回應淡然依舊。book18.org
就在楊清即將穿過街口的剎那，那幾名販夫驟然發動！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把短匕，身形如電，直刺少年肋下。book18.org
少年早有防備，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飛，險險避過這致命一擊。book18.org
他手腕一翻，一柄短劍已自袖中錚然彈出，劍光如秋水，在燈火映照下劃出一道寒芒。book18.org
「叮」的一聲，匕刃相交，迸出幾點火星。book18.org
「爾等何人？」book18.org
少年清叱，劍勢展開，如綿綿春雨，將自身護得密不透風。book18.org
那幾人並不答話，攻勢愈發狠辣，招招直取要害。book18.org
楊清手中只有一柄短劍，用起來不趁手不說，他又不願貿下殺手，片刻間便被對方逼得連連後退，落了下風。book18.org
但他卻依舊咬牙撐持，若此刻倉皇遁走，豈非讓娘親看了笑話？book18.org
高處，小龍女眸中寒光一閃，玉指輕彈，數縷細微的破空之聲響起，數枚銀針悄無聲息地射向圍攻少年的幾人後心。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其中三人悶哼一聲，動作瞬間僵滯，渾身氣勁泄了個一乾二淨，軟軟倒地，再爬將不起。book18.org
餘下幾人見狀大驚，心知暗處藏有高手，互相對視一眼，萌生退意。然而，就在此時，一陣清越腳步聲自不遠處一家酒樓門口響起。book18.org
只見一名身著玄色錦袍，手持摺扇的男子，走了出來，不是陸清暉又是何人？book18.org
「陸兄，何故如此？」book18.org
楊清劍鋒微抬，冷聲相問。book18.org
「楊兄，我也要問你一句，明明說好此事僅你我知曉，你……又何故如此？」book18.org
陸清暉輕嘆一聲，說道。book18.org
「若是信不過在下，盡可另尋高明。」book18.org
楊清聞言心中一驚，卻還是作勢冷笑，轉身欲走。book18.org
「並非陸某信不過楊兄，只是此事關係重大，若是還有其他人摻和進來，恐怕會走漏風聲。」book18.org
陸清暉見楊清轉身離開，神色忽轉凝肅，目光遙遙望向旁側房檐之上，摺扇陡然一收，扇骨一指。book18.org
「既然一起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book18.org
楊清只覺背脊一涼，心口「咚咚」急跳，娘親的輕功精妙無雙，此人竟能察覺？book18.org
只見月華清冷中，一道身影自瓦上緩緩飄落。白衣勝雪，衣袂翩然，宛如臨風而下的仙子。book18.org
小龍女立在楊清身前，眸光淡漠，未發一言。月色映照下，一張冷若冰霜的絕美面容，愈顯清絕無塵，令在場諸人皆覺心神一窒。book18.org
唯有陸清暉盯著楊清，若有所思地說道。book18.org
「有這等絕色佳人護持，真是羨煞旁人，難怪楊兄對於密藏如棄蔽縷……」book18.org
楊清聞言，臉頰微紅，正欲開口解釋。小龍女卻抬手輕按住他的肩頭，嗓音清冷如泉。book18.org
「若無意引路，別怪劍下不留無用之人。」book18.org
話音未絕，長劍出鞘，六尺寒鋒如冷電凌空，映得月華森森，寒氣逼人。book18.org
「陸某不才，正想試試姑娘的實力！」book18.org
話音未落，摺扇猛收，陸清暉身形一晃，人已飄然立上房檐閣瓦。book18.org
幾乎同時，身後劍鋒襲至，如銀蛇吐信，直取背心！陸清暉冷笑一聲，腰間軟劍應聲而出！book18.org
只見小龍女身姿縹緲，在方寸之地騰挪轉折，猶如月下仙子，不沾塵埃。book18.org
清冷劍光在月色中織成一片刺眼銀網，將陸清暉層出不窮的攻勢盡數化解。book18.org
兩人身影於高聳房梁之上翻飛交錯，劍光霍霍，交織成網，轉瞬已拆過三十餘招。book18.org
楊清則在下方，目不轉睛，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娘親如此認真對敵！book18.org
小龍女劍勢凌冽，劍尖倏然輕顫，一化為七，正是玉女素心劍法中的撫琴按簫。劍影如古琴急奏，密不透風，瞬間點向陸清暉周身要害。book18.org
陸清暉從容不迫，手中軟劍在內力灌注之下，堅逾精鋼，如靈蛇出洞，刁鑽奇詭。book18.org
所持劍法似是融匯百家，招法開闔間風雷隱動，足見其內力造詣精深。book18.org
「鐺！」book18.org
一聲金鐵錚鳴，火星在月光下飛濺！小龍女身形微晃，玉足在瓦檐上借力一點，如風柳絮般飄退三尺，險險避開陸清暉緊隨而至的兇悍揮斬。book18.org
楊清看得分明，娘親衣袖微動，一縷銀芒似欲射出，卻又倏然收止——是玉蜂針！娘親顯然是不欲取此人性命。book18.org
「姑娘這般束手束腳，莫非是擔憂傷了陸某性命？」book18.org
陸清暉也看得透徹，手下軟劍忽地化作三道匹練，殺機畢露，分取心口、咽喉、小腹！book18.org
話音未落，凌厲劍風逼得小龍女裙裾翻飛，鬢髮間幾縷青絲亦被割斷。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依舊清冷如霜，左手驟然抬起，五指成爪，直扣對方手腕脈門。陸清暉凜然一驚，撤劍急護，軟劍竟反卷如蛇，欲纏其藕臂。book18.org
熟料小龍女這一抓竟是虛招，趁其回防之隙，她足尖在房樑上猛力一踏，身形霎時拔升丈余，素白衣袂在夜風裡獵獵展開，宛如凌月驚鴻。book18.org
手中長劍寒芒流瀉，一式全真劍法中的「定陽針」奮力揮出！book18.org
此招一出，劍勢如鎖乾坤，竟將陸清暉牢牢鎖定，避無可避！迫得他只得雙手緊握劍柄，咬牙硬撼。book18.org
「砰——喀啦！」book18.org
雙劍轟然交擊，一股冰寒徹骨的內力順著劍身直鑽入陸清暉雙臂經絡，震得他悶哼一聲，腳下承重瓦片應聲爆碎，整個人硬是被釘得下沉半寸。book18.org
眼看娘親占得上風，楊清心中稍松。然而就在此刻，異變陡生！book18.org
陸清暉眼中厲芒爆射，徹底收起臉上的輕鬆寫意，雙腳踏裂瓦片之聲未絕，借這下沉之勢，猛吸一口濁氣，體內真氣如江海倒卷，澎湃洶湧！book18.org
那柄軟劍嗡嗡激顫，劍身籠罩上一層青蒙光暈，隨手腕一抖，在身前劃出一道渾圓完美的劍圈！劍圈中心，一點精芒凝聚！book18.org
「破！」book18.org
伴隨一聲暴喝，手中軟劍勢如驚濤駭浪中躍出的巨蟒，裹挾著森然劍氣，刺破精芒，結結實實地撞向剛剛落回屋檐的小龍女，與此同時，左手袖中暗藏的摺扇，「啪」一聲展開，扇沿寒光閃爍，斜削小龍女下盤！book18.org
上下兩路，殺機密布。book18.org
楊清見娘親就要落了下風，心中大急，本欲飛身相助，卻見娘親神色自若，顯然是藏有後手，這才按捺衝動。book18.org
他早看得分明，此人武功遠勝自己，若是自己貿然出手，怕反倒會讓娘親分心。book18.org
小龍女繡鞋足尖在屋檐邊緣僅存的半片瓦當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仿若鬼魅般，與那洶湧劍浪交錯而過，相距不過毫釐！book18.org
貼著那巨蟒翻江之勢飄向了旁側，正是玉女心經之中最為頂尖輕功——夭矯空碧。book18.org
交錯剎那，雪白廣袖極快地一拂！book18.org
嗤嗤嗤！一枚細如牛毫的銀芒破空飛出，在月色下閃著點點寒星，直取陸清暉面門！book18.org
陸清暉方才使出全力一擊，正值強弩之末，眼見一枚銀芒撲來，慌忙收扇回防。book18.org
「叮！」book18.org
銀針被扇面擋落，然而就在這一瞬空檔，小龍女身形再動，如鬼魅般欺近！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劍鳴響起！book18.org
陸清暉只覺頸側猛地一涼，一道銳利無匹的鋒銳之氣，幾乎貼著頸側刺了進來，側頭看時，那柄長劍停在距離脖頸不足半寸之處，月光在霜刃上流淌著森寒殺意。book18.org
「如何？」book18.org
小龍女淡淡說道，收劍歸鞘。book18.org
陸清暉怔立原地，半晌不語，胸臆間一口長氣方才緩緩吐出，拱手而拜，說道。book18.org
「姑娘身法之妙，平生罕見。方才若非手下留情，陸某這條命……」book18.org
話猶未盡，只見白影一掠，眼前之人卻已然落下房檐，衣袂飄飄。book18.org
陸清暉倒也不惱，亦隨之縱身而下，隨即微微躬身，追問說道。book18.org
「陸某還未請教姑娘姓名。」book18.org
「龍氏。」book18.org
寥寥二字，冰冷如雪。book18.org
「有楊兄與龍姑娘這等高手相助斬除魔教，陸某求之不得。若蒙不棄，請移步樓上，咱們好生一敘。」book18.org
陸清暉揮手示意手下退散，身形一轉，衣袂翩然，已先行邁入酒樓。book18.org
「娘親，我們……」book18.org
楊清上前一步，一時猶豫不定。book18.org
「清兒，先去聽聽此人如何計議。」book18.org
小龍女按住親子臂膀，淡淡說道。book18.org
樓內燈影昏黃，檐鈴隨風輕鳴。陸清暉引二人至二樓雅座，屏風環繞，香爐青煙裊裊，一壺香茗早已置於几案之上。book18.org
陸清暉提壺為二人斟茶，霧氣氤氳，娓娓道來。book18.org
「這月余來臨安城內，數次出手挫敗魔教部署，令其損兵折將的……便是二位吧？」book18.org
此言一出，楊清心頭驟緊，小龍女黛眉也不由微微一蹙。他們二人行事向來隱蹤形貌，從未在人前顯露半分痕跡，不曾想竟已為皇城司所窺破。book18.org
「皇城司暗探遍布臨安，不論何等草動微塵，風過隙穴，無一不在陸某耳目之下，還請二位莫要介懷。」book18.org
「如此說來，陸兄早已認定我二人。只是你我素不相識，況且江南武林各派能人輩出，你就不怕所託非人？」book18.org
楊清抬眼直視陸清暉，說道。book18.org
「魔教勢力盤根錯節，江湖各門各派，焉知沒有其眼線？倒是二位初入臨安，背景清白，反而值得信任。縱二位……」book18.org
陸清暉欲言又止，最終咽下未盡之言，輕聲一嘆。book18.org
「……那也只得說是天意如此了。」book18.org
默然許久，小龍女終於開口。book18.org
「你有何計劃，只管告訴我們便是。」book18.org
陸清暉輕啜一口熱茶，不緊不慢，說道。book18.org
「好！既然二位信得過在下，在下便也不再保留。欲取避水珠，潛入皇城便是至關一步。皇城內外，共有三重守御。最外層是臨安府廂軍，兼以殿前司餘部巡警；次一層，則是皇城司親事官分段而立，專司緝捕與內外巡察；至於最里一層——便是內侍省所轄宦役，皆是太監、庖人、雜役。」book18.org
「三重之中，最棘手的卻並非殿前司與皇城司，而是當屬內侍省，其總管洪太監兼修內外功法，功力深不可測，手下宦役也有不少外功高手，雙臂能開三石強弓，耳力可聽十丈風聲。就算避開了前兩層守御，這禁宮最深處也是極難潛入。」book18.org
楊清聞言不由一驚，陸清暉都稱之為深不可測之輩，定然是一位絕頂高手，如此恐怖的存在竟也甘願作了腌宦，任人驅使。book18.org
陸清暉亦是眉峰微蹙，說道。book18.org
「避水珠所在的左藏南庫正巧設在內侍省衙署後身。庫門由千年玄鐵鑄成，沒有庫鑰萬難開啟，其中一截於殿前司副將王誠意處，另一截於便在洪太監處。」book18.org
「陸某雖掛著皇城司的差事，可已離宮多年，與王、洪二人私交甚淡，且此二人侍奉官家多年，忠心耿耿，實難收買。」book18.org
「如此說來，就算能進得宮中，恐怕也難以獲得庫鑰。」book18.org
楊清聞言，搖了搖頭，說道。book18.org
「陸某既敢應下此事，自然有幾分把握。三日後，乃是太后壽誕，官家要大設壽宴，正是下手的良機。」book18.org
陸清暉摺扇輕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book18.org
「屆時，內教坊要送樂工伶人入宮，為太后壽宴獻藝，內侍省恰好也要補充一批年輕內侍，到時會與內教坊一同進宮，若楊兄願暫屈身份……」book18.org
「要我扮作內侍省的太監？」book18.org
楊清目光一閃，沉聲道。book18.org
「陸某於太醫館有頗多舊識，其中御醫能以銀針閉脈，縮陽入腹，氣息體貌便可與閹人無異，就是那洪太監也絕對看不出任何端倪。」book18.org
陸清暉自信一笑，說道。book18.org
小龍女秀眉微蹙，清聲問道。book18.org
「此術可對人體有害？」book18.org
「無妨！我觀楊兄氣色，神完氣足，精血渾厚，顯然是修了一門高深內功，此等禁制對於楊兄來說不過爾爾。待到取得避水珠後，便可自將銀針迫出。」book18.org
陸清暉以扇柄輕擊掌心，說道。book18.org
小龍女聞言，神色稍舒，又問道。book18.org
「我又當如何？」book18.org
「原未將龍姑娘算在內中。既然二位欲同進退，倒也無妨。太后壽宴，按例要選送秀女以充庭腋，以姑娘絕世姿容，必得官家青睞。屆時歡喜之下，便會從司庫中賜寶以示恩寵。」book18.org
此言一出，楊清心頭猛然一揪，這便意味著……他與娘親必須分開行動麼？book18.org
陸清暉繼續說道。book18.org
「二位只需按在下所說去做便好，至於宮內諸般關節皆已提前疏通，尋常宮人內侍定不會刻意為難。」book18.org
「但且要記住，在殿前時，龍姑娘需自封心脈幾處要穴，一是那洪太監能辨人氣息，若是讓他見了，必然露餡，二是封脈後，可顯急病昏沉之態。宮人見你面白氣弱，必不敢直送御前，只會安置在秋華閣處調養。」book18.org
小龍女只是「嗯」了一聲，楊清見娘親泰然自若，心頭巨石雖仍懸著，終是不再多言。book18.org
陸清暉收攏摺扇，將茶盞輕輕移開，袖中一展，取出一卷羊皮展開在几案之上。book18.org
那羊皮上墨跡細密，宮城九門、三重殿宇、廊廡暗道，俱繪得分毫不差。book18.org
「壽宴當日，官家、皇室貴胄皆會移駕西苑御園。彼時殿前司精銳大半抽調護駕，內侍省輪值亦會出現空檔……趁此良機，楊兄便可潛入左藏南庫，將避水珠混入官家賞賜之中一同送往秋華閣，交於龍姑娘之手。」book18.org
陸清暉手中摺扇輕點圖上，說罷，他抬眼定定看向二人。book18.org
「避水珠到手以後，二位便可籌謀撤退。楊兄這邊，再簡單不過，壽宴結束後可隨內教坊的車隊出宮即可。」book18.org
他點在地圖之上，標註著廢苑的一處宮闈。book18.org
「龍姑娘那邊難一些，秋華閣旁側便是凝霜苑，因早年地陷成池終成泥沼，日久荒涼，久已無人踏足。苑中池底有一暗渠水道通往錢塘漕道。屆時，龍姑娘可持避水珠潛入其中，便可無恙出宮。」book18.org
爐內炭火「噼啪」一聲，爆出幾點紅星。窗外風驟，檐鐵亂鳴，似催更鼓。book18.org
「若未曾取到避水珠，豈不是會讓……」book18.org
少年目光不由轉向娘親，憂色難掩，話未說盡，便猛地收住——母子稱謂險些脫口而出，再難迴轉。他喉頭微動，勉強續道。book18.org
「讓……龍兒陷於險境！」book18.org
語聲方落，一旁小龍女鴉黑睫毛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如霜雪冷白容顏上，悄然掠過一絲漣漪，這聲「龍兒」正是昔日楊過的溫存呼喚。book18.org
陸清暉將兩人的緘默心緒盡收眼底，語氣沉凝。book18.org
「若心存顧忌，楊兄亦可獨自進宮，龍姑娘留於宮外接應便是。在下本就已備下入宮人選，雖也是美貌無比的女子，如今看來，實難及龍姑娘萬一……」book18.org
小龍女搖了搖頭，說道。book18.org
「不必了。我與清兒一同入宮。」book18.org
陸清暉凝視二人片刻，收扇拱手。book18.org
「好！二位且於此暫住，定要將城宮圖紙細細記熟。在下這便安排後續事宜。」book18.org
車馬駛過幽深漫長的宮巷，高聳紅牆將天穹切割成一道狹窄的淡灰縫隙，車輪傾軋青石的細響在晨霧中滲開。book18.org
狹窄的車廂里擠了七八個年輕內侍太監，個個低眉垂眼，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車子一晃，一個年輕內侍沒坐穩，胳膊擦到楊清身上，又慌忙縮回，頭埋得更低。book18.org
「新來的不懂規矩？往裡擠擠，別占著道兒！」book18.org
坐在最外頭的一個麵皮焦黃的老太監斜眼瞥來，啞著嗓子呵斥，手指戳向角落僅有的一點空隙。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楊清臉上掃過，在緊抿嘴唇上停了停，眼珠里閃過一絲狐疑。book18.org
楊清依言挪到角落，麻布座墊下不知墊了什麼硬物，正巧抵著尾椎骨。book18.org
每當車輪顛簸，那硬物便狠狠硌上來，引得一陣陣鈍痛，如萬蟻噬骨。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疼痛感不斷撩撥著體內被壓制的真氣，蠢蠢欲動，幾欲衝破禁制。book18.org
他暗咬槽牙——太醫院那御醫行針時，因自己氣血太過渾厚，不得已連督脈相連的幾處脊背大穴也一併封禁，才將陽根勉強縮逼於體內，以致此刻身軀被稍加觸碰，便痛楚難當。book18.org
車廂里靜得可怕，只有那老太監不斷絮叨著宮裡的規矩——入得鳳闕，不得妄言；覲見聖顏，不可仰視；凡宮門三重，車至一重，須下跪一拜……book18.org
忽地，車輪滾過一道深溝，車身猛地一墜！book18.org
楊清猝不及防，身子前傾，手肘重重撞在車壁上。喉間溢出一聲壓抑悶哼，後心命門處的針刺感瞬間劇烈了數倍，冷汗剎那浸透了內衫。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體內真氣翻湧如潮，幾乎要破體而出——book18.org
「吁——」book18.org
車夫一聲長喝，馬車終於停了。book18.org
車外傳來兵甲輕響與衣袂拂動之聲，緊接著是一陣低沉森嚴的喝問。book18.org
「都是什麼人！」book18.org
「奉洪公公之命，乃內侍省新進去宮的小太監，後面是內教坊安排的伶人司樂，為太后祝壽，一併入宮。」book18.org
趕車的內侍恭聲回話，同時亮出腰牌，又指了指後面的車隊。book18.org
「其他人的腰牌都在後面胡司珍那輛車上。」book18.org
車簾猛地被掀開一角。book18.org
刺眼的陽光湧入昏暗車廂，外面的天已大亮。一名禁軍統領站在車外，皮甲上寒光凜冽，手持名冊，目光掃過車廂內一張張驚懼慘白的面孔。book18.org
「你！」book18.org
統領抬起下巴，目光盯在楊清身旁的年輕內侍身上。book18.org
「可是上月被抄家的江南道鹽運使家裡發配為奴的小子？奴籍冊子裡為何沒你的名字？」book18.org
旁邊幾個內侍嚇得幾欲癱軟，最外頭的老太監喉嚨里發出含混的痰音，不知在說些什麼。book18.org
那被點名的年輕內侍哆嗦著，在擁擠的車廂中艱難跪下。book18.org
「大人明鑑，是小奴後母故意隱瞞，怕污了家中名聲，待到今日進了宮後，才上報內侍省入奴冊。」book18.org
「留你一條狗命都算天恩浩蕩，還怕污名聲？」book18.org
統領冷哼一聲，說道。book18.org
正當氣氛凝滯之際，一個尖利女聲突然響起。book18.org
「鬧什麼鬧！大清早的。」book18.org
緊接著是急促細碎的腳步聲，一雙繡滿金線的錦緞宮鞋出現在掀開的車簾外。book18.org
「我說曾統領，太后壽宴人手缺得緊，若是耽擱了進宮的時辰，誰能擔待？」book18.org
說話間，那女子甩開一串腰牌，直直遞到統領眼前，同時手腕一翻，一錠沉甸甸的紋銀悄然滑入對方手中。book18.org
「原道是古三娘……在下眼拙了。」book18.org
統領似與這女人是舊識，語氣立刻軟了下來，悄然將銀子收入懷中。book18.org
「奴家也不是第一次進宮，這點子規矩誰不懂？都是些沒貨的臢奴，走個過場罷了，還要驗幾遍皮子肉？」book18.org
古三娘雙手抱胸，怪氣說道。book18.org
「好！放行吧！」book18.org
統領隨手一擺收了皮冊，笑道。book18.org
厚重的車簾重新落下。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不知多久，顛簸漸止，車輪滾過愈發平整的路面，發出沉悶的「軲轆」聲。book18.org
忽的，帘子不知被誰挑開一條縫隙，一片無法想像的奢華景象撞入眼帘——這便是皇宮西苑御園。book18.org
觸目所見，儘是珍奇。book18.org
白玉石橋蜿蜒曲折，橫跨碧波如翡的湖面，金鱗錦鯉穿游於蓮葉之間，掠起點點水光。book18.org
奇花異卉依著山石層疊鋪陳，西域並蒂牡丹、南海珊瑚樹、海外玉蘭，次第競放，香氣繚繞，恍如仙境。book18.org
亭台樓閣鱗次櫛比，飛檐翹角，雕樑畫棟，不是纏金裹銀，便是嵌玉鑲貝。book18.org
日光一照，萬道流輝，叫人難以直視。book18.org
檐下流蘇輕曳，微風拂過，香氣混著檀木、沉水與百花蜜的芬芳，再添幾分酒氣，沁人心脾。book18.org
楊清心神為之一震，此地之奢華，似非人間所有之所。一橋，一殿，一草，一木，皆似以金銀鑄就，玉石鋪成，處處昭示著皇家的極度奢靡。book18.org
「還不快放下！教人看見，幾身皮肉都不夠剝的！」book18.org
耳邊傳來老太監口齒含糊的低喝。book18.org
楊清連忙收回目光，彎腰垂首，雙手攏袖，目不斜視，方才那一幕幕殘影印在心底，揮之不去。book18.org
半年前，襄陽城的戰火尚未散盡。book18.org
將士披甲飲雪，手中冷刃早已卷了刃口；同袍屍骨成壘，血水在壕溝中凝成暗紅，那日的衝殺吶喊，至今仍在少年耳畔迴蕩。book18.org
而今身處此地，金玉鋪地，錦繡盈目，僅這宮苑一隅的奢華，怕也足供前線兵卒半載用度，想到此處，楊清胸口似有一團熱氣鬱郁翻騰，久久難散。book18.org
車子終於在一處側殿院落前停下。雖是白日，檐下的宮燈也一盞盞點起，照得院中金輝流轉。book18.org
「手腳利索點！燈籠都掛正了沒有？彩絛別打結！——哎喲，那尊和田玉雕的蟠桃不是擱這的！擺錯了壽禮，你我都得去西山窯廠填坑！」book18.org
幾句話剛落，又一陣指揮聲此起彼伏，疊作一片。太監、宮女們個個滿頭細汗，抱綢緞、抬奇石、提香爐，腳步紛亂卻也井然有序。book18.org
遠處隱約傳來絲竹之聲，斷斷續續，如絲如縷，顯然是在為晚宴預演。book18.org
楊清隨著七八個內侍太監被引入一處偏殿暖閣外。book18.org
殿門半掩，雕花窗欞玲瓏剔透，透出裡頭的人影。book18.org
只見十餘名妙齡宮女，皆著霞彩宮裝，正隨樂起舞，水袖翻飛，環佩叮噹。book18.org
琵琶聲如珠玉落盤，古箏似清泉行石，笛音輕婉，繞樑不絕。book18.org
一曲未終，忽有一名少女腳步失拍，裙裾絆足，險些跌倒。她慌忙穩住身形，俏臉慘白，偷偷瞥了一眼坐於一旁的老司樂。book18.org
那老司樂眉目冷峻，未發一語，只抬起手指，在茶盞沿上輕輕一叩。book18.org
「嗒。」book18.org
一聲輕響，那少女的身子驟然一抖，雙肩微顫，眼圈瞬間泛紅，仍強自壓住哭意，低頭重整舞姿。book18.org
角落裡，手抱箜篌的司樂師傅眉頭緊鎖，手中筆在樂譜上反覆勾畫。曲調流轉之間，殿中香煙裊裊，氣氛卻冷冽如寒冬。book18.org
繁華之極，冷若冰霜，楊清立在檐下，看著這一幕，只覺胸口隱隱發悶。book18.org
皇宮引章閣西側一處小偏院，門窗緊閉，門外站著兩位年輕宮女，隔絕了院內其他待選秀女的視線。book18.org
屋內光線昏暗。book18.org
一排六名待選秀女身著統一的大紅制式宮裝，低眉順眼地站著。book18.org
她們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面龐稚氣未脫，眼神惶惶不安，垂眸屏息，不敢多看一眼前方。book18.org
負責驗看秀女的是尚宮局的趙嬤嬤，她穿著滾黑邊的玄青色宮裝，一張如風乾橘皮的老臉緊繃著，目光輕蔑冷漠，一一掃過眼前這幾位少女。book18.org
驗看的方式如同挑選等待屠宰牲口，每至一人身前，便伸出手掌，按肩、捏腕、抵胸骨、掐腰胯，目光自頭至踝一掃，語聲短促冷厲。book18.org
「過寬，下等。」book18.org
「一股子鄉野粗硬氣，下等。」book18.org
「尚可，記『中』。」book18.org
有時甚至摸也不摸，只不耐煩地揮手讓旁側記錄的宮女在名冊「腳註」一欄畫個「劣」或記個模糊數字。book18.org
這六位少女的身段儀態在趙嬤嬤眼中，均是中人之姿的粗劣骨肉，即便入了宮門，也是洒掃侍役的下等料子。book18.org
「下一列！」book18.org
六名待選秀女依言出了屋，尚未等下一批人進屋，屋角陰影處忽傳出一聲尖細的嗓音。book18.org
「趙嬤嬤——您這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功夫，也忒神氣了些罷。」book18.org
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老太監斜倚圓椅，半隱在陰影之中，指間把玩著一串沉香念珠。book18.org
「若因你們尚宮局的孝敬銀子沒收足，便撇了個個頂個的臉面活泛的女子，讓皇嗣之事沒了著落……」book18.org
「到時候，傳到老祖宗耳朵里去，一路查將下來——老姐姐您這一顆頭，恐怕是交不了差的！」book18.org
被老太監當眾揭了老底，趙嬤嬤卻半個字也回不出，一張老臉漲成了醬紫色，她歷來靠著這選秀的勾當中飽私囊。book18.org
誰若沒塞足銀子，休說選上貴人，便是想當個最低賤的掃地宮女，也得看她心情爽不爽利。book18.org
「呵……」book18.org
趙嬤嬤臉上的惶恐之色很快消失，隨即發出一聲詭異短促的笑聲，歲月刻成的醜陋老褶擠成了一朵菊花。book18.org
「老身糊塗了……多虧德公公提醒！」book18.org
嘴上雖恭恭敬敬，心頭卻已是把老太監罵了千百遍——沒卵的東西！book18.org
你懂個鳥！book18.org
我趙慧蘭還不知天下男人骨子裡是什麼德性？book18.org
哪個不是饞那鼓脹脹的一對奶糰子和大屁股？！book18.org
可……可這是替官家挑選貴人吶！book18.org
又不是給那勾欄瓦舍物色千人騎萬人操的粉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老身今日就順這條閹狗一回！book18.org
若是待日後上頭怪罪下來……呵！book18.org
莫怨老身心直口快了！book18.org
趙嬤嬤轉向門外侍立的宮女，大聲吩咐。book18.org
「——所有待選秀女！各依次序，重新入私屋查驗！」book18.org
濕冷空氣中，一名少女裸身而立。book18.org
淚痕沾濕鬢角碎發，白皙肌膚在燈下泛著淡淡光暈，趙嬤嬤渾濁的眼珠眯得更細，努指輕點向少女臉上的淚痕。book18.org
「嘖……小傢伙兒慌什麼，連這點亮敞勇氣都沒有，何必貪那入宮的富貴？」book18.org
罷了，趙嬤嬤的目光緩緩地下移，聚焦在少女含苞待放的胸脯之上。book18.org
「……嗯……皮膚細嫩……這鴿兒似的肉團兒生得也是不錯……」book18.org
隔著兩步虛空，她毫不客氣的指向少女被勒令叉開的雙腿之間，烏黑密林之下，私處瓣色稍顯黯淡，帶著一種未熟先衰的垂軟肉感。book18.org
「此處品相駁雜……下等！」book18.org
「——下一個！」book18.org
這裸身少女如同是被判了死刑般，驟然癱軟嗚咽在地，卻又迅速被兩名力氣極大的宮婢拖離，掩門聲隔絕了遠去的哭泣，讓屋內的氛圍愈發沉悶。book18.org
就在那狹窄門口處，一名身著大紅宮裝的女子靜靜而立，燈影落下，映出了一道窈窕曼妙身形，聽著方才屋內傳出的露骨點評，如鴉翼般濃密的睫毛不禁微微顫動。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趙嬤嬤的語氣已帶上了幾分不耐煩。book18.org
那身影還未踏入屋來，又是毫不客氣地冷冷喝道，隨即還加了兩字。book18.org
「不知道規矩麼？……脫！——脫光！！」book18.org
見女子紋絲不動，方才拖拽少女的兩名健壯宮婢正欲上前，於門外候著的德公公忽而開了口。book18.org
「咱家看……還是不必了。」book18.org
這條老腌貨今天是非要壞了我的規矩麼？book18.org
趙嬤嬤喉頭堵得發慌，心中更是頓然騰起一股莫名邪火，可明面上卻不敢顯露絲毫不滿，然而她那目光投向已踏入門內的女子時，頓時僵坐當場！book18.org
好個勾魂攝魄的丫頭片子！book18.org
那雙眸子生就得攝人心魄。book18.org
眼廓生得極美，如工筆描成，眼尾拖曳出一點微不可察的上挑弧線，黛眉形如遠山含煙，細緻弧度下，閃著兩抹點睛之筆，清凌凌的瞳仁是極深的墨色，正中的星眼兒綻放著兩簇冷冽幽光，似要將人的生魂凍僵一般。book18.org
鼻樑線條挺直，恰如一段通天筆直的冰柱兒，偏在尖頭陡然一收，俏生生捏出個嫩筍尖兒來，為這好看張冷臉兒添注了幾分勾人柔媚。book18.org
唇色淡抹，雖緊緊抿著，卻箍不住那兩瓣兒鼓脹多汁的飽滿，若是強行撬開，這枚肉腔子內里必然是含著條濕軟紅潤、勾人吮咬的嫩紅信丁兒。book18.org
這是哪裡弄來的千年妖精？難怪不得這條老腌狗如此上心，若是日後得了聖眷，封個什麼貴人皇妃，少不得還他今日這份人情。book18.org
不過……單憑一副好看模樣就想輕易過關？痴人說夢！book18.org
趙嬤嬤在脂香粉膩的盤查營生里混了大半輩子，看相識骨的功夫早被修煉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一雙毒辣招子真真能剝皮去衣，洞穿內里。book18.org
即便眼門前這好看丫頭未曾寬衣解帶，在她一雙毒眼中也早已骨肉畢現，那看似中規中矩的寬大宮裝底下，分明藏著一具倒垂葫蘆似的妖嬈身子。book18.org
老嬤嬤目光忽地轉落於桌案上秀女名冊，其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年方十六」。book18.org
呵～面相瞧著倒是個水嫩雛兒，可這般玲瓏有致的身段，豈是二八年華的丫頭片子能脹得出來的？book18.org
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book18.org
思慮再三，老嬤嬤終於開口。book18.org
「德公公……這衣裳雖免了寬解……周身的尺寸……總該走一遍……若是老身眼拙心顫……萬一看岔了……總是不好……不是？」book18.org
「……量便量罷，可咱家醜話說在前頭。莫把那些個損招往人家身上使，若是添了一絲紅痕兒，便是這滿屋的腦袋也是不夠砍的。」book18.org
默半晌，德公公才終於開口。book18.org
這老婆子的陰損手段他可是清楚得很，她用於驗身的探陰指，專對那些沒使錢打點的可憐人兒暗用陰力，無聲無息間便壞了女兒家那最緊要的貞處薄膜，徹底斷了榮貴前程。book18.org
「老身……老身省得……」book18.org
老趙嬤嬤囁嚅著垂下眼，心中驚疑不定，這好看丫頭……來歷莫不是通了天？book18.org
尋常門戶怎可能護得住這般勾命奪魄的妖精，還不早早賣到大戶人家充作通腳奴婢了。book18.org
她使了個眼色，旁側候著的兩個宮女立時貼了上去，軟尺在女子頸後垂落，直直量到腳踝跟——book18.org
「身高整七尺二寸。」book18.org
「臂長二尺三。」book18.org
接著，那軟尺繞過身前峰巒，宮女只覺指尖所觸異常彈手，依著身量預留的尺碼竟被收束得幾乎沒了一點空隙，又不得不加了一尺長度。book18.org
「胸圍量實……四尺。」book18.org
聽到此處，老嬤嬤心中雖說已有準備，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這好看丫頭胸前的奶糰子也忒大了些！book18.org
「腰圍二尺三寸。」book18.org
軟尺不停，復又繞向那圓翹處滑下——book18.org
「臀圍……三尺一寸二分。」book18.org
「腿長四尺七寸有餘。」book18.org
嘶……這等細枝掛碩果的尺碼！莫說親眼所見，便是聽也未曾聽過，就是官家最為寵愛的閻貴妃，那等狐媚子亦無此等驚人身量！book18.org
莫非……這好看丫頭已生養過？book18.org
趙嬤嬤咬了咬牙，極不信邪地支起身子，一步上前，猛地撩起了她的手臂袖口。book18.org
但望一眼，只見藕白玉臂之上，一枚殷紅似硃砂的印記，如寶石般明顯灼灼地印在內側，鮮紅如血！book18.org
「絕無可能！絕無可能！」book18.org
老嬤嬤心頭大震。book18.org
須知太醫院那群老幫子的辨識處子的「守宮硃砂」秘法向來是萬無一失，非清白之身，硃砂點染絕難如此鮮紅凝實。book18.org
可眼前……book18.org
「太醫院那幫老邦子，莫非也被收買了？！或者……這小蹄子有什麼妖孽手段，連守宮砂也驗不了身子？」book18.org
一雙毒辣老眼再次扎了過去，搖曳燭影下，那張臉著實清絕無雙，雙眉如遠山銜黛，含煙鎖霧，眼眸似寒潭凝水，幽深難測，面上尋不出一星半點的凡思俗欲。book18.org
「哼！」book18.org
趙嬤嬤一聲冷笑，自己數十年浸潤摸骨看相，手底翻爛了不知幾車廂秘冊圖譜，旁人或許被這副冰雕玉琢的冷清模樣唬住，她卻心如明鏡———book18.org
那鼻樑山根處透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桃花暖暈，雪膩肌膚籠罩的頜骨轉角，其細微弧度正暗合書中所記「腴骨藏媚棱，其相內蝕髓」的至陰至媚之相。book18.org
至此，趙嬤嬤已徹底篤定——如此內媚面相，絕不可能是處子之身！book18.org
這好看丫頭表面裝好一副冰清玉潔的做派，實則絕對是將刻骨淫態煉壓至極，浸入骨髓，化作這般藏而不露的內媚根骨。book18.org
呵～估摸著這丫頭是許久沒讓男人碰過，壓抑的時日長了些，一旦動情，只怕如滔天洪水，非得讓十根八根精壯大屌輪流操上千百個回合，方才能收拾的住她的內媚淫清。book18.org
「不成！萬萬不可放這等妖孽入宮，且不說侍寢之時不見落紅，若有朝一日得了恩寵，必然會傷及官家龍體，那時自己才是真真擔待不起。」book18.org
心思百轉之間，忽然一把攥住那皓白手腕，目光假意在其腕脈上一掃，隨即冷然哼道。book18.org
「這身子骨……過於虛冷了些……有陰濕寒症之象……難養龍……咳咳……」book18.org
話剛出口，身後便是一聲低咳傳來。老嬤嬤臉色一僵，硬生生將那句要命的「龍胎」吞了回去，心底將老太監罵了千百個來回！book18.org
「罷了！且容這小蹄子再喘口氣，待會兒領入後殿凈身，脫得赤條條往那熱湯里一泡，還怕揪不出你的腌臢底子？」book18.org
一條陰損主意落定，老嬤嬤面上堆起假笑，緩緩吐了句話！book18.org
「倒也無甚大礙，只需慢慢調理便好，上上等！」book18.org
——此番驗視，六十秀女之中僅有十位得以入太后壽宴面聖，余者情願的便充作洒掃宮女，不願者領了散銀，即可出宮去。book18.org
廊下拐角燭影稍明處，德公公倚柱而立，小龍女蓮步輕移，行至面前三尺處，腳步微頓。book18.org
纖纖玉手從袖袋中悄然探出，一小錠沉甸甸的紋銀遞向德公公那攏在袖中的手。book18.org
德公公眼珠微微一抬，並未立刻去接，只低聲道。book18.org
「……貴人不必如此。」book18.org
手指在袖子下似動非動，卻還是極快地拈住了那枚銀子，口中緩緩續道。book18.org
「咱家也就這點水裡打漂的本事了，幫您壓住那頭毒蛇蚤鼠而已。後面的路，貴人就得靠自個兒的功夫自求多福了……」book18.org
語畢，目光掃過那張清絕如霜雪般的側臉，德公公只覺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竄上來，方才若不是自己搶先出言壓住了那老婆子的氣焰，憑這冷清主子透出的隱隱殺意，恐怕此刻這院子裡的所有人都已涼透身子。book18.org
罷了，德公公身形微動，消失在迴廊深處。book18.org
眾秀女在院中等了片刻，趙嬤嬤這才掀簾從內屋踱出，臉上堆著抹不開的膩笑，瞧著倒是比方才和氣了不少。book18.org
「貴人們——接下來的差事最是鬆快！由玉香領你們去湯池裡舒舒服服泡個香湯澡兒，滌凈了這一路風塵晦氣！泡上一個時辰，收拾妥帖，到時……自有人來接引！」book18.org
然而，眼皮底下兩道陰冷目光掃過小龍女那張無波無瀾的清麗臉龐時，眼睫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好一副仙胎道骨的高冷架子，待會兒剝下你這身清高皮囊，看你還如何裝神弄鬼！book18.org
目光迅速挪開，落在了旁側兩個宮女身上，語調轉低。book18.org
「玉香——你這就帶了貴人們去，湯池都預備妥當了吧？好生伺候著，不許出半點差池！」book18.org
「是，嬤嬤。」book18.org
玉香低身應道，引著一眾貴人們自院裡里魚貫而出。book18.org
待人群腳步聲遠去，趙嬤嬤方才轉過頭，堆笑嘴臉瞬間收束，只餘下一片陰婺，她一把將玉蘭扯到身邊，嘶聲耳語道。book18.org
「玉蘭，眼下有樁要緊差事要你去辦。」book18.org
「那個小賤婢，就是走在最後那個。等會兒你給我仔仔細細地瞧，特別是腿心子夾縫兒，定要翻過來覆過去地瞧，但凡有一絲破瓜失貞的痕跡……」book18.org
「哼哼，便立刻著人將她亂棍斃殺，屍身裝進麻袋，從暗溝扔出宮去！切記！此事關乎你我頸上人頭。萬萬不可大意！」book18.org
「是……嬤嬤。」book18.org
玉蘭心頭凜然，低頭稱是，正要退開，卻被趙嬤嬤再次扯住手臂。book18.org
「等等！去我房裡靠東牆那隻描金紅木櫃，左下第三個抽屜，拿上那紅布包裹的藥粉，提前灑到湯泉之中。萬一這騷蹄子會些裝神弄鬼的左道異術，沾上些許粉末，你也好動手些。」book18.org
不多時，玉香便引著一眾貴人們至一處氤氳著騰騰熱霧的院落。book18.org
此間修築得甚是精巧，數座青石砌成的湯池依次排開，溫泉水聲潺潺，暖意夾雜著奇花異草的芬芳撲面而來。book18.org
依照規制，十位秀女需得三人共用一處湯池。玉香清清嗓子，點過了前九個名字，將其分成三撥，各自指派了池子，唯獨剩下小龍女一人。book18.org
「您乃上上等的貴人，自然不可與她們混雜一處。所以特意備了沐芳閣內最清幽的月牙泉，請隨我來罷。」book18.org
她領著小龍女，穿過幾道月牙似的門洞，行至內里的一處獨立的小院落。book18.org
此院景致更勝外間，奇石環繞，翠竹掩映，一座白玉雕就的月牙形狀的泉池臥於其中。book18.org
溫泉水色碧幽，其上煙雲繚繞，池邊石几上早已置好了更換的白色素紗衣，一應香料、妝匣，無不精潔雅致，的確是個沐浴身心的妙地。book18.org
「貴人自行寬衣沐浴，奴婢就在門外廊下候著，若有驅使，喚一聲便是。」book18.org
玉香躬身告退，輕悄退出院落，反手將那道圓月洞門無聲合攏，掩去了院外的光影。book18.org
泉池旁，小龍女雙眸微垂，瞥了一眼倒映在熱池之中那團朦朧紅光——朱紅的宮緞，色澤濃烈，當真是……令人厭煩得緊。book18.org
眸光落在那件齊整疊放在石几上的素白紗衣，其色如新雪，倒也勉強稱心……book18.org
洗，自然是要洗的，權當將這身礙眼的紅衣一併清理了去。book18.org
只是，她素來不喜暖熱，不論是絕情谷寒潭千年不化的玄冰，亦或是錢塘江畔那刺骨的滔滔江水，對於這位冷清仙子，寒冽才是滌盪塵埃的歸處。book18.org
而此間人為堆砌的舒適溫暖，只覺污濁。book18.org
噗嚕……book18.org
一縷微不可察的白氣自指尖逸散入水，所觸之處，騰繞熱意驟然退散，一小片水色迅速轉深變冷，析出霜刃般的薄冰細紋。book18.org
緊接著，冰紋迅捷地向四面鋪去，轉瞬間便已將周遭三尺內的泉水徹底馴服，化為一泓兀自散發幽寒的清潭。book18.org
縴手拂開頸間花扣，衣袂輕滑，一身冰肌玉骨自層層朱緞中脫然顯露，蓮足微抬，離水僅寸，未有一絲遲疑，便輕輕踏入其中。book18.org
仙子獨坐寒潭，長睫低垂，霜氣凝結於睫梢，如墜星光。院中奇石翠竹在冷霧間影影綽綽，越發顯得孤寂森然。book18.org
恰此時，一陣暖風卷著嬉笑之聲從相隔不遠的另一處湯池幽幽飄至。book18.org
聽聲音，是鄰池的幾位少女貴人。book18.org
溫泉暖霧蒸得她們肌膚泛粉，水聲嘩啦間夾雜著嬌語嚶嚶，雖刻意壓低了音量，那鮮活鮮亮的歡樂還是直飄進這冷凝小院之中。book18.org
「……這水暖得骨頭都酥了，當真舒服！」book18.org
「姐姐快瞧，頭髮絲兒浸在這水裡都要煮化開來似的……」book18.org
少女們的笑語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一寸一寸消弭著周遭寒氣。book18.org
小龍女心頭忽的掠過一絲沒由來的厭煩，輕嘆一聲，只道是世情塵埃紛紛擾擾，徒增喧囂。book18.org
眸光不自覺的下斂，恰落在那截玉臂之上，在凝著幽藍色澤的冰泉中瑩瑩生輝——唯有一點硃砂印在羊脂雪臂間寸前，分外刺眼。book18.org
這不過是那陸清暉召來的太醫院的御醫，特意為自己點上的唬人把戲罷了，便是非貞處之身，亦可顯現硃砂色澤，和真正的處子臂上的守宮砂效用相同，遇上男子元陽精物便會徹底消融。book18.org
指尖拂過那抹鮮紅，唇角忽地泛起一抹悲悽弧度……一具曾被污辱的軀殼，如今卻被套上清白無瑕的證明，真是可嘆可笑！book18.org
自十六年前，墜入花海的幽幻迷夜後，這象徵冰清玉潔的硃砂痣——便再也不曾屬於過自己。book18.org
罷了……book18.org
仙子雪頸彎下，闔目垂首，時時運轉的清心玄功似不堪重負般的散去，任由周遭冷冽迴轉無邊溫暖，絲絲縷縷的藥力也隨之蒸騰入體。book18.org
不知不覺，思緒罕見地懈怠了幾分，終於緩緩歸於一聲寂然輕嘆。book18.org
「這暖意……似乎……也很舒服呢？？～」book18.org
玉臂輕抬，仙子又往前踏了兩步，浸在溫池正中間，冷與熱在肌膚間交融，如人心的虛妄與執念，終至水乳交融，難辨清白。book18.org
「喂，那小賤人進去泡著了麼？」book18.org
湯池蒸騰出的熱氣讓守在門口的玉香昏昏欲睡，一道女聲忽然自身後響起，隨即被一方布塊按住了口鼻。book18.org
「唔……作死的丫頭片子，人家可是金枝玉葉也似的貴人，這麼大聲叫人聽了去，看不把你發落到浣衣局去！」book18.org
玉香嗚咽一聲，趕緊擰了自家妹妹一把，壓低嗓子。book18.org
「貴人？不過是個被男人玩爛的小賤人！老嬤嬤有令，讓我們去瞧瞧她那身冰清玉潔的皮囊下究竟是個什麼淫心賤肉！」book18.org
玉蘭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惡意。book18.org
「她？萬一真是個沒開苞的清白女兒身，你可就捅破天窟窿啦！」book18.org
「哼，那又如何？嬤嬤放了話——就算是石女，也得給她開了苞！方才你沒瞧見麼？那高冷架子倒比月宮仙子還傲上三分！真當自己是皇后娘娘屈尊駕臨了？」book18.org
「嗯……倒也是……」book18.org
玉香眼神飄忽，嘴上似有鬆動。book18.org
「走，一塊兒去，那小賤人想必然已經被溫池裡的迷藥給迷倒了，咱姐妹倆順道也在香湯里泡泡解解乏，這幾日為了太后壽宴，給咱們骨頭都累散啦……」book18.org
玉蘭伸手去拉，嬉笑說道。book18.org
「我……還是守著門吧……」book18.org
玉香猶豫著往後縮了縮。book18.org
「放心吧～剛給你聞了解藥。瞧！妹妹我可是帶了個好寶貝兒來……包讓姐姐你待會爽上天……」book18.org
玉蘭眼波流轉，一把掏出懷裡荷包，抖開素絹小袋一角，露出一截瑩潤生光、猙獰粗碩的什物——赫然是根通體雕磨、尺寸駭人的玉勢。book18.org
「你……真是個下作的小淫物……哎喲……罷了罷了……依你便是了……」book18.org
玉香臊得耳根通紅，目光像被那物吸住了般挪不開半分，喉嚨里逸出半聲嚶嚀。book18.org
二人躡足撥開月牙門，迎面便被濕熱黏稠的水汽裹住，眼前氤氳蒸騰，霧靄濃得似牛乳，連彼此的身影都模糊了三分。book18.org
兩女只覺身上衣衫被潮霧浸透，膩乎乎貼緊了身軀，好不難受，索性三兩下便把自己剝得光凈。book18.org
玉香、玉蘭俱是二八年華的少女，春光正好。book18.org
玉蘭身姿纖細，似柳扶風，胸前兩團鴿乳如碗倒扣，緊實彈手；玉香的身姿更熟一些，胸前雙峰豐腴飽滿，顫巍沉實，臀瓣挺翹，好不誘人。book18.org
「嘖嘖……饞人的淫奴兒。」book18.org
玉蘭在朦朧迷霧裡一把攥住她半邊乳團，揉麵糰似的捏在掌中耍弄。book18.org
「才幾日不見，這兩團奶肉越發沉實了，老實交代，可是偷吃了什麼大補的羹湯？」book18.org
「啊唷——輕……輕些！」book18.org
玉香被捏得身子一酥，又羞又惱扭開去，豐臀在霧靄里盪開一道雪白弧浪。book18.org
「喲，姐姐還害臊呢？」book18.org
玉蘭哧哧笑著貼過去，舌尖掃過玉香的耳珠，低聲道。book18.org
「莫不是和哪個小腌奴好上了，整夜纏著讓人家盤弄？」book18.org
她另一隻手悄然向下滑去，指尖細細探入姐姐那緊實臀巒間的膩滑深谷……book18.org
湯池之中，小龍女倚靠池壁，清心玄功徹底散去，一身如玉賽雪的肌膚全部浸在泉水，濃重潮暖消解了那絕美臉龐之上的冷白色澤，暈開了一抹醉人潮紅。book18.org
忽地，一抹昏沉感悄然攀上靈台。book18.org
起初仙子只當是水汽蒸騰過甚，原本自己就甚少踏足這等暖熱熏蒸之地，有些許不適也屬正常。book18.org
然而那昏沉之感非但沒退，反如愈發強烈起來。book18.org
更奇怪的是，一股酥癢自腿心深處悄然萌發，胸前兩點嬌蕊亦是異感不斷，似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在爬搔啃噬。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很快，酥麻感由微癢化作難耐空虛，帶著令人心慌意亂的灼熱，愈發真切地自最小腹下方擴散開，像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渴望，亟待填充！book18.org
警覺如電，終於破開了昏昧迷霧，異樣體感愈演愈烈，絕非水溫所能誘發，懈怠心神迅速提緊。book18.org
然而當她正欲提神運功，卻只覺四肢都已酸軟如泥，丹田也凝生不出一絲一毫真力來，眼皮更是沉得沒邊，只想溺斃在這片溫軟湯水中，美美睡上一覺，再不醒來……book18.org
「我說什麼來著……這小賤人模樣倒是清純，沾了這麼點藥氣就看受不住了，那發浪似的小嘴巴巴兒張著，怕不是已在夢裡舔起哪個野漢子的大屌了……」book18.org
玉蘭一邊看著池邊已是喘聲連連的小龍女，一邊貼著自家姐妹滑膩側頸，掌心扣在那溫熱濡濕的肉縫兒里，並指狠命抽送攪動著。book18.org
「妹妹……嗯啊——作死的！輕些……輕些……吃不住啦……」book18.org
玉香嬌喘細細，迷離目光穿透氤氳霧氣，亦是落在咫尺之遙的仙子身上。book18.org
黑如鴉羽的長髮濡濕發亮，幾縷黏在修長玉頸與光潔肩頭，玉顏在藥力催發之下生出朵朵桃暈，雙眸緊閉，長睫覆下，骨子裡拒人千里的凜冽傲然還未褪盡，生出一股子揉碎了冰清玉肌與媚骨天生的淫氣——十足一位仙中藏淫，尤物里的妖精頭子！book18.org
「真是……一副謫仙人似的俊模樣……」book18.org
玉香不自覺低聲喃喃。六宮中有了這等絕色入主，便似皎月高懸，光華傾盡，恐怕再無半星之輝能落在她們這些卑賤婢女身上。book18.org
「小蹄子，想什麼呢？這般忍性！」book18.org
玉蘭一手環在玉香那軟膩的腰間，陷在那濕熱肉縫兒里的手指，加速了動作——兩指併攏成利戟。book18.org
指節弓如勾戈，在那一汪黏膩水穴深處攪拌抽提，指尖狠命拓開那層層疊嶂的嫩肉脂褶，堪堪杵上那一點玲瓏剔透的肉核！book18.org
「嘶呵…呃啊啊啊——！丟……丟了！嗚——！」book18.org
玉香螓首猛然後仰，朱唇空張卻難成言語，雪頸緊繃，只余斷續的嗚咽抽泣之聲，白膩臀股簌簌急顫，層層軟脂驟然縮緊，一股股晶瑩急流霎時飛濺而出！book18.org
玉蘭湊近自家姐妹汗津津的耳廓，一邊啃著那紅透的耳垂，一邊吹氣如蘭，膩笑道。book18.org
「姐姐，看樣子這小賤人怕是難受得緊呢，我們發發善心幫幫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言罷，玉蘭吃吃低笑，裹挾著渾身汗濕泥濘的玉香，一同沉入那氤氳著暖霧的溫池之中，融融暖意頓時貼著肌膚蔓延開來，讓兒女不由一同嬌喘出聲。book18.org
池水輕漫，蕩漾開來，待到適應了水溫，二女回首望去，卻見一層薄薄絲物緊貼於小龍女那曼妙玉體之上。book18.org
要知道，往常這池中伺候洗浴的貴人寸縷不沾身，她竟還穿著一身肚兜褻褲！book18.org
玉蘭盯著那水下分外扎眼的絲薄輪廓，閃動眸光中登時摻進了濃重鄙夷，心頭暗啐——好個裝模作樣的小賤人！book18.org
真當自己是不染塵埃的白蓮花？book18.org
都下到這快活藥池子裡頭來了，還要留件遮羞布拽緊最後那點不值錢的清高？book18.org
「走，咱一夥兒去扒了這小賤人的遮羞布……」book18.org
玉蘭狡黠一笑，拉住自家姐妹，便往小龍女那邊游去，玉香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終究抵不住對仙子玉體全貌的強烈好奇，遂半推半就，隨妹妹一同撥水游近。book18.org
水聲潺潺，玉蘭與玉香一人扣住一邊嫩藕臂膀，合力一挽一提——book18.org
嘩啦！水花四濺！水珠如斷線雨痕，順著仙子一身冷白肌膚簌簌滾落。book18.org
「嘶……」book18.org
玉蘭目光掃過小龍女胸脯的剎那，猛地溢出一聲低沉抽息！book18.org
一身素白肚兜自然是被溫湯浸透，緊糊糊的貼在冷白皮肉之上，兜布下的兩團豐盈瓜奶被濕絲勾勒出誇張輪廓——巍巍如覆雪巒峰，鼓脹渾圓，將絲兜抻出緊繃欲裂的弧度！book18.org
兜沿處被那對過分沉甸的乳瓜硬擠出半邊賁起玉脂，水光膩滑間，峰頂兩粒嫣紅蓓蕾的形跡已透過薄絲躍然而出，恰如兩枚凝血瑪瑙，點綴在雪山尖頂。book18.org
「嗬，好一頭下賤乳畜！宮中專司哺育的奶娘也沒這般下作的奶子！」book18.org
玉蘭眼波頓時燒起一把熊熊妒火，指尖狠狠掐進藕白臂肉，齒縫擠出一聲冷哼，倒還以為是什麼貞潔烈女，濕衣一貼，果真現出這等專門勾引男人的浪蕩身段！book18.org
忽地，她倏地探出指尖薄甲，對準左乳那道巍巍欲出的圓弧邊緣，惡意一掐。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一聲壓抑的痛吟從昏沉的仙子口中溢出，天鵝般的頸項驟然繃緊，清晰可見一團肥白滑膩的軟肉被向內深深掐陷進去，雪白乳肉漫溢出來，在緊繃欲裂的薄布下劇烈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出奶白瓊漿。book18.org
玉香見姐姐下手如此狠毒，心頭一悸，蹙眉低語道。book18.org
「哎喲……妹妹輕些，若是弄醒了她，如何是好？」book18.org
說話間，她自己卻也按捺不住，撫上仙子另一團飽滿鼓脹的雪白奶團，掌心揉搓那濕布下凸挺硬滑的櫻點，用指尖輕輕研磨碾轉起來。book18.org
「姐姐你怕什麼！此刻就算上來十個八個精壯莽漢，輪番玩弄這賤人的大奶子，她也是醒不了一點！」book18.org
玉蘭說著，五指如蛇蜿蜒而上，一直撫到了仙子鵝頸之後，隨即猛地拽緊兜繩猛力一扯——book18.org
滋啦！裂聲撕破溫湯水汽，絲縷殘絮掛落香肩。book18.org
兩座前所未有的飽滿巨峰掙脫束縛，赫然彈躍在濕潤水霧之中！book18.org
乳肉渾圓如倒扣玉碗，鼓脹沉甸，緊實堅挺，未因豐盈而有半分拖沓下垂之態，沉甸甸的分量墜得乳根深烙，顯出兩彎驚心動魄的圓熟弧線。book18.org
最誘人的毫無疑問便是那峰巔之處，猶如神工精琢！book18.org
兩點飽滿玫蕊傲然凸起，形若含露欲滴的至美髓玉，在皓若霜雪的肌丘上暈開兩抹粉潤艷光，大小合宜，鼓脹飽滿，非但不顯突兀，反似神來點睛之筆，將這淫美盛觀推至極處！book18.org
這兩枚活色生香、飽滿合度的天工恩物，再次讓玉蘭心頭一突，眼前跳脫而出的香艷景象遠超想像，心中妒火更盛——book18.org
這小賤人，生得這般美貌也就算了，偏偏又長了這麼一對蕩蕩大奶，簡直是豈有此理！book18.org
若生在勾欄瓦舍里，怕不是個夜夜被嫖客日穿床板的迎客婊子！book18.org
「哼！看我非將這對勾引男人的浪白肉團給揉爛不可，別說貴人了，教你連婊子也做不成！」book18.org
玉蘭冷笑一聲，五指如勾，帶著十成狠勁，狠狠抓向眼前那團緊緻白皙、豐盈沉手的大奶，皮肉相接的一霎，指尖發狠掐上那枚小巧蓓蕾，狠戾一擰！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一聲悶哼再次衝破了仙子的豐潤紅唇，只見那粒飽滿玫紅硬生生被玉蘭的指蓋兒碾壓出一圈艷紅，然而在這般粗暴對待之下，乳蒂反而愈發倔強地充血挺立，脹如熟透的紅櫻桃粒，周遭肉暈更是浮起一圈嬌艷媚色！book18.org
「下賤東西，誰准你爽上了？」book18.org
玉蘭眼見仙子喘息連連，墨眉顰蹙切換，似嗔似喜，心中更是怒火中燒，這騷浪蹄子便是人事不知了，怕是也能憑著一身子媚肉勾引男人。book18.org
怒極之下，索性將手中另一半破碎濕布甩開，兩手齊齊攀上，一手狠狠攥住眼前那團沉甸飽脹的綿軟白膩，另一手則掐住峰尖上那顆飽脹挺立的粉蒂，隨即發了狠，死頭命的捻搓揉弄起來！book18.org
可這對極品乳瓜分量何等如此驚人！book18.org
不論玉蘭如何狠命抓握，掌心依舊無法盡數裹挾這巨碩雪脂，只覺滿手皆是溫軟細膩的觸感，揉抓之間帶著不可思議的彈挺力度，這沉甸甸的乳團似活過來一般——軟膩乳脂直從指縫間白浪浪地擠湧出來，同時又倔強地向上彈跳繃緊！book18.org
「真真是不知廉恥的浪貨！」book18.org
她口中啐罵，指根深陷在這座由溫香軟脂砌成的銷魂肉峰中狠狠揉搓，掌心沒命地在晃顫的乳脂中抓捏、掐陷、撕扯，直將這圓潤乳型捏成各種淫浪姿態方才罷休——然而，在這番施虐揉捏之下，掌中那奶團越是拚命反抗，反而顯出別樣誘人的堅挺形態。book18.org
而玉香這邊，景象卻迥異——book18.org
當那對經年未曾得見天日的渾圓玉峰驟然蹦出之時，不由驚了一跳，視線立時定在那顆沉甸甸、晃巍巍的雪膩乳丘上，喉嚨深處抑不住地滑出一聲又驚又羨的嗚咽，檀口微張，一股滾熱甜香倒吸入腑，熏得她暈眩迷濛。book18.org
這哪裡是凡塵女子能生的狐媚身子？簡直是天生供男人狎玩的極品淫肉！book18.org
「輕些，莫給這姐姐的身子上留些羞人的印子。」book18.org
玉香媚瞪了自家這善妒的妹妹，口中吐著這般憐惜話語，眸眼卻是波光流轉，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團飽滿玉峰，那雪白乳峰，緊實如山，真如倒扣的羊脂玉碗，頂上一點精雕細琢的嫣紅豆蔻，在氤氳水霧中傲然挺立！book18.org
姐姐那廂操切動作難免殃及池魚，任這團實心兒軟脂如何緊挺，亦是難免被抖出陣陣膩浪，頂端那截嫣紅嫩尖愈發嬌怯羞澀，瑟縮在峰巒頂巔，作待人採擷的可憐狀兒。book18.org
「真是個天仙化的妙人呢……」book18.org
玉香微啟紅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顫著玉手小心探出，指甲瓣兒似惡作劇般，點了點那微微凸起的小小中心！book18.org
初時不過是個甜糯可欺的豆蔻肉芽，溫浸浸的，軟媚得幾欲化開。book18.org
然而，待到玉香愈發膽大，指尖繞著那圈軟軟乳暈邊際緩緩地畫起圈來，所到之處如同點了火引，暈開了肉眼可見的顫慄漣漪。book18.org
忽而，指頭一頓，指甲尖在那乳尖蕊孔上輕輕一刮！book18.org
這一下，可是石破天驚——book18.org
那截軟柱仿佛受了驚嚇，陡然繃挺了身子，緊接這，一圈酥粉乳暈亦隨之猛然聚攏收縮，將那挺立的肉柱緊緊簇擁在中央，形質已然硬如石子兒。book18.org
更奇妙的是，遍布於乳暈之間的細密肉粒，如同秋後熟透果子，顏色由淺粉迅速浸染成一片誘人玫紅，顆顆分明，挺立飽滿，嬌艷得驚人。book18.org
「這冰清玉潔的美人兒……定是被弄的動情了～」book18.org
玉香媚眼微挑，吐氣如蘭，目睹這驚心動魄的羞人變化，方才高潮過的身子再次酥軟起來，她再難按捺，螓首一低，張嘴便含叼住了那枚已然充血挺立的紅嫩蒂尖兒！book18.org
「嗯……啾……」book18.org
唇瓣方一合攏，便將那枚嬌顫顫的情動乳蒂深納入嘴腔，舌尖裹著滑燙涎津，纏攪住那硬挺肉石子兒，先是一個大力咂吮，直吸得那截柱體腫脹劇顫，似下一刻就要噴將出汩汩瓊漿。book18.org
隨即，舌尖如幼蛇吐信，對著那尖蕊孔穴頂刺、剮蹭、撩撥！book18.org
時而以舌面重重壓碾那充血蓓蕾，碾得它扁下去又立時回彈怒挺；時而張開檀口，故意將那濕亮艷紅的乳尖向外微微拉扯，拽至極限又驀地鬆開，任它在彈性十足的雪峰上一陣激烈彈跳。book18.org
滾熱鼻息噴在腫漲不堪的白膩肉彈之上，在雪膚上激起更多細密疙瘩，玉香愈發貪婪沉迷，每一次深吮都像是要將那小巧乳尖從雪峰頂端連根拔起，含在嘴裡細細咂弄，似非要將其榨出奶汁兒出來。book18.org
「嘖嘖…啵唧…嗚咂…」book18.org
吸吮之聲在溫池迷霧中愈發淫靡響亮，玉香埋頭其間，只覺齒頰留香，口欲大漲，恨不得活活將這顆白爛仙桃的嫩蕊，徹底嗦成糜爛熟透的癮頭。book18.org
至於玉蘭這廂，原本她是鐵了心發了狠，要將這團白面軟肉給搓爛揉爆，誰知一番凶蠻施為下來，倒是把自家兩條胳膊累得酸脹難當。book18.org
「當真是邪了門！」book18.org
玉蘭嬌喘吁吁，盯著手下這團顛簸晃動的腴潤大奶，心頭驚怒交加，方才自己可是使出渾身解數——十指狠命撕裂扒拉，掌根死力推碾，恨不得把裡面飽滿的漿汁全部榨將出來。book18.org
即便如此，她尤嫌不足，竟以指甲深深掐陷進那截肉柱根處，狠命向上死揪、倒轉著向外擰拽！book18.org
這甚是駭人的淫虐場面，連真正的採花淫賊見了，恐怕也要皺起眉頭暗呼一聲殘忍！book18.org
「可惡！」book18.org
玉蘭深吸一口氣，怒罵一聲，再次伸手抓握而去。book18.org
只見那可憐的敏感嫩首尖兒，在這毒婢的凌虐下，被活生生地扯成了一根細長麵條，直到她臂力竭盡，方才鬆手停止——book18.org
「嘭！」book18.org
那被拉伸到極限的乳蒂如離弦鬆脫的柔韌筋索，瞬間倒卷歸位，一眼看去，非但沒有絲毫撕裂痕跡，反而穩穩紮根在白膩玉峰頂端，傲然砥立，隨著下方那團緊實飽滿的白膩肉團，若沉若浮，仿佛無聲嘲笑著這位毒俾的不自量力。book18.org
再看那團被又掐又捏的渾圓奶球，其上被掐出的青紫痕印，在幾息之間全數消退，只餘一大團羊脂瓊酥般的膩光腴潤，渾圓飽滿正如中天滿月，載沉載浮，顫顫巍巍地顛出完美弧線，似乎比上之前更加鼓脹誘人！book18.org
「天殺的！這小賤人莫非真是……什麼妖精化的不成？！」book18.org
玉蘭又驚又怒，暗暗罵道。book18.org
這毒婢哪又曉得，這在她手下受盡屈辱的女子，正是艷冠天下、冷清無雙的終南仙子！book18.org
須知，昔日幽居於絕情谷底時，小龍女雖道行受阻，難以登臨化境，卻始終未言放棄。book18.org
每逢夤夜更深，她便潛入寒潭深處，盤坐於萬年玄冰之上，藉助至寒之氣淬鍊體魄，日復一日，將一身肌體淬鍊得如精金寒鐵般堅不可摧。book18.org
雖說如今功力大損，煉體境界卻未曾絲毫損減，莫說玉蘭一介嬌弱女流，便是尋常的武道好手揮舞鋼刀利刃，在這身玉肌冰骨之上劈砍戳刺，也休想留下半點血痕。book18.org
「喂！騷妮子，發什麼情，別把正事兒給忘了！」book18.org
玉蘭的一聲呵斥，震醒了正迷醉於另一團香軟酥胸的姐妹。book18.org
玉香迷離抬首，唇角猶掛一絲晶瑩涎線，牽連在被她嘬吮得紅腫硬挺的奶尖之上，紅暈滿腮，一雙水汪汪的眼眸中全是嘬咂乳尖兒的極樂餘韻，茫茫然瞥了自家妹妹一眼，眉梢眼角儘是飽餐饜足後的慵媚。book18.org
「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兒！」book18.org
玉蘭狠剜了她一記，反手在水汽氤氳的池沿摸索起來，只聽嘩啦水響，手上赫然多一根猙獰玉勢。book18.org
只見那物粗如兒臂，堅韌碩長，頂端雕作活靈活現的龜首形狀，稜角分明，在氤氳水汽中閃動著森然淫光。book18.org
「把這小賤人往淺水處抬抬，對著池邊那塊磨盤青石，把她兩條腿掰開些，我要親自扒了她屁股蛋子上的遮羞布！」book18.org
玉香聞言，心頭盪過一絲怯意，卻仍是抵不住好奇心。book18.org
遂與妹妹合力，掌箍皓腕，指扣踝骨，拽著小龍女那滑不溜手的冰肌玉體，深一步淺一步地向池沿挪去。book18.org
被二女這般翻來覆去的擺弄，仙子仍然未見絲毫轉醒，秀眉微微蹙起緊閉，渾身雪白肌膚泛著異樣暈紅，唇瓣微啟，數聲不成腔調的嗯嚀喘息，又痛又羞又媚。book18.org
水淺之處甚好找，只消幾步，便到了溫湯的淺處，池底一塊白石平整微凸，正堪擺放這具如羊白玉脂的曼妙仙體。book18.org
「翻個身給摁到石頭上，把這賤人放浪的大肥屁股給亮出來。」book18.org
玉香依言俯身下水，雙手掐住小龍女如水蛇般纖細的腰身，觸手細膩溫滑的肌膚讓她心頭又是一顫。book18.org
噗的一聲，水花四濺……book18.org
原本冰清玉潔、如寒月清輝般冷傲不可方物的終南山仙子，此刻被擺成了極為淫蕩的狗爬姿態，那圓滾滾的兩大團雪白臀瓣被迫翹舉向天，在水光下晃出陣陣令人目眩神迷的白浪。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胸前那對豐碩過人的飽滿雙峰，沉甸甸的奶肉被白石狠狠擠壓，不堪重負之下，兩團膩白從纖腰兩側猛地鼓脹擠出，顫巍巍地甩盪開來，恰似兩輪渾圓瑩白的滿月肉餅。book18.org
玉蘭則跨步上前，目光鎖住那片濕透緊貼的薄絲褻褲，此時被水浸得透明剝落，緊巴巴地黏覆在那高聳恥丘。book18.org
一眼觀之，凹陷下去的幽深縫隙纖毫畢露，玄牝門戶已然是呼之欲出。book18.org
「呵，讓你遮！讓你藏！我倒要看看底下這處騷洞，是不是與你的臉蛋一般齊整！」book18.org
一聲冷笑之下，她伸手摳向那緊裹在玉戶之上的濕薄褻褲邊沿，運足氣力，猛地一記死拽！book18.org
最後一點絲縷，被毫不留情地徹底剝離！隨水流蕩漾而去，一線天光，驟然穿透水面，照徹了秘密之地！book18.org
猶抱琵琶半遮面的仙子羞處，終究是豁然敞然大開……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