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情錄】（17-18）book18.org
作者：Xuan Tanbook18.org
字數：40700book18.org
第17章 西子冷玉book18.org
月華如練，灑落西子湖心。book18.org
斷橋，橋心靜佇兩道人影，衣袂在夜風中微拂，正是陸清暉與錢銜玉，似是等候已久。book18.org
倏然間，遠處水波微漾，只見兩道身影飄然而來，落定橋頭。其一素衣勝雪，清冷絕塵；另一青衣磊落，氣宇軒昂，正是小龍女與楊清。book18.org
陸清暉見二人到來，連忙迎了兩步，低聲道。book18.org
「龍姑娘，楊小兄弟，這位便是銜玉姑娘了。」book18.org
小龍女此前已數次見過這少女，略一頷首，眸光掃過二人，以示見禮。book18.org
楊清雖已從娘親處聽聞此女之名，今日卻是初次得見。他原以為，能擔此等破解錢王密藏之重任者，必是閱歷深厚、皓首窮經的耄耋前輩，未曾想眼前之人竟是一位娉婷少女，年紀料與自己相仿，不由心中暗自稱奇。book18.org
細看之下，只見她眉目清秀，姿容姣好，一頭青絲高束成簡潔馬尾，更顯神清骨秀，利落非凡；鼻樑上架著一副晶片明澈的鏡具，雙眸靈動如星，隱透慧光。book18.org
此女正乃江南大族錢氏後裔，吳越錢王自前朝納土歸宋之後，錢氏一脈便漸隱於世，不復涉足廟堂，然其門第淵源深厚，世代多出奇才俊彥。錢銜玉便是此中翹楚，尤精諸子格物之學與機關巧技之術，故為皇城司所倚重。book18.org
此番探尋錢王秘藏，若欲尋得入口門徑、破解重重機關，便仰賴其點撥一二。book18.org
此刻，只見這錢家少女一雙剪水妙目流轉，將楊清從頭至腳，上上下下細細打量了個遍，毫無閨閣女兒的矜持。片刻，她眸光一閃，檀口輕啟，說道。book18.org
「陸大哥，這位楊少俠武功看起來似乎平平無奇，等下入水後，可莫把避水珠給落進湖裡喂了魚才好。」book18.org
方一照面便遭此等輕視奚落，楊清只覺丹田一股無名火起，直衝百會，面頰登時火燒火燎，張口欲辯，然話音尚未吐出，卻聽得娘親清越嗓音響起。book18.org
「銜玉妹妹，我家清兒粗疏大意，往後還要勞你多加照拂指點才是。」book18.org
「……」book18.org
楊清胸中一口悶氣窒住，無語至極，這少女方一見面就鄙夷自己的武功也就罷了，瞧那她身形纖弱的模樣，分明無絲毫武功內力在身，娘親怎反道他需人照料？book18.org
一時之間，他既駁不得娘親之言，又咽不下這口悶氣，只得生生忍住不言，目光暼去別處，再不多看一眼。book18.org
「楊小兄弟莫要介懷，銜玉素來便是這般心直口快，並沒其他意思。」book18.org
陸清暉在一旁擺手，溫言解圍。book18.org
錢銜玉對楊清的慍色渾若無視，自顧自取下腰間一隻玄色皮囊，她素手輕拍皮囊一隅，只聽機栝響處，一枚半尺長的黃銅圓筒應聲滑出。book18.org
「喏，近前來些，我與你細說。」book18.org
圓筒倒翻，一張圖卷落了出來，錢銜玉探出指尖點在圖卷之上，說道。book18.org
楊清心頭雖存些許不虞，但尋找密藏亦是極為要緊，只得壓下性子，近身兩步，小龍女亦凝目望去。但見那圖卷之上，描摹的正是西湖水域地圖，斷橋、蘇堤、白堤等位置清晰標註，其中有數道硃砂繪就的蜿蜒赤線，盤桓曲折，將湖心處漸漸圈鎖起來。book18.org
「此前陸大哥已派人對湖底水脈驗探過了，只是這極深處，因水壓過大難以下潛，你需去的便是此地！現在，你需先將西湖的地形全部記住。」book18.org
錢銜玉對著圖卷，認真說道。book18.org
「此處我曾去過，也不消多看了。」book18.org
楊清瞄了一眼，不屑說道。book18.org
「那不過是你命好而已。如今這湖上已有魔教漁船日夜巡視，你若是不記住周邊地形，到時怕非要在水裡迷路不可。」book18.org
錢銜玉哂然撇嘴，說道。book18.org
楊清臉色訕訕，忽地被身側娘親輕輕一拂左袖，只得按捺心頭火氣，認真記憶起圖里所繪製的內容。book18.org
幸而他天資穎悟，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將圖中內容，悉數記刻於腦中，這才長舒一口氣，瞥了瞥錢銜玉，得意說道。book18.org
「記住了。」book18.org
錢銜玉微微挑眉，似是仍有幾分不信，盯著他看了片刻，忽而伸出素指，向西湖虛點數處，連聲問了幾條水脈去向，楊清不假思索，一一應答，竟無半分差錯。book18.org
錢銜玉這才輕哼一聲，將圖卷重新捲起塞回那黃銅圓筒之中。book18.org
「腦子還算活泛。」book18.org
楊清本欲反唇相譏，但念及此行後，尚需仰賴這少女智謀，又怕娘親責怪自己氣量太小，只得生生將話咽回肚裡。book18.org
一旁陸清暉目睹這二位少男少女一番小小齟齬，不禁莞爾搖頭，說道。book18.org
「既已記熟，我們也不宜久留。今夜湖上魔教巡船近來甚密，若是讓他們注意到了，只怕要生出些岔子來。」book18.org
錢銜玉點了點頭，從那玄色皮囊中取出一物，乃是一條精銅所鑄腰帶，其上密布細細刻紋，她將腰帶遞到楊清手中，囑咐說道。book18.org
「潛身下水時，此物需緊扣腰間。湖底伏有家祖修海塘西湖時留下的幾處古陣殘跡，水流受其牽引，暗勁奇詭，這定流腰環內藏磁機，可固穩身形，免被暗流裹挾而去。」book18.org
楊清信手接過腰帶，掌心一沉，分量著實不輕，不由得抬首深望了她一眼。book18.org
錢銜玉亦是盯著楊清，認真說道。book18.org
「若尋得入口，所見一切歸來後，需詳盡告知與我，不得遺漏半分。」book18.org
話音未落，遠處湖面忽然傳來極輕的櫓聲。book18.org
夜色之中，一艘漁船正自蘇堤方向緩緩掠來，船頭掛著一盞昏黃油燈，燈影搖曳之間，隱約可見船上數道黑影佇立，身形肅殺，顯然並非尋常西湖漁民。book18.org
陸清暉目光微沉，低聲道。book18.org
「應是魔教的船。」book18.org
小龍女立於橋側，素白衣袂在夜風中輕輕揚起，她只是淡淡望向湖面，眸光冷若秋水，輕聲喚道。book18.org
「清兒……」book18.org
楊清應聲上前。book18.org
小龍女素手微抬，替他將衣襟理了理，指尖拂過肩頭，淡淡說道。book18.org
「入水之後，切不可強自逞能。」book18.org
楊清心頭一暖，重重點頭，說道。book18.org
「娘親放心！」book18.org
此時湖面那艘巡船已漸漸逼近，燈火在水中拖出長長一線搖影，陸清暉側耳聽了片刻，忽然低聲道。book18.org
「我們該走了！」book18.org
楊清轉身而去，深深吐納一口濁氣，身形一晃，已踞於斷橋石欄之上。月華泠泠，只見其身影倏然一展，下一瞬，便悄無聲息地沒入湖水。湖面不過盪開幾圈細波紋，頃刻間復歸沉寂。book18.org
三人亦不遲疑，迅疾離了斷橋，匿入暗中隱蔽之處。book18.org
湖水幽邃沉沉，月華自波間透下，愈往深處，光暈愈趨黯淡。book18.org
楊清口含避水珠，氣息悠長綿遠，那珠體不斷泄出清氣，使他呼吸如常，宛若置身陸地，丹田內功徐徐運轉，身形於水中游魚舒展，雙臂輕撥如分水，身形一動，朝著湖心深幽之處潛落而去。book18.org
初入水時，尚見水草搖曳，游魚倏忽閃掠。再往深處，周遭漸入空寂，唯余幽幽蒼蒼的水色沉沉壓至，再往深處，湖底寒意侵骨，水壓陡增，耳畔隱隱嗡鳴，恍若有萬鈞之力自四方向中央壓擠。book18.org
幸而內功較上次入水時又有精進，楊清雖感壓迫，卻尚在承受之內，他謹守內息，運轉玄功，依循著方才銘記於心的水脈方位，稍調身形，緩緩下潛。book18.org
未行數丈，前方水流驟然一變。book18.org
但見湖底深處，橫亘著一道幽深的裂隙，宛若被什麼巨力劈開，裂縫之中暗流洶湧噴薄，水勢錯亂翻卷，濁浪激涌，轟轟作響。楊清尚未靠近，便已覺腰間定流腰環倏地微微震顫，磁機在皮肉間傳出一陣細密抵力，將身形牢牢穩住。book18.org
他心頭一凜，憶起錢銜玉臨行前的叮囑，當即屏氣凝神，不與暗流硬撼，側轉半身，貼著那石裂邊緣迂迴曲折，小心游過。果然不出數丈，水流便漸趨平緩，如入坦途。book18.org
楊清暗暗鬆了口氣，繼續向下，又潛行片刻，湖底輪廓漸次隱現。book18.org
只見下方淤泥沉積，偶有巨石橫臥，其間隱約露出幾截殘破石柱，柱身斑駁，上刻古拙紋路，似是極久遠的建築遺痕。book18.org
楊清心頭一喜，暗忖。book18.org
「果然在此！」book18.org
當日他貿然從地底暗道闖入此處，恍惚之間只知其間另有天地，卻未曾看清如此景象，如今看來，這湖底深處果真沉沒著一座古舊遺構。book18.org
他不及細想，連忙游近幾分。book18.org
果然，淤泥深處半掩著一扇巨大石門，其形厚重異常，門框兩側俱為整塊巨岩鑿就，歷經歲月侵蝕，邊角雖有石塊剝落，卻仍透出一股渾厚雄闊之氣，令人望之便知當年營造之人，絕非等閒。book18.org
然而門前的情形，卻令他心頭倏地一沉。book18.org
只見門口已然徹底塌陷，大片碎岩與湖底淤泥層疊堆積，將入口嚴嚴實實地壅塞其前。而那堆積之中，還橫亘著一塊巨石，四方端正，邊緣齊整，絕非天然崩落之物。楊清游近細看，心中頓時明了。book18.org
「是斷龍石。」book18.org
他在終南古墓前便見識過這等機關，一旦觸發，整塊巨石自頂部陡然墜落，便將門戶死死封絕，其重萬鈞，縱然千軍合力亦難撼動分毫。book18.org
只是眼前這一塊，比古墓那道斷龍石竟還要巨大數倍，光是目測便令人心生怯意。楊清沉住氣，伸手抵上石面，運力一拉，那石體紋絲不動，猶如根植於湖底，渾然與大地連為一體，此處深逾百丈，水壓沉沉，人在其中本就難以凝聚全力，更遑論撼動這等鎮門巨物。book18.org
他不禁眉頭微皺，已然放棄了使用蠻力的念頭，那錢王既然布下此等機關，必然早已料定後人不得以蠻力破之，否則，留著這秘藏又有何意？其間必有他道，只是尚未尋到罷了。book18.org
楊清收斂心神，沉思片刻，又沿著這坍塌石堆緩緩遊動，細細查看四周，湖底沉寂，只見四周石塊嶙峋，處處皆被淤泥與水草覆蓋，顯然已是許久無人至此。book18.org
他耐著性子，一寸一寸摸索過去，忽然之間，指尖觸到一處異常光滑的石面，微微一怔，伸手拂去其上的泥沙水草，隨之，一幅極為複雜的石刻圖樣漸漸顯露出來。book18.org
那是一片約莫六尺見方的石板，通體密密麻麻布滿細小的孔槽與嵌口，縱橫交錯，如蛛網般精細，其間又嵌著數枚青銅小環與細長機栓，結構極為繁複，且石板四周還刻著一圈極細的篆紋符線，紋路宛若水脈流轉，隱隱約約構成某種陣式格局。book18.org
「莫非這機關後面便是入口……」book18.org
楊清心中一動，伸出一指，輕輕搭上其中一枚青銅機栓，試著微微撥動，機栓竟然可動，不想歷經數百載水蝕，這機關居然仍未徹底銹死，可見當年鑄造之人用料之精、用心之深。book18.org
然而僅僅這輕輕一觸，那整塊石板便倏地微微一震，四周細孔之中隨即湧出數縷急促的暗流，在水中各自旋繞成勁，如幾條無形的細索，向他周身逼近。book18.org
楊清見狀，立刻收手，他雖不甚通曉機關之術，卻也看得出來，這並非單純的鎖栓結構，而是一整套極為複雜的機關陣列，若順序稍錯，只怕不僅打不開入口，反會觸發機關。book18.org
沉思片刻，遂將那石板上的結構布置牢牢記下，又仔細看清周圍岩石與水脈走向，待一切記穩之後，才緩緩轉身，向回遊去。book18.org
行未多遠，湖底忽見幾道暗影橫陳。book18.org
楊清初以為不過一堆亂石沉臥，待游近數尺，方才看清，竟是數口巨碩銅鐘。book18.org
鐘體倒覆於淤泥之間，每一口皆高逾丈許，幾條粗重鐵鏈自鍾鈕延出，直沒入湖底淤泥，仿湖水幽深，鍾影沉沉，在水波微動之間愈顯森然恐怖。book18.org
楊清心中微覺詫異，緩緩游近其一，這一望之下，心頭驟然一震，只見鍾腹之內，竟跌坐一具屍身，那人黑衣束髮，衣料尚未腐壞，四肢僵直如木，看樣子死去時日未久。book18.org
目光微沉之際，又向旁側一口銅鐘游去，第二口鐘中亦跌坐一人，他又向其餘銅鐘看去，剩餘三口沉水銅鐘之中，皆困著一具屍身，衣飾整齊劃一。book18.org
楊清眉峰漸漸鎖起，顯然這些人皆是欲潛入湖底探尋密藏入口，不知為何被遺留於此處，細看之下，這些屍體並無刀兵傷痕，皆是氣息耗竭、閉息過久而亡。book18.org
楊清靜靜凝視那幾口沉水銅鐘，良久未動。book18.org
忽地，他心念一閃，游至一口銅鐘之前，雙手扣住鍾沿，暗運丹田內勁，猛然一提，那銅鐘原本沉重異常，又半陷淤泥之中，但在湖水浮力托舉之下，竟被他用蠻力緩緩拔起。book18.org
霎時間，湖底淤泥翻湧，濁流四散。book18.org
楊清伸手將鍾門用力扯開，將鍾中屍體輕輕拉出，任其緩緩沉入泥沙之間，隨即身形一翻，將整口銅鐘負在背上，銅鐘沉重，鐘口朝下，恰好罩住他半個身軀。book18.org
這銅鐘雖沉，亦可得水勢浮托些許，鍾腹之內，避水珠自楊清口中溢出的濁氣積聚其間，漸成一處氣囊，亦稍稍卸去沉墜之力，楊清運轉玄功，雙腿猛蹬，身形穩穩上潛。book18.org
不多時，水面已在頭頂漸漸放大，只聽嘩啦一聲輕響。book18.org
斷橋之側，湖面驟然破開一圈巨大漣漪，水花四濺，一口銅鐘轟然浮出水面，鐘身黝黑，水流嘩嘩自鐘壁淌落，激起層層白浪。book18.org
此時三人已悄然返回橋頭，屏息凝神，遙望湖面，陸清暉、小龍女見此番異動，俱是一怔，下意識各自按住兵刃，待看清那銅鐘之下露出的身影，方才鬆了口氣。book18.org
只見楊清自鐘口之下探出頭來，湖水自發梢淋漓而下，臉色因久潛而微微發白，雙目仍是清亮，隨著他雙臂奮力撥水，銅鐘在湖面上起伏沉浮，轟轟作響。book18.org
一道白影倏然掠出。book18.org
小龍女足尖在橋欄上輕輕一點，身形飄落水畔，衣袂輕揚，未見她如何運力，右腕微微一抬，一鴻白綾已破風射出，准准套住鍾耳，輕輕清叱一聲，勁氣循綾送去。book18.org
「清兒，借力！」book18.org
楊清會意，當即借勢提氣，丹田內勁倏然一催，身形騰地一縱，翻身躍上橋側，同時雙手反扣鍾沿，向上猛送，二人勁力相合，銅鐘劃出一道破空之聲，穩穩落在岸邊，震得斷橋橋身亦是微微一顫。book18.org
四下復歸寂靜，唯余湖面上一圈圈漣漪，兀自向四方散漫而去。book18.org
小龍女收回白綾，目光在親子面上一掃，只見他滿面水跡，髮絲凌亂貼於額角，氣息尚未勻整，胸膛隨著呼吸起伏不定，顯然已是累極。book18.org
她素袖微動，一方白綾手帕已悄然從袖間滑出，搭在掌心之上，遞將過去。楊清默默接過，低頭擦拭面上水漬。book18.org
一旁的陸清暉已忍將不住，問道。book18.org
「楊小兄弟，你這是把湖底的什麼寶貝也搬上來了？」book18.org
楊清擦乾面上水漬，沉聲說道。book18.org
「我已尋到密藏入口，只是那處機關繁複。在返回途中見到此物，想來，應是魔教遺留於湖底。」book18.org
錢銜玉早已快步上前，俯身細究，纖指輕叩鐘壁，玉腕微翻，仔細察看其內壁紋路。片刻，眸中精光漸盛，低聲自語。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楊清在一旁，好奇問道。book18.org
「這究竟是何物？」book18.org
錢銜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唇角忽然浮起一抹頗為興奮的笑意。book18.org
「你這一趟，倒真撈出件好東西。」book18.org
「銜玉，這是何物？」book18.org
陸清暉亦是湊了過來，問道。book18.org
「此物名為沉水鍾，乃是一種可供人潛行水底的秘器機關。它的圖譜與製法，詳載於我錢氏先祖所撰寫《天工秘錄》之中。」book18.org
錢銜玉玉容微肅，目光落在鐘身之上，緩緩說道。book18.org
「銜玉，你不是說那《天工秘錄》已埋於湖底密藏之中，魔教中人又是如何得知此物製法的……莫非前幾日他們潛入大內，從左藏南庫之中得了秘錄副本？」book18.org
陸清暉聞言，神色驟變，不由失聲道。book18.org
「絕無可能，《天工秘錄》自被我家先祖封藏於湖底後，便只於我這一支脈代代口授心傳，絕不會流於外間。除非……是爹爹當年將其中沉水鐘相關製法另行記下，交予朝廷。」book18.org
錢銜玉輕輕搖首，秀眉微蹙，說道。book18.org
「楊小兄弟，快將你在湖底所見，再細細說來。」book18.org
陸清暉沉吟片刻，轉而望向楊清，說道。book18.org
「這沉水鍾沉沒之處，離那密藏入口尚有些段距離。湖底像這樣的銅鐘，少說還有五六口之多，只是其中幾口鐘內，皆有魔教中人盤坐其間，一個個都早已閉氣而亡。」book18.org
楊清點了點頭，回想片刻，方才說道。book18.org
「呵，看來魔教就算得了製造圖紙，也終究沒能將這沉水鍾真正復現出來，這才被困死於湖底，不想陰差陽錯之下，反倒是便宜了我們。」book18.org
錢銜玉聞言，眸中卻有異彩流動。book18.org
「銜玉，你既得此物，可有把握將它完整復現出來？」book18.org
陸清暉精神一振，忙問道。book18.org
「這有何難？本姑娘自然可以！」book18.org
錢銜玉聞言，揚了揚下頜，眉宇間自有一股輕靈傲氣，脆聲道。book18.org
「若銜玉妹妹當真能將此物復原，屆時便可借它與清兒一起，潛入湖底密藏。」book18.org
一旁小龍女素衣靜立，神色清冷如霜，明眸微轉，淡淡說道。book18.org
「正是此理！若有沉水鍾在手，我們便不必再冒險強攻那條泄洪密道了，此計亦是穩妥得多。」book18.org
陸清暉亦是一喜，拊掌笑道。book18.org
「既如此，快將這東西抬回去。待我拆解細察，至多三日，必將它完整復現。」book18.org
錢銜玉語畢，眼波斜睨楊清，櫻唇微撇。book18.org
「還愣著做甚，趕緊去抬回去～別東張西望的，說的便是你……」book18.org
楊清見她一副頤指氣使的倨傲模樣，心下頗感無奈，莫非這丫頭將自己視作那運載輜重的馱驢不成？book18.org
未待他出聲，小龍女素手已輕按住肩頭，微笑道。book18.org
「清兒，想你方才潛水已頗耗心力，這銅鐘搬運之事，且交由我與陸大人收拾。」book18.org
「唔……楊小兄弟，你與銜玉殿後便好，方在水底還有何所見，一路上自與銜玉說了便是，我與龍姑娘將此物運回皇城司官邸，屆時等著你們二人。」book18.org
陸清暉亦是點了點頭，說道。book18.org
罷了他與小龍女躍至岸邊，二人各伸一掌，運勁發力，將那尊沉重的古銅巨鍾抬離湖岸，二人身影漸次遠去，沒入沉沉夜色之中。book18.org
湖畔頓時重歸寂靜，唯余水波輕拍石岸之聲。book18.org
錢銜玉佇立原地，素手攏了攏被夜風吹亂的鬢髮，正欲開口喚人，卻覺身側人影一晃，原是身後那青衣少年一言不發，拔腳便走。book18.org
「喂！你這人好生無禮，方才若無本姑娘在指點關竅，你怕不是還溺在湖底打轉呢！」book18.org
錢銜玉柳眉微蹙，疾步追上半分，薄嗔說道。book18.org
「正是！多謝方才錢姑娘指點迷津，楊某銘記在心，豈敢有忘！」book18.org
楊清撂下一句冷話，兀自往前走著。book18.org
「喂……你給我等等！這般撒手一走，待會兒魔教鷹犬尋來，本姑娘讓抓了去，看你怎麼向龍姐姐交代。」book18.org
錢銜玉見他真要甩開自己獨自離去，心中一急，索性清叱喊道。book18.org
少年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心緒，無奈地轉過身來，對著月光下那張揚著得意神采的俏臉，說道。book18.org
「錢姑娘，那你走我前面，這總好了吧！」book18.org
錢銜玉見他服軟回身，心下得意，輕哼一聲，目光卻已瞟向地上某處閃爍的微光。book18.org
「你那寶貝珠子方才就滾落在此處，若被湖風掃下水，今夜可就真要喂魚了。」book18.org
楊清順著她所指方向低頭一瞧，果然是自己腰間疏忽滑落的避水珠，他心頭一凜，再顧不得計較與少女計較，連忙俯身拾起這緊要寶物。book18.org
錢銜玉見楊清俯身去拾那避水珠，櫻唇邊笑意更盛。她負手於身後，步履輕盈地繞著他踱了半步，朱唇輕啟，語帶揶揄。book18.org
「嘻嘻，難怪龍姐姐說你粗疏大意。這等要緊之物也能隨手遺落，若教她知曉了，只怕又要託付本姑娘多多『照應』你啦！」book18.org
楊清將避水珠緊握掌心，心意一動，若此事真傳到娘親耳中，不知會受何等責罰，即便如此，他面上卻故作淡然，只道。book18.org
「錢姑娘既然知曉此物緊要，方才為何不早一步拾起？若是當真弄丟了，湖底那部天工秘錄怕是永世都見不得天光。」book18.org
錢銜玉聞言，鼻樑晶片後的一雙明眸圓睜，旋即輕哼一聲。book18.org
「本姑娘又不是你家的隨身侍女，有什麼緣故替你操這份閒心？」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不善。book18.org
「何況你方才那副氣勢，渾似本姑娘多管閒事一般，我且恨不得連這珠子落了都懶得告訴你！再說了，沒有那天工秘錄又能如何，以本姑娘之才，他日定會寫出一部更勝此書的奇錄來！」book18.org
楊清被這話頭堵住，一時語塞，只得將珠子納入懷中衣袋，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至極。book18.org
錢銜玉眼波流轉，將楊清這副窘態看在眼裡，忽而嘴角微微一彎，展顏一笑，方才的氣惱似已消散了大半。book18.org
「呵，若是楊大俠有意報答方才的提醒之恩，不妨依了本姑娘一個小小請求，如何？」book18.org
楊清不知這少女又要如何作弄自己，硬著頭皮，拱手道。book18.org
「錢姑娘有何要事，但請吩咐便是。」book18.org
錢銜玉走近一步，秋水般的美眸好奇地在他身上打轉，縴手一指他渾身濕透衣衫，脆生生言道。book18.org
「正好趁你這身衣裳未乾，速速寬衣解帶，讓本姑娘仔細參研一番……可好？」book18.org
「你……意欲何為？」book18.org
楊清猝不及防，耳根倏地發燙，連退開一步。book18.org
錢銜玉黛眉微蹙，神色卻極為坦蕩，說道。book18.org
「不過是對你的筋骨生了幾分奇異，你內力根基分明不厚，如何能扛住方才那般深水重壓？須知，本姑娘除卻機關小道，於人體筋絡、氣血運行之道，亦是略有所得，深以為趣。」book18.org
「絕無此理！」book18.org
楊清斬釘截鐵，說道。book18.org
「不看便罷！哼！人家一個待字閨中的清白女兒家，尚且不惜紆尊降貴，你倒好了，倒似本姑娘要占你便宜似的！」book18.org
錢銜玉跺腳嗔道，轉過身去，素手甩袖，兀自往前走了去。book18.org
楊清咬了咬牙，也只好快步跟上，暗暗腹誹，這少女胡纏算計起來，委實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場惡鬥都令人頭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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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內殿book18.org
待楊清與錢銜玉返回時，小龍女與陸清暉已是等候多時。小龍女見這二人前後而入，彼此神色疏離，全無言語，黛眉微蹙了起來。book18.org
「清兒，可曾將水底所見門戶細節，與銜玉妹妹分說清楚。」book18.org
「娘親，這……」book18.org
楊清聞言頓覺語塞，一路行來，他只顧與錢銜玉鬥氣，湖底所見反是隻字未提。book18.org
「銜玉，湖底的門戶機關宜速速解開，若是讓魔教捷足先登，便為時已晚。」book18.org
陸清暉亦是皺眉，說道。book18.org
「既如此，便請楊少俠今夜留在此處，將水底所見，細細道與我聽才是，順便給我打個下手，那沉水鍾重得要緊，需你搭把手，搬搬抬抬，也好早些了事。」book18.org
錢銜玉忽地掩唇，眼波流轉，說道。book18.org
楊清這才恍然，難怪這一路上，這死丫頭竟能按住驕縱性子，不譏不諷，原來早已盤算妥當，要將自己牢牢扣在此間，好慢慢盤問磨纏。他心下暗叫不妙，方欲開口推辭，耳邊卻已先一步傳來娘親那淡淡清音。book18.org
「清兒，你暫留此處也好。近日魔教鷹犬與朝廷爪牙四下游弋，城內城外風聲極緊，娘今夜還要出城一趟，將江邊廬舍遷往別處，以免遭人循跡。」book18.org
楊清一怔，抬眼望向娘親，她顯是已作定計，自己縱有滿腹推辭之理，也只得咽了回去，低聲應道。book18.org
「是，娘親。」book18.org
錢銜玉唇角一翹，旋身一讓，袖角輕揚，已朝內廊行去。book18.org
「楊少俠，跟我走吧～」book18.org
楊清別無他法，只得硬著頭皮隨她而去。book18.org
兩人穿過數重曲廊，轉過一道烏木屏風，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只見這竟是一處極闊大的機巧工房，縱橫足有數十丈，穹頂高起，樑柱如林，四壁皆嵌銅燈，千百點火光交織之下，將整間工房映得明滅參差。book18.org
左側一排長案，俱以精鐵烏木打造，其上密密擺滿各色器皿，有細口琉璃瓶，有青銅量管，有盛著不明藥液的銀腹壺，有薄如蟬翼的刀片，也有形制難辨的鐵夾銅鉗。book18.org
幾架高櫃直抵梁間，格中分門別類，陳列著無數機簧、齒輪、銅軸等物，大小不一，錯綜繁複，直令人目不暇接。book18.org
右側則更顯詭異，沿壁立著數具丈余高的木鐵架台，上頭懸著半成形的機關傀儡，有的僅具骨架，關節嵌銅；有的已覆皮蒙布，面孔卻空白無目，燈影一照，看得人森然發冷。book18.org
再往裡去，竟還停著數架奇形怪狀的車具，有三足銅架，下懸倒鉤鐵爪；有圓腹巨釜，底部連著風箱與導管；更有一架通體黑沉、形似巨弩，卻又裝著數重轉輪與鏡片，不知究竟是何機栝。book18.org
工房北角，數排高架並列，其上赫然陳著各類禽獸標本，大至蒼鷹、猿猴等，小至山鼠、壁虎等，俱被製成乾屍，毛羽筋骨宛然如生。有些開膛剖腹，內里筋絡臟腑竟被細細標識；有些肢體拆解，骨節以銀絲穿連，旁邊還寫滿密密小楷。book18.org
縱是楊清見去過不少奇詭地方，見了這般景象，也不由得微微一凜，腳步都緩了幾分。book18.org
錢銜玉卻似回到了自家天地，神情頓時輕快起來，將袖子隨意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藕白手臂，旋即兩手環抱胸前，漫不經心地斜了他一眼。book18.org
「站著做什麼？難不成楊少俠也會怕這些死物？」book18.org
楊清皺眉，說道。book18.org
「你這裡……倒像不是人待的地方。」book18.org
錢銜玉聞言，回眸一笑。book18.org
「這可是本姑娘的閨房，旁人想進，還進不來呢！」book18.org
她說著，卻並未如先前所言，當真指使楊清去搬抬物事，只將一張高腳木凳以足尖輕輕一勾，送到他面前。book18.org
「坐下吧。」book18.org
楊清依言坐下。book18.org
錢銜玉亦是在對面案後坐定，提筆展紙，燈火映著她雪白側頰，幾縷髮絲自鬢邊垂落，眉心一凝，認真說道。book18.org
「從你入水開始，一直到發現那機關門戶為止，所見所觸一絲一毫都不許漏，都給我細細說來。」book18.org
楊清見她神色鄭重，倒也收起了先前的不悅，凝神回想，緩緩道來。自潛至湖底，說到石門坍塌、斷龍封路，又說至那處紋路繁密的機關入口。其間但有含糊之處，錢銜玉便立時追問，或問尺寸，或問轉折，細得近乎苛刻。book18.org
楊清越說越覺頭昏。他本就連番涉險，幾經周折，體力心神耗損極甚，此刻一口氣將湖底諸般細節盡數回憶出來，只覺太陽穴陣陣發脹，連眼前燈火都仿佛微微搖晃起來。book18.org
錢銜玉卻似全未瞧見，只低頭疾書。片刻之後忽然「咦」了一聲，擱下毫筆，自旁側抽屜中取出一物。book18.org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鎏銀機匣。book18.org
匣殼通體如雪，蓋面嵌著一粒幽藍琉璃，燈下一映，微光流轉。她屈指輕彈，「嗒」的一聲，機簧應聲而開，匣中機輪細密如發，數枚小巧銅輪彼此咬合，中央垂著一枚銀錘般的擺子。book18.org
楊清皺眉說道。book18.org
「你拿這東西做什麼？」book18.org
「做什麼……」book18.org
錢銜玉唇角含笑，抬起頭來，手上已將一根細若遊絲的銀鏈系在那銀擺之上，又從案旁摸出一枚小巧磁環與兩片薄銅葉，三兩下扣接其上。book18.org
機關一合，那銀擺微微盪開，機匣之中頓時生出一縷細細清鳴。那聲音輕若遊絲，幽幽渺渺，似自極遠處傳來，又仿佛專往人耳骨縫裡鑽去。book18.org
「你既說得這樣吃力，我便換個法子，助你理順些。」book18.org
她纖指拈著銀鏈，將那小小機匣懸在楊清眼前，不急不緩地輕輕晃動。book18.org
燈火映在鎏銀匣殼之上，忽左忽右，忽明忽暗。那枚藍色琉璃折出幽微光彩，隨著擺動盪開一圈圈細細光暈，層層漾入人目深處。book18.org
楊清本能地想偏開眼，可他此刻睏乏已極，被那幽光一照，只覺耳邊細鳴愈發空渺，似遠似近，纏繞不去。book18.org
錢銜玉的嗓音亦在此刻低了下來，輕輕柔柔，緩緩纏上少年的神思。book18.org
「看著它，別分神，你方才潛入水底，四下寂靜，唯有水聲在耳……眼前一片幽藍……你很累了，是不是？」book18.org
楊清心頭一驚，隱隱覺出不對，可這念頭才起，轉瞬被洶湧倦意吞沒。book18.org
「你……你……耍什麼……花樣……」book18.org
話未說盡，尾音已漸漸低了下去。book18.org
下一刻，他頭頸微微一沉，靠在木椅背上，雙目終是緩緩合攏，呼吸也隨之變得悠長均勻起來，竟就這般昏昏睡了過去。book18.org
錢銜玉拈著銀鏈，望著面前沉沉睡去的楊清，唇角輕輕一勾，她伸出手，在楊清眼前輕輕晃了晃，見他果然毫無反應，這才低低哼了一聲。book18.org
「嘻嘻，本姑娘倒要好生看看，是你這身子到底有多硬～」book18.org
她將機匣「啪」的一聲合上，收入袖中，隨後拖過紙筆，坐到楊清身前，眸光漸漸認真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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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情幽谷，仙氣氤氳。book18.org
谷內烈日當空，金輝灑落林間，恰似碎金鋪路。四野蟲鳴唧唧，飛鳥啁啾，應和成天然妙律。其間碧樹蔥蘢，生意勃發，儼然一處遺世獨立的洞天福地。book18.org
一青衣少年於谷中徘徊，目光迷離，不知為何會復歸故地，忽地，一方寒潭兀現，波光粼粼，心頭不禁掠過一絲戚然。book18.org
恰在此時，一道清影自水上踏波而至，身姿輕盈，去勢如鴻。少年凝眸看下，是一位絕代佳人。其肌理瑩然，恍若玉璧無瑕；氣質清冷似霜，又蘊雲霞之姿。眉目如畫，雙眸點漆，深處隱有幽潭千尺，映著邃遠難測的流光。book18.org
她一襲素衣飄飄，腰間斜系一枚古拙金鈴，隨蓮步輕移，振作清音泠泠，恰如天外仙樂，更襯得其人風姿絕世，恍若姑射神人，不染凡塵。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少年脫口喚道，此景此人，銘心入骨，他豈會不識？眼前這不似塵寰的絕代佳人，正是他朝思暮念的生身娘親，小龍女。book18.org
卻見仙子蓮步輕移，緩緩走近，金鈴輕響，清冷麵容上漾著十六年如一的深深柔情，袖袍輕揮，伸出纖纖素手，輕柔地握住親子的手，脈脈溫情，仿若化作潺潺清泉。book18.org
「清兒，你不去江南蕩滌魔教，回這絕情谷作甚？」book18.org
手掌被那溫軟柔荑緊握，細膩如脂，暖意直透心底，少年凝望著娘親那超凡脫俗、清麗絕俗的無瑕容顏，鼻尖縈繞著幽蘭淡香，心中依戀如春水蕩漾，再難止息。book18.org
「娘親，孩兒捨不得您……」book18.org
少年垂首喃喃，眸光不由自主地流轉，悄悄落在雪白鵝頸之下，那對挺拔豐盈的玉峰正隨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海底暗涌，每一次輕顫都散發著濃郁深沉的母性光輝，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無盡眷戀。book18.org
「江湖路遠，天高海闊……清兒，且去吧，自有你一番功業機緣……」book18.org
仙子那雙蘊藏著無邊慈愛柔情的瞳眸，深深凝望著愛子。隨即，玉筍微松，悄然轉身面向碧波浩渺，蓮步輕移，如履清波，恰似宋玉筆下之巫山神女，歡情未接，將辭而去，直叫楚王悵立高台，徊腸傷氣，顛倒失據！book18.org
「娘親……孩兒不去了！」book18.org
少年心火驟熾，不假思索縱身疾撲，追向那道遠逝素影！book18.org
不料足下驟然踏空，墜入深潭之中，霎時之間，天地倒懸，罡風貫耳，眼前光影寸寸碎裂。方才暖陽、碧木、寒潭、鈴聲，盡化齏粉，如夢如幻，了無痕跡。book18.org
身似流星，直墜而下。下一剎，刺骨冰寒浸骨入髓，四野幽寂無聲，仿佛永墮幽冥，萬劫不復。book18.org
良久，黑暗深處，倏然燃起一豆孤燈，四下漸漸清晰，少年陡然驚覺已陷於一方石室之內，不遠處，一張寒玉石榻湛湛生輝，冰魄流轉，冷光隱隱。book18.org
燈影搖曳里，兩道身影聯袂並坐。book18.org
男子玄衣獨臂，眉峰如刃，面沉似鐵，周身自有一股睥睨蒼生的煌煌氣勢；女子素衣勝雪，風華絕代，清冷孤絕，宛若謫落塵寰的天外仙子。book18.org
少年見此情狀，心頭一沉，胸臆尚存的千言萬語，卻在這兩道聯袂身影的壓迫下盡皆化作灰燼，咽喉乾澀，艱難地擠出一縷聲息。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仙子徐徐抬眸，往昔那澄澈空靈的溫婉眼波，此刻卻似凍徹寒潭，叫人對上，只覺不寒而慄，卻見她朱唇輕啟，嗓音空寂，不起微瀾。book18.org
「過兒，此子心藏悖逆，屢生褻念，你道……如何處置？」book18.org
男子目光緩緩落在少年身上，睥睨俯視之下，仿若眼前不過一介塵埃螻蟻，半晌，兩字輕吐。book18.org
「殺了。」book18.org
話聲甫落，袍袖微拂，一指遙點，行雲流水，不見半分用力，卻是浩蕩無垠！book18.org
少年周身經脈登時僵斃，動彈不得，他心中駭然，艱難吐出哀求之語。book18.org
「娘親……孩兒錯了……」book18.org
仙子恍若未聞，蓮步輕移，素衣逶迤，廣袖無風自動，步履間無半絲聲響，如踏雲御虛而行，直到立定於少年身前，那張冰魄玉琢的絕世容顏，居高俯視，無悲無喜，無嗔無怒，唯有萬載不變的清絕孤寂。book18.org
皓腕輕抬，素手按於腰際，五指倏然緊扣！book18.org
鋥然一聲龍吟！book18.org
清音乍破，六尺青鋒脫鞘而出，燈花躍於劍刃，霎時照得滿室寒光泠泠，如流霜瀉地。book18.org
「孽障！」book18.org
言猶在耳，一道驚鴻寒光決然揮出，勢凝永恆！book18.org
劍落心門，無悔無波。book18.org
噗……book18.org
少年只覺劇痛瞬間撕裂胸臆，五臟六腑似被玄冰攪碎，視野剎那模糊，燈火、石壁、冰榻，盡皆旋墜飛離，化作漫天碎光。book18.org
最後一刻，倒映入少年驚恐瞳眸的，仍是那兩道聯袂而立的身影！book18.org
「娘……娘親……不要殺我！」book18.org
楊清一聲悲呼，終是從那迷離夢魘中驚醒過來。只覺通體汗津淋漓，定睛一看，赫然發覺自己竟身無寸縷，後背貼在一方圓形木模之上。木模足有一丈方圓，通體布滿了細密刻度符文，四肢處各被一圈柔韌的軟革緊扣，令他一時掙脫不得。book18.org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流瀉而入，映得屋內纖塵可見，那錢銜玉正伏身於案幾之前，執毫疾書，墨跡遊走如行雲流水。book18.org
「你… 綁我作甚？！快把我身上的束縛解開！」book18.org
楊清怒喝一聲，少女才如初醒般抬首，粉面上綻開一抹狡黠笑意，語帶歉意，說道。book18.org
「哎呀……對不住了楊少俠，適才思慮旁事，竟一時將你忘了～」book18.org
「你……快替我解開！」book18.org
楊清心中懊惱難當，自己終是著了這死丫頭的道道，也不知道昨夜她對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壞事，以致噩夢連連。book18.org
錢銜玉搖步輕移，行至近前，面對赤身縛於木模之上的楊清，目光清澈無波，非但毫不避諱，反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撲哧笑道。book18.org
「莫急，莫急…… 楊少俠若肯先應下本姑娘一事，自當替你鬆綁。」book18.org
「你……」book18.org
楊清登時怒火中燒，當下暗催玄功，霎時間丹田真氣潮湧，欲震斷束縛，然而不論他如何發力，始終蹦不開拴住四肢的軟革筋圈。book18.org
錢銜玉眼波流轉，掩口笑道。book18.org
「嘻嘻，你還是省些氣力罷，這可是皇城司專用來招呼魔教賊人的特製軟鎖呢……楊少俠氣度不凡，不若點個頭應承一句，莫同我計較，即可便為你解開，可好？」book18.org
「……休得囉唆！放開我再說！」book18.org
楊清咬碎牙關，從喉中擠出一句怒喝來。book18.org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楊少俠這般丰神俊朗，必也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斷不會與我這一弱女子置氣？是也不是？」book18.org
錢銜玉笑語晏晏，纖指翻飛如穿花引蝶，將那軟鎖活扣一一解開。book18.org
楊清終於從那圓板上掙脫，正憤然抬首，卻見那張含笑的粉面嬌靨停在眼前，剔透晶片之後，一雙清亮眸子正瞬也不瞬地覷著自己，這番好看景致兜頭一撞，胸中怒火竟莫名一滯，暗自嘆了口氣，心底悻悻寬慰，只道好男不與女斗。book18.org
「衣衫在那邊案几上，楊少俠自便，反正，橫豎你這身子，本姑娘昨夜已然看了個遍。」book18.org
錢銜玉巧笑嫣然，款款然轉身走去。book18.org
楊清顧不得許多，迅疾掠至衣袍處，袍袖翻飛間已將衣衫穿戴齊整。他定了定神，這才沉聲問道。book18.org
「你昨夜究竟對我動了什麼手腳？」book18.org
「呵，還不是你答話不清不楚，本姑娘無奈，只得以夢引歸魂之法，將你識海深處的所見，逐一鉤出，順道也將你的周天經脈、氣血關竅，細細探查了一番。倒也解了本姑娘的疑惑，算得上一舉兩得。」book18.org
錢銜玉頭也不抬，纖指撥弄著案頭幾件小巧機栝，漫不經心說道。book18.org
「入口機關和沉水鍾都讓你破解開了麼？」book18.org
楊清聞言，胸口微微一哽，一番話到嘴邊，終究悉數咽了回去，只得換了個話頭。book18.org
「那是自然，只不過那沉水鍾過於笨重，本姑娘重新改造了一番，圖紙已經畫好了，只消交陸大哥遣人督造便是了。」book18.org
錢銜玉指尖微頓，唇角勾起一抹輕嗤，說道。book18.org
「如此……多謝，楊某告辭了。」book18.org
楊清語罷，便欲轉身離去，只覺和這丫頭多待一刻，便要憑空折去三年壽數。book18.org
錢銜玉倏然回眸，流波一轉。book18.org
「喲～莫非怕了本姑娘不成？我一介弱女子還能生吞了你？在此候著罷，龍姐姐片刻便至。」book18.org
楊清心中氣悶難當，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沉著臉默默坐定，閉口不再言語。book18.org
一時間室內靜默無聲，唯聞窗外鳥雀啁啾。忽地，錢銜玉蓮步輕移，湊至楊清近前，嘴角噙著一絲若無笑意。book18.org
「楊少俠，龍姐姐果真是令家尊堂麼？本姑娘瞧著倒不大像，她這般仙姿逸貌，冰肌玉骨的人兒，倒真不像是個有這麼大個孩兒的娘。」book18.org
「當然是！」book18.org
楊清眉峰一蹙，微慍地剜了她一眼。book18.org
「真的？本姑娘冷眼瞧著，少俠待龍姐姐的心意……似乎頗有些不同尋常吶？」book18.org
「你休要胡言……」book18.org
楊清麵皮驀地一燙，如同火燒，急忙厲聲呵斥。book18.org
「嘖嘖～昨夜某人可是做了一夜的夢……本姑娘可是扳著手指數得真切，統共是三百五十八聲娘親呢～」book18.org
錢銜玉咯咯輕笑出聲，一雙妙目彎彎如月，脆生生說道。book18.org
楊清耳根霎時紅透，只覺平生亦未遇此等情狀，窘迫之下唯余沉默。book18.org
「哎唷唷～楊少俠休惱，權當本姑娘信口放肆罷了。想來過幾日後還要一探先祖密藏，人家一介弱女子，怕是要仰仗少俠多多護持呢。」book18.org
錢銜玉見他窘迫至此，軟語溫言道。book18.org
「錢姑娘智計超群，玲瓏剔透，彼時楊某怕是要仰仗姑娘的運籌帷幄，多加襄助才是。」book18.org
楊清深吸一口氣，按下心頭波瀾，強作鎮定地道。book18.org
「嗯～彼此攜助自是上善。不過嘛……昨夜我潛心觀探少俠體魄筋骨，以及吐納行止，倒真有好些重要發現，不知可願一聽？」book18.org
錢銜玉眸中慧黠之光閃動，說道book18.org
「什麼發現？」book18.org
楊清心頭一緊。book18.org
錢銜玉纖指微抬，仿佛在虛空中勾畫輪廓。book18.org
「你這身根骨，實乃天生異稟。骨相密實，節理緊束；筋絡盤虯附骨，更非常人可比。兼之體內氣血周行疾，尋常內外創損，轉瞬即愈……」book18.org
楊清眉頭微蹙，說道。book18.org
「這有什麼稀奇？你說的這些，我自己也知道。」book18.org
「非也，非也。」book18.org
錢銜玉款款踱步，認真說道。book18.org
「人身之骨，精髓藏焉。髓能生血，血滋養筋肉，骨相若緻密如斯，則筋肉附著力百倍於常人，承巨力而不損。等閒人者遇強壓，必先骨斷筋摧；然如你這般根底，巨力加身，反能如海納百川，借周身骨肉氣脈，將力道化於無形。」book18.org
楊清聞言，目光微凝，靜靜傾聽。book18.org
錢銜玉復又欺近一步，指尖凌空虛點他肩井、曲池、命門、環跳數處大穴。book18.org
「昨夜我曾以特製機關試探這幾處人身樞紐，此等要穴，本為尋常氣脈流轉之關隘薄弱處，一旦受制，內息立滯。可少俠骨隙之窄，筋膜之韌，遠超想像，外力透入，勁道頃刻間便被綿密氣脈分化消弭……」book18.org
她忽然唇角一揚，笑道。book18.org
「簡言之，便是十分耐揍吶！」book18.org
「你……」book18.org
楊清便是再傻，也聽出她言帶戲謔，卻也只能強忍下不悅，凝神靜待下文。book18.org
錢銜玉話鋒陡轉，壓低了嗓音，添了幾分莫測高深。book18.org
「不過呢，倒讓我瞧見了另一樁更有趣的關節。」book18.org
楊清眉峰深鎖，問道。book18.org
「有何說法？」book18.org
錢銜玉指尖輕輕搭在自己皓腕之上，娓娓道來。book18.org
「凡修武之輩，筋骨內皆有髓血奔流，有真息運轉，更有經脈通達。一旦行功，則氣息吐納，心跳如鼓，筋肉震顫皆凝於一爐，氣血奔涌更疾。身具內力者，即所謂真氣者，實則不過是將這呼吸之機、奔騰之血、筋骨之力三者煉化合一，循體內特定經脈流轉循環之功罷了。」book18.org
「尋常之人運功，無論剛柔，不論法門，真氣大抵只走一道坦途，氣機皆出同源。然則昨夜我觀撫你的氣脈，卻覺奇哉怪也……」book18.org
錢銜玉眸中精光閃爍，忽地在他腕脈要處輕輕一啄。book18.org
「雖形同一體，可據本姑娘之見，明明有涇渭之分，其一者行於經脈之中，溫煦醇厚，堂皇博大，透著一派佛門正法的氣象，想來必是出自少林一脈。」book18.org
「可另一縷則不然。此氣潛藏丹田之下，與你主修內力盤根交錯，細察之下……似同根同源，卻又若即若離，這一路功法，絕非出自漢家儒釋道三家，卻也隱隱有佛門特質！」book18.org
楊清驟聞此語，憶起少林寺無色禪師確也曾點出他脈中有一縷涓涓佛氣，不想這不通武道的少女竟也能勘破此中玄機，沉思片刻，如實說道。book18.org
「我所修之法正是源自少林一脈的《楞伽經》，至於錢姑娘所說的……想必是我被羈留長安廣仁寺之時被種下，他們乃密宗佛教，與中土佛教出一同源。」book18.org
「唔……」book18.org
錢銜玉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眸中異彩連連。book18.org
「既是如此，此事可會對我有害？」book18.org
楊清見她遲遲不語，心中生出幾分不安，沉聲問道。book18.org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錢銜玉輕輕晃了晃手指，說道。book18.org
楊清一怔，說道。book18.org
「你不知道？」book18.org
錢銜玉卻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當本姑娘是觀世音菩薩麼？密宗偏門詭道，法門浩如煙海，且罕有流入中土者，本姑娘不知道豈不正常。」book18.org
楊清眉峰皺緊，說道。book18.org
「那豈不是……遲早是個禍害？」book18.org
「至少現在看來，它對你並無害處。這股氣息始終依附在你內力之外，並未侵入主脈，你每次運功之時，它也只是隨之流轉，並不爭奪氣機。」book18.org
她微微俯身，再度在他胸前幾處經穴上輕輕一點，忽然眯起眼睛。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楊清問道。book18.org
「不過什麼？」book18.org
錢銜玉輕輕托著下巴，語氣帶著幾分思索。book18.org
「若是哪一天，有人懂得催動它的法門……」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住了。book18.org
楊清目光一沉。book18.org
「會如何？」book18.org
但見錢銜玉見他神情端肅，忍俊不禁，唇邊漾起一絲揶揄笑意。book18.org
「誑你呢，竟當真了不成？不過是胡謅罷了，本姑娘哪裡通曉這等玄門武學，方才所言，皆源於對經絡氣血、人體骨骼的研究罷了。」book18.org
楊清一時默然不語，心頭卻似有江海翻騰。長安廣仁寺的詭譎情形，洛陽之時，體內真氣異樣波動的往事，歷歷如昨般清晰浮現。這般際遇，究竟是禍是福？直如一團迷霧縈繞心頭，難以揣度。book18.org
錢銜玉亦是不再言語，逕自身子微傾，伏於案牘之上，提筆勾勒，運墨如飛。book18.org
楊清又枯坐半晌，久候娘親不至，百無聊賴，便在室內踱起步來。行至錢銜玉案前，目光無意間掃過一疊雪白宣紙，定睛細看，心頭一驚。book18.org
那一張張紙上所繪者竟是人體筋肉骨骼圖，手足脛骨，脈理紋理，無不清晰宛然，直如將一尊活生生的人體拆解開來，拓印在紙上。book18.org
「這都是你畫的……？」book18.org
楊清驚疑出聲，抬首問道。book18.org
「當然咯，照你的身子畫的，本姑娘近日在鑽研人體經脈，還望楊少俠莫要介意～」book18.org
錢銜玉頭也未抬，兀自專注於案上，聲淡如水。book18.org
楊清指挾紙頁，迅疾翻看。驟地，一幅筆觸精妙的男性屌物躍入眼帘！那物什尺寸可觀，姿態昂揚，勾勒得極其真切，甚至連那尖端飽滿龜首與垂掛之下袋囊的褶皺，都描繪得極為精細。圖角還有一行蠅頭小楷，赫然標註著「長寬尺寸、徑圍厚薄」諸般細目。book18.org
「這……豈非畫的也是我？」book18.org
楊清只覺麵皮如火燒般滾燙，厲聲問道。book18.org
「是啊～莫非畫的尺寸小了些？要不然脫了衣服讓本姑娘重新給你量上一量？」book18.org
錢銜玉擱筆，螓首微偏，臉上笑意晏晏，渾不在意。book18.org
楊清羞怒難當，再也按捺不住，便要將這不堪入目的宣紙撕作粉碎，豈料那少女亦是眼疾如電，見他作勢要撕，口中驟然嬌呼一聲。book18.org
「龍姐姐？你來了！」book18.org
楊清聞言，立時扭頭望向門口，只見廊下空寂，哪有半個人影。再回首時，那張宣紙已被少女白生生的小手劈手奪回。book18.org
「哼哼，此圖耗我半宵心血，豈容你這蠢蛋毀損分毫？」book18.org
錢銜玉將那圖夾在蔥白指尖，眸中閃過一絲得意光芒。book18.org
楊清何曾受過這般戲弄？身形疾動如風，一手探出便欲再奪，錢銜玉亦是步踏九宮，嬌軀如魅影般連閃騰挪，幾縷幽香在室中散逸。楊清見狀，默運玄功，催動身形，速度登時快逾奔雷！book18.org
少女眼波一轉，心念電生，倏地將宣紙對摺，隨即便從自己那衣襟領口的縫隙中塞了進去，隨即大聲嬌呼。book18.org
「有膽子儘管來拿，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動手？！」book18.org
楊清見狀，登時僵立原地，錢銜玉見他不敢再動，往前踏上一步，櫻唇微翹，眸含戲謔，這番得意模樣，氣得楊清直欲捶地，總不成當真要將這丫頭的周身衣衫剝開，強取那一頁畫紙，只得含恨瞪視，一時也沒了辦法。book18.org
少女覷見楊清的目光落於自家胸脯之上，頰上倏然飛起兩抹霞雲，狠狠剜了一眼，啐道。book18.org
「昨夜聽那些夢中胡言，便猜你是個登徒子，果然如此……」book18.org
楊清被如此一激，餘下那點顧忌頃刻拋諸腦後，這瘋丫頭如此口無遮攔，自己又何須客氣？掌心一探，便朝那溫軟酥胸探去！book18.org
未料他欲動真格，錢銜玉眸中慌亂一閃，顯然是害怕了，連忙大聲疾呼。book18.org
「楊清，你敢動本姑娘一根汗毛，本姑娘非跟你拚命不成！」book18.org
然而，只見楊清掌勢不停，少女眼珠又是一轉，驀然抬頭，目光望向門口，神色驟然一喜。book18.org
「龍姐姐！你來了？」book18.org
「還敢誆我？」book18.org
楊清冷笑一聲，掌風毫不停頓，眼看便要觸及少女那片溫香之所在。book18.org
「清兒……」book18.org
楊清聞聲，手臂硬生生凝在半空，急轉頭望去，只見一道霜雪般的身影正正孑立於門外檐下，正是小龍女。book18.org
仙子眸光掃過滿面驚惶的親子，又瞥向一旁正悄悄將往衣襟深處按了按的錢銜玉，柳眉微蹙，淡淡說道。book18.org
「這般無狀，是要欺侮銜玉妹妹麼？」book18.org
「娘親，孩兒實不敢……」book18.org
楊清面紅如血，垂首訥訥，說道。book18.org
「哎呀……龍姐姐！莫怪他，我們正鬧著玩笑呢～」book18.org
錢銜玉輕移上前，巧笑嫣然間，悄悄朝僵立原地的楊清丟去一個得意眼波。book18.org
楊清正兀自羞憤難當，忽聞娘親清冷語聲再度響起。book18.org
「清兒，你且去堂外廊下候著，待為娘與銜玉敘幾句話。」book18.org
「是，娘親。」book18.org
楊清無奈，只得躬身應諾，臨出門前又恨恨剜了錢銜玉一眼，方才悻悻而去。book18.org
待得楊清身影沒入堂外迴廊的陰影里，少頃，小龍女方緩緩開口，聲如冷泉。book18.org
「銜玉妹妹，我家清兒性情疏狂，若有莽撞失禮之處，我代他與你賠個不是。」book18.org
「龍姐姐言重了，此前確是銜玉多有衝撞在先。」book18.org
錢銜玉雖性子跳脫靈慧，但在這位如姑射仙人般的冰清人物面前，卻絲毫不敢失了禮數，斂容應答。book18.org
「銜玉妹妹，我有一言相問，盼你襟懷坦誠，莫作虛詞。」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如水，微微噙起一抹柔和笑意，說道。book18.org
「龍姐姐但問無妨，銜玉定當剖心相告。」book18.org
錢銜玉心頭微凜，認真應道。book18.org
「你覺得……清兒如何？」book18.org
錢銜玉冷不防聞此一問，抬頭間，一對透明晶片後，明澈眸子瞪得溜圓，說道。book18.org
「龍姐姐這話……是何意思？」book18.org
「銜玉妹妹，你這般靈慧心思，莫非還要我點透嗎？」book18.org
小龍女微微一笑，眸中清輝流轉，說道。book18.org
「龍姐姐明鑑，銜玉此生所求，不在兒女私情，而在天地造化、萬物玄機，這世間情絲萬縷，於銜玉只如羈絆浮雲。」book18.org
錢銜玉略一抿唇，言辭鄭重，說道。book18.org
「清兒雖拙於辭令人情，然心地如赤金璞玉，至純至厚。至論形貌也是不差，年紀亦與你相仿，難得契合。」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低垂，輕聲道。book18.org
「龍姐姐，情之一字，貴乎隨心，不能強求，況乎楊清他……心中怕已自有一番天地。」book18.org
錢銜玉抬眸，迎向那清冷目光，定定說道。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如水，凝視良久，終於啟唇。book18.org
「罷了…… 是我心憂過甚，才道此不當之言，還請銜玉妹妹莫要介懷。」book18.org
錢銜玉見她眉間隱現惻然，心中微惻，柔聲勸道。book18.org
「雖說清風無情，流水無意，可銜玉以為，龍姐姐不必悵惘，世間緣法，本就如雲聚雲散，風起風止，皆有其時其路。只需心之所安，便是人間至境，至於旁人心思去留，又何必掛懷？」book18.org
小龍女聞言，面色一怔，似是聽出了少女話中弦外之音，她未露驚詫，只是那雙清澈瞳眸掠過一抹憾意，輕嘆一聲。book18.org
「不想銜玉妹妹豆蔻年華，倒勘破了這諸多紅塵至理……」book18.org
她頓了頓，神色重新歸於平靜，淡然說道。book18.org
「此事暫且擱下罷。那沉水鍾與密藏入口玄機，想必銜玉已盡數解破，這三兩日內便是湖底密藏洞開之時。」book18.org
錢銜玉亦斂起思緒，應道。book18.org
「那是自然，我們便立即與陸大哥商議一番，定下開啟密藏之策，以行後繼之事。」book18.org
二女攜手而出，又喚回在外等候的楊清，一起離去。book18.org
不料片刻之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敞開的廳門，落地無聲。book18.org
他行動極其迅捷，目光掃過空蕩廳堂，鎖定在錢銜玉方才伏案繪圖的桌案之上。三步並作兩步，閃至案前，將散落在桌面上的幾張圖紙聚攏，迅速翻看。book18.org
隨即，他屈指一彈，一顆通體暗綠的小石激射而出，憑空懸浮三寸，石上幽芒流轉，將那桌案白紙墨跡，逐頁皆攝盡其中。book18.org
事畢，其人身形如煙般一晃，再無蹤跡……book18.org
第18章 雙心劫起book18.org
西子湖面，金輝潑灑，正是辰時四刻。book18.org
晨曦初破，湖上游舫畫船尚未甦醒。萬頃煙波籠著碧水，水天一色，寂寥無聲，遠處幾點漁火猶未盡滅，如殘星點點，隨微波緩緩飄蕩。book18.org
湖心一葉扁舟，橫波微盪。舟上立著一人，斗笠壓眉，蓑衣覆體，正是喬作西湖漁人的陸清暉。他負手而立，其身側並肩矗立著兩尊八尺高的人形黃銅巨物，通體渾鑄，銅色在晨光之中流轉生輝，耀目異常。book18.org
陸清暉目光沉凝，環視四野，低聲說道。book18.org
「二位，萬事小心！」book18.org
話音方落，他深吸一口氣，雙臂驟然發力，抱起其中一尊沉重銅鐘，腰背一擰，勁貫雙臂，猛然向湖中一送。book18.org
湖面驟然破開，白沫翻卷，漩渦驟起，那尊黃銅沉水鍾直墜水底，轉瞬便被幽碧湖水吞沒。陸清暉不及停頓，反手再推。第二尊銅鐘應聲離舟，再度破水而入，水花四濺，湖面盪開層層波紋。book18.org
便在此時，船艙簾影微動，一道青衣身影倏然掠出，身法輕捷，腳尖在舟沿輕輕一點，身形已然騰起，衣袂翻飛之間，直直躍入湖心。book18.org
只聞噗通一聲，湖面微微一盪，隨即歸於寂靜，唯余幾串細細氣泡自水底裊裊浮升，緩緩散去，頃刻之間，那人便消失在萬頃碧波之中。book18.org
水下世界，又是另一番畫面。book18.org
日光穿水透碧，折作萬點碎金青霞，在水中飄搖不定，如夢似幻，方才兩尊黃銅巨鍾懸於幽暗之中，緩緩下墜，鍾腹透出幽邃白芒，依稀可見兩道人影端坐其內，一道素白如雪，一道碧影輕靈，俱是安然不動。book18.org
倏忽之間，一道青影破水而至，正是楊清。book18.org
他目光炯然，雙臂驟展，五指探出，穩穩扣住兩尊銅鐘上方的鐵環，腰身微折，丹田氣沉，拖曳著兩尊銅鐘，直向那百丈水底疾潛而去。book18.org
水色漸深，四周光影愈發黯淡。book18.org
楊清雙臂攜鍾，在這幽碧水府中極速穿行而下，所過之處，游魚驚散，銀鱗翻閃，兩尊銅鐘沉墜如山，常人若負此重物，早已氣竭力衰，他卻氣息悠長，丹田之中真氣緩緩運轉，綿綿不絕。book18.org
沉水銅鐘之內，小龍女端坐不動，神色沉靜，眉宇之間隱隱籠著一縷憂思，目光時而透過鍾腹那片透光晶片，凝望鍾側那道在水中潛行的青衣身影。book18.org
與她相比，另一尊銅鐘中的錢銜玉卻全然不同，少女一雙瞳眸明亮如星，幾乎貼在晶片之前，左顧右盼，將這人跡罕至的水底世界細細打量，神情之間是無比的驚奇盎然。book18.org
不知潛行了多久，四周水色愈發深沉。book18.org
楊清折腰一緩，腳下淤泥撲漾而起，周遭水流登時渾濁，稍等片刻，這才凝目向前看去，數丈開外，橫亘於密藏入口的斷龍石赫然出現。book18.org
他氣息一沉，鼻中徐徐噴出幾縷細碎氣泡，將兩尊沉水銅鐘輕輕置於湖底淤泥之中，旋即不敢絲毫耽擱，俯身於斷龍石四周，一一拂開浮泥，細細尋摸起上回窺見的那處奇異機關。book18.org
不多時，他俯身凝目，以手掌拂開浮泥，那六尺見方的機關入口就在眼前。book18.org
楊清自懷中取出一物，於掌心攤開，是一張以薄油紙包裹的圖稿，錢銜玉為防圖紙為湖水浸壞，特意以防水蠟將之封口。book18.org
楊清吐出避水珠，借著幽幽珠光認真辨認，那圖稿上墨跡工整，石板上每一處孔槽、嵌口、銅環與機栓的位置，皆以極細線條標註，旁側密密麻麻批註著小字。book18.org
「第一步，尋石板正中偏左三寸處之銅環，逆向撥轉兩格，機栓鬆動，右側第三排孔槽隨之開口。」book18.org
「第二步，將右側第三排，自上至下第二、第五兩處嵌口同時按入，篆紋符線第一段隨之激活，切記須同時按下，差一息則陣式不應。」book18.org
「第三步……」book18.org
密密麻麻，共計一十三步，楊清默誦於心，收起圖稿，深吸一氣，目光落於那片繁複的機關石板之上，屏息出手。book18.org
指尖尋至正中偏左三寸，穩穩扣住那枚銅環，逆向撥開……至第十三步撥定。book18.org
一聲沉雷般的巨響自湖底深處炸開，震得方圓數丈之內水草伏倒，那石板似活了過來，分開兩側，露出一道幽深入口。book18.org
楊清懸於水中，凝視著那道入口，心中一喜，回身望去。銅鐘之內，小龍女一雙清眸透過晶片與他相對，眉間憂色悄然鬆散幾分，微微頷首，眸光柔和如水。book18.org
少年對了娘親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去，沉氣出手，雙臂張開，將兩尊銅鐘一併攏住，銅壁相貼，鏗然相合，恰恰拼就一個渾圓之形，他再輕輕一送，只聽得沉悶一響，那圓鍾穩穩卡入入口之中，上下左右，分毫不差。book18.org
楊清微微一怔，旋即又望了一眼另一口銅鐘里的錢銜玉，她正抿唇輕笑，那笑容里三分得意、七分篤定，一雙靈動眸子彎作兩彎月牙，眉梢眼角皆是藏不住的俏皮，似早已料定此局。book18.org
少年心中不由一陣慨然，暗道這丫頭果真機敏無雙，心思玲瓏至極。念及此處，他也不再遲疑，雙臂運力，緩緩推著兩尊沉水銅鐘，向那幽暗深邃的入口潛去。book18.org
這通道起初極為逼仄，兩尊銅鐘並行而入，銅壁幾乎與石壁相貼，楊清俯身推行，臂膀用力，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稍有不慎便會卡於其中，動彈不得，通道四壁皆是打磨光潔的青石，壁上嵌著寸許大小的夜明珠，顆顆幽光瑩瑩，將通道里照得朦朦朧朧。book18.org
楊清屏息潛行，真氣綿綿不絕地運轉於四肢，不知遊了多久，石壁漸漸向四周退去，起初只寬出一線，繼而半尺，繼而一尺，兩尺，漸漸地，逼仄之感盡數消散，豁然開朗，一方寬闊石室就此展於眼前。book18.org
這石室約莫兩丈見方，頂壁皆以青石砌就，工整嚴密，渾無縫隙，四壁之上夜明珠密布，顆顆相連，將整座石室映得幽光流轉。室內水色清澈，比之湖底竟澄凈許多，依稀可見室中簡單陳設，石台兩側各立著一尊石雕兵士，手持長戟，面目肅穆，歷經百年，石面已生出點點青苔。book18.org
楊清引著兩尊銅鐘緩緩沉入室底，目光在石室之內緩緩掃過，銅鐘之內，錢銜玉亦是將一雙瞳眸睜得滾圓，細細打量。book18.org
忽地，少女視線一頓，定於某處，楊清察覺她神色有異，順著視線望去，石室右壁處，正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青銅圓鈕，銅面之上陰刻著一條蜷曲游龍，龍身斑駁，四周以細密篆紋環繞。book18.org
錢銜玉轉過頭來，素手抬起，朝那銅鈕方向遙空一指，而後點了點頭，楊清立時會意，游身上前，抬手扣住那枚銅鈕，回首再望了錢銜玉一眼，只見她微微頷首，瞳眸閃著篤定的光芒。book18.org
楊清深吸一氣，掌心用力，將那銅鈕用勁按下，震鳴聲驟然炸響，自石室深處滾滾湧來，震得四壁夜明珠齊齊一顫，幽光亂閃，楊清身形猛地一晃，連忙拉住那尊兵士石像，方才穩住。book18.org
緊接著，腳下地面忽地一聲異響，楊清驟然低頭看去，只見石室底部四角，各裂開一道渾圓孔洞，霎時之間，石室水位狂瀉不止，不過片刻功夫，最後一縷水光已遁入孔洞，隨即那四道洞口悄然閉合。book18.org
兩尊銅鐘鏗然墜地，其中一尊鍾腹內，錢銜玉按捺不住，振臂向上一掀，厚重銅鐘頂蓋翻落在地，飛身而出，足尖輕點青石地面，亭亭玉立，旋即回身，螓首微昂，向著楊清展顏一笑，貝齒晶瑩，眼眸是藏不住的得意飛揚。book18.org
另一邊廂，小龍女亦是白衣翩躚，自沉水鍾內飄然躍出，躍步而來，自懷中取出一方素白雪帕，便要替親子拭去面上殘留的水痕。book18.org
楊清心頭微暖，卻偏在此時瞥見一旁錢銜玉正朝這邊偷覷，少女眉眼彎彎，神情古怪，少年登時麵皮發燙，赧然開口。book18.org
「娘親，我自己來……」book18.org
小龍女見狀，遂將帕巾遞將過去，又認真看向少女，清聲說道。book18.org
「銜玉，水退之後眼下當如何？」book18.org
錢銜玉這才連忙斂去了調弄神色，眸光一凝，復又警惕地環視起這一方石室來，卻之間這石室除卻方才那四個水口之外，再無任何門戶窗口。book18.org
「奇怪，這四壁不見鉚釘痕跡，更無縫隙線……」book18.org
少女指撫石牆，顰眉輕喃。book18.org
「不會把我們困死在這裡吧？」book18.org
楊清在旁看了片刻，忽而開口道。book18.org
錢銜玉聞言，動作一頓，旋即回頭瞪了他一眼，眸中隱帶幾分惱意，說道。book18.org
「這石室若當真是死地，你我又如何能呼吸如常？氣息流轉，便證明此處必與外界相通，慌什麼~」book18.org
忽地，少女眸光凝注於楊清方才按下的那枚青銅機栝，她移步而去，拂過機栝邊緣，纖指於其凹凸刻痕間細細捻摩，忽地，唇角微彎，似有所悟。book18.org
楊清瞧她神色有異，禁不住開口問道。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這銅鈕……方才你按下時，可曾留意它轉是否轉過？」book18.org
錢銜玉頭也不抬，問道。book18.org
楊清微微一怔，回思片刻，搖首道。book18.org
「情急之下，誰能顧得這些？」book18.org
錢銜玉輕哼一聲，緩緩直起腰身，雙臂環抱於胸前，斜眼睨他，似笑非笑道。book18.org
「本姑娘才對你有所改觀……不想還是呆子一個~」book18.org
少年正欲反駁，卻見錢銜玉已倏然俯身，湊近那青銅鈕仔細端詳，旋即玉腕一抬，便要擰動機括！book18.org
「且慢！」book18.org
楊清眼疾手快，倏然出手，一把擒住她皓腕。book18.org
錢銜玉被他握住手腕，也不惱，只是柳眉悠悠一挑，眸中漾起一絲笑意，慢悠悠道。book18.org
「你這是要做什麼？龍姐姐可還在一旁看著呢~」book18.org
稍遠處，小龍女靜靜地立著，瞧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始終未曾插話。book18.org
楊清面上一熱，忙鬆開手，沉聲道。book18.org
「再按它，萬一水又淹下來怎麼辦？」book18.org
錢銜玉聞言，緩緩轉過臉來，似笑非笑地瞥了楊清一眼，半晌，方才慢悠悠道。book18.org
「那便有勞楊少俠替本姑娘收了屍便是。」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已伸手，向左猛力一旋，那銅扭竟真向左旋動了半圈！book18.org
三人身後那面石牆，驟然響起一陣沉重軋軋之聲，直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連腳下都似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一凜，身影已然掠至親子身畔，廣袖一拂，周身隱有玉色流動，錢銜玉卻一派輕鬆模樣，唇角噙一抹篤定淺笑。book18.org
只見那士兵守於兩側的石壁，開始向上緩緩移動，不過數息，那石牆已升起一丈余高，露出後面一片深邃幽暗廊道。book18.org
「走吧！跟我來~」book18.org
錢銜玉翠裙一盪，率先沒入那片濃厚墨色之中，楊清深吸一氣，舉步跟上，小龍女白衣勝雪，步履無聲，緊隨其後。book18.org
當下三人依序而行，錢銜玉當先，楊清居中，小龍女在後壓陣。book18.org
三人走了許久，這通道極為幽邃漫長，伸手難辨五指，似不論如何也走不到盡頭，偏偏那少女腳下極為迅疾，楊清心頭暗憂，不禁出聲道。book18.org
「錢姑娘，讓我走前面吧。」book18.org
錢銜玉頭也未回，只餘一聲嬌語自身前飄來。book18.org
「若讓你這呆頭鵝打頭陣，撞上什麼機關，本姑娘可未必救得了你。」book18.org
楊清聞言啞然，亦知其所言非虛，這少女雖無武藝傍身，機關巧術之道卻精妙入微，自己反而是一竅不通，倘若稍有差池，反累娘親憂心。book18.org
不知行進多久，周遭石壁忽而震顫，原本一片濃黑通道兩側，竟無端亮起兩排長明燈火。book18.org
楊清立時警覺抬頭，四顧卻未見異常。當看向腳下，只見前方地磚色澤斑駁，隱現異狀，立時猜到，此地怕就是一處極兇險的機關埋伏。book18.org
錢銜玉停下腳步，眼瞼微垂，眸中波光流轉，略一掃視，便輕哼道。book18.org
「引魂九叩，果然是天工秘錄里的機關術。」book18.org
「可有解法？」book18.org
楊清急問。book18.org
「雕蟲小技而已，左三，乾位；右五，離坎之交；直行，單數踩，雙數避……一共九步，依此而行，當可無恙。」book18.org
錢銜玉伸出一根蔥白玉指，輕點地磚方位，脆聲道。book18.org
「既是如此，讓我先去試試~」book18.org
楊清聞言，按耐不住，說道。book18.org
「清兒，為娘輕功好些，你與銜玉就在此處等候便是。」book18.org
小龍女纖纖玉手輕搭親子肩頭，柔聲說道。book18.org
「唔~這般步法間隙甚大，我又身無武藝，獨自一人只怕過不去。」book18.org
錢銜玉微微噘嘴，說道。book18.org
「待會兒我扶你一同過去便是。」book18.org
楊清立時接口，說道。book18.org
「罷了罷了，萬一你這呆子手滑失力，本姑娘豈非要香消玉殞？何況古訓昭昭，男女授受不親……」book18.org
話音稍落，錢銜玉眼波一轉，看向小龍女，嬌聲說道。book18.org
「還是勞煩龍姐姐攜我同行罷~」book18.org
楊清一時啞然，自己一番好意反曲解如此，莫非她果真心疑自己對她別有心思？心思流轉之際，目光不禁飄向身畔那道清絕出塵的側影，這少女雖姿容絕佳，可與娘親這如姑射仙子般冷清人物相較，終究遜了幾籌。book18.org
「清兒，你在此稍候，我與銜玉先行試過。」book18.org
小龍女微微頷首，旋即，她素手一圈，已輕攬錢銜玉纖腰，內力暗涌，蓮步輕分，二女身影如仙影驚鴻，攜風而起，秀白小履隨錢銜玉方才所指方位，一一精準點落。book18.org
少女依偎在仙子那清寒馥郁的柔軟懷中，只覺幽香沁腑，不由微微側首，只見身側那絕世容顏近在咫尺，冰肌玉骨，毫無瑕疵，縱躍之間，一段雪頸光潤如玉，那飽滿緊緻的豐盈峰巒，隨著身法起伏而微微震顫。book18.org
望著仙子那隨翻飛之勢而挺動的飽滿峰巒，錢銜玉心中念頭飛轉。book18.org
「未曾想到龍姐姐胸部這般豐挺，以布帛束裹亦有這般規模，卻不知除了這束縛後，當是何等宏偉壯觀，難怪不得那傢伙對自家娘親亦是心存遐思……罷了，此事與我何干？但望能借他二人之力，取得天工秘錄便是~」book18.org
小龍女自是不知懷中少女心思流轉，頃刻之間，已是安然逾過引魂九叩，只是這九步跨越極遠，仙子回眸遠眺，見親子身影已在燈火盡頭，當下提一口清洌真氣，遙遙傳音。book18.org
「清兒，可過了。」book18.org
楊清聞言，立時振作精神，輕提身形，足下謹慎起落，終是安穩踏過那九處玄關。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錢銜玉看了楊清一眼，也不多言，轉身迤邐前行，一路之上竟再無任何阻礙機關。book18.org
三人行了約莫一炷香，眼前豁然佇立一道巨大石壁。壁間居中裂開一道門戶，僅容一人通過。book18.org
看到終於走到入口，楊清不由一嘆，說道。book18.org
「這錢王密藏的結構布置，也不似想像中那般兇險。」book18.org
「此道或許就是為我錢氏一脈所留路徑，能安然渡過那九叩玄關，便算過了先祖設下的考驗。若是強行開啟斷龍石門，其中必然是步步殺機。」book18.org
錢銜玉似笑非笑，說道。book18.org
語罷，三人再不遲疑，漸次步入那門戶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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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此刻已是驕陽似火，萬頃碧波蒸騰著灼人暑氣，波光粼粼，晃得人眼前一片眩白，幾乎睜不開眼，一葉孤舟泊於雷峰塔的背陰之處，隨著湖浪悠悠起伏。book18.org
船頭之上，陸清暉一身蓑笠，內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卻兀自挺立，目光游移於四面湖色之間，靜候那潛入湖底的三人歸來。book18.org
忽然之間，一陣厚重嗡鳴聲自天際水面滾盪而來，陸清暉雙耳微動，雙眸倏然轉向湖心。book18.org
極目之處，一個黑點正撕破水天虛影，激浪排空，呼嘯而至，初時不過是天水線上一粒塵芥，不過數息之間，便已成長一座巨大鐵山，挾萬鈞之勢，滾滾壓將而來！book18.org
這竟是一艘巨大樓船，通體黝黑，高逾數十丈，劈開千頃碧水，激起的浪濤高達丈許，拍打著四周湖面，漣漪層疊。book18.org
船首高處，一面旗幡獵獵招展，旗上以硃砂繪就了蒼狼圖騰，鮮艷色澤在耀目天光下，似血水流動，透出一股凶煞戾氣，令人望而心悸。甲板之上，人影簇擁，皆著玄色勁裝，背負利器，殺氣森森，直壓而來。book18.org
「魔教怎麼也來了？」book18.org
陸清暉心頭驟然一沉，今日之行可謂絕密，除楊清與小龍女，皇城司中知情者不過他與錢銜玉二人而已，魔教的樓船既是奔此而來，必然已洞悉湖底秘藏之事。book18.org
正當他驚疑之際，那巨艦已迫至眼前，船首處，一玄衣少年負手踱步而出，此人烏髮微卷，劍眉斜飛，眉宇隱隱帶著一股睥睨傲然，肩側玄衣之上，繡著一頭昂首蒼狼，張牙舞爪，栩栩如生，他踏上船首，居高俯視湖面小舟，嘴角微微勾起，語氣淡然。book18.org
「陸大人，經年不見，想不到還在皇城司里任著這清貧提點的差事。」book18.org
「元晦！」book18.org
陸清暉目光倏地一凝，不由心驚，此人……本於十年前便該死去，此刻怎麼又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心底雖已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卻不起一絲波瀾，沉聲說道。book18.org
「想不到你竟還活著。」book18.org
「閻羅殿的生死簿還收不下本王的命。」book18.org
元晦輕描淡寫，說道。book18.org
「你到此處有何貴幹？莫非是要取陸某性命？」book18.org
陸清暉皺眉，問道。book18.org
「殺你？不過如同捻死一條蟲子般簡單，何須如此興師動眾？」book18.org
元晦輕哂一聲，說道。book18.org
「既然如此，便速速離去，莫要擾了陸某垂釣清凈！」book18.org
陸清暉眼神漸冷，說道。book18.org
「你莫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難道你以為，此刻泊船於此，一身漁翁打扮，便能瞞得過本王的眼睛？那《天工秘錄》本王今日勢在必得！」book18.org
元晦袍袖微展，負手而立。book18.org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book18.org
陸清暉聞言，面色驟變，追問說道。book18.org
「自然是我聖教中的一條狗，將消息叼到本王面前來的。」book18.org
「是誰？」book18.org
陸清暉目光愈寒，問道。book18.org
「想知道是誰？且讓那錢家的賤婢將《天工秘錄》乖乖奉上，本王自會告知。至於湖底那滿窟的金玉黃白，本王素來看不上這些俗物，便盡數賞了陸大人，從此做個富家翁，逍遙半世，如何？」book18.org
元晦不置可否，淡淡一哂。book18.org
陸清暉面色陰晴不定，默然片刻，忽然足尖在船頭虛點，身形如箭，直射向巨船艦首，長劍出鞘，劍光一道，直取元晦咽喉！book18.org
「哼！」book18.org
一聲暴喝忽地響起，只見元晦身後一個紅面黑皮的魁梧僧人橫空飛出，巨掌迎面呼嘯而至，掌風如怒濤奔涌，其中隱有龍吟之聲。book18.org
陸清暉見那來人服飾模樣，不由心中大驚，還未待他橫劍格擋，掌風已至胸前，隨即一股狂猛真力轟入四肢百骸，一口鮮血噴出，人已被生生擊飛丈許，重重跌入西湖之中，激起一蓬巨大水花。book18.org
良久，他方才掙扎浮起，踉蹌爬上漁船，面色慘白，雙臂微顫，顯是受了極重的內傷。book18.org
「你這些年，竟未見有什麼長進，著實令人失望吶……」book18.org
元晦立於船首，俯視而笑。book18.org
「你……究竟意欲何為？」book18.org
陸清暉咬緊牙關，強撐抬頭，望向元晦，沉聲說道。book18.org
元晦卻是不答，嘴角微微一彎，手臂一揮，甲板之上登時人聲鼎沸，只見那巨艦左右兩舷，數十枚巨大銅鐘被緩緩推入水中，每一枚鐘身之上皆連著碗口粗的鐵鏈，待到鐘體沉墜入水許久，鐵鏈亦是被繃得筆直。book18.org
隨後，又是沉寂片刻，甲板之上，數十枚龐然沉鐵被次第解開，轟然拋落湖中，船身驟然減重，漸漸上浮，方才連著銅鐘的鐵鏈被船身拽著，一寸寸繃緊，直至金鐵顫鳴。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一聲悶響從水下傳來，湖面波瀾驟起，直震得四野皆驚，水鳥飛散，鳴叫聲迴蕩於粼粼湖面之上，久久不息。book18.org
陸清暉見狀，心底倏然明白過來，那錢王密藏正門乃以斷龍石封堵，重逾萬斤，任是百人齊力，也休想撼動分毫，而這元晦竟是打算以巨艦起浮之力，以銅鐘牽引鐵鏈，硬生生將那斷龍石從湖底拔起！book18.org
「陸大人，你說，此計妙也不妙？」book18.org
元晦俯視向陸清暉，淡淡笑道。book18.org
「就算你能強行破開斷龍石，那密藏之中亦是機關重重，進得去，未必出得來！」book18.org
陸清暉強壓心悸，一字一字道。book18.org
「陸大人此言差矣。」book18.org
元晦回首一揚手，又是數十枚銅鐘轟然滾落湖心，鐵鏈次第繃緊，湖底再度傳來隆隆悶響，震盪不散，他負手而立，淡淡道。book18.org
「聖教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人了。這會兒本王便先留你一條狗命，讓你好生看看，本王是如何取得天工秘錄！」book18.org
————book18.org
此刻，三人組已穿過那道厚重石壁，眼前豁然洞開，這竟是一座廣闊無垠的地下兵庫！book18.org
四壁幽幽，燈火長明，數丈高的穹頂之下，一列列兵架森然如林，綿延望不見盡頭，架上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鐵甲銅胄一應俱全。雖塵封百年，但所有兵甲皆以桐油浸潤，鋒刃銳利，寒光攝人。book18.org
楊清望著這足以武裝千軍萬馬的龐然兵庫，不禁驚嘆。book18.org
「錢王手筆果真是不同凡響！若這些兵刃甲冑再見天日，只怕又要攪起一場血腥風波。」book18.org
錢銜玉對這些鐵器不甚在意，裙裾輕拂，遊走兵架之間，明眸流轉，四下探看，檀口輕呡，不以為然，說道。book18.org
「我家先祖當年趁著為西湖清淤修堤時，築此密藏，本就是為復國大業，兵甲輜重豈能或缺，只是《天工秘錄》應不是置於此等外圍之地……」book18.org
少女說話之際，一旁的小龍女細眉倏然一蹙，她如今內力修為極高，五感遠超俗人，已然便捕捉到遠處有氣機波動。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清泠嗓音盪開，小龍女身影一晃，化作一片素影，擋在楊清與錢銜玉身前，緊接著，一陣沉悶轟隆之聲，自頭頂青石穹頂沉沉壓來。book18.org
初時只如天際悶雷，倏忽數息，竟化作連綿不絕的巨大震顫，整個兵庫地面嗡嗡劇抖，壁上長明燈焰不住搖曳，明滅不定。book18.org
甚者，大塊碎石從石縫中簌簌剝落，亦有幾處兵架不堪震動，轟然傾塌，架上兵刃砸落於青石地板之上，激起一片金鐵交鳴。book18.org
楊清仰頭望向上方，驚疑道。book18.org
「莫不是……我們無意觸發了什麼機關？」book18.org
錢銜玉抬首望向穹頂，亦是花容一變，皺眉說道。book18.org
「不……怕是有人開啟了斷龍石。」book18.org
小龍女玉容清冷如常，聲線微沉，book18.org
「想必是魔教尋到進入密藏之法了。」book18.org
只見錢銜玉眸中精光一凝，身形在那兵架陣列間疾速閃掠，目光於地縫石罅、柱基陰刻處飛速掃過，口中低語。book18.org
「我錢氏先祖謀算深遠，這密藏絕不該只這一處。」book18.org
忽地，她停在西北角一隅，此處青銅長戟林列，乍看無甚奇異，唯角落裡一塊青石顏色微沉，石面隱有一圈同心紋路。book18.org
錢銜玉纖指屈伸，沿著那微妙紋路細細一抹，指端頓感異樣。book18.org
「就是在此！」book18.org
少女雙袖翻飛，將長戟齊齊拔開，戟架下方，赫然現出一方三尺見方的青銅暗板！book18.org
「我們走！」book18.org
錢銜玉面色一喜，連忙朝著二人疾呼一聲。楊清立時回望而去，卻見小龍女衣袂飄飄，靜立不動，語聲淡淡，說道。book18.org
「清兒，銜玉，你們二人先去，我留在此處，若有魔教來犯，可將他們拖延一時片刻。」book18.org
「娘親！我與你同守於此！」book18.org
楊清聞言，急忙說道。book18.org
「銜玉還需找秘錄，少不得有你相助。」book18.org
小龍女面色淡然，說道。book18.org
「楊清，龍姐姐輕功獨步寰宇，就算寡不敵眾，魔教怕也無人能傷她分毫！我們尋得秘錄，立時便回！」book18.org
錢銜玉心急催促，楊清依舊猶疑不定。book18.org
「清兒，你放心去便好！」book18.org
小龍女只言四字，隨即轉身，只留下一抹清影。book18.org
錢銜玉指尖輕巧一撥，暗板翻起，露出了一道黑黢洞口，她身形一閃，沒入其中！楊清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娘親，隨即鑽了進去。book18.org
二人在晦暗密道中穿梭良久，前方忽地豁然開朗。book18.org
眼前又一間廣袤無垠的地宮，然而此處卻與方才兵庫迥然不同，其中並無半點刀兵甲冑，入目所見，竟是滿坑滿谷的黃白之物。book18.org
那金光銀芒撲面而來，耀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堆積如山，綿延起伏，宛如兩道以黃金白銀鑄就的山脈，浩浩蕩蕩，一路延伸至幽暗深處，不見盡頭，不知終處。其數目之巨，已非人力所能揣度，book18.org
楊目睹此般氣象，驚嘆更盛，不禁咋舌道。book18.org
「如此之多的錢財……怕是宮中內庫亦有所不及。」book18.org
錢銜玉凝眸掠去，神色波瀾不驚，身形展動，在那金銀山巒之間疾行穿掠，楊清也強自按下心頭震撼，緊隨其後細細搜尋。book18.org
然二人幾番遍歷這龐大的金銀藏庫，卻始終找不到通往更下一層的暗道。book18.org
「怪哉……莫非不在此處？」book18.org
錢銜玉黛眉緊鎖，心中難掩焦灼。楊清亦心急如焚，環顧四壁亦未見絲毫線索，目光無意間掃過石壁頂部，正見其上鐫刻著一幅繁星密布的星宿圖譜。book18.org
「錢姑娘，莫不是……在此圖中？」book18.org
楊清劍眉微皺，說道。book18.org
錢銜玉聞聲一驚，立時奔至他身前，抬首凝神細察起來。book18.org
「如何？可有門路？」book18.org
楊清在一旁，急問。book18.org
「試試便知！」book18.org
錢銜玉螓首微點，自貼身革囊中捻出一枚細小物件，疾若閃電般點向圖中幾處星位，末了，皓齒輕齧舌尖，一滴殷紅激射而出，正中星圖中央機樞。book18.org
「嗡……」book18.org
石壁深處發出低沉轟鳴，一道七彩光暈如水簾般垂落，光華流轉，竟憑空顯現出了一道門戶。book18.org
「走！」book18.org
錢銜玉清叱落下，倩影翩然，踏入光幕之中。楊清不敢稍遲，提步急縱，然手掌方觸到那七彩光幕，一股灼痛驟起，隨即盪出一股反彈之力，登時將他震飛數丈之遠。book18.org
「楊清，你在此稍待片刻，我若是取得秘錄，即可便回！」book18.org
光幕微漾，錢銜玉頓住身影，回眸望向楊清，說道。book18.org
楊清重重點頭，立於原地靜靜等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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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女靜立原地，久久未等得二人動靜，正當她凝神戒備之時，忽聽得地宮深處傳來陣陣腳步之聲。book18.org
須臾之間，一隊黑衣人影撞破暗影而來，大多身形踉蹌，周身浴血，似經一番慘烈廝殺，方得近前。book18.org
為首者忽地越眾而出，臂展如雲，一把扯落面上黑巾。霎那間，一張妖異絕倫的嬌顏倏現於昏蒙之中，只見她眉目含春，紅唇欲滴，流轉著邪戾陰煞之氣，不是魔教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欲魔羅睺，更是何人！book18.org
「龍仙子，一別半月，不想仙姿更勝吶！」book18.org
羅睺眼波流轉，巧笑倩兮，眉目之間隱含著森然邪意。book18.org
「是你……」book18.org
小龍女星眸如電，容色依舊淡漠，纖指悄然搭上腰間劍柄，素白長袖自盪，一層瑩潤玉輝自行流轉。book18.org
「正是奴家呢……此次可容不得仙子再像上次那般，輕易走脫了呢~」book18.org
羅睺朱唇輕啟，漾開一抹攝魄笑意。她倏然揚眉，掃視在身後一排蠢蠢欲動的魔教眾人，嗓音陡然拔高几分。book18.org
「諸位弟兄，上回那大內的老腌狗橫插一手，令奴家勝之不武。今日天賜良機，容奴家向龍仙子討教個……公平對決，可好？」book18.org
「那是自然，待聖女擒下這冷美人，這一冰一火兩位絕色……嘿嘿，定要一同鋪陳開來，教弟兄們好生品鑑品鑑才是……」book18.org
其中一人朗聲笑道，話音未落，一抹匹練驚虹自仙子腰間躍出，光華流轉處，凜冽青芒直取而來！book18.org
只聽得一聲清越龍吟乍響，那人還未反應過來，胸前已然迸濺一朵燦爛血花，霎時斃命，直直倒下！book18.org
「你敢？！」book18.org
羅睺口中未絕的嬌笑瞬間化為一聲怒叱，旋即，身形如鬼魅飄退，堪堪避開朝自己揮來的寒芒，她纖腰急擰，五指箕張，一股透骨陰寒陡然迫出，指風帶起幽藍鬼火，正是其成名絕學，千紅一慟！book18.org
「龍仙子，怎的不見我家那不解風情的好清兒呢？他怕是想奴家這便宜娘親的要緊了呢~」book18.org
羅睺招式狠辣刁鑽，於激鬥間仍有餘裕出言撩撥。book18.org
「魔教宵小，徒逞口舌之利。」book18.org
小龍女清叱凜冽，劍勢非但未緩，反似更為凌厲了幾分，劍光吞吐閃爍，點似星墜，削如月華，撩若風舞，直可崩開千鈞。book18.org
一柄長劍盡展玉女劍法之神髓，其身姿曼妙絕倫，白衣飄然，如九天流雲翻卷，蓮步輕移，挪轉移換之間，恍若仙子踏波凌虛，一招一式，清冷孤絕，不染塵俗煙火之氣，偏偏殺機四溢，劍尖所指盡為奪命要害。book18.org
羅睺面上笑意未減，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對這精妙劍術毫無懼色，爪影重重疊疊，倏忽陰柔纏綿，轉瞬又凶厲狠辣，挾陰寒勁風，層層涌盪，直向小龍女迫壓而去。book18.org
這兩大高手纏鬥不休，身影在這昏暝兵庫內交錯如電，一時劍氣縱橫割裂長空，一時爪風激盪撕裂氣息，交鳴爆響之聲交織不絕。book18.org
仙子的玉女劍法雖精妙無雙，然論及功力深厚與搏殺經驗，終是稍遜羅睺這殺人無數的魔教妖女一籌，斗至百招，小龍女只覺對方爪力愈發凌厲，足下步伐亦不似初時迅捷寫意，更聞素衣在那詭異爪風下，獵獵震響，陰氣漫身，隱隱有漸落下風之勢。book18.org
她若是知曉今日要與魔教會戰，又會只備單劍，幸而此地兵戈林立，心念乍轉間，長裙倏然翻卷，秀白小履在旁側那堆積如山的鐵甲上輕輕一點，身形化作一道白虹，倒掠數丈，落至一堆劍架處，皓腕輕舒，又是一柄長劍入手。book18.org
嗆啷……book18.org
一道湛然青光應手而出，雙劍分持左右，一劍冷冽孤高如九天月華，一劍蒼茫古樸如山嶽凝形！book18.org
「哎喲，龍仙子還想倚多為勝？」book18.org
羅睺見狀，媚聲嘲弄。book18.org
小龍女卻置若罔聞，雙劍分握，周身氣度大變，正是絕學左右互搏之法，只見她左臂輕抬，使出玉女劍法，劍式清冷縹緲，如素手撥雲；右臂翻腕，使出全真劍法，古樸雄渾，氣象森嚴！雙劍雖不同源，此刻在她手中，卻如水乳交融，互補陰陽。book18.org
霎時間，兵庫之內，劍光暴漲！book18.org
白練青光交織成一張綿密無間、攻守兼備的緻密劍網，左手劍輕靈曼妙，專守上三路，每一劍刺出皆蘊含無數後著變化；右手劍沉穩厚重，主攻下盤，劍風呼嘯，大開大闔！book18.org
羅睺心中駭然，她在大內皇宮中便已見識過這雙劍合璧的威力，連那洪四海都只得暫殷鋒芒，方才她只道小龍女取了雙劍是情急之舉，未曾這一人也能獨自使出這雙劍合璧的法門！book18.org
雙劍合璧，遠非一加一那般簡單，其威力倍增，更兼那舉世無雙的輕功身法配合，白衣身影直化作一團耀眼幻光，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雙劍如臂使指。book18.org
至於這魔女那詭異莫測的千紅一慟都難以施展，被那無孔不入的雙劍光影迫得連連後退，手忙腳亂，額頭已見一層冷汗，媚笑隱去，面色陰沉如水。book18.org
就在小龍女劍勢如虹，雙劍翻飛，眼看就要將這魔教妖女逼入絕地之時。book18.org
忽地！book18.org
一道飄忽青影，悄無聲息地自眾魔教之人中掠出，直撲通向下一層的暗道入口！book18.org
小龍女眼觀六路，眼角餘光亦是瞥見那詭異青影，心頭警兆突起，腳步一踏，躍至半空，隨即玄功運轉，便要使出矯夭空碧，追擊而去！book18.org
「咯咯，龍仙子這時候還敢分心？」book18.org
羅睺何等老辣，趁小龍女心神微分的剎那間隙，玄功陡然提升至極致，十指綻放幽藍，一股磅礴爪力悍然轟出！book18.org
小龍女見狀，卻只得全力揮動雙劍，回身格擋這全力一擊。book18.org
轟……book18.org
倉促相接，勁氣四溢，雖勉強接下此招，小龍女身形亦是一晃，待她強行穩住氣息，再欲尋那道青影時，卻已徹底消失不見。book18.org
楊清此刻守在那七彩溢流的光幕之外，左等右盼，卻始終不見錢銜玉身影，他心下暗忖，此處既有禁制守護，料想魔教中人亦是難以闖入，不若折返回去，看看娘親那邊情況如何，方為上策，心意一定，便待旋身迴轉，往方才那處通道奔去。book18.org
走於半道之時，少年忽覺一抹陰風驟然拂面，一道青影自身側掠過，緊接著，一抹甜膩異香直鑽鼻竅。book18.org
楊清雖立時屏息，終是稍吸了半口，但此刻已不及細想，腰身急旋迴望，長劍鏗然出鞘，目光掃去，但見幾步開外，一人正赫然靜立，身著青衣，嘴角噙著說不盡的陰冷笑意。book18.org
一股涼意忽自背脊躥升，魔教中人竟已闖到此處，娘親莫非已遭遇不測……book18.org
這般念頭閃過，楊清更是心中焦急，然眼前此人顯是來者不善，只得佯裝鎮定，怒喝一聲。book18.org
「你是何人！」book18.org
「呵……小孽種，不過數月未見，便連花某人都不識得了？」book18.org
青衣人一聲輕笑，冷冷說道。book18.org
「花玉樓！！！」book18.org
話音入耳，楊清立時目眥欲裂，這妖人竟未死絕？！一道滔天恨意自肺腑深處炸出，直衝天靈，霎時間，掌中長劍化作驚瀑白練，轟然揮出。book18.org
花玉樓見狀，亦從拔出一把長劍，劍勢飄忽不定，似醉非醉，漫不經心地一遞，劍尖輕顫，化作數點寒星直刺而去，這一式，清冷婉約，空靈曼妙，分明是玉女劍法中的小酌輕飲！book18.org
「你……你怎會玉女劍法！！」book18.org
楊清見了這絕不該出現在此獠手中的玉女劍法，登時驚得臉色劇變，幾乎疑心自己是眼花了！book18.org
「自然於洛陽之時，龍仙子傾囊相授……這以己之道，還自彼身的滋味如何？」book18.org
花玉樓獰笑更熾，得勢不饒人，手中青鋒精芒暴漲，一招緊似一招，綿綿不絕，其間揉入了魔教邪功的狠戾之氣，將那本該清絕出塵的玉女劍法，硬生生使出了七分猙獰血煞！book18.org
楊清幾將牙關咬碎，他左手如疾電般探向腰間，哐啷一聲脆響，抽出那柄貼身軟劍，左手玉女，右手全真，一同使將出來。book18.org
眼前此獠，正可謂乃他心頭牢牢盤踞的不散魔障，此時此刻，必要將其親手斬殺，方可解心頭執念！book18.org
「你這小賤鍾，若不是密宗那些禿驢給你設下護體梵氣，在洛陽之時便已成了花某的扇下亡魂了！」book18.org
花玉樓冷冷笑道，一柄長劍直揮而去，全然無懼楊清那雙劍合璧之法！book18.org
「花玉樓！我要你死！」book18.org
少年雙眼已是一片灼紅，雙劍齊舞，如狂風驟雨般攻出，奈何少年心神撼動，思緒翻騰，洛陽之時，那痛徹骨髓的幽雨夜晚，幻影重重，揮斬不去！book18.org
偏偏這雙劍合璧之法最講究心劍互補，若是胸臆激盪難平，左右雙劍非但不能互補，反而會互生滯阻。更詭異的是，楊清漸感經脈中運轉的九陽真氣竟縷縷溢散，四肢亦是酸麻沉重，騰挪滯澀不堪！book18.org
「就憑你這兩三個月的微薄功力還想殺我？再練上十年再說！」book18.org
花玉樓冷聲說道，覷准楊清氣力不繼的間隙，左掌詭異地自劍影中穿出，帶著十成血煞，結結實實印在肩頭。book18.org
「呃！」book18.org
楊清悶哼一聲，被掌力震得連退數步，幸而還有殘餘的九陽真氣自行護體，他並未受得重傷，立時拄劍而起，還欲再戰。book18.org
「果真是個廢物！幾月不見，仍是這般不成器的模樣！純粹浪費了我一包化真散。」book18.org
花玉樓收劍抱胸而立，輕蔑搖頭，說道。book18.org
「若非上峰有令，要留你一口活氣……今日定要取你項上頭顱！」book18.org
他眼神陡然一戾，話音未落，其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眼前，楊清驟覺眼前一黑，天地倒旋，終是支撐不住，頹然撲倒塵埃，人事不省。book18.org
花玉樓收劍冷哼，踱至楊清身側，俯視片刻，唇邊勾起一抹陰冷笑意，旋即自懷中取出一方摺疊工整的素白錦帕，旋即蹲下身軀，將白帕隔著楊清的前襟衣料，牢牢塞入其胸膛貼身之處。book18.org
事畢，他袍袖輕拂，立身而起，目光轉向那依舊七彩光華流轉的禁製法幕，身形一晃，徑直撞了過去。book18.org
嗡！book18.org
就在花玉樓撞到那光幕剎那，光華驟然暴漲，一股磅礴力道轟然反震而來，生生將其彈飛丈外，落地後踉蹌兩步方才穩住身形。book18.org
「哼，看來此處非蠻力可進…」book18.org
花玉樓面色陰晴不定，低語森然。book18.org
「罷了，那錢家賤婢能入得也好，待她取得秘錄出來，再行收拾了便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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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女這廂，她內力雖遜羅睺幾分，然仗著獨步天下的輕身功法與精妙無匹的雙劍合璧，便將這位凶名赫赫的欲魔逼得左支右絀，一時難攖其鋒。book18.org
羅睺久戰無功，胸中戾氣抖生，身影虛晃疾退數丈，嘴角勾起一抹陰毒冷笑，忽自懷中抖出一方雪白絲帕，暗勁送出，將帕子破空直朝小龍女飛去！book18.org
「龍仙子且要接穩了，此物可是有關仙子清譽呢！」book18.org
此言一出，小龍女不由神思微滯，鬼使神差般，竟使了個迴旋巧勁，一卷一挑，將那絲帕挑於劍尖，垂眸掃去。book18.org
赫然又是那幅不堪入目的《仙子吞精圖》！book18.org
霎那間，饒是古仙子心如冰鑒，再看到此圖之時，亦是渾身劇顫，玉髓欲酥，險些握不住手中長劍！book18.org
羅睺見小龍女神色大異，登時笑得花枝亂顫，胸前一對豐隆丘壑隨之搖晃起伏，劃出蕩蕩波浪，好不誘人。book18.org
「咯咯咯……笑煞奴家了！這名動天下的冷清仙子不僅姿容無雙，這吞精舔屌的功夫竟是一等一好！也不知那些仰慕仙子的英雄男兒看了此圖，會作何感想？」book18.org
「你……你無恥！」book18.org
小龍女收斂心神，怒叱一聲，周身真氣激盪，一道劍氣破芒而出，那方絲帕瞬息化為齏粉，殘灰簌簌飛散。book18.org
羅睺立於原地，拊掌輕笑。book18.org
「龍仙子自是神威難測，斬殺我等妖邪是易如反掌，然又奈何？此圖已於我聖教中人手一張，憑你一人一劍，當真能斬盡這世間濁穢？」book18.org
羅睺眸中諷意濃烈，回首揚聲喝道。book18.org
「來！都擺出來！給咱們這位冰清玉潔的龍仙子，開開眼界！」book18.org
話音未落，其身後十數道身影倏然踏前半步，動作整齊劃一，十數條臂膀猛地擎起，每人掌中赫然展開一方素白絲絹，整整數十幅《仙子吞精圖》！book18.org
畫中女子云鬢微亂，櫻唇微啟，對著一根粗壯大屌，側顏傾吐，這不堪入目的圖景，在幽幽兵庫的長明燈映照下，更顯妖異淫穢，十二幅白帕合圍而來，直將中央那孤絕清冷的素白身影，困鎖於一片穢濁春光之中！book18.org
羅睺眼波流轉，邪意更甚，笑道。book18.org
「龍仙子，可知這幅春色畫卷，自何處流落到我聖教手中的麼？」book18.org
小龍女恍若未聞，唯有一雙星眸里寒光爆射，皓腕一擰，長劍轟鳴不止，霜華凜凜，疾刺而出。羅睺眼見未能攪亂仙子方寸，銀牙暗挫，繼續出言，說道。book18.org
「喲！仙子莫急呀~奴家話未說完吶，此圖可是你家清兒於大內之中時，親手奉於奴家的呢~」book18.org
小龍女玉面含煞，雙劍驀地合璧，一身玄功催至十二成，誓要將這舌燦蓮花的魔教妖女斬於劍下。羅睺見其始終不為所動，索性再不言語，五指箕張，爪影挾著陰風鬼氣，朝那團澄澈劍光撲殺而去。book18.org
正待仙子再演精妙劍招之時，驀地瞥見一道熟悉青影自側面掠來。book18.org
「清兒？」book18.org
小龍女抽身回眸，輕叱一聲。book18.org
「銜玉呢？秘錄可曾到手？」book18.org
「娘親莫憂！錢家妹妹無礙，且孩兒已斬殺那偷潛下去的魔教妖人，這才前來助你！」book18.org
楊清朗聲應道，清俊面龐綻開爽利笑容，身形幾個鶻落便已掠至戰圈邊際，不由分說，手中長劍一抖，便要與娘親合擊羅睺！book18.org
眼見親子安然躍至身旁，並肩禦敵，仙子心神微微一懈。book18.org
然而，楊清本該直指羅睺的劍鋒，卻猝然詭譎一翻，手中長劍登時化作一點寒芒，自斜下里橫削而出，直揮向小龍女執劍皓腕！book18.org
「清兒？！」book18.org
仙子萬萬不曾想到親子竟會向自己出手，身形一展，夭矯空碧驟然而出，驚鴻般向後飛出數丈，這才堪堪避過這陰毒一擊。book18.org
「仙子不必驚慌！」book18.org
羅睺蓮步輕移，一聲嬌笑，百媚橫生。book18.org
「你這好孩兒，早在深宮大內時，便已與我聖教有所暗通了呢！如今嘛，正是他棄暗投明的好時候~」book18.org
「孩兒晝夜縈懷，每每想起娘親，胯下屌物更是情熱難禁……只可惜娘親端莊持重，不憐孩兒滿腔痴念，行那顛倒倫常的極樂之事..……孩兒無法，這才……依了聖教！」book18.org
楊清目光灼灼，在那如雪似玉的曼妙身軀上肆意流連，貪婪掃視。book18.org
言罷，竟也從懷中緩緩掏出一方雪白錦帕，眼神先是痴迷地盯著手帕之上的圖景，又猛力一嗅，狀似癲狂，旋即抬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肆意地在眼前清冷曼妙的玉體輪廓上比量端詳，嘶聲說道。book18.org
「娘親，何不就此歸了聖教，孩兒定會與娘親日夜纏綿，令您嘗盡人間仙境的銷魂滋味……」book18.org
「妖魔邪道，豈敢玷污我家孩兒清譽！」book18.org
小龍女玉靨含霜，心中已然明晰，此獠絕非自家孩兒，即便他真存了這等不堪念頭，也斷不敢在自己面前吐出這等不知廉恥的穢言。book18.org
「哦？娘親怎能不認孩兒？那這招劍法，可還眼熟否？」book18.org
楊清獰笑一聲，手中長劍挽起一片清冷光暈，似輕雲蔽月，又似流風回雪，正是古墓嫡傳玉女劍法中的花前月下，劍勢純正飄逸，無絲毫做作！book18.org
「你？！」book18.org
小龍女眼見此招，終是心神大亂，玉女劍法絕非旁人可臨了模仿，此人不僅身形與親子一模一樣，竟連玉女劍法也習得了幾分精髓！？book18.org
莫非他真是清兒……再言，他莫不是被邪術所控，失了心竅？book18.org
趁小龍女心神激盪之際，楊清劍鋒陡轉，招招陰狠刁鑽，直攻要害，偏偏使來亦是有模有樣，小龍女顧及此人身份，憂慮貿然出手，怕害了親子性命，兩劍合璧之威驟衰，閃挪之間更是被逼得連連後退，幾番險象環生。book18.org
「哎~看著你們母子刀劍相向，奴家真是不甚忍心！」book18.org
羅睺在一旁咯咯嬌笑，聲若銀鈴，說道。book18.org
「既是如此，便勞煩妙憐去將我家娘親擒下！」book18.org
楊清心中自知，若是小龍女全力出手，他必然不是其敵，眼中邪光一閃，倏地收劍，足尖一點，飄回羅睺身側，臉上獰笑更甚，竟當著小龍女驚愕神色，公然伸出手掌，輕佻地拍在了羅睺翹臀之上，順勢再狠狠一揉！book18.org
「奴家自然願為清郎分憂，只消此番事了，清郎定要叫奴家三日三夜都下不來塌才好~」book18.org
羅睺也隨之咯咯嬌笑，渾不在意，這二人字字句句皆是床第私語，直令人浮想聯翩，顯是此等調情撩撥早已是尋常作態。book18.org
「清兒……你！」book18.org
小龍女見狀，星眸大睜，素指戰慄，清兒勾結魔教已令她震駭難信，誰知還竟與這魔教妖女私連至此！且當著她的面，行此不堪入目的狎褻之舉！book18.org
只見那張清麗絕倫的玉顏之上，雪色與赤霞交替湧現，吐息亦變得急促不定，一腔精純的冰山心境，在這一連環變故衝擊下，終於隱隱有了崩裂之兆。book18.org
羅睺將小龍女這番情狀盡收眼中，眸中邪光更盛，掩著朱唇嬌笑。book18.org
「哎唷唷，仙子莫急，氣壞了這冰肌玉骨身子不說，你家這好孩兒可是要心疼死了。」book18.org
「娘親，待您入了聖教，孩兒必為娘親精挑細選數十條壯碩如驢的屌物，輪番日夜伺候，教娘親嘗盡人間極樂……屆時孩兒亦要親自侍奉在娘親身邊，看娘親如何在那些粗壯屌物輾轉承歡，享盡人倫至樂，豈不快哉？」book18.org
楊清獰笑不止，接言說道。book18.org
「你……住口！！」book18.org
小龍女終是忍無可忍，只覺親子那張俊朗玉面是猙獰邪異令她作嘔，強壓翻湧氣血，玉腕展處，雙劍揮動，然而此刻仙心大亂，這最講究劍心通明的合璧招式使將而出，已是氣韻不存，威力陡減。book18.org
羅睺獰笑一聲，皓腕一翻，數道閃爍著幽藍陰氣的細絲自袖底激射而出，直指向那雙劍法度間乍現的幾處破綻。book18.org
小龍女冷眸凝霜，右腕輕顫，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匹練，直削而去，欲將其寸寸斬斷。豈料那絲線堅韌無比，非但不為劍刃所斷，反如軟蛇般倏然纏繞而上，一股陰寒勁力直順劍身而來，眼看就要侵入經脈。book18.org
這番緊要情事之下，仙子心頭一凜，連忙運轉玄功，運起內力與之相抗，奈何此刻功力不純，登時便被那道陰詭勁力徹底打散！book18.org
羅睺嘿然冷笑，運勁於指，猛地一絞一奪， 小龍女只覺纖指一震，長劍已然脫手，破空而去，深深嵌入數丈外的青石地面之上，兀自嗡鳴，震顫不休。book18.org
「龍仙子，還不投降？?」book18.org
羅睺揚眉長笑，傲然說道。book18.org
「痴心妄想！」book18.org
小龍女見大勢已去，足下輕點，身形似流雲驚鴻，夭矯空碧再度展開，魔教眾人見這仙子欲逃遁而去，哪還按捺得住，霎時間人影交錯，叱喝四起，如鐵桶般合圍殺至。book18.org
就在眾人圍追那道素影之時，倏然之間，忽聞遠處幾聲轟鳴炸響，頂部石壁豁然洞開數個缺口，洶湧湖水頓時倒灌而入。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羅睺見狀，面色猝變，魔教眾人亦是面面相覷，驚疑不定。book18.org
小龍女孑立一堆鐵甲旁側，秀眉微蹙，凝視漸漲水勢，亦不明其由。book18.org
「呵呵，妙憐……爾等眾妖今日便與這湖底密藏一同長眠吧！」book18.org
一聲蒼老笑聲於兵庫中幽幽迴蕩。book18.org
「滄溟老鬼！！」book18.org
羅睺切齒低吼，目眥欲裂，這老兒行事何其陰毒！須知今日隨她入此密藏者，俱是魔教百里挑一的心腹精銳，二怪、三妖、四煞，哪一個不是腥風血雨中滾打出來的頂尖人物，此刻竟盡數落入這老鬼布下的必死之局中！book18.org
「可惜……可惜……那蒙古小兒未入此地，不過……失了《天工秘錄》，他亦難免天道罰罪，劫數難逃！哈哈哈……」book18.org
那蒼老聲音語帶譏諷，餘音裊裊，終是消散於轟鳴水聲之中。book18.org
魔教眾人眼見波濤愈急，已有人急撲向來路入口，但那來處道口，怒流如狂龍咆哮，洶湧激盪，根本不得近前半分。book18.org
羅睺雙目電掃，瞥見遠處鐵甲畔那一襲素裳，驀然厲喝道。book18.org
「走！這三人亦是借沉水鍾方抵此地！我們速去尋找！」book18.org
言罷，身形已當先掠起，楊清亦回首深深望向小龍女所在之處，眸中似有不甘，終是緊隨羅睺而去。book18.org
魔教眾人身影匿去，四下滔滔濁水，兵甲森森映於寒波之上，唯余小龍女一人孑然孤立。book18.org
只見她眸中神光陡然一渙，玉頰悄然浮起一抹詭異嫣紅，喉間陡甜，再難抑制，朱唇啟處，一口熱血噴濺而出，染得胸襟一片殷紅！book18.org
此刻，湖水正兇猛倒灌，須臾之間已沒地尺深，小龍女咬了咬銀牙，顧不上肺腑傳來的陣陣劇痛撕扯，強提一口清寒真氣，默運玄功，將翻騰逆轉的氣血勉強壓制，身影一閃，消失於通往密藏第二層的暗道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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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靈氣氤氳的玄妙之境中，錢銜玉青蔥玉指，捧定一卷泛黃古書，晶片後的一雙瞳眸撲閃不止，神思早已浸入其中，渾然忘我。book18.org
「原來如此！竟能這般施展！」book18.org
錢銜玉低聲喃語，朱唇微啟，難掩心頭震駭。這部《天工秘錄》不愧為由錢氏諸賢瀝血凝築的巔峰，萬物機樞之理，諸般造化之法，盡錄於這卷古冊之中！book18.org
此刻少女心境，幾近「朝聞道，夕死可矣」。便是容她在此窮盡一生，將這秘錄所載之無上玄妙鑽研個透徹，怕也是甘之如飴。book18.org
忽地，一聲沉悶巨響，自那極深之處傳來，錢銜玉黛眉倏然緊蹙，原本於書頁上不斷翻動的指尖，立時生生凝滯。book18.org
「糟了！光顧著看天工秘錄了，倒把他們給忘了！」book18.org
少女這才大夢初醒，瞬間驚覺，連忙長身而起，櫻唇微張，一句玄奧古訣划過念海。book18.org
剎那間，那清雅身影變得虛淡透明，周身無數細碎光塵迸散，隨即一圈光暈驟亮，旋即無聲無息地塌陷收攏，消失不見。book18.org
密藏第二層，七彩光幕之中一道身影漸漸出現，錢銜玉慌忙踏出，卻見數丈之外小龍女正盤身坐定，眼帘低垂，面容異常蒼白，周身縈繞著縷縷玉色真氣，時高時低，紊亂灰敗，幾近消散。book18.org
「龍姐姐，你怎麼了！楊清他在哪裡？」book18.org
錢銜玉面色一緊，騰身搶近，急聲問道。book18.org
小龍女被這呼聲驚擾，長睫微顫數下，眼縫微睜，那雙原本清亮瞳眸，此刻已復上了一層灰敗，神光黯淡。book18.org
「他……」book18.org
小龍女只吐得一字，體內受那陰陽逆沖真氣猛烈反噬，胸口劇震，一縷殷紅自唇角溢流而下。book18.org
「龍姐姐！」book18.org
少女一聲驚呼，心中大是自責，都怪自己方才自顧沉迷於天工秘錄，竟連累了他們二人。book18.org
「走……走罷。」book18.org
小龍女強抑胸中翻騰氣血，喘息片晌，終是勉力直起身子，一把捉住錢銜玉手腕，便要離去。book18.org
「龍姐姐，我們要去往何處？」book18.org
錢銜玉驚疑不定，連忙問道。book18.org
「從來處闖出去。」book18.org
小龍女喘息未定，說道。book18.org
「上頭水聲大作……莫不是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錢銜玉執意追問。book18.org
「恐怕是有人……決了地宮……湖水倒灌而入……」book18.org
小龍女語聲微弱，一句一緩，說道。book18.org
「龍姐姐且安心！先祖營建此間湖底密藏，豈能不會為搬運金銀利器布下運轉通路？在我得到密錄後，通道定然已經開啟。」book18.org
錢銜玉眼中一亮，忙道。book18.org
「如此……便有勞銜玉引路了……」book18.org
小龍女聞言，面上卻無半點喜色，只虛弱頷首，說道。book18.org
「可楊清他……」book18.org
少女還欲再言，卻見小龍女緩緩搖頭。book18.org
「那……我們先行一步。」book18.org
錢銜玉躊躇片刻，終是扶穩小龍女，向密藏深走去。book18.org
二女相攜方行數步，小龍女忽地神色一凜，猛然鬆開錢銜玉之手，沉聲道。book18.org
「銜玉，你……你先走！」book18.org
「龍姐姐？這是為何？」book18.org
錢銜玉回眸驚問，滿是不解。book18.org
「去罷…」book18.org
小龍女朱唇緊抿，重重搖頭，不肯多言。book18.org
「好……銜玉以散銀為記，龍姐姐千萬……千萬隨跡而來！」book18.org
錢銜玉見她神色凝重，亦是不再耽擱，從旁側金銀貨架掬出一把銀錠，一步一撒，身影匆匆，消失在幽暗庫藏極遠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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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之上，怒濤驟起。book18.org
那巨舟之巔，元晦眸光陰沉如淵，緊鎖湖心，忽地，一枚巨大銅鐘沖天而起，待其飛至極巔處，驟然之間，那銅鐘應聲炸裂，萬千青銅碎片激射八方，甲板上眾魔教妖人，不及避閃，紛紛應聲貫體，哀號倒地。book18.org
漫天飛屑之中，一道灰影倏然現身！book18.org
那人身形枯藁，寬大灰袍兜帽覆面，獨露兩簇寒芒，於陰影之下亮起，正是令江南正道群雄肝膽俱裂的魔教教主，滄溟！book18.org
元晦面色驟然凝固，化作一片可怖鐵青，低喝一聲。book18.org
「滄溟老兒！你終是忍不得了！」book18.org
「豢鷹亦不噬主……難道不是你這蒙古小兒先對本座下的手？」book18.org
滄溟獰笑說道。book18.org
「若非你這老鬼當年將錢邵擊殺，本王豈會落到這般地步！」book18.org
元晦絲毫不懼，冷冷說道。book18.org
「哼！那又如何，本座豈能任由你這黃口小兒驅策擺布！待你死後，我聖教自當破而後立，獨霸江南！」book18.org
滄溟不待話語落定，於一塊飛墜銅片上猛然一點，直撲船首舵樓之上的元晦。book18.org
「上師，殺了此人！」book18.org
元晦露出一抹狠戾，低聲說道，旋即，一道紅影倏然橫移，正是那一直侍立元晦身側的密宗番僧，但聽他一聲斷喝，聲如九天沉雷，竟似壓了住船下萬頃波濤。book18.org
「吽！」book18.org
登時之間，其雙拳陡然泛起金鐵烏光，挾虎嘯龍吟之勢，對著那道破空而來的灰影，猛然轟出。book18.org
「米粒之珠，也敢妄放光華？」book18.org
面對這兇猛罡風，滄溟斗篷之下逸出一聲詭異嗤笑，寬大袍袖向前輕輕一拂，那排山倒海的拳勁便被悄然撥開，消弭於無形。book18.org
番僧見狀，魁偉身軀如獵鷹騰空，雙拳再度金光暴漲，與滄溟纏鬥在一處，半空之中頓時激氣流竄，只聞罡風呼嘯，難辨人影。book18.org
不遠處漁舟之上，陸清暉目睹這番激鬥，正欲乘隙蕩舟遁去，目光流轉間，驀地瞥見西山之巔，一星熾白焰火劃破半空。book18.org
他心頭一跳，面上難掩喜色，想必然是銜玉得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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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藏第二層，成山金銀已浮於淺水之中，層層波光折射而出，耀目奪目，楊清受那光影一照，昏沉神識微微一震，猛然自迷惘中驚醒。book18.org
他睜開雙眸，方覺自己仰躺於地，四下波紋輕盪，寒意浸骨，所幸體內九陽真氣已漸漸復甦，沿經脈緩緩流轉，將花玉樓先前種下的化真藥力一點點逼散。book18.org
楊清方欲撐身而起，忽覺頸間驟然一涼，一縷寒意貼著肌膚而來，殺機森然，直透骨髓，使他頓時不敢再動分毫。艱難抬起眼帘，入目之處，只見一襲素白裙裾靜立於粼粼水光之間，衣袂微垂，清冷如雪。book18.org
持劍之人，正是小龍女。book18.org
卻見仙子面色如霜，眸光清冷，眉宇之間，一縷殺機隱伏，令人望之生寒。book18.org
「清兒，待為娘斬去你後，亦當隨你同去，了卻此生。」book18.org
「娘親……為何……竟至於此……」book18.org
楊清聲音發顫，幾不成句，說道。book18.org
「你為何要投靠魔教！」book18.org
小龍女緩緩開口，聲若冷泉。book18.org
「娘親明鑑！孩兒豈會投靠魔教！此中必是有妖人挑唆！」book18.org
楊清心下駭然，疾聲道。book18.org
小龍女神色漠然如故，眼帘微垂，冷聲說道。book18.org
「你衣襟之內藏了何物？取將出來，自見分曉。」book18.org
楊清垂目一瞥，衣襟處露出一角絲帕，他連忙伸手扯出，入眼正是那幅《仙子吞精圖》！霎時間，少年心底驚濤驟起，莫非是那陰險狡詐的花玉樓……暗自塞於此處！book18.org
「事已至此，你還有何可辯解！」book18.org
小龍女寒聲逼問，眸中異彩流轉，皓腕倏翻，長劍吞吐青芒，劍芒一閃，便直取親子咽喉而去！book18.org
這等生死之際，楊清求生慾望大漲，一個彈指震開劍芒，貼地滾向一側，然不論他竭力躲避，長劍始終隨之行動，小龍女步步緊逼，終將他逼於一處牆隅之間，眼見長劍直貫而來，他情急之下，無計可施，唯有凝聚全身內力，猛揮右掌，直擊小龍女持劍腕臂。book18.org
小龍女玉腕輕顫，劍光如虹，倏然縮回背後，輕巧避過這一招剛猛掌勢，左袖揚起，似流雲卷雪，朝楊清當胸拂掃而出。book18.org
楊清瞥見來勢，舉掌相迎，凌空對撞，氣浪炸裂，只見他手臂劇震，骨節處發出一聲脆響，已然錯位，身軀重重撞向身後石牆之上，隨即緩緩跌坐於地。book18.org
「你……你為何不運功抵擋？」book18.org
小龍女滿面驚詫，聲音微顫，星眸中滿是難以置信，適才對掌一瞬，她分明覺出對方掌上勁力全數收斂，竟是甘受此一擊！book18.org
「總歸是孩兒罪孽深重，娘親若容孩兒不得，便賜下一死，孩兒絕無怨言。」book18.org
楊清靠著石牆，頹然坐倒，一臉慘然，面上了無求生之意，說道。book18.org
小龍女聞得此言，宛如冰雕玉琢的面龐之上浮起一層清冷寂寥，良久默然，終於開口。book18.org
「我且問你一言，你心底深處，可依舊……對我有悖亂之念？」book18.org
楊清聞言，周身猛地一冷，張了張口，卻覺喉嚨發緊，竟一時吐不出半個辯解的字詞來。book18.org
那隱秘心底又時而噴薄的妄倫之念，此刻似被這問句曬在明晃晃的光天之下，羞臊得他恨不得立時被碾作塵埃，消散於天地之間。book18.org
「那便是有了……」book18.org
小龍女雙眸驟然闔上又睜開，其間一抹微光終究散盡，唯餘一抹慘然絕望，手腕輕抖，長劍嗆啷墜地。book18.org
「賜你一劍，斷的是這份悖德孽緣，也斷你我母子情分……你自我了斷了吧！」book18.org
楊清盯著那古樸長劍，心念繁複，自己自是罪無可赦，可若此刻引頸受戮，又果真足以洗刷罪愆……book18.org
忽地，他猛然俯身拾起地上長劍，一陣清越劍鳴激盪迴響，寒光一閃，直朝胯下屌物揮去！book18.org
「不可！」book18.org
眼看那鋒利劍刃就要將親子下身連根斷去，仙子柳眉倏然緊蹙，終究於心不忍，素袖一卷，纖纖玉指併攏如蘭，凝聚指風，破空而出，點向親子手腕，將長劍震的脫手而出。book18.org
「娘親！有何不可！孩兒此心天日可表！唯以此志，方能恕罪……只願以此殘軀，可安心侍奉於娘親左右，再無……再無絲毫悖逆之念！」book18.org
楊清趴跪在地，雙目赤紅，淚水橫溢，牙關迸裂，字字泣血，自肺腑深處掙扎湧出。book18.org
小龍女聞言，心中柔腸百轉，萬般滋味翻湧，再看向親子，只見他眉眼間儘是悽愴堅絕，此景此情，終究撞散了一顆柔軟素心，幾度糾結，終是闔上眼帘，冷聲說道。book18.org
「你循著那撒有銀錠之處，自去便是……從此以後，我們永莫相見。」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走！莫要讓我後悔……」book18.org
楊清還欲剖白，觸目所見，卻唯余娘親那冰冷絕塵的側影，再不看他一眼，只得艱難掙紮起身，踉蹌腳步，往遠處緩緩走去。book18.org
小龍女靜聽那足音漸杳，心頭煩亂至極，悲慟至極，她素來性情純善，昔年連尹志平那等玷污她清白的禽獸之輩，亦不忍害其性命，今日怎會生生將親子逼於此等絕境！book18.org
心念飄散，往事如潮，回想襄陽城下一役，那時刀光如雨，親子橫身擋在她身前，任那一箭直穿胸膛，又想及大內皇城之中，他以命相搏，只為換已一縷生機……清兒縱有萬般不是，又何至於此？book18.org
站定片刻，小龍女深深納息，豈料強行收斂的真氣驟然逆亂，方才點出那一指再次引動了強行壓制的傷勢，本就混亂不堪的玄功登時潰散，一道鮮血再次自唇角溢出，腳下虛浮，再也支撐不住，無聲地委頓於地……book18.org
ps:痛，真是太痛了，我的痛苦在你之上，千萬別罵我！寫一段暖暖劇情給列位諸公鑑賞。book18.org
N年後……book18.org
仙子:啊……太深了❤️，清兒……你又欺負娘親，早曉得當年便讓你揮劍自宮了~（嬌喘吁吁）book18.org
清兒:嘿嘿，還不是娘親太過誘人，若沒了孩兒這大寶貝，娘親豈不是只能獨守空床，夜夜自瀆。娘親，吃孩兒一招花前月下！（精壯勇猛）book18.org
仙子:齁齁齁齁齁❤️……（雙眼翻白）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