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情錄】(28)book18.org
作者:Xuan Tanbook18.org
28卷3 第2章 路啟長亭book18.org
自與君寶別後,楊清便晝夜兼程,直奔鄂北而去。book18.org
越近荊襄,沿途所見愈發觸目驚心,昔日的平原沃土如今是滿目瘡痍,殘垣斷壁間偶見幾縷炊煙,焦土荒村中,時聞數聲鴉啼,似在訴說著那場曠日持久的大戰是何等慘烈。book18.org
行不過數里,襄陽古城巍峨挺拔的輪廓終現於地平線盡頭,只見城垣之上甲士林立,城門處盤查極嚴,依舊是一派肅殺之氣,楊清幾經周折終是入得城來,街市雖不復往昔商賈雲集、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可也有許多軍民往來其間,修葺房屋的斧鑿聲、打制兵刃的錘擊聲不絕於耳,自有一番劫後重生的嶄新氣象。book18.org
楊清穿街過巷,徑直尋到了城中的郭府前,但見郭府大門之上刀痕累累,縱橫交錯,連郭靖黃蓉二人的府邸都經歷過這般猛攻,足可見這座城池曾歷經多少危急時刻。book18.org
半年前的襄陽大戰,他曾到過此地,彼時城防眼看便要陷落,滿城上下當真已是全員皆兵,連府里端茶遞水的丫鬟僕役也都提刀上城禦敵去了。那會兒娘親生怕自己遭了意外,硬是將他留在郭府之中,只留了個白髮老兒嚴加看管。 斂起諸般思緒,楊清拾階而上,那守門的護院見他一襲生面孔,又在門外躑躅多時,不由警惕問道。book18.org
「不知尊客有何貴幹?」book18.org
楊清探手入懷,鄭重取出一封書信。book18.org
「在下這有東邪前輩的一封引薦信函,欲親自呈於黃夫人。」book18.org
那家丁一聽東邪前輩三個字,登時神色一肅,郭府上下皆知老東邪乃是黃夫人的生父,這位老人家的信使,他哪裡敢有半分怠慢,當下連聲應允,匆匆向內院奔去。book18.org
楊清立於階下,候了約莫半盞茶的時分,忽聽得府內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然而迎出來的是一名約摸三十來歲的少婦,身後還跟著個勁裝持劍的奴僕,但見這女子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端的是明艷不可方物,只是她雙眉微微上揚,眼波流轉間,透著一股掩之不住的凌厲傲氣。book18.org
少婦將楊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脆聲問道。book18.org
「我娘昨日出城了,此刻不在府里,你……果真是我外公派來的?」book18.org
楊清聽她稱呼黃藥師為外公,又稱黃蓉為娘,心下登時瞭然,這女子必是郭家大小姐郭芙無疑,抬手便將信函遞將過去,不卑不亢地答道。book18.org
「郭大小姐,不知黃夫人何時能回來?」book18.org
郭芙見這少年殊無半點敬迎姿態,心下頓時生出幾分不悅,她秀眉微蹙,輕哼了一聲,隨手將那信函收攏在袖中,斜睨著楊清說道。book18.org
「既然信件已經送到,你也不必在城中乾耗著了,就算我娘回來了,也是許多軍務要處置,哪有許多閒暇來見你一個跑腿送信的,拿了賞錢便自行離去罷!阿福,拿二兩碎銀子與他了事。」book18.org
說罷,郭芙長袖一拂,帶著一陣香風轉過身便徑直朝內院走去。book18.org
楊清見她如此,也並不想多加辯解,他聽娘親說過此女,其人驕縱跋扈、目中無人,當年便是她斬下爹爹一臂,今日當面一見果真如是,連信函都未曾拆開便打發自己走人,當真是傲慢至極。book18.org
不過他此番前來襄陽,一是為了親自拜謝黃蓉,二便是向其請教密宗邪術之事,她本人既然不在,自己就算進了郭府,只怕因往昔恩怨平白受這郭大小姐的氣。加上此時天色已晚,楊清尋思索性先在城中尋處歇腳之地,待黃蓉回了城再說。book18.org
於是楊清也不待那僕役迴轉送來賞錢,轉身便走。book18.org
且說郭芙逕入內院,回至閣案前坐定,這才漫不經心地取出那封信函,挑開封口火漆,還未待她讀罷其中所寫的文字,臉色已然一變。book18.org
方才所見這少年竟是楊大哥的兒子!?book18.org
霎時間,半年前襄陽城外那場慘烈鏖戰的景象再度浮現郭芙心頭,彼時丈夫耶律齊所部深陷蒙古大軍重圍,眼見便要全軍覆沒,她折了顏面含淚欲給楊過下跪求援,孰料楊過非但未加為難羞辱,反倒一騎突陣破圍,硬生生將丈夫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book18.org
自那役後,她每每回想昔年自己揮劍斷其一臂之事,再思及對方以德報怨的坦蕩襟懷,心頭總覺愧悔難當,如今自己又不辯是非便將他的兒子打發走人,實在是太過莽撞。book18.org
念及此處,郭芙再也無法安坐,快步衝出房門,厲聲喚道。book18.org
「阿福!阿福!」book18.org
阿福正候在院外廊下,見主母神色惶急,連忙迎上前來,說道。book18.org
「大小姐,小奴在……」book18.org
「剛才送信的那位少年呢?」book18.org
郭芙急切問道。book18.org
「回大小姐,那個小子聽了您的吩咐,並未接賞錢,連半句話也沒留,這會兒只怕已走遠了……」book18.org
「快!傳令府里的家丁護院,即刻散入城中各處客舍尋訪!見了人千萬莫要怠慢!」book18.org
郭芙頓足懊惱,厲聲道。book18.org
待下人散盡,郭芙轉念又想道。book18.org
「這小侄兒的性子只怕大似其父,平白受了我這等閒氣,也不知肯不肯見我。無論如何,今日便是將襄陽城翻個底朝天,也親自得將他請回來!」book18.org
想到此處,心下更是焦急萬分,徑直朝府門外奔去,卻險些與一人撞個滿懷,來人年約十六,身形魁梧,四方臉龐,正是她的三弟郭破虜。book18.org
郭破虜見郭芙神色倉惶,忙頓住腳步,問道。book18.org
「大姐,出什麼事了?何故如此驚慌?」book18.org
郭芙一把扯住郭破虜的寬大衣袖,急道。book18.org
「小弟,你來得正好,楊大哥的兒子到了襄陽!」book18.org
郭破虜聞言,神色一喜。book18.org
「神鵰大俠的兒子?如今在哪,大姐怎不將人請入正堂,好生奉茶歇息?」 郭芙面上一紅,懊惱道。book18.org
「休提了,方才我只道是個跑腿送信的,便將他打發了,拆了信函才知道他是楊大哥的兒子,走,你快隨我一同上街尋人!」book18.org
姐弟二人率著一眾家丁,將襄陽城內城外的客舍、酒肆乃至道觀佛寺搜了個底朝天。直尋到打落二更,街上已是更鑼敲響,卻始終摸不到半點楊清的蹤影。 「小弟,襄陽城池方圓數里,民居何止千萬,單憑咱府上這幾十號人,便是尋到天明怕也尋不到。若是明早娘回來知道我氣走了他,非要打死我不可!」 郭芙心急如焚,說道。book18.org
郭破虜沉吟道。book18.org
「大姐的意思是?」book18.org
郭芙一咬銀牙,說道。book18.org
「這襄陽城歸根結底是呂文德的地界,城中的巡夜甲士皆聽他號令。我們讓他下令調集兵馬,以盤查姦細為名,挨家挨戶地搜尋,定能將人找出來。」 當下姐弟倆折返內城,直奔安撫使衙門,那呂文德此刻正摟著兩名美妾,在後堂看戲飲酒,聽聞郭家大小姐和三公子造訪,不敢怠慢,忙披衣而出,命人將二人請入偏廳。book18.org
呂文德滿面堆笑,說道。book18.org
「郭大小姐、郭公子,深夜至此,可是黃夫人有甚麼軍令示下?」book18.org
郭芙也不與他客套,開門見山道。book18.org
「呂大人,今夜並非為了軍務,乃是有一位極要緊的故人小侄初到襄陽,卻與我等走散了。還請呂大人行個方便,調遣城中巡軍兄弟以搜查姦細的名義,幫著在全城中尋訪一番。」book18.org
呂文德聽罷,眉頭一皺,暗道為個黃毛小子竟要興師動眾地調兵,於是慢條斯理地問道。book18.org
「哦?不知是哪位侄兒,竟勞郭大小姐這般大動干戈?」book18.org
郭破虜見呂文德面色有異,朗聲說道。book18.org
「是神鵰大俠楊過之子!」book18.org
「楊過?」book18.org
呂大人肥軀不可察覺地一哆嗦,他自是對那武功深不可測的神鵰大俠敬畏交加,但就在這敬畏之餘,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抹素白勝雪的身影。 當初襄陽大捷,慶功宴上他遠遠瞥過一眼楊過身畔那位終南仙子,當真是清冷絕俗,冰肌玉骨,直教人不敢逼視,這好色庸官只看一眼,便覺三魂七魄給人勾去了大半,此後朝思暮想,至今難忘。book18.org
如今驟然得知,這美的冒泡的仙子竟也有個兒子,腦子裡頭一個念想卻不爭氣地落在了齷齪之處,這終南仙子原道是被操大過肚子,難怪屁股奶子又大又翹的!book18.org
「不過,既這小子來了襄陽,終南仙子豈不是也隨行在側,重遊故地了?」 念及這冰肌玉骨的神仙人物或許就在城中,呂文德只覺腹下一團火焰升起,頓時令他胸口煩惡難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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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深人靜,正好用功,楊清凝神定息,靈台漸趨空明天他默念九陽真經的運功口訣,引導著丹田內那一團氤氳的純陽之氣。book18.org
漸漸地,那股醇厚浩大真氣被自身本源的真氣牽引,自丹田下注湧泉,復又沿督脈倒沖而上,過尾閭、夾脊、玉枕三關,直達百會。初時,那真氣走勢極其霸道,所過之處經脈膨脹,宛如刀割針刺,幸而早先曾得銜玉以金針刺穴拓寬經脈,方能勉力承接這等宏大氣象,當下謹守靈台一點清明,將其導入任脈,重歸丹田。book18.org
如此周天運轉,不知行了幾個大周天,但見楊清頭頂漸漸氤氳出一縷紫氣,他面色初時赤紅如血,透著異樣灼熱,片刻後又轉為晶瑩如玉的溫潤之色,那股最為精純無比的真氣,終是與自身內力融為一體,再無彼此之分。book18.org
正當他四肢百骸無一不覺得舒泰安適之際,忽聽得窗外傳來一陣紛亂的馬蹄聲,隱隱更有兵丁挨家挨戶砸門的呼喝聲傳來。楊清眉頭微皺,心念一轉,真氣徐徐歸於丹田,雙目霍然睜開,暗道。book18.org
「這深更半夜,城中怎的生出這般大動靜?」book18.org
心念未已,房門被人重重踹開,木屑橫飛間,四名披堅執銳的兵丁氣勢洶洶地闖入房內。book18.org
為首那軍漢目光在楊清身上來回打量了片刻,當下冷哼一聲,大手地一揮手,喝道。book18.org
「你們二人把他看住,你……去立刻彙報呂大人。」book18.org
一名兵丁奉命回撤,身後兩名兵丁則是應聲而出,拿著鐵鏈便要往楊清肩頭套去,他見狀心下一驚,暗忖道。book18.org
「我初入襄陽,行事處處低調,更未曾招惹過什麼官府仇家。這般不問青紅皂白便要拿人……莫非是那郭芙她因與爹爹昔年的舊怨未解,如今見了我,將我鎖拿了去尋晦氣?」book18.org
一念及此,楊清眼神微沉,丹田內方才平息的九陽真氣隱隱流轉,起身便要取下掛在床頭的長劍。book18.org
那兩名兵丁見楊清欲要動手,抖動精鋼鎖鏈,一左一右直撲上前來,楊清手中長劍一揮,只聽得叮噹兩聲脆響,兩名兵丁只覺一股綿力順著鐵鏈直透手腕,虎口劇震,半臂酸麻,手中鐵鏈再也拿捏不住。book18.org
二人慾抽身後退招呼同伴,楊清手腕一抖,長劍挽了個劍花收於劍鞘,緊接著身形微晃,欺身上前,雙掌齊出。book18.org
他雖未使十分力道,但掌風之中暗含了精純至極的九陽真氣,兩掌去勢奇快,結結實實地印在兩人胸前,那兩名兵丁登時跌飛出去,直捂著胸口在地上來回翻滾,嘶聲哀嚎起來。book18.org
那軍漢見狀大駭,萬料不到這看似文弱的小兒身負這等高絕武功,心知踢到了鐵板,腳底抹油正欲抽身,怎奈楊清身法奇快,劍鞘已堪堪抵在他咽喉處。 「你們認得我?究竟受何人指使前來鎖拿?」book18.org
楊清冷冷喝問。book18.org
那軍漢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連聲討饒道。book18.org
「少俠饒命!小人們……小人們也是奉了呂大人的命令,搜捕潛入城中的蒙古姦細……」book18.org
「呂大人?」book18.org
楊清眉頭微蹙。book18.org
「正是……正是襄陽安撫使,呂文德呂大人。」book18.org
軍漢面如土色,忙不迭地和盤托出。book18.org
「好個昏頭鴨官,我怎就成了韃子姦細?」book18.org
楊清聞言一驚,沉思片刻,手腕倏地一翻,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劍鞘直直切中那軍漢頸側的暈穴,那軍漢雙眼一翻,登時便昏厥了過去。book18.org
「哼……照方才那般說法,呂文德待會兒便會來了,我便守在這裡,待會與他好生說道說道!」book18.org
楊清只將長劍橫置膝上,在房中條凳上坐定,閉目養神,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工夫,客棧外頭馬蹄聲疾如驟雨,更有數十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book18.org
接著,呂文德迎面便走了進來,立時瞧見地上橫著三名親兵,其中兩人捂著胸口不住痙攣,另一個更是直挺挺地昏死過去。再抬眼一看,只見條凳上端坐著一位俊朗少年,橫劍在膝,神色冷峻,一雙眸子正上下打量著自己。book18.org
呂大人久在官場,極擅察言觀色,心下頓時雪亮,這群不開眼的蠢才,定是搜查時將這位小兒給得罪了,待他再仔細一端詳楊清的裝束容貌,暗忖。book18.org
「這小子定然就是郭家姐弟要找的人了……」book18.org
念及此處,呂文德厲聲斥責起地上的兵丁來。book18.org
「瞎了你們的狗眼!本官只命你們仔細排查城中生面孔,誰借給你們的潑天大膽,竟衝撞了這位少俠。回去後通通各領二十軍棍!」book18.org
罵罷手下,呂文德立刻又轉過頭來,滿臉春風地對楊清賠笑道。book18.org
「下官襄陽安撫使呂文德,只因近日韃子姦細混入城中,這幫潑才辦差便急躁了些,敢問是少俠可否是終南仙子之子,不知仙子如今何處,可否請二位到安撫司一敘。」book18.org
楊清冷眼瞥去,只見這呂文德生得肥頭大耳,面容醜陋,尤其他在提及「仙子」二字之時,端的是一副垂涎欲滴的猥瑣神態,心下頓時恍然,這狗官探到自己到了襄陽,估摸著尋思娘親也一齊來了,必然是起了什麼齷齪心思!book18.org
念及於此,楊清心頭陡然竄起一股無名火氣,依舊端坐於條凳之上,沉聲道。book18.org
「我娘親素來喜靜,從不見外客。至於你那什麼安撫司衙門,我們更是沒甚麼好去的,呂大人請回吧!」book18.org
呂文德聞言,眼珠滴溜溜一轉,神色忽地一整,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說道。book18.org
「楊少俠,半年前襄陽鏖戰,令尊神鵰大俠與尊堂仙子於萬軍陣前大顯神威,擊斃蒙古大汗,可是於我襄陽軍民有重如泰山的大恩!」book18.org
說到此處,呂文德還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來。book18.org
「下官此番夤夜前來,別無他意,實是想代表襄陽滿城十數萬軍民,向仙子當面叩謝大恩,還望少俠體諒下官這一片拳拳之心,代為通稟一聲。」book18.org
楊清聽罷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言辭,冷笑說道。book18.org
「呂大人的謝意,我替她聽過了,若無其他事情,趕緊帶你的人走了,不送!」book18.org
不送二字自楊清口中吐出,暗含了精純的九陽真氣,聽在呂文德耳中,宛如半空中平白打了個驚雷,他只覺胸口氣血一陣翻湧,眼前金星亂冒,兩腿一軟,險些便要癱軟在地。book18.org
身後的幾名親兵見勢不妙,趕忙搶步上前,將這位安撫使大人攙住。book18.org
「哼!既然如此!本官告辭了!」book18.org
呂文德索性丟下這句色厲內荏的場面話,恨恨瞪了楊清一眼,由著兩名親兵一左一右架著雙臂退出了客房,那幾個原先在地上翻滾哀嚎的軍漢也互相攙扶著跟了出去,連那名昏死過去的軍漢也被一併拽走。book18.org
夜色深沉,客房內重歸寂靜,楊清獨坐回榻上,盤膝合眼,緩緩吐出一口長氣,事已至此,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娘親那道清冷孤高的素白身影。book18.org
「娘親……您如今究竟身在何方……又遭逢了何等變故……」book18.org
楊清雙拳暗暗攥緊,那喚作元晦的賊子究竟是何人?此人與那西域密宗之間,又究竟暗藏什麼陰險勾當?book18.org
「歸根結底……只怪我武功低微,護不得娘親周全!」book18.org
每每想到此處,他只覺悔恨萬分,只恨不能立刻將一身真氣修至化境,好叫那些魑魅魍魎盡數伏誅於劍下。book18.org
楊清深吸一口長氣,強行按捺住心頭翻湧的諸般雜念。武學之道,最忌心浮氣躁,若帶著這等心意強行練功,只怕非但無法精進,反要走火入魔。book18.org
片刻後,收斂心神,雙手交疊于丹田之下,雙目微闔,再度抱元守一,潛心運轉起《九陽神功》的無上心法。book18.org
紫氣氤氳間,楊清那清雋的面容被映照得寶相莊嚴,呼吸更是綿長細若遊絲……book18.org
且說那呂文德由親兵架著跌跌撞撞逃出客棧,待冷風一吹,這才稍稍緩過神來,心中又驚又怒,暗罵這小子不識抬舉,但轉念一想,對方是神鵰大俠的子嗣,終究是惹他不起。book18.org
當下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命親兵快馬加鞭,趕往郭府去,將尋得楊清下落之事通稟郭芙姐弟,只是這老狐狸狡猾得緊,將自己前去討沒趣的那段悉數抹去,只說手下巡軍盤查客棧時,發現了那少年的蹤跡。book18.org
郭芙與郭破虜聽了消息,立時帶著數名家丁,直奔城西而去,可待到姐弟趕至客店,只見房內哪裡還有半個人影,郭破虜幾步奔至榻前,伸手向那床鋪上一探,觸手冰涼,顯然人已離去多時。book18.org
「大姐,人怕已經走遠了。」book18.org
郭破虜迴轉過身,嘆了口氣說道。book18.org
郭芙立在空蕩蕩的客房正中,望了望著那被踹壞的房門,心知這小侄定是因方才官兵搜查生了厭煩,她本是滿心愧疚,急欲將人請回府中好生賠罪招待,誰承想兜兜轉轉,終究還是撲了個空。book18.org
「這臭小子的脾氣當真與楊大哥當年一模一樣,是受不得半點委屈,襄陽城這般大,他若是有心避而不見,今夜怕再也尋不到了,待明日娘親回城,我卻該如何交待……」book18.org
郭芙跺了跺腳,秀眉緊蹙,心中已然懊惱至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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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東方漸白,襄陽城頭上戰旗獵獵,晨鼓方歇。book18.org
幾騎快馬自北門疾馳而入,踏破了清晨薄霧,當先一人身著玄色勁裝,容色風塵僕僕,卻依舊難掩眉宇秀美,正是女諸葛黃蓉,其後緊隨兩名青年漢子,身形矯健,策馬相從,乃是大小武兄弟,身後還跟著數名鐵甲軍士。book18.org
三人一路快馬加鞭,徑直回了郭府,黃蓉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拋給迎上前的僕役,正欲去正堂用些茶水,洗去這幾日出城剿匪的疲憊,卻見正廳廊下,郭芙神色惴惴地立在那兒,身旁還站著同樣面色焦慮的郭破虜。book18.org
黃蓉心思何等機敏,只瞥了一眼女兒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定是生了什麼變故,當下秀眉微蹙,停下腳步問道。book18.org
「芙兒,破虜,你們姐弟倆清早守在此處,怎的這般神情?可是城中出了岔子,還是你又闖下什麼禍了?」book18.org
郭芙上前兩步,顫聲道。book18.org
「娘,女兒……女兒昨日一時糊塗,怠慢了一位極要緊的故人,待察覺時再去尋,如今人已不知道去向了。」book18.org
黃蓉不由奇道。book18.org
「故人?哪裡冒出個故人能你讓這般掛懷?」book18.org
郭芙自袖中取出那封火漆已拆的信函,雙手呈上,低聲回道。book18.org
「是外公派人送來的引薦信,送信那少年,是……是楊大哥的兒子,楊清。」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黃蓉面色大變,一把扯過信函,一目十行地飛速掠過,信上正是父親黃藥師那飄逸狂放的字跡。book18.org
看罷信箋,黃蓉立時凝向郭芙,低聲喝道。book18.org
「你呀你!這般莽撞性子還是半分未改!」book18.org
郭芙被母親這般斥責,更是羞愧難當,低頭抽泣道。book18.org
「女兒知錯了,昨夜我與三弟已去尋過,還託了呂大人調兵尋找,原本已找著人了,誰料他打傷了搜巡的官兵,不知又跑哪去了……」book18.org
「糊塗!」book18.org
黃蓉厲聲截斷,說道。book18.org
「那呂文德是個什麼貨色你不清楚?他手底下那些兵痞子平日裡橫行霸道,定是起了什麼衝突,他既是過兒之子,怕也是受不了這等腌臢閒氣!」book18.org
一旁的大武見氣氛僵硬,忙上前一步拱手勸解道。book18.org
「師母息怒,芙妹她也是一時失察,不知來人身份。當務之急,是趕緊將楊小侄尋回才是。」book18.org
小武亦附和道。book18.org
「大哥所言極是,師母,我們這就帶兵去找。」book18.org
黃蓉沉吟片刻,將手中信函重新折好,斂去面上怒容,沉聲道。book18.org
「不要鬧的滿城風雨,你二人即刻去找耶律齊,調丐幫凈衣、污衣兩派精幹弟子,將襄陽城內外各處客棧、廟宇乃至荒郊破窯細細查訪。」book18.org
她轉過身,對郭芙說道。book18.org
「芙兒,你也跟著去,將清兒的相貌與耶律齊說仔細了,要是沒找到人,看我怎麼收拾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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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楊清在城南一處偏僻麵攤草草用罷湯麵,正欲起身折返郭府再探上一探,卻察覺身後有異,餘光瞥去,只見街角幾名衣衫襤褸的乞丐正衝著自己指指點點。book18.org
他眉頭微蹙,不動聲色地加快步伐,豈料那幾個乞丐也如影隨形,待行至一處逼仄死巷,楊清身形驟停,豁然回首。book18.org
那幾名乞丐見行跡敗露,轉身便走,楊清冷哼一聲,提氣縱身,瞬息間便已欺至近前,長劍連鞘橫探,錚的一聲,點在當先兩名乞丐的胸前,厲聲喝問。 「鬼鬼祟祟,一路尾隨究竟意欲何為?」book18.org
那兩名丐幫弟子面上皆露惶恐之色,其中一人結結巴巴地答道。book18.org
「少……少俠息怒!是耶律幫主傳下號令,要在城中尋一位背雙劍的少年……我們們見少俠形貌有幾分相似,這才暗中跟隨觀察。」book18.org
楊清自然知曉那郭大小姐的丈夫便是如今的丐幫幫主耶律齊,心中暗忖。 「定是這郭大小姐拆了信,知曉了我的身份,又遣了乞丐來搜街……呵,我偏偏就不如你的意!」book18.org
他本就對郭芙頗有微詞,加之昨晚受了呂文德的閒氣,此刻更是不願隨意受人擺布。book18.org
「你們別跟著我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book18.org
說罷,楊清正欲收劍放人,忽聽得巷口處傳來一陣竹哨聲,眨眼之間,十數名手持竹棒的丐幫弟子自牆頭、巷尾齊齊湧出,瞬間將這逼仄小巷堵得水泄不通。book18.org
人群中緩步排眾走出一名身披數隻布袋的老乞丐,正是他上下打量了楊清一番,傲然說道。book18.org
「小兄弟,耶律幫主有令,請你即刻隨我們回郭府一敘,且莫讓大伙兒難做。」book18.org
楊清見這此人神態甚是倨傲,周遭弟子更是暗扣竹棒,隱隱結成陣勢,分明是若是自己不從便要強行拿人,他豈會受這等陣仗脅迫,當下長劍連鞘往身前一橫,冷聲回敬道。book18.org
「我若是不去呢?」book18.org
「那就由不得少俠你了!攔住他!」book18.org
此人一聲呼喝,十數名丐幫弟子立時身形穿插,竹棒揮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碧影,劈頭蓋臉朝楊清周身要害點來。book18.org
楊清雙目微沉,身形在重重棒影中遊走,眼見數根竹棒封死退路,他索性也不躲了,丹田內九陽真氣奔涌而出,一掌拍出,當先的三名丐幫弟子只覺一股巨力沿竹棒傳來,立時便穩不住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跌退。book18.org
這乞丐見狀大驚失色,不想這少年功力如此深厚,前踏一步,親自出手與楊清斗在一起,然而二人未拆上兩招,忽聽得半空中傳來一道清朗嬌叱。book18.org
「住手!」book18.org
話音未落,楊清只覺眼前一花,尚未看清來者面容,便有一道柔韌綿密的掌力撲面而至,只見此人素手微揚,纖纖五指間霎時化作數道虛影,正是桃花島絕學落英神劍掌,一招之間,掌影繽紛錯落,虛虛實實,同時分襲二人,各自攻勢被這巧妙力道一引一帶,便盡數消弭於無形。book18.org
來者正是女諸葛黃蓉!book18.org
只是楊清並不識得黃蓉,心想是那郭芙又請來了什麼人要收拾自己,劍芒登時出鞘,右手劍指一併,一道凜然劍氣揮出,正是全真劍法中的星河倒掛。 黃蓉輕咦一聲,眼中驚異之色更濃,方才那一掌雖未盡全力,卻也存了五六分力道,不想楊清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還能順勢反擊,她足尖輕點,身影飄忽如穿花蝴蝶,纖掌翻飛間,又是一招落花無言拂向楊清面門,掌風綿密中暗藏數道後著,端的精妙絕倫。book18.org
楊清見她掌勢綿綿不絕,忽虛忽實,必然是武道高手,當下也不藏拙,左手探出,立時拔出第二柄長劍,雙劍齊出,兩路劍法一剛一柔,一陽一陰,被同時施展開來。book18.org
見他左手劍勢雄渾剛正,右手劍招輕靈飄逸,在剛柔交錯之間圓融無礙,其中所蘊內力渾厚無比,黃蓉心中震驚無比,她半年前在襄陽城頭遠遠見過楊清一面,彼時這少年也在抗敵陣中,雖不知其身份,但其武功平平無奇,充其量不過二三流之間,怎地短短半年,竟似脫胎換骨一般。book18.org
事到如今,黃蓉心中存了幾分試探其武功深淺之意,素手一招,身後一名丐幫弟子當即會意,將一根青竹棒凌空拋來,她頭也不回,反手一抄,那竹棒便穩穩落入掌中,棒身碧綠如玉,在她纖纖五指間滴溜溜打了個旋,端的瀟洒利落。 竹棒在手,黃蓉微微一笑,脆聲說道。book18.org
「你可要小心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青竹棒已化作一道碧影,朝楊清迎面點到。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不過是棒法中尋常之極的戳字訣,然而棒到中途,棒尖忽地一顫,一化二、二化四,霎時間化作七八道棒影,虛虛實實,同時罩向楊清。book18.org
楊清見棒影重重疊疊湧來,他不敢託大,右手長劍一振,一式星河倒卷揮灑而出,劍光身前布下一道守勢,同時左手長劍斜挑,小園菊藝自下而上撩去,欲以巧破巧,逼出對手實招所在。book18.org
黃蓉的打狗棒法使得是何等出神入化,竹棒與右方長劍一觸,當即滑開,借著勁力一帶,凌厲劍勢便被她輕巧卸到一旁。與此同時,她身形微側,竹棒倏忽斜挑而上,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右方撩劍,棒尖直指肩井。book18.org
這一招正是打狗棒法中引字訣與挑字訣的精妙配合,一引一挑之間,楊清的攻勢登時落空,而對方的反擊已然臨身,好在楊清如今內力深厚,應變亦是極快,丹田中九陽真氣陡然爆發,身形硬生生向後滑出三尺,堪堪避過了這一棒。 然而黃蓉卻如影隨形,竹棒追擊而至,這一次使的是纏字訣,棒身貼著他劍脊盤旋而上,勁力柔韌綿密,層層纏繞,勢要將他手中長劍絞脫出手。book18.org
楊清左手長劍索性順勢一送,以劍柄為軸,劍身倒旋,劍芒反向黃蓉手腕削去,右手長劍驀地一沉,改刺為劈,剛猛劍氣直貫而下,要將那層層纏繞的勁力硬生生斬斷。book18.org
這一剛一柔、一正一奇的雙劍合擊,饒是黃蓉也不禁暗暗稱讚,竹棒卻絲毫不停,趁楊清變招之際,棒法忽變,由方才的精巧柔韌轉為大開大闔,劈字訣當頭而下,棒風呼嘯,氣勢凜然。book18.org
見對方來勢極猛,楊清雙劍交叉,向上橫架,體內九陽真氣灌注劍身,隱隱泛起一層淡金光芒,只聽得鐺的一聲悶響,竹棒與雙劍猛然相撞,一股極為渾厚的內勁自棒身傳來,如泰山壓頂般直貫而下。book18.org
楊清只覺虎口劇震,雙臂一陣酸麻,他心頭駭然,這一棒之威竟至於斯,須知他自得了覺遠內功相授,一身功力非昔日可比,然而此刻只覺此女功力之高,還要勝於自己。book18.org
未等楊清緩過勁來,黃蓉皓腕輕翻,竹棒由劈轉挑,棒尖在雙劍交疊之處輕輕一磕,兩道寒光脫手飛出,長劍在空中翻了幾轉,奪奪兩聲,齊齊釘入丈外的牆壁之上,劍身兀自顫動不休。book18.org
四周旁觀的群丐見狀,無不轟然喝彩,黃蓉倒提竹棒,笑吟吟地端詳著楊清,她方才這一劈一挑乃是打狗棒法中天下無狗的終式,端的凌厲無比,便是五絕級別的高手遇上也得凝神應對。book18.org
原以為這一招下去,楊清就算不受傷,至少也要連退七八步方能穩住身形,誰知雖說雙劍脫手,腳下卻只退了半步,顯然內功底子之厚遠超她的預料。 斗到此刻,兩人分出勝負,楊清方才得空凝神打量眼前這位武功極為高絕的美貌女子。book18.org
只見她身著碧翠羅衫,其容顏五官極為精緻美麗,肌膚晶瑩勝雪,彎眉若遠黛含煙,挺鼻瓊秀,豐唇一點絳朱,唇角似有若無地微微勾起,端的一幅久居上位的敦肅威儀。book18.org
最為懾人的,當屬那對狹長鳳眸,瞳眸清亮深邃,開闔間精光流轉,凜然生威,亦她不言不動,只是靜靜佇立,眸光一掃,已足令觀者心生敬畏,不敢稍作狎視。book18.org
如此一看,楊清不由一窒,此女的容貌當真遠勝他生平所見群姝,便連娘親那等清冷脫俗的仙姿玉貌,此刻暗暗相較之下,怕也難說穩壓半分。book18.org
如此絕色姿容,楊清暗自揣測其身份定不一般,他當下收斂真氣,上前一步抱拳施禮道。book18.org
「姐姐武功蓋世,在下認輸了,敢問如何稱呼?」book18.org
黃蓉聞言微怔,眼波盈盈流轉之間,似嗔似怪地輕啟絳唇。book18.org
「你這小娃兒倒是有趣,比武輸了不說,反倒來占我的便宜,便是你爹見了我,亦得規規矩矩地喚上一聲郭伯母。」book18.org
楊清聞聽郭伯母三字,心頭立時駭然,難不成她就是黃蓉本人?book18.org
半年前,襄陽大戰時,烽火連天,人馬雜沓,他不曾得見黃蓉真容,只道這位身份猶在爹娘之上的前輩尊長,大概會是一位中年老婦,可眼前這女子…… 驚疑之下,他忍不住再次悄悄窺視起來,這女子容色雖不及娘親那般端的如雙十少女一般,端的是清麗無雙,不辯年歲,而其氣度亦是雍容雅致,神完氣足,別有一番成熟韻味,看模樣起來倒似一位三十出頭的出閨美婦。book18.org
加上方才起頭的蘭花拂穴手,與程姐姐的武功路數同源同門,看來,她果真就是黃蓉無疑了!book18.org
念及自己方才大言不慚喚這位祖母輩的武林名宿作姐姐,楊清頓覺雙頰滾燙如火,慌忙搶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澀聲說道。 「晚輩楊清,方才言語荒唐造次,亂了輩分禮數,還望黃……」book18.org
話到嘴邊,楊清舌頭仿佛打了結。book18.org
黃什麼?黃女俠?黃夫人?總不成……真要喚她黃婆婆吧?楊清猶豫再三,硬是將後半截稱謂給咽了回去。book18.org
黃蓉見了楊清面色尷尬,擺了擺手,盈盈笑道。book18.org
「既然都叫了姐姐了,日後便這般叫罷。走吧,先隨我回郭府去,待會兒姐姐我便讓芙兒與你賠禮……」book18.org
旋即又轉身對著眾丐幫弟子說道。book18.org
「沒甚麼要緊事了,你們去把耶律齊他們叫回郭府里候著!」book18.org
罷了,黃蓉轉身便走。book18.org
楊清擦了擦額頭冷汗,急忙從牆上取了雙劍,快步跟了上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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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黃蓉攜了楊清穿街過巷,不消片刻便至郭府,那守門家丁遠遠望見黃蓉身影,連忙奔入內堂通報去了,及至二人踏入正廳,但見廳內已候著數道人影,個個神色肅然。book18.org
楊清抬眼望去,只見眾人於正廳兩側排開,右首立著兩名中年漢子,皆是身材魁梧、面容粗豪,正是大武小武兄弟二人。左首還伴著兩位面容清秀的少婦,二女是耶律齊之妹耶律燕與完顏萍。book18.org
再往裡去,郭破虜垂手恭立,郭芙則低垂著頭,郭芙身畔立著一名氣度沉凝的中年男子,身形頎長,面容儒雅,雙目湛然,正是如今的丐幫幫主耶律齊。 眾人見黃蓉引著楊清入廳,目光齊刷刷投將過來,耶律齊率先邁步上前,抱拳施禮,朗聲道。book18.org
「這位便是神鵰大俠之子罷?在下耶律齊,昨夜之事芙妹多有得罪,我這便替她向你謝罪了。」book18.org
楊清方才被丐幫弟子圍攻,對耶律齊原也頗有幾分微詞,但此刻見他言語誠懇,忙抱拳回禮道。book18.org
「耶律幫主言重了,方才多有衝撞貴幫弟子,該是晚輩賠罪才是。」book18.org
大武小武相視一眼,齊齊走上前來,大武性情耿直,當先開口道。book18.org
「小侄,我叫武墩儒,這位是我兄弟,武修文,前幾日我兄弟二人隨師母出城未歸,回來後聽芙妹說起此事,當真是又驚又愧!」book18.org
小武亦接口道。book18.org
「正是!若非楊大哥,襄陽城早已不保,小侄既到了襄陽,便如同回了家一般,萬不可見外!」book18.org
楊清見這兄弟倆對自己亦是恭敬萬分,心頭不由一暖,躬身拱手道。book18.org
「二位言重了,晚輩初來襄陽便驚擾了諸位,實是慚愧。」book18.org
而耶律燕與完顏萍則是將楊清上下打量了個遍,耶律燕當先笑道。book18.org
「倒真是個俊俏少年,怪不得嫂子昨夜跟瘋了似的派人滿城尋你。」book18.org
耶律燕性子倒是爽利,說話從不拐彎抹角,一句話惹得郭芙面上更紅了幾分。book18.org
完顏萍輕輕扯了扯耶律燕的衣袖,低聲嗔道。book18.org
「燕姐姐,休要胡說。」book18.org
耶律燕卻不以為意,又笑著說道,book18.org
「清兒,你爹爹近來可好?襄陽一別已是半載有餘,我大哥時時念叨,只恨未能在戰場上與他並肩多殺幾個韃子。」book18.org
楊清聞言,神色微微一黯,旋即迅速斂去,只淡淡說道。book18.org
「家父一切都好,有勞挂念。」book18.org
黃蓉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也不急著說話,只款步走至廳中主位坐下,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這才抬眼看向郭芙。book18.org
「芙兒。」book18.org
郭芙渾身一顫,哪料到娘會讓自己當眾認錯,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對楊清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說道。book18.org
「昨日是我有眼無珠,怠慢了你,你若要怪罪,便怪我便是,我絕無半句怨言。」book18.org
這下倒叫楊清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料這郭大小姐傲氣十足,只怕是還要與自己好生辯一番對錯,可此刻見她當眾向自己低頭認錯,倒也不好再多為難,連忙躬身還禮說道。book18.org
「姑姑見禮了,昨日之事不過一場誤會,小侄豈是那等心胸狹窄之人。」 那廂耶律齊見氣氛緩和,當先笑道。book18.org
「既然誤會都已解開,今日便該好生慶賀一番。岳母大人,不若讓我去城中太白樓叫上一桌上等席面,為楊賢侄接風洗塵如何?」book18.org
黃蓉微微一笑,擱下茶盞,方欲答話,卻見楊清忽然抱拳道。book18.org
「黃前輩,晚輩此番前來襄陽,實有些要事向您請教,不便多作停留。」 黃蓉見他神色忽轉凝重,心知此事必與父親信中所提有關,當下斂去笑容,抬眼環視廳中眾人,淡淡吩咐道。book18.org
「芙兒齊兒,你們只去招呼廚房備些好菜便是,午間好生給清兒敬杯酒。大武小武,你二人去將城中這幾日軍務調配的文牒整理整理,飯後我要過目。破虜,去後院將我的書房收拾乾淨。燕兒,萍兒,你們去看孩子吧。」book18.org
眾人知她有要事與楊清相商,便齊齊應聲,各自散去。book18.org
「黃前輩,怎不見郭前輩在此?」book18.org
待廳中只餘二人,黃蓉方才一笑,說道。book18.org
「你方才怎又喚我前輩了,卻忘了方才在街上叫的那聲姐姐麼?」book18.org
天下女子,無論尊卑年齒,概莫不喜旁人將自己叫得年輕些,便連這位名震天下的女諸葛亦未能免俗,聽他方才那聲姐姐,心下非但沒有半點不悅,反倒頗為受用。book18.org
楊清聞言,訕訕說道。book18.org
「那……那是晚輩一時口快,還望前輩莫要放在心上。」book18.org
黃蓉正色說道。book18.org
「靖哥哥此去南下募兵籌糧去了,怕是還得半年才得回來。閒話休提,不知你具體想問我什麼事情?」book18.org
楊清默然半晌,忽而撩起衣袍,雙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下頭去,口中道。 「……在這之前,容晚輩先叩謝前輩大恩,若非前輩及時遣藥師前輩出手相救,晚輩此刻只怕早已是冢中枯骨。」book18.org
黃蓉輕輕一嘆,袍袖向外一拂,一股柔和勁力登時將楊清託了起來,說道。 「起來罷……不過此番情事,也真怪你娘太過託大,你爹又身受重傷,才致生出這許多波折來。」book18.org
楊清仍是低垂著頭,哽咽說道。book18.org
「我娘親性子向來如此,遇事從不願假手於人。只恨那魔教賊子太過陰險毒辣,這才……」book18.org
黃蓉微擺素手,溫言道。book18.org
「你且坐下,你與龍妹妹此番南下,其間曲折我雖略知梗概,終究不若你親歷那般詳實,江南一行究竟生了何等變故,你這便從頭至尾細細說來,莫要漏了甚麼首尾。」book18.org
楊清依言落座,略一斂神,便將自襄陽大戰後的這一路諸般遭際原原本本講與黃蓉聽了,只是敘述之際,將郭襄那一段干係隱去。他早聽娘親提過,這位女諸葛心思靈透聰慧,卻偏生最是護短,若叫她知曉二閨女為自己爹爹結廬守墓三年,說不得便要遷怒於己。book18.org
黃蓉靜靜聽罷,沉吟良久,秀眉微蹙,凝聲問道。book18.org
「此人竟與密宗有關……」book18.org
楊清正色道。book18.org
「正是,此人有密宗高手環伺護衛,加之其所涉乃是密宗詭譎邪法,定是密宗中人無疑。」book18.org
「元晦……」book18.org
黃蓉低聲咀嚼這兩字,明眸流轉之際,似已洞明其中關竅,繼而緩言道。 「據漠北的探子密報,忽必烈即將在開平召開忽里台大會,其擬定年號為至元,似取易經中的大哉乾元與亨利貞元之吉意。此人既名喚元晦,又與西域密宗糾葛極深,想必是忽必烈派此人前往江南,所圖者無非是要攪弄大宋後方安定。」book18.org
「藥師前輩也這般猜測過,可此人裝束模樣是皆是漢人形制,應當不是蒙古韃子……」book18.org
楊清沉思片刻,又說道。book18.org
「你有所不知,忽必烈極為推崇中原教化,麾下效仿也自是尋常,估計是此人為了方便在江南行事,取漢族化名、作士人打扮,藉此掩人耳目。」book18.org
黃蓉搖了搖頭,說道。book18.org
「這麼說,此人果真是蒙古韃子?」book18.org
楊清一驚,說道。book18.org
黃蓉明眸微沉,繼續條分縷析道。book18.org
「如今忽里台大會召開在即,和林的阿里不哥對汗位亦是勢在必得,若此人當真是忽必烈所看重者,這等爭奪汗位的要緊關頭,他定會撇下江南諸多圖謀,晝夜兼程趕回開平襄助忽必烈。」book18.org
「既是如此,我這便去開平!」book18.org
楊清聞言,當即便欲發作。book18.org
黃蓉眉頭微皺,出言壓住他的勢頭。book18.org
「莫急,關心則亂,眼下新汗即位,開平內外定然重兵雲集,更有密宗諸多高手坐鎮,你如今武功雖說尚可,但若胡亂去開平城中亂竄,無異於自投羅網。」book18.org
「晚輩此行原本便存了北上抗蒙的想法,若能尋得娘親蹤跡,自是求之不得,便是尋不到,亦會多殺幾個韃子,當為大宋盡一份綿薄之力。」book18.org
楊清凜然道。book18.org
「難得你小小年紀,竟有這番膽識……」book18.org
黃蓉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但隨即話鋒一轉,嘆道。book18.org
「只是龍姑娘武功不俗,輕功更是冠絕天下,你若貿然與她見面,只怕是要枉送性命。況且,那密宗控制人心的邪法,你至今也未曾尋得破解之法,不是麼?」book18.org
「不知前輩對密宗了解多少?」book18.org
楊清心知她所言非虛,只得按捺焦躁,問道。book18.org
黃蓉微一沉吟,徐徐道。book18.org
「密宗與中原禪宗大相逕庭,流派繁雜,其中以花、紅、白三教為尊,這三派之中,紅教勢力最大,行事亦最為邪異,花教尚算守正,白教則隱逸遁世,忽必烈所尊奉者正是密宗紅教,至於其邪法是如何惑人心智,卻是鮮有人知。」 楊清面露憂色,長嘆一聲,說道。book18.org
「那可如何是好……」book18.org
黃蓉微微一笑,說道。book18.org
「此事倒也並非全無頭緒。」book18.org
楊清聞言,精神陡然一振。book18.org
「懇請前輩賜教。」book18.org
黃蓉沉吟半晌,緩緩言道。book18.org
「那忽必烈最是崇奉佛法儀軌,忽里台大會召開之前,必先在開平城中廣設法會,招攬四方僧眾,以彰虔誠。」book18.org
楊清眸中一亮,脫口道。book18.org
「前輩之意,是教晚輩可借僧侶身份?」book18.org
黃蓉微微頷首,說道。book18.org
「如何叫借,你原本就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內功心法亦是出自少林,你既有心去尋找那邪術解法,這倒是一條可行之路,大可扮作遊方僧人,屆時怕是沒人可識破身份。」book18.org
楊清心中一喜,這位黃蓉果然不愧女中諸葛的名號,三言兩語間便推算出娘親的下落,還為自己指了條妙計。book18.org
二人又敘談多時,黃蓉將漠北的風土人情、大漠奇聞娓娓道來,楊清聽得如痴如醉,心中對這位女諸葛更是敬佩不已,正待再開口請教個中疑難,忽見堂外一人搖搖擺擺地直闖進來,正是那襄陽安撫使呂文德呂大人。book18.org
黃蓉眸光倏地一寒,拂袖起身,冷冷道。book18.org
「呂大人,甚麼要事勞動大駕到我府上,怎地也不遣人先報一聲?」book18.org
要知黃蓉素來鄙夷這位肥豬呂大人,自半年前襄陽大戰,此人懷抱姬妾縮身地窖之中,貪生怕死之狀令人作嘔。加之這呂文德平日對自己屢屢流露出覬覦非分之態,再看他五短身材、滿臉橫肉,形容猥瑣,心中厭煩委實難以遮掩。 呂文德一腳踏入堂中,抬眼便瞧見黃蓉冷若冰霜的神色,臉色登時一變,心中暗叫不妙,這女煞星前幾日不是率兵出城剿匪去了麼,怎地這般快便回了襄陽。book18.org
他心念急轉,面上連忙堆起笑容,拱手說道。book18.org
「這……呂某聞悉終南仙子駕臨襄陽,歡喜之餘,不免冒昧造訪,欲親自拜謝仙子,唐突之處尚請黃夫人海涵。」book18.org
黃蓉心知是郭府看門護院為此人買通,這才不請自來,一抹怒意登時湧上眉梢,只朝著守在屋外僕役喝道。book18.org
「待會兒將府中下人仔細盤問一番,凡是收受過呂大人饋贈者,盡數連人帶物送回安撫司衙門。」book18.org
呂文德面上笑容頓時僵住,麵皮微微抽動,卻仍強作鎮定,抱拳躬身道。 「夫人所言極是,呂某這便告退,日後斷不敢再行此類越矩之舉。」book18.org
待出了郭府,呂文德這廂當真是氣極了,他好歹也是朝廷封疆大吏,執掌一方兵權,卻被這可惡賤人屢次當眾斥責,這惡口氣叫他如何咽得下去?book18.org
一路怒氣沖沖回了安撫司,呂文德將門重重一摔,抓起案上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濺,茶水淋漓。book18.org
「賤人!」book18.org
他壓低聲音咒罵,一雙綠豆眼中儘是怨毒神色。book18.org
「往昔韃子大軍壓境,我還要敬你幾分,如今圍城已解,本官定要好好生生的收拾你這賤人!」book18.org
「備轎!本官要去呂文煥府上商議要事!」book18.org
呂文德轉身朝著門外喝道。book18.org
————book18.org
這廂楊清見那呂文德灰頭土臉地退去,心中雖覺十分痛快,但也不免露出了幾分憂色,躊躇片刻,終是對黃蓉說道。book18.org
「前輩,這呂文德看起來雖是個草包,可畢竟是朝廷親封的安撫使,今日這般拂了其顏面,只怕這等真小人懷恨在心,給您暗中使絆子,恐於大局不利。」 黃蓉不以為意地微微一笑。book18.org
「這等貪財好色之輩,你若處處敬他、順他,他反倒要得寸進尺,唯有拿住他的七寸,以雷霆手段狠厲震懾才是。」book18.org
楊清點頭稱是,他自是知曉這位黃蓉何等聰明,既敢如此拂其顏面,必是早將這痴肥庸官算計得明明白白,方才倒是自己多心了。book18.org
二人又言談許久,不覺已至飯時,大武、小武、郭芙、耶律齊、耶律燕、完顏萍陸續回來。book18.org
黃蓉率眾人去了偏廳,早已備好一桌豐盛宴席,眾人落座,黃蓉坐了主位,楊清是客,坐在黃蓉右側,郭芙挨著母親坐了,耶律齊坐在郭芙下首,耶律燕、完顏萍與大武小武依次而坐。book18.org
郭芙憋了許久,忍不住問道。book18.org
「楊小侄,你此番來襄陽,可是有什麼要事?」book18.org
楊清沉吟片刻,尚未答話,黃蓉已接過話頭,笑道。book18.org
「這孩子心繫大宋,此番是欲北上抗蒙,倒是與你爹當年一般,是個熱血男兒。」book18.org
此言一出,席間眾人俱是一怔。book18.org
武敦儒放下酒杯,正色道。book18.org
「小侄好膽識,只是漠北如今局勢紛亂,忽必烈正與阿里不哥爭奪汗位,大軍雲集,正是兇險萬分的所在,你一人前往,豈不是……」book18.org
武修文也接口道。book18.org
「大哥說得是,你若有心報國,何不留在我襄陽軍中?我兄弟二人雖不才,卻有個照應。」book18.org
楊清搖頭道。book18.org
「二位好意,小侄心領了。只是此去漠北,另有私事在身。」book18.org
完顏萍開口問道。book18.org
「你可去過漠北?」book18.org
楊清搖頭道。book18.org
「不曾去過。」book18.org
完顏萍燕微微蹙眉,說道。她本就是金國人,自幼在北方長大,對那苦寒之地再熟悉不過。book18.org
「你可知漠北風沙之大、氣候之寒?你若是入了草原,入了大漠,只怕不到半日便要凍出病來。」book18.org
楊清一愣,心知她不知自己身懷九陽真經這等頂尖功法,又兼具純陽體魄,便是身處冰天雪地亦能真氣護體、寒暑不侵。但他轉念一想,對方終究是一番拳拳關懷之意,自己實不宜出言賣弄,倒不如順手討教些塞外的風土人情。book18.org
「多謝耶律姑姑提醒,在下確實對漠北所知甚少,正要請教。」book18.org
完顏萍說道。book18.org
「你若真要北上,須得備好厚實的皮裘,水和乾糧也要帶足,漠北草原水源極是難尋,有時騎馬走上三日三夜,也瞧不見一條溪流。還有,蒙古騎兵戰力極強,你若孤身一人遇上,萬萬不可硬拼。」book18.org
一旁的耶律燕也輕聲說道。book18.org
「燕姐姐說得是,我當年跟隨大哥在北方行走時,也曾見識過大漠的兇險。你此去須得萬分小心才是。」book18.org
楊清聽他說得鄭重,一一記下,拱手道。book18.org
「多謝諸位指點。」book18.org
郭芙聽他們說得越發沉重,忍不住插口道。book18.org
「說的這般兇險,那豈不是叫他去送死麼?」book18.org
黃蓉瞪了她一眼,說道。book18.org
「芙兒,你當人家是你這般嬌生慣養麼?他既有這番膽識,你便少說兩句。」book18.org
郭芙被母親一訓,不敢再說,倒是武敦儒見氣氛有些凝重,忙端起酒杯道。 「來來來,今日難得相聚,咱們先敬楊賢侄一杯,祝他此去多殺幾個韃子!」book18.org
眾人紛紛舉杯,楊清心中感動,一一回敬,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book18.org
一直未曾開口的耶律齊此時緩緩放下酒盅,看向楊清,溫言說道。book18.org
「小侄,方才燕妹與完顏妹子所言不無道理,然而如今漠北最險之處卻在交兵之處。」book18.org
楊清放下長箸,端正神色道。book18.org
「願聞詳述。」book18.org
耶律齊略一沉吟,徐徐說道。book18.org
「自蒙哥汗死後,如今漠北已是一分為二。忽必烈占了燕雲一帶,阿里不哥則據守和林。你此番北上,切莫貪走近路,尤其萬不可穿過兩軍交兵的前線,個人武功再高,陷身於萬馬軍中,亦是難以周旋。」book18.org
黃蓉點了點頭,微微笑道。book18.org
「齊兒所言極是。清兒,你此去開平,不妨多留意沿途商旅,那些往來於大漠與中原之間的塞外商幫,能貫通兩軍陣線。你若能混跡於商隊之中,既能避開蒙古哨騎的盤查,又能省去尋水覓路的苦楚。」book18.org
這幾話倒真切中了楊清心中隱憂,塞外大漠茫茫,瀚海無涯,縱然懷揣著關外輿圖,單人匹馬置身黃沙碧草之間,也極易迷失方向。book18.org
眾人且飲且談,不覺筵席已闌。book18.org
筵席散後,賓客散去後,黃蓉命下人騰出客房留楊清安歇,並囑咐他暫駐襄陽兩月,習熟了藏、蒙文字再走不遲。book18.org
楊清雖急欲北上,但也深知磨刀不誤砍柴工之理,自己若不通漠北番文,無異於盲人瞎馬,到了開平恐怕是寸步難行,心知黃蓉一番好意皆是為自己著想,便依言暫住了下來,日夜鑽研蒙藏典籍,不敢稍有懈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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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月後。book18.org
冷風蕭瑟,捲起幾片青葉在官道上打著旋兒,襄陽巍峨城郭已在身後漸行漸遠。book18.org
楊清勒住馬韁,回身望去,但見黃蓉一襲素雅秋衫,端坐馬背,神態溫婉端嚴,武敦儒策馬緊隨其後,兩人皆是神情肅然。book18.org
三人於長亭前停駐,楊清翻身下馬,抱拳深深一躬。book18.org
「二位送到此處便好,再送便要耽誤路程了。」book18.org
黃蓉翻身下馬,凝目端詳著眼前這眉宇間依稀有著故人影子的少年,柔聲說道。book18.org
「清兒,當年你爹離開桃花島時也是這般,只是我等身負軍國大事,一時脫不開身,否則定要親自陪你走上一趟漠北。」book18.org
楊清認真拱手說道。book18.org
「多謝前輩掛心,待漠北事了,晚輩定與家父家母親自拜謝前輩大恩。」 黃蓉幽幽嘆了口氣,說道。book18.org
「如今沒什麼好贈你的,只說幾句掏心的話便是,你切勿多想……人心難測,萬事三思後行,莫要像你爹當年那般行事偏激,吃了許多苦頭才學會明辨是非,也莫學你娘如今這般孤傲冷漠,萬事皆一力承擔,卻不知過剛易折。」book18.org
黃蓉這番話說得極是直白,楊清卻知她字字句句皆是長輩的回護苦心,當下重重點頭,恭敬說道。book18.org
「多謝前輩教誨!」book18.org
大武走上前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楊小侄,漠北不比中原,你此番若遇險上什麼難事,切莫逞強。」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湊近低聲說道。book18.org
「本來芙妹鬧著要一起前來送你的,是師母說……說人多了反而顯得招搖,免得讓蒙古韃子的細作瞧了去,所以今日,只讓我一人陪著師母來送你了。」 楊清心頭一暖,這兩月來,他已知曉郭府上下對自己的一番深情厚意,當即抱拳環揖,朗聲說道。book18.org
「多謝二位,晚輩告辭!」book18.org
說罷,轉身躍上馬背。夕陽殘照之下,少年一抖馬韁,清嘯一聲,再不回頭。book18.org
只聽得馬蹄聲碎,踏起一徑蕭瑟,漫天黃塵漸起,終是將其背影掩入蒼茫官道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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