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情錄 (5-6) 作者:Xuan 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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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情錄】(5-6) book18.org

作者:Xuan Tanbook18.org

  第5章 毀心歸途book18.org

  秦嶺,乃華夏龍脈,橫亘東西,阻隔南北之氣,分劃江河之流。book18.org

  其脊如利劍,其腹似藏百萬甲兵。book18.org

  日出時分,萬道紫霞自太白峰頂傾瀉,恍若天兵開闔;月升之際,松濤翻湧如潮,又似幽冥鼓角,令人心膽生寒。book18.org

  山中猿啼一夜,聲透長安五更鼓;鷹唳半聲,能懾劍客十年魂。book18.org

  終南山,正踞秦嶺絕巔。book18.org

  自古隱者潛蹤,帝王之氣未散,草莽之血猶溫。book18.org

  欲入此山,世間唯留三道門戶,暗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理。book18.org

  自長安南行,朱雀大街盡頭,過灞橋折柳,經「洗劍鎮」而入。book18.org

  鎮口殘碑刻「俠以武犯禁」五字,傳為貞觀年間一俠客手書。book18.org

  暮春時節,柳絮如雪,常掩去碑下枯骨,唯余酒香與血腥糾纏。book18.org

  江湖人言:欲走此道,先棄「名韁利鎖」,否則柳絲纏足,寸步難行。book18.org

  若取道山北周至。book18.org

  取渭水南岸小徑,穿行十里竹海,忽見斷崖如削,一道鐵索橫懸,名曰「悔心橋」。book18.org

  橋下雲霧終年不散,時有前人遺落的刀劍寒光隱現,似在警示:一步踏錯,萬劫不復。book18.org

  傳言子夜時分,可聞橋下鬼語低吟:「過橋莫回頭,回頭劍割喉。」book18.org

  至於西麓陳倉古道,則最為險遠。book18.org

  此道最險最奇,須循陳倉古棧,貼壁蛇行,左臨深澗,右倚孤崖。book18.org

  途中有「避秦村」,村人皆披獸皮,不聞漢魏,唯以松脂塗面,晝伏夜出。book18.org

  村後一洞,傳為韓信「暗度陳倉」舊跡,洞壁焦黑,仿佛當年火把餘燼猶存。book18.org

  卻說楊清自別了長安後,沿著渭水,一路孤身西行,過了興平,經了武功,村落漸稀,人煙愈少。book18.org

  渴了,便掬一捧清冽渭水,餓了,手中一支削尖的硬木短棍,於水潭淺灘處刺起幾尾銀鱗活魚。book18.org

  如此風餐露宿,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倒也自在逍遙。book18.org

  行了不知多少時日,抵達周至後,再往南下,渭水濤聲便在身後漸漸隱去,終於,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出現在山坳之中。book18.org

  馬召到了,此地便是入秦嶺的正中門戶。book18.org

  這是一座山腳下的小鎮,遠不似長安那般繁華錦繡。book18.org

  城牆低矮,石基上爬滿青苔藤蔓。book18.org

  城門洞開,沒有森嚴守衛,只有幾個懶散鄉兵倚著牆根曬太陽。book18.org

  街道兩旁都是些低矮的土木房屋,鋪面狹小,幌子上沾著泥土。book18.org

  而往來行人也多是短衣褐裳,皆是鄉村野夫,間或能看到幾個挎著刀劍的江湖之人,只是途經此地,行色匆匆。book18.org

  楊清收了木杖,抖落一身風塵,踏著青石板路緩緩入城。街面雖狹,卻有一股山野清氣,夾著炊飯之香,順風吹來,撩得他腹中轆轆。book18.org

  循味而去,不數步,見一小店,門口懸一塊斑駁木牌,上書「醉楓居」三字,墨跡褪得只剩淡淡鐵鏽色,名字倒是起的十分雅致,可掀簾而入,只覺一股熱浪撲面,濁氣熏人——屋內竟是人聲鼎沸,桌椅歪歪斜斜擺了七八張,早已座無虛席。book18.org

  掌柜的是個精瘦漢子,肩搭一條油亮抹布,見楊清立於門口,忙擠過人群,打躬笑道。book18.org

  「客官莫怪,今日人多,若不嫌棄,與那二位爺拼個座如何?」book18.org

  楊清聞言,目光掃過桌上二人,其中一中年漢子恰楊清目光相接,兩人對視片刻,那人微微一笑,挪出半張板凳,楊清拱手謝過,將木杖倚在桌角後便落了座。book18.org

  「兄弟,你這臉怎得捂得這般嚴實?」book18.org

  剛坐下,那漢子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臉上蒙著的半幅灰色布巾,問道。book18.org

  「山野之人,面容粗陋,怕驚了諸位酒興。」book18.org

  楊清本不願多言,但占了人家的座,不好不答。book18.org

  「行走江湖,誰還沒幾道疤?遮得愈嚴,旁人愈想掀開瞧瞧!聽你聲音年紀不大,也是奔著秦嶺裡頭去的?看你孤身一人,不如與我們結伴同行。」book18.org

  漢子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爽朗笑道。book18.org

  「小兄弟,這秦嶺近來可不太平。毒蟲猛獸尚是小事,就怕撞上那些沒王法的剪徑之輩。我與這位兄弟便是結伴同行,路上總有個照應。」book18.org

  那漢子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面的另漢子便也開了口,此人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悠長,顯然是個內家好手。book18.org

  「多謝二位大哥好意,只是小弟腳程慢,恐拖累諸位。」book18.org

  聽楊清這麼說,那中年漢子也沒再追問,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說道。book18.org

  「既是如此,那便是我等多事了。」book18.org

  楊清未再多言,只叫了一碗素麵,一碟醬瓜,默然用罷。他在桌上留下幾文飯錢,取了木杖,朝那二人略一頷首,便逕自去了。book18.org

  出了鎮子,便折向南行。行至日暮,官道上已是人跡罕至,山風漸起,四野愈顯空曠。book18.org

  楊清正尋思何處可以歇腳,忽見山道轉角處,林木掩映著一角古寺飛檐。他走近前去,見山門匾額上書著「仙游寺」三字,筆跡已然斑駁。book18.org

  只是這寺院寂然無聲,暮色四合,卻無半點燈火人煙。book18.org

  他緩步上前,見山門虛掩,門環上已落滿灰塵。book18.org

  伸手一推,「吱呀」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院內荒草齊膝,石階上鋪滿枯葉,一股陳舊腐朽之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這分明是一座荒廢多年的古剎佛寺。book18.org

  楊清穿過荒草叢生的前院,步入佛門正殿,只見其中一抹月色自殿頂的破洞中漏下,恰好照在正殿中盤坐的一尊佛像上,望著此景,楊清心頭忽地掠過長安廣仁寺中那位妖僧的話語——與佛有緣。book18.org

  他自嘲一笑,未曾想這緣分,竟應在這麼一座荒山古剎之中。book18.org

  目光一掃,楊清忽然瞥見積滿灰塵的供案上,竟還剩著幾支未用的殘燭。book18.org

  心念微動,他自懷中摸出火石,湊近了輕輕一打,星火迸濺,一豆昏黃的光暈緩緩亮起,驅散了周遭些許幽暗。book18.org

  燭光下,那佛像的面容清晰起來,慈眉善目,寶相莊嚴,比起廣仁寺那些令人心悸的魔佛,卻不知要順眼多少倍。book18.org

  他舉起香燭,對著這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心中默禱:只求佛祖庇佑,讓楊清早日尋到娘親。book18.org

  禱畢,他將那點燭火插進了滿是香灰的銅爐之中,燭火方才插穩,殿內陡然陰風一卷,將那豆燭光吹得幾欲熄滅!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道凌厲至極的殺氣自身後無聲襲來,直取他後心要害!book18.org

  楊清卻似背後長了眼睛,猛然回首!book18.org

  他眼中寒光一閃,並無半分驚慌。book18.org

  此人自出鎮後便一路尾隨,他早已察覺,只是未曾料到,對方竟敢在此處悍然出手!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楊清不退反進,手中木杖朝地上一頓,借力旋身的同時,「嗆啷」一聲,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已然在手,精準無誤地架住了那自黑暗中刺來的一刀!book18.org

  「鐺!」book18.org

  金鐵交鳴之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震得那豆燭火一陣狂跳。來人一身黑衣,身法詭譎,刀招狠辣,顯然是箇中好手。book18.org

  兩人身形交錯,劍光刀影在佛前翻飛,轉眼間已過了數十招。book18.org

  楊清雖然內功全失,但玉女素心劍法還是精妙無比,加之一身精骨強壯無比,此刻與對方周旋,也絲毫不落下風。book18.org

  正僵持間,那黑衣人刀鋒一轉,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楊清側身急避,只聽「嘶」的一聲輕響,他頭上的風帽與蒙面的布巾竟被對方的兵刃一併劃破,飄然落地。book18.org

  燭光之下,楊清那寸許長的短髮根根分明。那人見他這般模樣,眼中滿是驚異,沉聲喝道。book18.org

  「你是密宗弟子?」book18.org

  楊清冷哼一聲,並不答話,他內力雖虛,劍招卻不減半分迅捷,反而愈發凌厲地搶攻上去,一時間,二人斗的是不分上下。book18.org

  便在此時,又一道黑影自大殿橫樑之上悄無聲息地飄落,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楊清側翼!book18.org

  又來一個!book18.org

  以一敵二,楊清頓時難以為繼,一身形展轉間已顯滯澀,落了下風。book18.org

  正當他只覺氣息漸促,險象環生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殿外兩道剛猛的勁風破空而至!book18.org

  楊清見又有二人襲來,心知自己若是再無變招,怕今日便要命喪於此了,他正欲伸手去摸腰間袖箭,誰知那兩道攻勢並非襲向自己,而是分取那兩名黑衣人背心,黑衣人頓時驚怒交加,不得不放棄對楊清的攻勢,急忙回身格擋。book18.org

  借著那二人換來的喘息之機,楊清定睛一看,心中更是訝異,只見他們正是是白日裡那酒肆中與自己同桌的那兩人!book18.org

  只見這二人武功不俗,為首的中年漢子拳風沉穩,另外一人則使單刀。book18.org

  兩名黑衣人本就沒在楊清手上占到多少便宜,此刻以二敵三,陣腳頓時大亂,不出十招,兩個黑衣人對視點頭,猛然踏地躍起,先後從殿頂的破洞處逃走,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楊清緩緩直起身,將長劍歸鞘。他定了定神,隨即朝那兩人人鄭重地抱拳拱手,深深一揖。為首那中年漢子擺了擺手,爽朗一笑道。book18.org

  「小兄弟不必多禮,在下孟天雄,這位是我沿路結識的同行兄弟。」book18.org

  緊接,他左邊那人也拱手說道。book18.org

  「在下張莽!」book18.org

  「在下楊清,多謝二位仗義出手,解了此圍。」book18.org

  張莽目光在楊清那寸許長的短髮上打轉,忍不住開口問道。book18.org

  「你難道是密宗門下弟子?」book18.org

  「在下並非佛家弟子,只因頭髮稀少,所以才覆面而行,免得引來麻煩。」book18.org

  有此一問,楊清倒也不覺奇怪,搖了搖頭說道。book18.org

  「張兄你多慮了,楊小兄弟使的是劍法,確實不是密宗的路數。」book18.org

  孟天雄點了點頭,說道。book18.org

  「楊小兄弟,這秦嶺之中盜匪極多,不如我三人一齊都在此處暫行歇息,有個照應總好!」book18.org

  不等楊清回答,二人已點燃了早準備好的枯枝,很快,一堆篝火便在佛殿前燃起。book18.org

  三人人圍著火光而坐,孟天雄隨口問道。book18.org

  「楊小兄弟,此去何為?」book18.org

  楊清聞言,沉默片刻,說道。book18.org

  「此去是入西川祭祖。」book18.org

  「沒想到楊小兄弟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孝心,要知道這秦嶺之中可是盜匪極多!」book18.org

  孟天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說道。book18.org

  「二位大哥又為何而來?」book18.org

  楊清只是微微頷首,反問道。book18.org

  孟天雄並不急著搭話,他撥了撥眼前的篝火,火星迸濺,這才緩緩說道。book18.org

  「不瞞楊小兄弟,我們乃江南『五湖義盟』弟子。近年魔教在江南一帶興風作浪,殘害同道,手段狠毒,弄得江湖上一片腥風血雨。」book18.org

  「我等原本想著北上,求全真教重陽宮仗義出手,一同匡扶正道……誰知!那群道士為求自保,早就暗中投效了蒙古韃子!」book18.org

  說話之間,孟天雄原本還帶著些許笑意的臉,漸漸沉了下來,繼續說道。book18.org

  「心灰意冷之下,本已打算就此南返,另尋他法。誰知在途中,卻無意間聽聞了一個消息……說是那神鵰大俠已重返終南山古墓歸隱。」book18.org

  「我便想著,既然已經到此,倒不如來此碰碰運氣,看是否能有緣得見那神鵰大俠,求他為武林同道除去大害。」book18.org

  孟天雄這一番話,霎時在楊清心中陡起狂瀾。眼前這兩位竟也是去尋找古墓的麼?他按捺住心頭驚異,沉吟片刻,這才抬起頭,說道。book18.org

  「神鵰大俠之名,小弟亦是如雷貫耳。只是……這秦嶺山脈何其廣闊,孟大哥又如何確定,能尋到那古墓所在?」book18.org

  「我等也只是聽聞,那神鵰大俠所居的古墓就在終南山深處,這才抱著萬一的指望,來此尋訪一番罷了。至於能否得見……便只能看天意了。」book18.org

  孟天雄搖了搖頭,說道。book18.org

  「就算尋得到古墓,可神鵰大俠恐怕是尋不到了!」book18.org

  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帶著三分惋惜,七分惆悵,忽地自佛殿門口傳來。book18.org

  殿內三人皆是一驚,齊齊望去。book18.org

  只見門口不知何時已立著一個年輕人。book18.org

  他身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衫,身形頎長,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儒雅風度。book18.org

  他手中輕搖著一柄玉骨摺扇,看上去不像江湖中人,倒更像一位進京趕考的俊雅書生。book18.org

  孟天雄立刻站起身,滿臉戒備地盯著來人,但見對方氣度非凡,便也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聲道。book18.org

  「閣下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偷聽我等談話?」book18.org

  那年輕人見狀,連忙收起摺扇,對著三人彬彬有禮地一揖,歉然道。book18.org

  「在下花玉樓,此去也是去尋終南山古墓,恰逢天晚,本想借古剎暫歇一宿。不意驚擾了諸位,還望海涵。方才聽聞幾位談及神鵰大俠,一時情難自已,這才冒昧插言,實非有意偷聽。」book18.org

  他這一番話說得誠懇無比,神情更是真摯無比。孟天雄本就是個豪爽磊落的漢子,見他舉止坦蕩,心中戒備頓時去了大半,抱拳回禮道。book18.org

  「花兄,失禮了。在下孟天雄,這兩位也是與我同行的弟兄——楊清、張莽,既然花兄也是去尋古墓,今夜與我三人一齊在此歇息,明日一同上路,也好有個照應。」book18.org

  「既然如此,花某恭敬不如從命!」book18.org

  花玉樓微微一笑,身姿瀟洒,摺扇搖晃,他緩步走到篝火旁,解下腰間懸掛的一個白玉酒葫,方一拔開塞子,一股醇厚甘洌的酒香便瞬時在佛殿中瀰漫開來。book18.org

  「方才唐突,驚擾了三位,這壺薄酒,權當賠罪。」book18.org

  花玉樓含笑說著,將那白玉酒葫大方遞了過去。book18.org

  「哈哈哈!花公子豪爽了!嚯!好酒!」book18.org

  孟天雄本是好酒之人,聞得奇香,早已心癢,當下也不推辭,仰頭便灌了一大口,只覺滿口醇香,不由得大聲讚嘆。book18.org

  將酒葫遞給張莽,張莽也是好酒之人,大灌一口,正要遞給楊清,卻見他端坐不動,一雙眼睛只是靜靜地盯著花玉樓,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花玉樓卻渾不在意,他將玉骨摺扇輕輕一收,那雙俊朗的眼眸裡帶著洞察人心的笑意,目光轉向楊清,緩緩道。book18.org

  「楊兄弟,是在想在下方才說的那句話,對嗎?」book18.org

  他此言一出,楊清心中一驚,沒想到此人竟能看透自己所想,而孟天雄與張莽這才想起此人剛才所說,齊齊望來,心中皆疑。book18.org

  花玉樓盤腿而坐,悠悠一嘆,緩緩道來。book18.org

  「我這一路是從長安城那邊過來的。沿途都在傳一件事,都說神鵰大俠確實是回了終南古墓,只是……都說他在襄陽城下力戰時,受了極重內傷。已有數位鄉民親眼見到,他一路大口嘔血,神色慘白,看樣子怕是時日無多,此番回到故地,只是為自己尋個長眠之所。」book18.org

  楊清聞言,心頭猛震。book18.org

  他雖與楊過父子之情尚淺,然自親眼目睹他於襄陽城下,英姿如天神下臨,俠骨蓋世,便已心生無盡欽敬。book18.org

  此時再聽的花玉樓所言,看來他傷勢垂危果然不假,也不知娘親該何等傷心。book18.org

  「哎……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我等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book18.org

  孟天雄長嘆一聲,臉上寫滿失望頹然。book18.org

  「他娘!魔教妖人尚未伏誅,神鵰大俠這般的英雄人物,怎能就此……」book18.org

  李闖更是一拳砸在地上,恨聲道。book18.org

  二人正自慨嘆,楊清卻抬頭問道。book18.org

  「那……那你可曾聽說,有一位女子與他相隨?」book18.org

  此言一出,孟天雄等人果然都向他看來,目露訝色,楊清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情急失言,連忙垂首沉默。book18.org

  「咦?莫非這位小兄弟曾見過神鵰大俠?」book18.org

  花玉樓撫扇一笑,看向楊清,說道。book18.org

  「我……也只是曾聽人說起過罷了。」book18.org

  楊清思忖再三,解釋說道。book18.org

  「沒錯!確是有一位白衣女子一路護送神鵰大俠!如果在下猜的沒錯,她便是十六年前便已銷聲匿跡的終南仙子!」book18.org

  花玉樓點了點頭,說道。book18.org

  「終南仙子?!」book18.org

  孟天雄與張莽不經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之色!顯然,這位終南仙子的赫赫芳名,在江湖之中並不遜於神鵰大俠!book18.org

  昔年武林大會,群雄畢集,欲爭盟主之位。book18.org

  她一人一劍,白衣如雪,劍挑群雄!book18.org

  鋒芒所指,數位名震天下的豪傑敗下陣來,就是那橫行中原的金輪國師,亦只堪堪與她鬥了個平手,自此一戰,終南仙子之名,傳遍九州,江湖後輩無不將她奉若天人。book18.org

  「可……可這不對!花兄!江湖傳言確鑿,十六年前,那終南仙子為救神鵰大俠,身中劇毒,明明已在絕情谷墜崖身亡!屍骨無存!此事天下皆知,怎會又活轉過來?!」book18.org

  孟天雄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驚疑不定,追問道。book18.org

  「孟兄所言不差,當年墜崖之事確鑿無疑。只是……神鵰俠侶,情深義重,或許連老天都感其痴心,不忍斷絕,這死而復生的玄機,花某亦不甚明了。」book18.org

  花玉樓淡淡一笑,說道。book18.org

  「若神鵰大俠果真不在人世,但若能請動仙子出山,那魔教妖人何愁不滅!」book18.org

  張莽當即便道。book18.org

  「那是自然,仙子十六年前便是當世高手,如今十六年過去,其神功必然參天地造化,震古爍今。魔教群醜縱有千般妖法,不過腐草螢光,怎敢與皓月爭輝!」book18.org

  花玉樓點頭說道。book18.org

  「花兄,這事可是真的?」book18.org

  孟天雄看向花玉樓,似乎仍是不信,皺眉道。book18.org

  「當真!半月前,在下途經興平之時,當時便親眼看到神鵰大俠和終南仙子共同登船,一路沿渭水逆流而上。」book18.org

  花玉樓聞言嘿嘿一笑,說道。book18.org

  孟天雄望著跳動的篝火,眉頭緊鎖,最終化作一聲長嘆。book18.org

  「可世人皆傳,這終南仙子性情清冷,怕是不願再沾染這些紅塵俗事了……」book18.org

  「那可未必!」book18.org

  花玉樓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打斷了孟天雄的感慨。book18.org

  孟天雄抬眼看他,說道。book18.org

  「花兄,此話怎講?」book18.org

  花玉樓壓低了聲音,說道。book18.org

  「你們想,神鵰大俠垂死,只剩一個天仙般的絕色佳人,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古墓,嘿嘿,長夜漫漫,該有多寂寞?」book18.org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孟天雄臉色微變,隱約覺得他話裡有話。book18.org

  「哎……孟兄莫要誤會。神鵰大俠是當世英雄,在下自是極為敬重。可既然英雄氣短,獨留古墓仙子一人對月撫琴,形影相弔,何其淒冷!我等正義之士如何忍心!正當代神鵰大俠慰仙子芳心,解她心結,免其幽居空谷,與青燈古卷為伴,孤獨終老!」book18.org

  「若果真得了仙子垂憐,再承神鵰大俠遺世絕學,合璧雙修,夫唱婦隨——屆時,還怕不能盪魔驅虜,掃清寰宇?!」book18.org

  花玉樓語猶未絕,楊清只覺胸中卻似被萬箭攢射!book18.org

  他素知娘親心如霽雪,志比寒梅,幽谷十六年幽居尚且不能折其忠貞,更遑論移情於旁人?book18.org

  此人言辭輕薄,如此褻瀆,實在是罪無可恕!book18.org

  然怒火方熾,楊清反深吸一口長氣,將殺機盡斂,他看的分明,此人呼吸綿密悠長,顯然內功修為不凡。book18.org

  更兼此刻自己功力近乎全失,若貿然出手,非但難以立斃此人,反令一旁的孟天雄與張莽錯愕相護,徒增掣肘。book18.org

  一旁的張莽聽完後,皺起眉頭,說道。book18.org

  「花兄須知,紅顏易老,那終南仙子十六年前固然有傾城之色,但到如今怕不剩多少。花兄你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可莫要因一時憐香惜玉,自誤了前程!」book18.org

  「哈哈哈,張兄此言差矣!」book18.org

  花玉樓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放聲大笑起來,他搖著玉扇,掃過眾人,說道。book18.org

  「不瞞幾位,這正是在下最為驚奇之處!仙子容顏竟與十六年前別無二致,甚至更勝當年!」book18.org

  「果真有如此奇事?」book18.org

  孟天雄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連忙問道。book18.org

  「若是三位不信,花某有納影石一枚,可是恰好拓下了當時仙子乘舟而去的絕世風姿!」book18.org

  花玉樓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指尖輕撫,從懷中拈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碧色玉石。book18.org

  他指間微吐內力,那玉石頓時幽光流轉,如活水般氤氳瀰漫開來。一片朦朧的光霧在眾人眼前鋪展凝聚,瞬息間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景象——book18.org

  只見滔滔濁浪之上,一葉孤舟正溯流遠去。book18.org

  舟頭,一位白衣女子憑風而立,衣袂飄飄,仿佛隨時要乘風歸去。book18.org

  雖只一道背影,卻已勾勒出絕塵之姿,青絲如瀑,身段窈窕,遺世而獨立。book18.org

  孤舟破開翻湧的黑水,槳櫓輕搖,載著她,連同那清冷孤寂的氣質,一同駛入莽蒼河道深處,漸漸隱沒不見。book18.org

  光影凝固,殿內落針可聞。孟天雄、張莽二人看得痴了,喉結滾動,眼中儘是迷醉與震撼,那仙姿綽約的背影已深深刻入腦海。book18.org

  然而,二人屏息凝神之際,唯有楊清,渾身如遭雷擊般劇烈一震!那秀美背影,那冷清姿態,他怎會認錯?正是他苦苦尋找的娘親——小龍女!book18.org

  花玉樓收了納影石,翠玉光華斂去,殿內光線隨之黯淡了幾分,他目光描向三人,那兩江湖莽漢自是不用說,當看到兀自身軀顫抖的楊清,心中頓時覺得好笑至極,終南仙子果然是艷冠天下,僅僅一個背影,便讓連這毛也沒長齊的黃口小兒也動了色心!book18.org

  「花兄!這納影石雖好,可終究是個背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你既親眼見過仙子真容,何不……何不細細說說?到時候我等也好依據尋找!」book18.org

  張莽喉頭劇烈滾動,粗獷的面龐罕見地浮起一層異樣紅光,急切詢問分明只是掩飾,其眼底熊熊燃燒的是對仙子真容的窺探慾火!book18.org

  「仙子容顏,自是天上少有,人間絕無,眉目如畫,玉骨冰肌,此乃江湖公論,不必贅言。」book18.org

  花玉樓玉扇一拍,笑著說道。book18.org

  「但依在下看來,這仙子身上,至少還有四處堪稱人間絕品。」book18.org

  說話之間,他伸出四根修長的手指,在篝火前輕輕晃了晃。book18.org

  「其一,便是那雙藏凶玉腿。行走之間,裙擺搖曳,雖只露一截誘人弧度,花某便知其下定是兩根上好羊脂,溫潤無瑕,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柴。花某斷言:此腿一合,可斷英雄魂,可噬風流骨,好一道銷魂白玉鍘刀!」book18.org

  「其二,便是那一道奪魂蛇腰。我敢斷言,普天之下,再也尋不到第二條那般柔若無骨、卻又韌如柳枝的腰肢。尋常看去,不過盈盈一握。可你若真敢去握……嘿,那便如赤手攥住了一條修煉千年的蛇精,一旦被其纏上,便能斷了佛骨,碎了道心。任你金剛不壞之身,也要被這柳條一勒,直化作一灘爛泥!」book18.org

  「至於這第三、四妙嘛……唔……已非俗語可描摹,若是硬要說道,又恐有辱仙子清名……在下……還是不說為妙!」book18.org

  花玉樓故作沉吟,面露為難之色,說道。book18.org

  「我等皆是俗人,就愛聽俗的!你儘管說,若有天譴,我等一併擔了!」book18.org

  張莽眼見花玉樓欲言又止,頓時急得抓耳撓腮,滿臉通紅地催促。book18.org

  花玉樓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邪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卻壓得更低。book18.org

  「那便恕在下言語無狀……這第三妙,便是仙子那一對裂袍欲出的雪乳!諸位,那兩團雪膩,絕非尋常女子可比!尋常走路,便見衣襟下波濤暗涌;山風一吹,素袍緊貼身前,那兩座雪峰輪廓便赫然挺立,幾欲裂袍而出!峰頂那兩點暈紅,更是禁地硃砂,光是想像一下含在口中滋味,便足以讓世間所有至美之物都顯寡淡無味!」book18.org

  「至於第三妙,也是最要命的一處,便是仙子那兩瓣肥美翹臀,便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袍子,那渾圓弧度已是驚心。若走動起來,那臀浪便如滿月下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又緊實得能彈開鋼刀!尤其是她轉身之際,袍角飛揚,那一瞬間,雪白臀丘與緊束腰肢形成的曲線……嘖,好一道讓神佛都還俗的弧影!袍角之下,雪臀與腿根交匯之處,那一道幽深褶穴……嘿嘿,想必然便是通往極樂世界的『一線天』了!」book18.org

  「花某斗膽一言,此四處絕妙,皆為世間孤品,見之,已是三生有幸;若能得其一……便是死了,也是無憾!」book18.org

  說罷,花玉樓發出一聲滿足喟嘆,隨即又換上那副虛偽惋惜的表情。book18.org

  「可惜可惜!此等絕世仙子,只可惜神鵰大俠已無福消受!合該由真正的男人代他享用愛憐!」book18.org

  張莽聽得雙眼發直,喉頭不住滾動,仿佛這番描述已在眼前化作了活色生香的畫面,粗獷的臉上漲得紫紅,呼吸都急促起來。book18.org

  一旁的孟天雄雖覺花玉樓這番言語有辱仙子清名,但心頭那股燥熱竟也鬼使神差地壓過了疑慮,眼神閃爍不定,只覺口乾舌燥。book18.org

  唯有楊清咬牙切齒,頭顱低垂,恨自己功夫低微,若是有爹爹那般絕世武功,定然讓這花玉樓血濺當場!book18.org

  「所以,三位!如此絕艷尤物,你們當真捨得讓其孤守古墓?」book18.org

  花玉樓渾不在意一旁楊清怒目而視,猶自笑吟吟地說道。book18.org

  「我聽聞終南仙子志氣高潔,我等江湖莽漢,武功平平,貌不驚人,這等仙緣怕是落不到我等身上。倒是花兄你一表人才,或許能讓仙子傾心!」book18.org

  孟天雄輕嘆口氣,終是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澀然。book18.org

  「孟兄言重了,仙子雖冷艷冠世,卻也非真箇無情無欲之人,若真當她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未免高看了些!」book18.org

  花玉樓搖扇輕笑,眸中流光暗轉。book18.org

  「花兄之意,這終南仙子還有我等不知的隱秘之事,且一一說來!」book18.org

  一旁的張莽大概是多喝花玉樓葫蘆里的酒水,此時色上眉梢,全然忘記此行目的是為請神鵰俠侶出山救世,反而醉心於聽起這終南仙子的風流韻事來。book18.org

  「既然張兄如此熱切,我便一言!其中真假虛實,請諸位自行分辨!」book18.org

  花玉樓似是被他纏不過,猛地搖扇,說道。book18.org

  「幾位可還記得,當年絕情谷主——公孫止?他便與這位清冷孤高的終南仙子,有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香艷糾葛!」book18.org

  這第一句話便是當頭棒喝,孟天雄與張莽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都瞪大了幾分!book18.org

  他們當然聽過此人名號,據傳說,這絕情谷主公孫止年過七旬,相貌醜陋不說,還是個獨眼殘廢,他如何能博得仙子芳心!?book18.org

  「據聞,當年仙子與神鵰大俠心生嫌隙,負氣出走古墓,後因美貌又遭歹人覬覦,流落至絕情谷。那公孫止假意收留,多加照拂。仙子心性純善,竟被其虛情所蒙蔽,為報恩情,便答應以身相許!」book18.org

  花玉樓臉上笑容更深,他輕輕搖著摺扇,緩緩續言道。book18.org

  「二位當真是以為仙子是看上了那公孫老兒?全因此獠身上有一樁……常人難及的本錢!我曾聽江湖前輩說起過,那老兒天賦異稟,胯下驢屌,非比尋常,雄壯粗大,遠勝奔馬!」book18.org

  此言一出,孟天雄和張莽頓時面紅耳赤,瞠目結舌,這等秘事,簡直駭人聽聞,他們對視一眼,卻並未多言,只是繼續聽著這花玉樓添油加醋般的講述。book18.org

  「當年,終南仙子年方不過二八,尚未諳熟世情,冰清玉潔,本以為一夜洞房便可還了這恩情。誰知那公孫老兒一朝得手,又豈肯輕易放過?!紅燭帳暖,錦被生香,你們想,仙子那清冷如霜的玉容,一旦染上春色,褪去那一身不染塵俗的白衣之後,又是何等的勾魂奪魄,那老兒見此艷景,哪裡還記得什麼一夜之約?以金鉤鎖帳,鮫綃縛腕,將這清冷仙子捆於床榻之上,足足是操了三天三夜才肯罷休!!」book18.org

  「聽說,操到了第三日夤夜時分,那公孫老兒猶自神完氣足,一桿金槍越戰越勇,輪流在仙子花宮和小嘴深處爆漿灌精,他還貪心不足,竟編排出「並蒂蓮開,各表一枝」這般荒唐由頭,非要仙子雙穴同綻,玉門齊開才算圓滿,終南仙子雖聰慧過人,但也是未嘗欲道的雛兒,對於這等歪理邪說更是聞所未聞,她於意亂情迷之下,經不住這這無恥老兒痴纏,一時也就從了!」book18.org

  「二位想想,這公孫止那驢屌何等雄壯?仙子後庭本該是瑤台獨守的玉門關,便是繡花針也難入分寸,可這公孫止也不知使什麼手段,一根驢屌破關而入,直搗黃龍。霎時間,古道熱腸翻江倒海,這般銷魂滋味,直教這冷清仙子星眸失焦,嬌軀酥軟,淫汁橫飛,一顆冷清芳心生生墜入慾海,再也無法自拔!」book18.org

  「可惜可嘆,終南仙子這兩處聖地,便被這公孫老兒盡數奪去,自此身心俱喪,沉淪難返,心甘情願伏跪於這公孫老兒胯下舔屌吞精,淪為性奴,豢養於谷中!說來倒也氣人,這小老兒也不知修了什麼福氣,竟能日日夜夜抱著這冷清仙子的大奶翹臀,玩足操穴,真是好不快活!」book18.org

  「由此可見,只要胯下的本錢夠足,就是這終南仙子再如何清高聖潔,也能讓她在你身下變成一條予取予求的性奴母狗!」book18.org

  待到花玉樓說罷,佛殿之中已是寂靜無比!book18.org

  而楊清只是愣愣的坐在原地,臉上雖還強撐著幾分鎮定,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胯下之物更是硬的發疼,幾欲破褲而出!book18.org

  他緊咬牙關,竭力克制,卻怎麼也壓不住腦中那不堪的畫面——他那絕美無雙、清冷如仙的娘親,竟被一個耄耋老頭壓在身下,玉體橫陳,香汗淋漓,嬌喘連連,承受著那根粗壯屌物奮力撻伐,大奶搖晃,翹臀高聳,汁液橫飛,這畫面淫靡至極,讓他心神蕩漾,欲罷不能!book18.org

  花玉樓這番繪聲描述,當真比說書先生說的還要精彩幾分,饒是孟天雄這般正直之人,也是聽得心神激盪,褲襠高聳,他忍不住地追問道。book18.org

  「這……這若當真如此……可江湖傳聞,仙子後來是為情所傷,才自那絕情谷頂墜崖,這又是為何?」book18.org

  「這就是花某所不知的了……不過,依花某所想,要麼是她無顏面對神鵰大俠,亦或是厭倦了那公孫止的險惡用心,所以才墜崖而亡!」book18.org

  花玉樓搖著摺扇,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得意光芒,說道。book18.org

  而那張莽早已聽得是雙眼放光,他搓著手,急不可耐地問道。book18.org

  「那……那照花兄這麼說,我這等粗人,豈不也有機會一親仙子芳澤了?」book18.org

  「那是自然,但花某不才,雖是一介斯文,但這副筋骨之下所藏本錢,自信不輸那絕情谷主分毫。」book18.org

  他悠然說道,隨即又是一笑。book18.org

  「只怕到時候,仙子傾心,莫要說花某……不給兄弟你一爭長短的機會啊。」book18.org

  「嘿嘿,到時候,是龍是蟲,仙子她自有分曉!」book18.org

  張莽倒也不惱,極為自信的挺了挺胸,說道。book18.org

  「哈哈哈!好!就憑張兄這敞亮胸懷,屆時,你我二人可效古君子坐而論道之雅,於這仙子冰肌玉體之間,一較高下!倒要看看,是我花某的手段更高,還是張兄你的功夫更深!」book18.org

  花玉樓眸光一閃,邪笑說道。book18.org

  而一旁,沉默許久的孟天雄,粗重地喘息著,額上青筋突突直跳。book18.org

  他本是最以俠義正道自居,可方才花玉樓那一番番香艷入骨的描述,早已將他心中那點道義仁心徹底衝垮,只剩下最原始的慾望在橫衝直撞。book18.org

  他目光游移,不願直視二人,卻終於聲音乾澀地開了口。book18.org

  「花兄,張兄,若真有這……此等仙緣,不知孟某,能否也有幸品鑑一番?」book18.org

  「孟兄!咱們三兄弟齊心,到時候便讓仙子嘗嘗,什麼是真正欲仙欲死!」book18.org

  聽聞一旁的孟天雄也附和起來,張莽更是毫無顧忌,仿佛已將那冰清玉潔的仙子視作囊中之物,大笑道。book18.org

  花玉樓也搖扇一笑,說道。book18.org

  「哈哈哈!好!好啊!孟兄說哪裡話!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此等美事,我三人定要分個上下前後,將這冷清仙子裡里外外,嘗個透徹!到時叫她三穴齊開, 教她知曉,什麼是銷魂蝕骨的真正滋味!」book18.org

  殿內篝火已然熄滅,只余幾點灰燼在冷風中明滅。book18.org

  那三人早已各自睡去,只剩楊清背倚破佛台,膝屈盤坐,半身沒入暗影。book18.org

  檐角懸月,光從屋脊巨罅漏下,碎作銀霜,覆他面龐,映得肌膚慘白,恍若紙人。book18.org

  他閉上眼眸,試圖驅散腦海中那些污穢不堪的畫面,可越是壓制,那些畫面便越是清晰!丹田之中,一股無名燥火更是在四肢百骸逆流衝撞!book18.org

  他猛然低頭,目光所及,身下那處依舊不受控制的昂然怒張,將褲襠頂起一個猙獰的弧度。book18.org

  鬼使神差般,一個荒謬陰森的念頭,如毒蛇般自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鑽出:那公孫止……便是憑著此等粗壯穢物,才折辱了娘親麼?book18.org

  那……如若我也有這般粗壯……是否……也能讓娘親很爽……呢?book18.org

  念未竟,楊清如遭雷殛,背脊冷汗暴涌,那念頭是如此悖逆綱常,大逆不道,卻又是如此的……充滿了一種讓人不禁奇異戰慄的詭秘誘惑。book18.org

  本欲斬念擯欲,卻覺一顆魔種已植骨髓,瞬息抽條生枝,蔭蔽靈台,終成參天鬼樹,再難摧折!book18.org

  翌日。book18.org

  已是日上三竿,炙熱陽光透過殿頂的破洞,在滿是灰塵地面上投下刺眼光斑,楊清才在一陣頭痛欲裂中悠悠醒轉。book18.org

  他扶牆而起,後腦鈍痛未退,腹中卻有一股無名燥火,燒得他口乾舌燥。book18.org

  他低頭一看,褲襠處依舊如鐵石般堅挺,絲毫未曾消退。book18.org

  環顧四周,殿內空空蕩蕩,只剩他一人。book18.org

  一縷肉香隨風鑽鼻,帶著松柴的煙火氣。他循味而出,只見院中已有三人圍火而坐。book18.org

  孟天雄赤著半邊臂膀,手裡轉動樹枝,兔油滴落火中,「嗤啦」作響。book18.org

  張莽盤腿啃著兔腿,油汁順著指縫流到腕上,也不去抹。book18.org

  花玉樓卻拿一柄小刀,慢條斯理片下一片腿肉,用荷葉託了,遞給楊清。book18.org

  「楊兄弟,今早你睡的沉,便沒叫醒你,先墊墊肚子,吃完咱們就上路。」book18.org

  花玉樓嘴角含笑,說道。book18.org

  楊清喉頭動了動,卻並未伸手,花玉樓見狀,微微挑眉,問道。book18.org

  「怎的,楊小兄弟嫌我的刀髒?」book18.org

  「楊小兄弟莫要扭捏!花兄這手片肉的功夫那是比臨安皇宮裡的廚子還要好!」book18.org

  孟天雄哈哈一笑,說道,而一旁的張莽正舔指縫的油,聞言含糊附和。book18.org

  「吃!吃完好趕路!」book18.org

  楊清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此等心機險惡之輩,若讓他獨自尋到古墓,以娘親的武功,雖說不會有何麻煩,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念至此,他心中已然定計。book18.org

  「多謝花兄!」book18.org

  楊清終是伸手接過荷葉,低頭咬下一口。book18.org

  待四人分食了那隻野兔,孟天雄轉向楊清,說道。book18.org

  「楊小兄弟,你往西川祭祖,我等三人慾去終南山,就此便要別過了。」book18.org

  楊清正思量如何開口同行,一旁的花玉樓已搖著玉骨摺扇,輕敲掌心,含笑言道。book18.org

  「孟兄此言差矣。終南仙子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等此行本就渺茫。楊兄弟祭祖乃是大事,卻也不急於這三五日。依我看,楊兄弟心中,對那仙子風采也是好奇得緊,何不與我等結伴同行湊個熱鬧?縱使無緣得見,領略一番終南景致,也不算虛行。」book18.org

  楊清不置可否,算是默認。與其讓他脫出自己視線,不如將這人放在身邊,時刻盯著,方為上策!book18.org

  「既然如此,便算我四人今日結個伴。」book18.org

  孟天雄拍了拍楊清的肩膀,笑道。book18.org

  幾人商議了進山路線後,便沿著黑水河一路向上,花玉樓仍搖著他那柄玉骨摺扇,與孟天雄、張莽說些江湖軼事,時不時側頭問楊清一些無關痛癢的話。book18.org

  楊清只嗯一聲,算是回答,步子卻穩,不落後半步。book18.org

  河水湍急,色作墨綠,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響。沿途草木愈發豐茂,山勢也漸漸險峻起來。book18.org

  如此走了約莫四五里路,前方的水聲似乎有了變化。book18.org

  那轟鳴之聲愈發響亮,卻不再是河水奔流的咆哮,反倒像是一道巨大的瀑布從高處傾瀉而下。book18.org

  幾人心中皆是一動,加快了腳步。繞過一道嶙峋的山壁,眼前豁然開朗,景象卻讓眾人同時一怔。book18.org

  只見前方原本寬闊的河道,竟被一座巨大的人造石壩生生截斷!book18.org

  那石壩以巨石壘砌,縫隙間澆築了鐵汁,又以粗大的原木加固,橫亘於兩山之間,氣勢雄渾。book18.org

  上遊河水被它一口吞盡,蓄成一潭,碧得發黑。book18.org

  而多餘的河水則從石壩左側的豁口處溢出,形成了一道白練般的瀑布,奔騰而下,正是下游黑水河的源頭。book18.org

  「這等規模水壩,恐怕非人力可成!」book18.org

  張莽仰頭,倒吸一口涼氣,說道。book18.org

  「張兄好眼力。此壩正是昔年中神通王重陽真人,以內力劈山取石,又集千人截流、鑄鐵、架木,三年乃成。彼時金兵西進,真人蓄水斷道,阻其鐵騎,留下這鎮水奇景。如今這水壩既可蓄洪,又可灌田,化戾氣為膏澤,福蔭下游無數百姓。」book18.org

  花玉樓合扇一指壩身,笑道。book18.org

  「哎……若是重陽真人還活於世上,那全真教又豈敢歸附蒙古,我等也不必如此辛苦尋找神鵰大俠了!」book18.org

  孟天雄以手撫石,冰涼透骨,嘆道。book18.org

  「走!前面便是悔心橋了,過了橋我等便可暫且休息些許了!」book18.org

  花玉樓摺扇一收,當先邁步。book18.org

  孟天雄與張莽並肩追上,腳步踏得碎石沙沙。book18.org

  楊清落在最後,暗暗思忖,這花玉樓對此地山形水勢如此熟稔,顯然並非第一次到此,看來他做好了萬全準備!book18.org

  山徑一轉,霧氣倏地稀薄,一橋橫空。book18.org

  橋以鐵鏈為骨,鋪著殘舊木板,下臨深澗,水聲如咽。book18.org

  橋頭石柱上,苔蘚斑駁,隱約刻著「悔心」二字,筆力遒勁,卻被風雨磨去了稜角。book18.org

  「三位,橋下臨無底霧澗,一步踏空,便是骨肉化泥。」book18.org

  花玉樓摺扇一攏,眉間再無笑意,鄭重回頭說道。言罷,他先舉左足,落於鐵索正中,借腰身之力穩住晃勢。book18.org

  孟天雄、張莽隨後,各以兵刃橫胸作平衡。book18.org

  楊清押後,手扣長劍,耳聽鐵索啞響,目不旁視。book18.org

  所幸四人武功俱穩,十數息後,腳底已踏到對岸實地。book18.org

  再向前行,山勢忽開。book18.org

  河道由窄轉闊,水色轉清,早霞鋪在水面,碎金亂閃。book18.org

  岸邊出現一方石砌小碼頭,一艘烏篷小船泊在樁旁,隨水輕盪。book18.org

  篷邊坐著一名蓑衣老翁,手裡握著一根斑竹篙。book18.org

  「四位可是欲尋古墓?」book18.org

  老翁抬眼看向四人,嗓音沙啞卻帶笑。book18.org

  「你怎知我等要去古墓?」book18.org

  孟天雄面露警惕,皺眉說道。book18.org

  「一月來,老朽渡了足足百來撥人,個個口稱要去終南山古墓尋那終南仙子,你四人定然也不例外。」book18.org

  這老翁似沒看到孟天雄的戒備表情,兀自笑著說道。book18.org

  「這麼說,那終南仙子回古墓之時,也是坐你的船了?你可見親眼見到她麼?」book18.org

  一旁的張莽眼光一亮,問道。book18.org

  「那是自然!我自小便在此處渡船,十六年前,仙子尚在此地居住之時,偶會托我去山下幫她買些吃穿用度。想不到一別十六年,再見時仙子風采依舊如初,半分不曾老去。」book18.org

  老翁捋須而笑,感嘆說道。book18.org

  「仙子玄功參化,神鬼莫測,豈是我等凡人能預料得到。老丈,渡我們過去吧。」book18.org

  花玉樓微微一笑,袖中銅板已悄然備好。book18.org

  「船小,四人剛好。上船坐穩,莫亂晃。」book18.org

  老翁把篙往岸石一點,船尾微擺,讓出踏板,四人依次踏入船艙。book18.org

  篷底鋪著粗草蓆,席角卷了幾道舊刀痕,卻無積水。book18.org

  老翁撐起長篙,船頭離岸,順流滑入河心。book18.org

  水紋自船舷分開,碎金閃爍,兩岸青山緩緩後退。book18.org

  小舟又行了許久,老翁忽低聲道。book18.org

  「再往前一箭地,水底下暗樁最密,是當年重陽真人當年布下的伏犀陣。外人若不知航線,船底必破。諸位坐好,莫探頭。」book18.org

  篙尖左挑右撥,小船像游魚般在水面拐出一條弧線。book18.org

  楊清側耳,果然聽得船底傳來「嗒嗒」輕響,似木樁擦過龍骨,卻未著力。book18.org

  片刻工夫,響聲漸遠,水面又復開闊。book18.org

  老翁把篙橫在膝上,任船順水緩行,回頭一笑。book18.org

  「諸位,這次水路快到盡頭。老朽只能送到這裡,剩下的路,得靠諸位自己去尋了。」book18.org

  四人棄舟登岸,沿那幽徑前行。山溪在腳邊潺潺,水清見底,卵石可數;兩側修竹夾道,翠影篩光,鳥鳴時斷時續。book18.org

  初時尚覺涼爽,行不到一盞茶工夫,地勢忽平,竹樹亦稀,只剩一條丈許寬的溪谷。book18.org

  溪水至此分成數股,像潑出的銀線,在谷底盤成小小回潭,又悄無聲息地消失於岩縫。book18.org

  張莽抬頭四顧,皺眉道。book18.org

  「怪哉,來時明明望見前路有山口,怎地走了這許久,仍是這一片谷地?」book18.org

  孟天雄解下腰間水壺,咕咚兩口,順手將刀背往地上一磕,凝聽回聲,卻只聽到悶悶一聲,似四面皆壁。book18.org

  花玉樓收扇,蹲身以扇柄撥弄溪水,只見水流雖活,卻不增不減,始終圍著那方回潭打轉。book18.org

  他抬眼望向谷頂,日光透過薄雲,映入水面,竟分毫不差地折回天空,仿佛谷口之上另有一面無形之鏡。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三人,沉聲說道。book18.org

  「我們怕是進了回水陣!」book18.org

  孟天雄不信邪,提氣縱身,沿左側岩壁連踏三步,欲攀高望遠。book18.org

  哪知腳尖剛落第三塊凸石,眼前景象驟變——岩壁仍是岩壁,卻已不是先前那一面。book18.org

  他落回原地,面露驚色。book18.org

  「上去一丈,仍在此處。」book18.org

  花玉樓沉吟片刻,自懷中取出一枚銅錢,拋向空中。book18.org

  銅錢翻個筋斗,「叮」的一聲落進潭心,卻無半點漣漪擴散,仿佛被水瞬間吞沒。book18.org

  他嘆口氣,說道。book18.org

  「水不載物,壁不留痕,此陣以山溪為鏡,以日光為刃,周而復始,生生不絕。除非找到陣眼,否則無論走多遠,仍在原處兜圈。」book18.org

  孟天雄看向花玉樓,說道。book18.org

  「花兄既識得陣名,可有法子破?」book18.org

  花玉樓似成竹在胸,將摺扇一攏,指向谷中回潭。book18.org

  「陣眼便在此。水不增不減,銅錢入而無波,皆因潭底有一枚『鏡胎』,吸光攝影,顛倒陰陽。欲破此陣,須以人影日光,擾亂鏡面。三位聽我號令,便能破陣。」book18.org

  花玉樓先令張莽,伏於潭東三丈處,待其號響,便以雙拳震地,逼水倒流。book18.org

  又命孟天雄,借壁而上,三息後落至潭西,以刀擊水,橫斬成弧,令水紋斜走,與張莽相錯。book18.org

  最後看向楊清,令其立於潭南,待水紋交錯一瞬,以劍尖挑起一枚卵石,使其躍入半空,遮斷折返之影。book18.org

  布置完畢,花玉樓自執摺扇,退至潭北。book18.org

  日光斜照,四人身影恰在潭心交匯,如四瓣奇花。book18.org

  他忽地一翻腕,玉骨摺扇「啪」地展開,扇骨映日,一道白虹直射潭底。book18.org

  「動手!」book18.org

  一聲令下,四人分頭行動,只見張莽雙拳轟然擂地,土石迸飛,潭水竟被震得逆捲尺許;孟天雄恰於此時自天而降,刀背劈水,激起一道半月形水幕,水紋尚未合攏,楊清劍尖一點,一枚卵石破水而出,恰擋於白虹與鏡面之間。book18.org

  剎那間,潭底傳來「喀啦」一聲碎響,仿佛琉璃迸裂。原本靜止的水面忽然盪開層層漣漪,日光亂竄,四周岩壁竟隨之碎裂。book18.org

  然而異變陡生——碎裂的鏡胎並未消散,反而化作千百道銀絲,破水激射,直取四人眉心!book18.org

  花玉樓摺扇疾轉,扇面「嘩」地張開如盾,擋下正面一束,張莽怒吼一聲,雙掌合什,生生夾住兩道銀絲,臂上血線迸現,孟天雄刀光成環,將襲向楊清的銀絲盡數斬斷;楊清卻趁機身形一晃,長劍貼著水面掠過,劍尖挑起那枚尚未落定的卵石,以巧勁將其彈入潭心最深處的裂縫。book18.org

  卵石入縫,裂縫中猛地噴出一股漆黑水柱,腥臭撲鼻。鏡面徹底崩解,四周景象如褪色的畫,層層剝落。四人只覺腳下一空,竟齊齊墜向潭底!book18.org

  風從山口灌入,衣袂獵獵作響。book18.org

  四人怔立片刻,回望來路——山徑猶在,幽篁疏影,卻哪有什麼溪谷深潭?book18.org

  仿佛方才水鏡碎裂之聲,只是一場短夢。book18.org

  「想不到要進這終南古墓,竟是一步一險。」book18.org

  孟天雄擰著濕透的衣袖,搖頭說道。book18.org

  「終南仙子名滿天下,若沒這機關,只怕墓門早被我們這些個俗人踏破了。」book18.org

  張莽咧嘴一笑,言道。book18.org

  「倒也未必是機關迷魂,也許仙子厭煩俗客攪擾,只留一線生機,唯有心人放能過此陣。」book18.org

  花玉樓以扇骨輕叩掌心,笑得雲淡風輕。book18.org

  「花兄,你沿途一來如此熟悉,莫非早已來過?」book18.org

  孟天雄忽想起什麼,側頭問。book18.org

  「豈止來過?三入三困。第一次,在下孤身犯陣,鏡光一照,形影相弔,轉了一夜仍在原處;第二次,便邀了三位精通奇門陣道的好友,卻因各懷心思,破陣不成,反遭反噬,只我一人狼狽逃出。第三次,我邀了一位功力深厚的前輩同行,欲以力破陣,卻依舊是無功而返。」book18.org

  花玉樓收了笑意,嘆道。book18.org

  「既如此,為何今日換我們四人,反而輕易破陣?」book18.org

  孟天雄聞言,不禁皺眉。book18.org

  「震地、斬水、遮影、主鏡,各歸其位,缺一則陣鎖不開。三位恰好與我各擅一藝,配合又極為默契,故而才能破開此陣,更難得的是我四人志趣相投,皆為那終南仙子而來,或許是仙子冥冥之中感到了我等痴心,故才手下留情。」book18.org

  花玉樓搖頭,說道。book18.org

  「原來花兄早把我們算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張莽哈哈大笑。book18.org

  「走吧。仙子若真憐我等痴心,便該在古墓前留一盞明燈,省得我們摸黑。」book18.org

  花玉樓將摺扇一合,當先舉步。book18.org

  三人相視一笑,並肩踏入山口。book18.org

  楊清負手獨行其後,心中暗暗思忖,花玉樓此人三入三困,仍不死心,今日又引旁人同來,這等心性執拗得可怕!book18.org

  他心底忽然掠過一道清影——素衣如雪,劍氣霜寒,娘親玄功通神,世間之中,除開爹爹,怕是難有敵手,就算是這人心懷叵測,亦不過是自取滅亡而已。book18.org

  入了山口,四人又行了半日,此時天色已暗,風挾著松濤,吹得衣角獵獵。book18.org

  四人循著殘月微光繼續前行,終於,饒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方天然平台,三面絕壁,唯北向一道斷龍石封得嚴絲合縫,石色青黑,隱有鐵鏽紋路,顯是千鈞之重。book18.org

  張莽抬手推了推,石壁紋絲不動,反震得虎口發麻。花玉樓卻不見急躁,反負手立於石前,仰頭看那石頂殘月,輕搖摺扇,似在賞月。book18.org

  「花兄,這莫非是仙子設的又一關口?」book18.org

  孟天雄見狀,連忙問道。book18.org

  「機關倒是沒有!而此處便是古墓入口了!」book18.org

  花玉樓輕聲笑道。book18.org

  「古墓?!」book18.org

  孟天雄與張莽對視一眼,驚異說道,看來今日終於可以見到那傳說之中的終南仙子了!book18.org

  「不過,這斷龍石已將墓口徹底封死,但必留有暗道進入,只是需好生尋找一道番才是!」book18.org

  花玉樓合扇,在石前來回踱了兩步,緩緩說道。book18.org

  「花兄,我等立刻分頭去尋!」book18.org

  張莽興奮說道。book18.org

  「此刻山中夜色沉寂,入口怕是難尋,不如先在此處歇息一晚,明日一早等再做計議。」book18.org

  花玉樓搖了搖頭,說道。book18.org

  「花兄言之有理,就算我等尋到入口,仙子必然已入寢,如此唐突,倒是無禮。」book18.org

  孟天雄考慮周全,說道。book18.org

  花玉樓微微一笑,袖中滑出一隻尺許高的羊脂玉葫蘆,拔塞,頓時一縷冷香溢出,清冽如霜雪。book18.org

  「山中夜冷,諸位先飲一口,暖暖身子。」book18.org

  「如此好酒,花兄竟還藏有一壺!」book18.org

  孟天雄立時大笑,說罷,伸手接過,嗅得酒香甘冽,仰頭便灌了一大口,張莽更是不疑有他,從孟天雄手中接過便飲!book18.org

  「我不勝酒力,且留些精神為三位守夜。」book18.org

  楊清卻未伸手,只淡淡道。book18.org

  花玉樓也不強勸,將二人喝光的空葫蘆收入袖中。book18.org

  風更冷,月更斜,四野蟲聲漸歇。book18.org

  不到半炷香,孟天雄忽覺腹中絞痛如刀攪,冷汗刷地浸透重衣,張莽亦面色煞白,魁梧身軀竟佝僂如蝦,雙手抱腹,砰然跪地。book18.org

  「酒……有毒!」book18.org

  孟天雄咬牙,刀尖撐地,欲掙起身,卻只覺四肢百骸似被萬蟻啃噬,真氣渙散。張莽怒目圓睜,吼聲如雷。book18.org

  「花玉樓!你!」book18.org

  月光下,花玉樓緩緩展開摺扇,扇骨映出森白冷光,笑意卻溫雅如初。book18.org

  「二位且莫怪我!為尋終南仙子所在之地,在下籌謀許久,已損了百來號弟兄,如今夙願達成,豈容旁人染指?此毒名寒酥,入腹即化,不到半日,腸胃寸斷。念在同行一場,我可留二位全屍。」book18.org

  「你究竟是何人!」book18.org

  孟天雄痛極,仍強撐怒道。book18.org

  「魔教——玉面公子,花玉樓!」book18.org

  花玉樓輕撫扇沿,語氣輕飄。book18.org

  「魔教賊子!」book18.org

  張莽忽地暴吼,強忍劇痛,雙掌拍地,身形如猛虎撲起,竟以身軀撞向花玉樓!花玉樓眼露驚色,卻仍是輕蔑一笑。book18.org

  「好,好!倒是我小覷了張兄!」book18.org

  花玉樓足尖一點,身形似輕煙,倏然脫出刀光掌影,摺扇「啪」地合攏,扇頭在張莽胸口輕輕一點。book18.org

  張莽只覺胸口如遭重錘,魁梧身軀騰空而起,撞在石壁之上,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口血霧,掙扎兩下,暈厥過去。book18.org

  摺扇一轉,花玉樓負手而立,望向楊清,唇邊笑意收斂,語氣卻更冷。book18.org

  「武學平平,不如自己了斷,也省得我髒手。」book18.org

  夜風掠過,楊清青衫微盪,右手按劍,目光沉靜。下一瞬,「嗆啷」一聲,長劍出鞘,寒光如月。book18.org

  花玉樓雙眸一緊,摺扇急揮,「錚錚」數響,扇骨彈出七枚薄刃,銀光點點,破空而來,直取咽喉。book18.org

  楊清不閃不避,劍尖微顫,起手便是一招素心攬月,劍光似水,貼著扇刃滑入,逼得花玉樓後掠半步。book18.org

  兩人身形交錯,劍扇相擊,火星四濺,錚然之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楊清劍路忽然一變,劍尖輕挑,宛若拈花,一式玉女投梭,劍光飄忽,竟似無骨。book18.org

  花玉樓臉色驟變,失聲喝道。book18.org

  「玉女素心劍法!你與終南仙子是何關係?」book18.org

  楊清心中一驚,此人見識實在可怕,竟然連娘親的武學招式都一清二楚,他面沉不語,劍隨身轉,又是一招素問九轉,劍意綿綿,若即若離。book18.org

  此招一出,花玉樓心中更是疑雲翻滾,出手不由緩了三分,只以扇招拆解,不再進逼。book18.org

  楊清見他意在試探,暗暗皺眉,忽地左手一翻,袖中寒光一點,一支細若牛毛的袖箭無聲射出。book18.org

  「嗤——」book18.org

  箭矢入肉,花玉樓肩頭濺出一縷血線,身形一晃,摺扇險些脫手。楊清趁勢欺身,劍尖抵住他咽喉。book18.org

  「楊小兄弟,可否讓花某死個明白?你與那終南仙子究竟是何關係!」book18.org

  花玉樓按住肩口,血從指縫滲出,卻依舊從容,低聲問道。book18.org

  「告訴你這將死之人倒也無妨,終南仙子便是我娘親!」book18.org

  楊清見他面色慘白,氣息短促,料他難再作為,便冷聲答道。book18.org

  花玉樓目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低低咳出一口血沫,說道。book18.org

  「竟有如此奇事?」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震,肩頭箭矢竟被內力逼出,「叮」地釘入石壁。掌風起處,一股陰柔勁力如怒潮狂涌,正中胸口。book18.org

  楊清猝不及防,整個人倒飛丈余,撞在斷龍石側,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在石壁之上。book18.org

  花玉樓立起身來,踱到楊清面前,摺扇輕敲掌心,笑得悠然。book18.org

  楊清以劍撐地,怒目如炬,垂頭沉聲說道。book18.org

  「魔教賊子,要殺便殺!」book18.org

  花玉樓俯身,以扇骨抬起他下巴,笑著道。book18.org

  「既是仙子血脈,本座怎會捨得殺你?我要讓你親眼看見,你那仙子娘親如何褪盡那身清傲皮囊——淪為本座胯下一條性奴母狗!」book18.org

  話音未落,楊清眸中寒光炸起,劍鋒驟起一線銀芒,直取花玉樓咽喉。book18.org

  摺扇一翻,玉骨正磕在劍脊。book18.org

  火星四濺,長劍脫手,斜插入三丈外的石地,嗡嗡顫鳴。book18.org

  楊清虎口迸血,踉蹌倒退,背脊再次撞上斷龍石,胸口起伏,卻再無一擊之力。book18.org

  花玉樓收扇,緩步上前,足尖一挑,將那劍踢得更遠,淡淡道。book18.org

  「留幾分氣力,莫要自討苦吃。待花某摘得仙子芳心,彼時你若肯順服,未必不能同享溫柔。母子同榻,共赴極樂——亦是人間難得之奇景,花某也是樂的觀之!」book18.org

  月色下,楊清雙目盡赤,血絲如蛛網密布,卻苦於胸骨欲裂,連指尖也抬不得半分。book18.org

  花玉樓並指如風,在他胸腹連點三處穴道,氣機立斷,楊清喉頭一梗,連咬牙的聲響亦被生生鎖在體內。book18.org

  「子時將至,陰氣最盛。」book18.org

  花玉樓也不管楊清,兀自抬頭望天,月輪如銀鉤,斜掛山巔,清輝冷似霜刃。他負手踱步,自語輕嘆。book18.org

  「仙子此時,想必已卸去素裳,倚榻而眠。孤枕獨衾,何等淒涼?若此時得與我同榻而眠,以體溫互偎,方不負良宵。」book18.org

  說罷,他摺扇一合,俯身在斷龍石前細細摸索。book18.org

  指尖沿石縫遊走,寸寸敲擊,聽聲辨位又伏地側耳,以扇柄輕叩地面,回聲或沉或脆,皆記於心。book18.org

  然而他摸索半刻,石壁冷硬如鐵,苔痕之下毫無縫隙。他眉心漸蹙,回首望去,楊清正僵臥在地,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嘲,目中怒火凝成寒星。book18.org

  花玉樓摺扇一收,俯身解開楊清啞穴,冷聲問。book18.org

  「小子,你笑甚麼?莫非你曉得入口在何處?」book18.org

  楊清啞穴一通,立刻破口大罵。book18.org

  「魔教狗賊,痴心妄想!縱你鑽遍山石,也休想沾我娘親半片衣角!」book18.org

  花玉樓面無表情,指尖再點,啞穴復閉,只余楊清喉間怒喘。他森然俯身,扇骨輕敲楊清額頭,陰測測的說道。book18.org

  「待我覓得古墓入口,便取你的賤命。屆時我與仙子同衾共枕,日夜淫樂,仍不會忘到你的孤墳前祭拜——到時,我定在你靈位前,將這白衣仙子剝盡素裳,讓她在我胯下婉轉承歡,哀啼如母畜,你若泉下有知,說不定還要感謝於我,畢竟,你娘親這般絕世妙品,若無人好生照看,豈非是暴殄天物?」book18.org

  語罷,他直起身,摺扇「嘩」地展開,月光映出扇骨上一點寒芒,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躁火,再度伏身石壁尋找起來!book18.org

  第6章 母子重逢book18.org

  秦嶺夜色,深如幽淵。book18.org

  山谷間寒風似鬼泣,穿林而過,捲起層層死葉,簌簌作響。book18.org

  月色被烏雲反覆遮掩,光影如同潰裂的碎銀灑落荒山,時隱時現。book18.org

  此刻,花玉樓正俯身探看古墓斷龍石玄機,驀地,茫茫夜色被一道裂帛般的厲嘯劈開!book18.org

  只見一道黑影破月而來,竟是一隻碩大無朋的玄鐵黑雕。book18.org

  其翼展橫亘丈余,似烏雲蔽月;金睛灼灼如燎原之火,利爪森森若玄冰鑄鉤。book18.org

  俯衝之勢疾若奔雷,鐵翼掀起勁猛罡風,登時,草木摧折,飛沙走石,山林霎時化作一片狼藉!book18.org

  花玉樓只覺惡風襲背,他摺扇方舉,那黑雕已如鬼魅般臨頭,霎時,精鋼巨爪竟精準扣入他左右琵琶骨,鮮血霎時迸濺,如紅梅綻雪。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正欲運功,竟覺丹田滯澀,周身內力如凍凝江河——原是那雕爪暗蘊奇勁,已將他周身經脈盡數封死。book18.org

  隨即,黑雕振翼,拔地而起。花玉樓身形懸空,轉瞬已被巨雕挾入夜空,唯餘一聲驚怒交加的呼喊,被山風撕得粉碎。book18.org

  斷龍石下,楊清目睹這驚駭一幕,但見草木殘骸仍在狂風中震顫,空中猶存淡淡血霧,那黑雕來去如電,宛如山海經中的上古凶禽,冷汗浸透衣襟,他忽覺這寂夜秦嶺之中,也許蟄伏某種更加可怕的殺伐活物!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山風忽止,烏雲散開一線。book18.org

  只見那巨雕去而復返,雙翼收攏,落在楊清面前三步處。book18.org

  月光下,雕羽黑得發亮,金睛如電,凶威逼人。book18.org

  楊清只是與它對視一眼,便覺呼吸停滯,氣血不暢!book18.org

  這雕俯頸端詳,金睛里殺機翻湧,利爪微張,楊清一動不動,只覺寒意透骨,仿佛下一瞬他就要如那花玉樓一般,被其一爪透胸!book18.org

  忽地,神鵰昂首,一聲長嘯裂雲而出,震得松針簌簌而落。book18.org

  嘯聲未絕,它巨翅一斂,右爪探出——爪如鑌鐵,卻落勢極輕,只往楊清胸口輕輕一按。book18.org

  「噗」的一聲悶響,被制的諸穴頓時通暢,凝滯氣血涌遍全身,甚至連方才被花玉樓所傷之處也徹底痊癒,楊清嗆出一口濁氣,翻身坐起,怔怔望著神鵰,不知其究竟何意。book18.org

  默然片刻,神鵰轉身振羽,掠地數丈,落於草色深處,月光之下,雙翼微收,鐵爪撥草,沙沙作響。book18.org

  楊清心頭一動,當即提氣縱身,足尖點地而至。但見爪下草陷泥開,露出一口圓池,大可容人,泉水自其中湧出,溫霧裊裊,映月生輝。book18.org

  他俯身探視,暗忖道。book18.org

  「竟是一個水門暗道……難不成這就是古墓入口!」book18.org

  他趨前幾步,低聲問道。book18.org

  「神鵰前輩,這便是古墓入口麼?」book18.org

  神鵰不答,只用爪背輕叩青石三下,「嗒嗒嗒」,聲音清脆,似某種暗號。book18.org

  它退開半步,側頭低鳴,竟似一聲嘆息,隨即轉身,拍翅沒入夜色,只留下地上一片被勁風掃出的弧形淺坑。book18.org

  楊清見那神鵰遠去,他回首凝視泉洞,胸中歡喜漸生,這定是古墓入口了,他正欲進去探尋一番,卻又猛地一醒,回頭望向古墓青石旁,孟、張那二人尚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四肢抽搐。book18.org

  「我既無解毒之法,又怎救得了你們?」book18.org

  楊清喃喃一句,隨即眉鋒一沉,暗暗思忖。book18.org

  「況且你二人對娘親心懷妄念,此刻報應已至。不過,念在你二人曾救我一命,待我尋到娘親,再來料理你二人!至於是死是活,全憑天意。」book18.org

  念及此處,他不再回頭,撩起衣擺掖在腰間,探足入水。泉水溫熱,淹過足踝,竟無寒意。楊清深吸一口氣,沿著那滑不留手的石階緩緩下行。book18.org

  水霧升騰,月色被石壁隔絕,眼前只剩一條幽暗水道,不知通往何處。身後,孟、張二人的呻吟漸不可聞,只余泉水汩汩。book18.org

  泉眼狹狹,初尚溫軟,轉瞬冰寒刺骨。楊清雙臂如槳,撥水前行,黑暗裹身,唯聞汩汩水聲與己心跳相搏。book18.org

  遊了不知多久,楊清只覺胸臆漸緊,耳鼓轟鳴,若是再不換氣非得憋死不可,正當他驚懼交加,就要憋死在這水道之中時,忽覺被一道暗流往上抬起,頭頂一空——「嘩啦」一聲,已破水而出。book18.org

  冷意似從亘古積來,未及睜眼,已先侵骨。book18.org

  楊清打了個寒噤,抹去臉上水珠,放眼四顧,只見此處穹頂低垂,黑石嶙峋,水珠自石筍尖端緩緩墜落。book18.org

  楊清解下外衫,擰去水漬,貼身系好,抬步循梯。book18.org

  梯盡處是一條甬道,穹頂愈低,幾欲壓額。book18.org

  石壁間隱有劍劈斧鑿之痕,年深苔封,行不數步,寒氣更盛,呼出的白氣旋即凝成細霜附於唇畔。book18.org

  他不敢大口提氣,只把指尖貼在石壁上,穩住心神。book18.org

  壁面滑膩,其上覆著一層厚厚苔蘚,稍一用力,便有腥濕水珠滲出,順腕而下,冷得他連心跳都打了個突。book18.org

  楊清又走了許久,越往深處,寒意越重,竟似無數細針透過肌膚,直刺骨髓。呼出的白霧在面前凝而不散,像一道隨時會撲來的森然鬼影。book18.org

  忽有「喀啦」一聲輕響,仿佛枯骨錯位。book18.org

  楊清倏地收足,背脊緊貼冷壁,屏息側耳,駭然無比,黑暗裡,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book18.org

  正自凝神,忽覺腳下一虛,竟似踩空。book18.org

  還未及驚呼,耳畔「嗡」的一聲銳響,甬道兩側石壁倏然綻開兩道孔隙,數支短矢如暴雨疾射而出,帶著森然破風之聲!book18.org

  楊清瞳孔驟縮,幾乎反應不及,幸而身子筋骨健壯,猛地一個虎撲,貼地翻滾,堪堪避過。短矢擦肩而過,勁風割面,颳得生疼。book18.org

  他心頭狂跳,尚未喘息,又聞「嗒嗒」聲起,腳下石磚驟然下陷半寸。book18.org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前方甬道石壁突自翻落,一排森寒鐵刃自上而下齊齊劈落!book18.org

  楊清急切之下,雙手猛撐地面,腰背一擰,整個人凌空翻起,險險貼著鐵刃上緣躍過。寒光在腳踝下掠過,幾乎削去鞋底。book18.org

  落地之際,他胸口已是一片火辣劇痛,險些嘔出一口血來。book18.org

  楊清緊握拳頭,死死逼住喉頭,只覺額頭冷汗滾滾而下,脊背早被冷意濕透——此地機關層疊,處處索命,自己竟還能苟活……或許冥冥中尚未絕路!book18.org

  甬道重歸死寂,唯余楊清粗重喘息。那一刻,他仿佛連自己心跳聲都被放大,震得耳鼓轟鳴。book18.org

  楊清咬緊牙關,把心中恐懼生生咽下,繼續向前,不知走了多久,一個轉角後,竟果真看到一線亮光,如豆如星,懸在極遠極暗處。book18.org

  他心頭乍喜,腳下不由加快,三步並作兩步,幾乎要奔起來。book18.org

  忽地——一縷冷風掠面,帶著幽蘭般的寒香,直透腦際。book18.org

  下一瞬,只聽得金鈴顫動,隨即一刀黑影無聲欺近,劍鋒破空,一柄七尺青芒已抵在他咽喉。book18.org

  劍尖冰涼,卻不刺入,只輕輕一點,便封住他所有退路。持劍之人隱在暗處,唯有一雙冷眸映著微光,宛若兩輪寒月。book18.org

  楊清背脊驟僵,呼吸凝滯,似乎下一刻那青芒就要將他封喉!book18.org

  「你是何人?」book18.org

  聲音低清,似冰泉擊石,字字生寒。book18.org

  劍光忽閃,黑暗被那一點寒光劃開,露出一張雪雕玉琢般的極美臉廓!book18.org

  楊清抬眸望去,只見這女子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唇色透出一點硃砂,黑髮散落,只用一根素帶鬆鬆挽住,幾縷垂在耳側,襯得頸項修長,肌膚冷白,無一絲血色。book18.org

  一眼看去,恍若幽蘭,冰魂雪魄,美得近乎非人。book18.org

  楊清只覺泥丸宮宛如遭雷電極中,那雙冷清眼眸——與他夢裡千百次描摹的,一模一樣,眼前之人不是自己苦苦找尋的娘親小龍女,又能是誰?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楊清喉嚨里迸出一聲哽咽,熱淚奪眶而出,竟不顧劍尖仍抵在喉,猛地撲上前去。book18.org

  即便是劍鋒在他頸側劃出一道細痕,血珠滾落,他卻渾然不怕!book18.org

  「你……」book18.org

  小龍女不料此人形色瘋癲,竟連命也不要,她心頭一震,足下微錯,劍芒倏地後收三分,寒光離喉僅余寸許。book18.org

  楊清撲空,踉蹌跪倒,塵埃四起,抬眼之際,只見一雙秀白小鞋,鞋尖綴著細小明珠,冷輝點點。book18.org

  他膝行一步,雙臂環住那素裙下露出的一截小腿,觸之冰涼若玉,卻牢牢抱定,淚如雨傾,只是痴痴喊著娘親二字。book18.org

  小龍女低首凝視,牆上幽燭映出少年鬢髮如棘,形似佛門沙彌,然而那熟悉身形卻分明是那在襄陽城下,拚死也就要替自己擋箭的苦命親子,她指尖微顫,眸中冰雪頓時盡化,長劍幾欲墜地,唇邊輕喃。book18.org

  「清兒?」book18.org

  楊清聞言,終於仰起臉,卻只見那絕美冷清的眸中有水光打轉——分明是憐思凝成的冷露。book18.org

  他再也忍不住,立起身來,撲進娘親懷裡,額頭抵在素白衣襟,鼻息肆意貪婪嗅著那溫軟幽香,淚水滾溢而出!book18.org

  劍尖終於落地,寒鐵觸石,素手輕抬,小撫過楊清頸側的血痕,真氣微吐,封住血脈,止了那一線殷紅。book18.org

  「娘親,我找了你好久……」book18.org

  嗚咽之聲在耳,小龍女環住他,指尖穿過他短寸鬢髮,輕輕摩挲。book18.org

  良久,兩道緊貼身影才緩緩鬆開,楊清被淚水浸透的視線漸漸清晰,這才驚覺,自己方才伏在娘親胸前,哭得力竭,竟將她素白襟口浸濕一片。book18.org

  他本能抬袖欲拭,卻又只僵在半空,原來娘親胸膛前的素白中單被徹底浸透,雪色隱現,隱約映出兩團極為飽滿渾圓的弧度,僵住的手忙不迭縮,訥訥道。book18.org

  「孩兒無狀,污了娘親衣裳……」book18.org

  小龍女微笑不語,指尖拂過他眼角殘淚,並無絲毫責備之意,反是滿心無盡柔情!book18.org

  四壁寒苔幽碧,水珠沿石棱滴落,聲聲如漏,終不再似先前那般淒冷……book18.org

  寒玉床散發著淡淡冷霧,氤氳繚繞,母子並肩而坐,玉面映出清霜般的微光。book18.org

  楊清低聲細語,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從襄陽一戰後,等他醒來之時,已身處在長安廣仁寺——那暗藏魔焰的詭秘之地,那時他便發現自己內功盡失,後又意外遇見那段烈、迪婭二人慾行刺於忽必烈,卻最終失敗。book18.org

  「那時孩兒雖功力全失,卻助他們僥倖脫出魔寺。幸而那二人非歹惡之徒,孩兒便表明身份,他們不僅將娘親昔年出身始末盡數相告,更陪孩兒赴秦嶺尋訪,奈何終是空手而返。」book18.org

  楊清語聲漸低,接著說道。book18.org

  此後,他不願耽誤迪婭、段烈的北上之計,便獨自辭別二人,一路西行,再探秦嶺尋找古墓,不料于山下佛寺遭襲,幸得孟、張二人相救,後被魔教妖人矇騙,隨其途經悔心橋,渡過回水,終至斷龍石前,那魔教妖人反水偷襲,幸得神鵰相救,方才化險為夷。book18.org

  古墓幽燈,光影如紗。小龍女靜靜傾聽楊清這一路風波。每至驚險處,睫羽輕顫,眸底寒潭微漾,波光里儘是心疼之色。book18.org

  良久,她微一點頭,聲音低軟。book18.org

  「平安歸來,便已是萬全。」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楊清抬眸,欲言又止,耳尖微紅。book18.org

  「孩兒心底,藏一疑問許久。」book18.org

  「說罷,娘知無不言。」book18.org

  小龍女見親子扭捏模樣,輕聲說道。book18.org

  少年深吸一口氣,低聲道。book18.org

  「這些日子……娘可曾念過孩兒?」book18.org

  小龍女輕嘆,說道。book18.org

  「傻孩子,娘的心何曾與你分離片刻?朝朝暮暮,無一刻不在念你。」book18.org

  楊清喉結滾動,垂睫掩去眸中濕意,說道。book18.org

  「既然如此……娘親為何不曾出來尋找孩兒……」book18.org

  小龍女微偏螓首,一縷青絲垂落肩頭,語聲淡淡。book18.org

  「襄陽戰後,我與過兒原要北上尋你,奈何他為了金輪國師暗招所傷,不得已退回古墓……」book18.org

  楊清聞言胸口一緊,方知那花玉樓所說句句屬實。見他神色惶然,小龍女抬手輕撫他鬢角,柔聲道。book18.org

  「如今,過兒已自封石室,閉死關三載,當能脫劫。那日他生死關頭,心神反入空明之境,他曾對我說,感應到你的命數未絕,自有回歸古墓之日……」book18.org

  「爹爹他……」book18.org

  楊清一震,未曾想自己這位爹爹不僅武功通神,甚至還可未卜先知,今日自己叩門古墓竟也在他的預料之中!book18.org

  「所以這些時日,娘親便一直守在古墓里,一邊護持他閉關,一邊念著你,等著你……」book18.org

  小龍女側眸看向眼前的親子,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化不開的柔情。伸出素手,將他輕輕攬在身側。book18.org

  楊清只覺喉間堵塞,千言萬語,終化作無聲的依靠。book18.org

  他將頭埋在那香軟肩頭,幽蘭般的熟悉氣息縈繞鼻端,剎那間,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盡皆遠去——縱歷千劫,得此一刻,亦覺猶死無悔……book18.org

  母子二人又這般坐著談了許久,楊清忽的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事。book18.org

  「對了,娘親,還有一事,確是差點忘了……古墓之外還有兩人,中了那魔教妖人的毒,生死未卜。」book18.org

  楊清垂眸,猶豫片刻,緩緩開口。book18.org

  「想救便救,想棄便棄,娘不會替你決斷。」book18.org

  小龍女目光澄澈,似已知他心中躊躇,只微微頷首。book18.org

  「那二人雖對娘親出言不遜。我本欲袖手,但……他二人也曾救我一命,終究不忍見死不救。」book18.org

  楊清握緊拳頭,說道。book18.org

  「你若救,娘便陪你走一趟;若不救,也無人指摘。善惡一念,問心即可。」book18.org

  小龍女微微一笑,說道。book18.org

  「娘親,我意……救人之後,再與他們算舊帳不遲!」book18.org

  楊清低頭,恨恨說道。book18.org

  「好,娘同你去。」book18.org

  小龍女點頭,雪袖輕拂,寒玉床冷霧四散。book18.org

  幽暗墓道中,小龍女掌風微吐,一盞盞青銅油燈應手而亮,青光蜿蜒,照亮前路。book18.org

  楊清緊跟腳步,左拐右拐,走的他是暈頭轉向,不知身在何處,心中暗暗吃驚,方才自己也忒大膽了些,如此繁雜迷宮也敢在其中亂闖!book18.org

  終於,又一個拐彎後,小龍女步伐微鈍,楊清也隨之停住,母子二人終至至暗河出口,只聞的水聲潺潺,周遭冷霧透骨。book18.org

  「清兒,此處水道曲折如蛛網,岔口無數,一步走錯便難回頭。你方才誤打誤撞闖進來,是天命要我們母子今日重逢,卻未必有第二次運氣。這次我在前頭,你貼著我後方,半寸莫離。」book18.org

  寒霧中,小龍女解下外衫,僅留月白中衣,牆上燭火映得她肩背雪膩,腰肢一折,竟不盈握,水波微漾,曲線隨之起伏,如初綻芙蕖,清艷中自有鋒芒。book18.org

  然而楊清尚未來得及細看這驚鴻之姿,但見娘親已探足入潭,漣漪層層盪開,他連忙跟至潭畔凝,深吸一口氣,鑽進了那幽幽潭水之中。book18.org

  水道深處,水色愈暗,只餘一線微光,楊清屏息潛行,眼前只剩一道模糊的素白背影。水流忽急,小龍女似有所覺,回手輕擺,示意他靠近。book18.org

  「別落下。」book18.org

  密音穿水,楊清聞聲疾擺臂,小龍女卻反手扣住他腕脈。book18.org

  楊清收勢不及,便要直直撞上娘親那曼妙身軀,還好他猛然手臂往前猛擺,這才讓堪堪避過,但鼻尖卻還是蹭過臀際輕紗——book18.org

  如此距離,他瞧的分明,只見那透濕薄綃下,兩瓣白膩渾圓隨划水韻律微微顫晃,股溝深痕直沒入腿根陰影,這番場景竟教他喉間無端發緊,丹田似有熱流翻湧。book18.org

  又遊了一會兒,前方水流愈發猛卷,小龍女髮絲忽如黑藻纏頸,楊清這才驚見娘親後頸衣帶不知何時鬆脫,整片玉色全然裸露!book18.org

  水波推搡間,兩團凝脂自腋下斜溢而出。book18.org

  那驚心動魄的弧光被半褪羅裳勉強托住,乳廓上緣浮出渾圓雪線,下緣卻深埋於粼粼波影。book18.org

  最是銷魂處,便是那纖細玉臂張合之際,一側飽滿凝脂如雪兔撲躍,半抹粉潤之色驚鴻乍現。book18.org

  待楊清凝眸欲辨,濕衣復又緊貼,只余薄紗下兩團勃發朦朧輪廓,抖顫如月下初綻的並蒂玉蓮。book18.org

  這番香艷畫面看的楊清是魂顫心悸,腦中卻是自責不以——這般偷偷窺視娘親玉體,豈非與那花玉樓等魔教妖人無異?book18.org

  可那顫晃的白膩輪廓,又如噬魂幽谷,讓他的目光再難移開。book18.org

  幽深水道,絕艷裸姿,魂魄俱銷,羞慚交迸,終直教少年方寸大亂,硬如鐵石!book18.org

  許久,碧波忽開,一線天光自暗流盡頭斜射而入。book18.org

  小龍女輕叱一聲,左掌托水,右腕仍扣著楊清脈門,借浮力縱身——宛如白鯉躍龍門,破水而出。book18.org

  水珠四散,映著她半濕半掩的衣襟,碎作漫天星屑。book18.org

  楊清被她一帶,踉蹌出水,未及喘息,便見娘親已俯身於池畔密草之間,草色深碧,掩至脖領,一石盒早埋苔下,其中已備好乾燥衣物。book18.org

  小龍女指間微顫,拈出一件月白細絹中衣,輕抖開來,映著林隙月光,瀲灩生輝。book18.org

  她先側身披衣,指尖一挑,再將濕紗褪盡,如此一來,春光盡保。book18.org

  待到衣物換畢,小龍女背對起身,抬手將長發絞乾,指縫間漏下幾縷烏黑,襯得頸後那片肌膚愈顯瓷白,宛如新雪覆玉。book18.org

  隨即,又將石盒內另一套青布小衫擲向楊清,衣角挾著一縷暖香,正罩在他頭頂。book18.org

  楊清手忙腳亂,扒下濕衣,指尖猶帶戰慄。book18.org

  草葉沙沙,掩去少年尚未褪色的通紅耳廓。book18.org

  待二人衣襟整肅,重聚一起,楊清便引小龍女去尋那二人,龍石巍然橫亘,石下陰影中,孟、張二人面色慘白,胸口起伏微弱,已是氣若遊絲。book18.org

  小龍女神色一凜,解下腰間早已備好的青玉小瓶,拔塞傾出兩滴琥珀色的玉蜂蜜,蜜香清冽,似能透骨生春。book18.org

  她以指蘸蜜,分別點入二人口中,指尖輕抬,內力暗送,助蜜化開。book18.org

  旋即並指如劍,封住二人經脈,以防毒性繼續潰散,同時也可防這二人萬一行不軌之事。book18.org

  收指之際,她側首對楊清道。book18.org

  「清兒,如此便可暫救此二人性命,只是仍需在三日之內尋到解藥,性命方可保住。我們便在此守候半日,待他們醒來再作計較。」book18.org

  言罷,小龍女盤膝坐於石側,素衫下擺鋪陳如蓮,楊清點頭,依言坐在娘親身側,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她鬢角未乾的水珠上。book18.org

  晶瑩剔透的光點,映得那絕美容顏皎若明月,楊清心中方才的旖旎念頭竟又翻湧起來,他慌忙別過頭去,耳根愈紅,只聽得自己心跳如擂鼓,絕不敢再多看一眼!book18.org

  夜色褪去,朝陽初升,金輝漫過古墓青石,孟、張二人臉上鍍了一層薄金,喉間發出低弱呻吟,眼帘顫動著睜開,終於是轉醒而來,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卻是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book18.org

  「是楊小兄弟麼……這位是……」book18.org

  孟天雄抬眼望去,發現竟是楊清,才一開口,話音卻忽地凝滯,目光被他身畔那道麗影牢牢牽去。book18.org

  張莽亦隨之轉睛,瞧向那素白麗影,重傷之軀立時輕顫起來,喉間發出乾澀低喘。book18.org

  「我便你們所尋之人了。」book18.org

  小龍女對二人痴熱眸光恍若未見,只是微微頷首,聲如冷泉,七分寒意,三分柔情,二人眸光漸漸聚焦,終於是看清楚了這女子模樣。book18.org

  只見這女子一襲月白細絹長裙,晨輝透過輕紗,肌膚勝雪,若隱若現,衣下峰巒起伏,曲線曼妙,仿佛春水映山,清極而艷。book18.org

  風過處,薄紗貼體,勾勒得玉峰怒聳,纖腰一束、玉臀隆起,長腿筆直,如琢如削。book18.org

  鬢邊幾縷濕發微亂,卻更襯得眉目如畫,遠山為眉,秋水為眸,瓊鼻挺若玉琢,朱唇輕點丹霞。book18.org

  清冷中自帶三分艷光,令人不敢逼視,卻又移不開半分目光。book18.org

  這番景致,有詩為證:book18.org

  月白輕綃裹玉肌,雪膚隱現醉晨曦。book18.org

  峰巒起伏驚春浪,纖腰一束媚如絲。book18.org

  朱唇點絳三分艷,秋水橫波七分痴。book18.org

  冰肌玉骨裹風情,絕色人間無二姿。book18.org

  是了!這位定就是傳聞之中的終南仙子!癱在地上的二人痴看之下,各生心思!book18.org

  孟天雄不自覺想起佛殿之中,那花玉樓以納影石展示的仙子圖影,她一襲白衣立於舟畔,僅一抹側影便已清寒入骨,而此刻真人當前,方知那圖影不過是霧裡看花,怎敵得眼前活色生香?book18.org

  張莽又是另一番不堪妄想,腦中反覆咀嚼著那花玉樓所言「仙子四妙」——長腿、蛇腰、豐乳、翹臀。book18.org

  他本以為多是誇大之詞,此刻細細觀之,才知那魔教妖人竟未有絲毫虛言,甚至遠不能道盡仙子妙處的萬一!!book18.org

  朝陽穿林,薄霧未散。book18.org

  楊清側立一旁,他見孟、張二人目光熾熱,灼灼如炬,心頭既有兩分得意:娘親絕色風姿,凡夫俗子自當俯首,然又帶三分怨怒——那兩對賊眼,竟如此放肆無狀,盡數落在娘親要緊部位!book18.org

  「前夜在仙游寺中,二位可還記得自己說過的瘋話?」book18.org

  眸光如電,冷聲開口。book18.org

  冷語之下,二人才得驚醒,循聲望去,只見那位楊小兄弟側身立於白衣仙子之畔。book18.org

  一襲青衫,廣袖流雲,雖是寸發,卻掩不住神清骨秀之貌,二人並肩而立,恍若姑射仙人攜侶同臨,風儀俱絕。book18.org

  「仙子……竟心屬於他了麼?」book18.org

  二人皆是如此一想,不禁心生妒意,卻旋即嘆息,憑自己這點微末武藝,平平相貌,就是那魔教妖人花玉樓在這終南仙子面前,也不過塵芥。book18.org

  「清兒,口舌之利不必深究,先聽二位還有何言可辯。」book18.org

  小龍女婷婷而立,衣袂不動,聲音淡若遠山晨鐘。book18.org

  「我二人一時迷心,受那魔教妖人所蠱惑,願受仙子責罰。」book18.org

  孟天雄強撐傷體,勉力半坐,垂首咬牙道。book18.org

  「楊小兄弟,若無我二人前夜出手相救,焉能至此?一命償一辱,夠也不夠?」book18.org

  張莽亦掙紮起身,卻仍梗著脖子,看向楊清,說道。book18.org

  楊清聞言,怔忡片刻,這二人雖言語輕佻,其心可誅,但他們終究是為請爹娘出山,拯救蒼生百姓,不辭萬里跋涉至此,俠肝義膽未可盡負,終於還是心軟,開口言道。book18.org

  「楊清恩怨分明,不做負義之事。然若往後再聞半句穢言——休怪劍下無情。」book18.org

  「往後絕對不敢!」book18.org

  二人慘穢垂首,齊聲應諾。book18.org

  「罷了,既清兒有言,便且恕你二人之罪……只是二位所中之毒雖暫為玉蜂蜜鎮住,然三日內若無解藥,仍會毒火攻心,你們自去罷……」book18.org

  小龍女輕嘆一聲,微微頷首,素手輕彈,指風如電,兩縷真氣掠過二人要穴,被封經脈頃刻盡解。她旋身負手,遙對初升朝陽,聲若冰玉。book18.org

  二人聞言,卻是絲毫沒有離開之意,孟天雄驀地俯身叩首,說道。book18.org

  「仙子!我二人奉五湖義盟盟主之令北上,特請仙子出山,如今南方魔焰滔天,生靈塗炭!江湖武林節節敗退,懇請仙子垂憐,執正道牛耳,掃蕩群邪,救蒼生於水火!」book18.org

  「如今天下洶洶,正道式微。若仙子再袖手,恐江南大地遲早淪為修羅鬼域,血染山河!」book18.org

  一旁的張莽也隨跪倒,連磕三響,塵土飛揚。book18.org

  晨風忽緊,吹得小龍女白衣獵獵,青絲飛揚。book18.org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紅塵殺劫,循環往復……何曾休止?」book18.org

  小龍女側首凝眸,露出半張清絕出塵的側顏,目光似乎穿透了層疊山巒,投向那烽煙瀰漫的江南之地,淡淡說道。book18.org

  「魔焰滔天,自有天罰,這世間疾苦,又豈是出山一人,便能盡數消弭……」book18.org

  「魔教妖人手段酷烈,非雷霆手段不能震懾!若仙子不出,正道武林必將潰散,屆時萬千百姓何處求生?俯請仙子出世,還這渾濁世間一個清平!」book18.org

  孟天雄忽仰首嘶喝,聲震山谷。book18.org

  「清兒,你意如何?」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澄澈,似寒潭映日,淡淡掠過楊清,聲如冰泉擊石。book18.org

  楊清微一怔忡,目光先落在那跪地二人身上。二人眼中滿是殷切。他旋即想起出谷以來所見沿途焦土、餓殍枕藉之慘狀,心頭一凜,答道。book18.org

  「魔行千里,生靈塗炭,豈可袖手!僅憑——」book18.org

  話鋒方轉,他瞥見孟、張二人屏息相望,將「娘親」二字生生咽下,改口說道。book18.org

  「——僅憑仙子裁斷,楊清願附驥尾,同往南方!」book18.org

  「過兒盪魔十六餘載,方換得這片刻太平。如今不過須臾,魔教捲土重來……」book18.org

  小龍女微抬螓首,遠山黛眉微蹙,似有寒煙凝駐,說道。book18.org

  「神鵰大俠他……如今可好?」book18.org

  孟、張二俠聞得「神鵰大俠」之名,頓憶起花玉樓所言,驚得身軀劇震,顫聲問道。book18.org

  「過兒他於襄陽一戰為金輪國師所傷,如今已沉疴難起。」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微垂,寒潭似的瞳仁里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痛意,語氣卻依舊平淡如水。book18.org

  孟、張如遭雷殛,面色由白轉青,身軀劇震——那花玉樓所說竟非虛言!book18.org

  「二位且寬心,龍女不才,也願代天行道,逆斬群魔!」book18.org

  小龍女輕嘆,廣袖微拂,谷中風生,萬花簌簌戰慄,天際積雲倏然迸裂,露出一痕青天,澄澈如洗,仿佛天地亦為之一肅。book18.org

  孟、張二人聞言,一時悲喜交加,方欲俯身叩首,忽覺一股無形氣勁自地湧起,將二人穩穩托起。book18.org

  二人抬頭,只見仙子如玉立雲端,容色澹然,眸中卻似藏萬載霜雪,凜然不可逼視。book18.org

  「仙子有德,天下蒼生有望!」book18.org

  「願隨仙子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book18.org

  二人躬身長揖,說道。book18.org

  「二位且回,待龍女了卻過兒遺願,不日便南下與諸君會獵群魔。」book18.org

  小龍女微微頷首,說道。book18.org

  「既是如此,在下便先返江南整頓義士,靜候仙駕臨凡!」book18.org

  孟天雄聞言,神色稍黯,躬身再揖,說道。book18.org

  「終南幽深,若循舊路,恐你二位又陷於回水之中。東南絕壁之下,有一『聽風石樑』,可通一線天。石樑狹僅容足,下臨百丈寒潭,風急霧重,你二人若膽識猶存,可於卯初趁谷風未起,貼壁橫渡,過梁後往北走數里,便可至鄠邑,距長安便也不遠了。」book18.org

  小龍女素手遙指東北,言罷。轉身入了花林深處,楊清見娘親走遠,他看了二人一眼,便轉身躍步,隨那一縷幽香消失在了密林之中。book18.org

  「仙子果然心懷蒼生,有救世之德!」book18.org

  孟天雄長嘆一聲。book18.org

  「未曾想到,這一路走來我,四人之中,竟是楊小兄弟有幸長陪仙子左右,此等無雙艷福可真是讓人妒嘆!」book18.org

  張莽亦是長嘆。book18.org

  「張兄,再莫胡說!仙子風光霽月,志氣高潔,絕非那魔教妖人所說的那般不堪!」book18.org

  孟天雄面色一肅,低喝道。book18.org

  「是我失言了,仙子不僅貌美,更有慈悲心腸,救我二人性命不說,又細心指明歸路,我此前卻以這般齷齪心思度之……」book18.org

  張莽面露愧色,說道。book18.org

  語罷,二人卻不約而同的凝望遠處密林,只見煙霞裊裊如輕綃漫捲,依稀間似有素白衣袂掠影而過,恍若驚鴻照影,餘韻久久不散……book18.org

  密林之中,秀美身影如流雲翩然穿行,素白衣袂掠過之處,枝葉紛揚如雪。book18.org

  楊清緊隨其後,雙目凝注娘親清冷背影,腳踏碎枝枯葉,卻始終難以縮短二人之間的距離。book18.org

  花林愈深,奇香愈濃,楊清鼻尖縈繞著淡淡馨香,似蘭非蘭,似麝非麝,恍惚間有些心神搖曳。book18.org

  恰好就在此刻,前方冷清身形似忽的一頓,竟消失在了視線之中。book18.org

  楊清大驚,足尖一點,倏地掠出十丈。林盡處,壁立千仞,如神斧削成,雲氣纏繞其上,飛鳥亦難駐足。book18.org

  「清兒——」book18.org

  一縷溫軟之聲,忽從旁側幽篁深處傳來。楊清心頭驟跳,循聲折去,拂開垂蘿千縷,但見碧影之後,別有洞天。他側身而入,豁然開朗——book18.org

  這竟是一個空心花房,穹頂藤蘿倒垂,瓔珞如瀑;地鋪翠毯,軟若碧雲。book18.org

  迎面更有一幅天然屏風,高可數丈,翠藤為骨,朱萼為星,花光瀲灩,燦若丹霞,將這花房劃作兩重天地。book18.org

  屏風一側,一道素冷身影悄然而立,衣白勝雪,鬢墨如鴉——正是小龍女。book18.org

  「娘親……此地是何處?」book18.org

  楊清輕喚一聲,好奇說道。book18.org

  小龍女眸光渺渺,穿過花屏,輕聲道。book18.org

  「十六年前,我與過兒便是在此同修玉女心經,卻未曾料到此處依舊如故,不曾有絲毫變化。」book18.org

  語至末句,她睫羽微顫,一點哀思如寒星墜水,轉瞬即逝。book18.org

  「孩兒想是爹爹念娘至深,年年來此修葺草木,以此寄其相思,故而此處與十六年前無二。」book18.org

  楊清偷覷娘親容色,知她睹物懷人,心中隱痛,溫聲慰道。book18.org

  小龍女聞言,微頷螓首,似被楊清所言稍解愁緒。book18.org

  她蓮步輕移,行至花屏之側,素手如霜,纖指微舒,輕撫一朵朱萼。book18.org

  指尖方觸,花瓣即顫,嫣紅欲滴,仿佛含情帶怯,欲語還休。book18.org

  旋即回眸,眸光澄若秋水,照見楊清眉宇,聲如幽泉,輕輕道。book18.org

  「清兒,此行江南,只怕又要捲起漫天腥雨,你可畏懼麼?」book18.org

  「娘親神功參化,劍鋒所指,群魔碎膽,孩兒又有何懼?」book18.org

  楊清聞言,朗聲說道。book18.org

  「江湖浩浩,人心卻最是難防。便如方才那兩人——雖有些干雲正氣,一旦為外物所惑,亦難掩貪痴。若非我尚余虛名,他們怕是與那魔教豺虎,不過一丘之貉。」book18.org

  小龍女輕拈一瓣殘英,指尖微旋,任花汁染霜,淡淡說道。book18.org

  楊清一怔,不禁回想起那夜佛殿之中,那花玉樓不過幾句穢語,便撩得自己氣血翻湧,心魔叢生,那縷暗影至今潛伏心底!book18.org

  他方欲啟齒,小龍女卻輕嘆一聲,眸中寒光微黯。book18.org

  「況且,娘一身功力,已隨襄陽一戰,十去六七。如今不過空負昔日名頭,實難再似當年,可一劍鎮群雄。」book18.org

  「娘親……難道也為那金輪國師所傷?」book18.org

  楊清聞言,頓時一震,這才卻倏然驚覺——自己內力盡失,目力耳力俱衰,竟絲毫沒瞧不出娘親的氣機深淺。book18.org

  「你且看此處。」book18.org

  小龍女幽嘆不語,素手微抬,將鴉黑長發纏於指間。朝陽斜照,忽見一縷雪白,自烏絲中透出,刺目驚心。book18.org

  「娘親……這……」book18.org

  楊清喉間發澀,聲音頓住,只見娘親依舊雪衣無塵,神姿猶似姑射仙人,絲毫未有半分衰敗之相,怎會徒生華髮!book18.org

  「清兒,你忘了,玉女心經最講究少欲少念少思。可這些時日來,你與過兒相繼離我而去,致使心境不穩,功力大損,竟連駐顏之術亦難周全。」book18.org

  小龍女垂眸,指尖微松,雪發隨風輕晃,她淡淡一笑。book18.org

  「既是如此,娘親為何還要應那二人江南之行?何不長留終南,閉關養元。」book18.org

  楊清拳頭握緊,低聲問道。book18.org

  「若為娘真留於古墓幽居,清兒你又當如何?」book18.org

  小龍女側首,眸光掠向那花房之外,雲影天光一線,淡淡反問。book18.org

  「我……」book18.org

  楊清怔然,不禁回想起絕情谷底,十六年幽居,早已刻骨銘心,而這古墓更是徒有四壁,清寂幽冷,其中清苦必然是比那絕情谷還要難挨百倍,想到此處,他終是默然無語。book18.org

  「少年心性,本該鮮衣怒馬,仗劍天涯,娘親不忍你再囚於絕地。況且——」book18.org

  她抬手撫過鬢邊那縷雪絲,目光倏然深遠。book18.org

  「過兒十六年來,盪群魔、鎮四方,才換得世間須臾清寧。我若袖手,任他半生心血隨水東流,又怎生忍得?」book18.org

  「可魔教賊子非但武功陰狠,更兼詭譎百出,我怕……」book18.org

  楊清抬首,目色焦灼,急言道。book18.org

  「你方才還懷蕩寇之志,現在怎無破釜之勇?」book18.org

  小龍女輕抬素手,止他話鋒,似笑非笑,說道。book18.org

  「孩兒雖也有些武藝,但如今功力盡失,丹田也無法蓄積內力了……」book18.org

  楊清緊握雙拳,說道。book18.org

  「過兒神功參化,震古爍今,其武學造詣,便是我亦不能望其項背。他曾觀你根骨,乃先天純陽,實為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book18.org

  楊清一怔,滿臉皆是不可置信,說道。book18.org

  「可孩兒自幼修習本門武功,進展一直極為緩慢……」book18.org

  「此事皆因你所修的玉女心經和九陽真經內功,與體質相衝,不僅進展極慢,久習反噬。這兩門門功夫雖極為高明,但至陰至寒,不適於你,至於過兒的絕學黯然銷魂掌雖威力巨大,也是以哀思馭氣,同樣如此。」book18.org

  小龍女語聲轉柔,娓娓道來。book18.org

  「這次你正遭密宗番僧洗去內力,禍兮福倚,不破不立。能得一門至陽至剛的法門,正好可另起爐灶,重塑武脈,進境可一日千里。」book18.org

  「昔年我並不曉得此理,幸而過兒為我指點,糾正誤途。本打算待襄陽事了,便親赴嵩山少林,為你求取那至陽至剛的九陽真經,奈何世事無常,此行終成虛願。」book18.org

  「少林……?」book18.org

  楊清乍聞少林二字,胸中如有洪鐘驟撞,餘音滾滾,腦海中倏地再次掠過廣仁寺內那番僧所言——與佛有緣……book18.org

  不覺間,神魂微眩,他旋即以齒咬舌,一縷腥甜逼退邪思,目光復歸湛然,低聲再問。book18.org

  「可孩兒實難心安!魔教之中怕是不乏花玉樓這般奸詐之輩,到時所孩兒分身乏術,若留娘親獨身應對……」book18.org

  「且不用為娘擔心,有這剩餘三成內功,足以對付尋常宵小。若真遇見高手,以玉女心經的捕雀身法也可獨步寰宇,能困我者,未見有之。」book18.org

  小龍女淡淡一笑,說道。book18.org

  「況且,為娘但見的清兒你平安歸來,於行止坐臥之間,皆可凝神靜氣修持,玄功便可沛然日增。」book18.org

  楊清聞言,眉間郁色終於展開,應道。book18.org

  「既是如此,娘親,我們這便收拾行裝,即刻啟程。」book18.org

  小龍女微微頷首,白衣隨風而動。book18.org

  「不急,且隨娘回古墓,拜祖師靈位,再去看看過兒,方合禮數。」book18.org

  楊清躬身一禮,振衣而起。book18.org

  「孩兒謹遵娘親之命!」book18.org

  終南古墓,幽寒如昔。book18.org

  碧水通道蜿蜒如龍,楊清此刻刻意落後數丈,唯恐再看見那乍泄春光,到時橫生妄念,徒有愧意。book18.org

  此刻他遠遠望去,只能模糊看見前方一抹白影。book18.org

  小龍女偶爾回首喚之,不見人至,僅聞迴音,便也只好拂水向前。book18.org

  終於,前方水道漸窄,小龍女纖腰輕折,如游魚穿藻,倏然沒入那一抹亮光,楊清擺動雙臂,尾隨而入。book18.org

  一汪靜謐寒泉,霎時水聲四濺,小龍女率先破潭而出,她身法快極,如素鶴掠岸,足尖點處水痕未凝,羅帶先飛。book18.org

  她半蹲於水池不遠處的乾燥石階之上,纖指勾起早備好的白綾長衫,抖腕披落,衣影遮雪肩,旋即以背相對,指尖勾斷濕衣細帶——那胸前貼身小衣貼膚而落。book18.org

  而楊清方自破水而出,眼帘方抬,借著燭火,正見娘親正換下濕衣,只是這次並無密叢遮蔽,那一抹冷月身形在幽暗視線之中,無可迴避。book18.org

  只見娘親身下白綾長衫尚未系攏,肩頸下斜擴出兩彎渾圓弧影。book18.org

  濕發貼著的背脊纖薄如刃,不過一掌可覆,腰窩處細若春柳,柔若無骨,偏生兩側雪脂豐隆如倒垂玉鍾,沉甸甸的腴潤自肋後斜溢,將素紗撐出兩團模糊的滿月輪廓。book18.org

  燭光滲過薄衫,分明映出乳廓下緣沉甸甸的墜弧,恍若凝脂綴玉,令人目眩神馳。book18.org

  少年喉頭不自覺滾動,喉間燥熱如焚,雙足似釘於地,竟移不開半步。book18.org

  那春色驚心動魄,卻又不敢褻瀆,心魂皆顫,不知是寒潭水冷,還是幽燭玉色灼人。book18.org

  「清兒,愣著作甚,快將濕衣換下,免得受涼。」book18.org

  小龍女換好素衫,回首見楊清怔立如木,輕聲催促。book18.org

  「是……是,娘親。」book18.org

  少年如夢初醒,慌忙垂眸避視。book18.org

  心中愧悔如潮水翻湧,暗忖自己每每總這般失了分寸,難道自己果如娘親所言——雖有干雲正氣,一旦為外物所惑,貪痴橫生,本心不存!book18.org

  「可娘親之美,世間又有幾人勘破……只恨自己道淺魔深,竟屢屢一念成障!」book18.org

  他一邊褪去濕衣,喉間暗語不止。燭影搖紅,映得一抹側顏如月射寒江,眉黛遠山,眸若秋水,只一瞥,便叫人心旌搖曳,魂骨欲銷……book18.org

  小龍女轉身從牆上取下一盞青銅油燈,火光搖曳如星墜銀河,映得玉容時明時暗。book18.org

  「清兒,隨我來。」book18.org

  她輕聲喚道,聲如幽泉泠泠,楊清哪敢怠慢,急整衣襟起身相隨。book18.org

  這座古墓乃是全真教祖師王重陽為籌謀反金大業所建,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歷經數載春秋,方才構築而成。book18.org

  墓中殿堂秘室錯綜複雜,通道迂迴曲折,宛如一座地下迷宮。book18.org

  外人若貿然涉足,即便是燈火通明之時,亦極易迷失其中,難覓出路。book18.org

  小龍女自幼棲居於此,雖去墓十數載,然其中機關、樞要皆仍然熟稔於心,行步如御風,竟無半分遲疑。book18.org

  二人穿廊過隙,壁上寒苔凝露,時有水珠自石隙滲出,墜地聲清脆如琴弦輕撥。book18.org

  楊清緊步其後,掌心漸生冷汗——這地底墓室也忒恐怖了些,還好娘親垂憐,沒要他長居於此。book18.org

  不知行了幾許時辰,忽見前方現出一室。book18.org

  小龍女駐足舉燈,焰光潑灑如銀瀑,照出一間空闊寒殿。book18.org

  四壁石紋斑駁如古劍銹跡,地生冷霧裊裊。book18.org

  楊清環視周遭,頓覺此室迥異於前所見,其間有一方石台,上方供著兩個烏木靈牌。book18.org

  小龍女移燭近壁,楊清凝目望去,那石台之上赫然懸二幅著色丹青。book18.org

  右畫女子手捧銅盆,眉目溫婉似春水,衣褶垂落處隱見恭謹之態;左畫女子仗劍而立,鬢髮飛揚獵獵,雙目銳光似能破壁穿雲。book18.org

  兩幅丹青風姿迥異,卻皆透出一股凜然氣象,畫工之精妙,竟似將二女魂魄凝於畫中。book18.org

  小龍女從石台上取三炷香,於燭火上輕輕一燎,煙縷筆直上升。book18.org

  隨後,她退後半步,衣擺拂地如雪,雙膝緩緩折下,脊背挺若冰弦,伏身三叩,每叩一記,額前青絲便瀉下一縷,觸石無聲,口中念詞道。book18.org

  「弟子龍氏,今攜子楊清,返宗認祖。伏惟二位祖師在上,鑒此誠願。」book18.org

  隨即小龍女翩然起身,將燭香插於銅鼎之中,素指輕點劍女畫像,對著楊清言道。book18.org

  「清兒,此乃我派師祖婆婆林朝英,你向她行三叩之禮。」book18.org

  楊清聞言凜然,伏地叩首時,亦以額觸石,虔誠無比。book18.org

  「這捧盆者,乃我的師父,亦需叩拜。」book18.org

  小龍女轉指溫婉畫像,說道。book18.org

  當楊清頓首再拜之時,一旁小龍女幽幽凝望楊清,眸底情緒紛雜如雲涌——昔年過兒在此室拜師時,也是這般年紀,眉眼之中也是這般赤誠桀驁,二人曾以侄姑之名相稱,機緣巧合之下,不懼禮法,終以夫妻之實相守。book18.org

  此刻,光影交織,舊日少年與此際親子,恍若重疊為一人……book18.org

  待到楊清禮畢,小龍女蓮步輕移,又引他轉入一室。book18.org

  他方踏入門內半步,便覺森寒撲面,抬眼望去,竟有五具石棺赫然列於室中,棺身皆以玄玉雕琢,其中四棺棺蓋嚴絲合縫,唯末一棺半掩半開,此番詭異場景當真是駭人驚悚。book18.org

  小龍女緩步繞棺而行,素手撫過玉棺冷紋,指尖依次輕點,說道。book18.org

  「祖師在此,師父在此,孫婆婆在此,師姐李莫愁在此。」book18.org

  「那……最後一棺之中是誰?」book18.org

  楊清喉間哽住,難捺好奇之心,指向那半啟之棺,說道。book18.org

  小龍女順著他的指尖望去,眸光倏地柔軟,似春水乍融,又似秋露悵惘。book18.org

  「過兒……便在此中閉關。」book18.org

  楊清胸口驀地一緊,只覺口中滿是苦澀。小龍女緩抬素手,指尖掠過棺沿,灰屑微生。book18.org

  「三年期滿,若他魂燈未滅,當可醒轉無恙,若魂燈寂滅……」book18.org

  未等小龍女話音落下,楊清握拳說道。book18.org

  「孩兒只盼爹爹福澤深厚,早日勘破神功,與娘親重圓!」book18.org

  小龍女垂眸看親子,眼底柔光與悵然交織,言道。book18.org

  「若三年期滿,他終未醒來,你便啟此石棺,將我與過兒同穴而葬。生同衾,死同槨,勿使我二人魂魄相失。」book18.org

  聽聞娘親竟存死志,楊清雙膝一屈,重重跪於冷石之上,哽咽不能成語,誓言道。book18.org

  「爹爹吉人天相,定能安然無恙!若是不成,孩兒定要尋得靈丹妙藥,助爹爹勘破此關!」book18.org

  「清兒,你有這心便好。」book18.org

  小龍女凝視他良久,莞爾笑意如幽蘭乍放,寒夜生輝。book18.org

  二人返至主室,燈下對坐,絮語良久。book18.org

  楊清自昨宵奔波,一夜無眠,此時倦意如潮,眼帘半闔。book18.org

  小龍女見他神思恍惚,便讓他先在石榻上略歇,說罷,自提羅裙,轉入側室,點起石爐,熬了盞清粥。book18.org

  少頃,小龍女捧盞而回。book18.org

  卻只見榻上少年已沉沉睡去,青衫半掩,氣息勻長。book18.org

  燈芯輕爆,火光斜映,在他清雋的眉目間投下一道幽光。book18.org

  光影之下,兩道微濕淚痕自眼角延至鬢邊,尚帶晶瑩。book18.org

  小龍女心頭一顫,足步倏止,將瓷盞置於石台,悄近榻前,欲以羅帕輕拭淚痕,又恐驚擾親子沉眠。book18.org

  纖指懸於空中,遲遲未落,終是俯身,以指尖微觸,輕輕拂去那抹冷淚。book18.org

  指尖所過,涼意透骨,她不覺低低一嘆:這孩子為尋自己,一路不知經了多少艱難險阻,只怕現在已累到極點了。book18.org

  「清兒……」book18.org

  唇齒間無聲的低喃,似嘆似憐,淌入心底。book18.org

  燈火微搖,小龍女垂眸端詳榻上少年,指尖不自覺順著他的眉峰虛描。book18.org

  一縷舊景忽被牽起——襄陽城頭,殺聲震野,箭似飛蝗。book18.org

  她為護楊過,背後空門大開,電光石火間,一道青影猛撲過來,生生替她擋下那支金箭。book18.org

  那一幕鋒刃刻骨,至今猶在眼前。book18.org

  小龍女自負冷心寡慾,然彼時望見親子額頭冷汗滾落,胸膛綻開,卻仍故作堅忍的模樣,心神不由大慟,以至功力大損。book18.org

  如今他靜靜安睡,面上不見當時痛色,那場生死如隔世煙雲,再不見分毫。book18.org

  小龍女心神微亂,暗暗嘆道:這孩子骨子裡同樣藏著那份不輕易示人的深情……book18.org

  念及前塵,小龍女不由俯身,青絲如瀑垂落,在他額前輕輕印下一吻。book18.org

  朱唇方離,少年似驚醒,喉間模糊低喚,睫羽微顫,一線眸光自幽暗射入。book18.org

  聲音沙啞,猶帶睡意。小龍女見狀,清潭般的眸子只微微一漾,萬般心緒倏然收攏,化作一泓靜水,不露分毫。book18.org

  「清兒,是做了噩夢麼?」book18.org

  娘親的聲音清澈如空谷清泉,靜靜沁入少年紛亂的心海。book18.org

  方才夢境之中,幾欲被無邊幽暗吞沒,此刻一對上她那雙澄澈的眸子,竟似薄冰逢暖陽,寒懼頓時消融大半。book18.org

  「沒有……不過這幾日連日趕路,心神稍顯倦乏。」book18.org

  小龍女凝望著他,見他眸光在燭火映照下漸復清明,方才懸起的心亦稍稍落下。她纖指微涼,卻帶著說不出的柔和,輕輕拂開額前凌亂碎發。book18.org

  「算來,我們自絕情谷出來,已有一月有餘。外面的江湖,可還如你所願麼?」book18.org

  楊清感受著那一縷清涼溫柔,心中湧起一絲貪戀,不覺將面龐微微傾去,在她指尖上輕輕蹭過。book18.org

  「娘親,外面很好!」book18.org

  此言不假。book18.org

  自幽谷一別,沿途所見雖危機兇險,然江湖傳聞、鬧市繁華,乃至尋常巷陌間的一碗熱湯、一縷炊煙,皆似一幅幅生動畫卷驟然鋪展在眼前。book18.org

  與那谷中歲月相比,寂寞清寒、朝暮如一,實在不堪同日而語。book18.org

  「你喜歡,那便好。」book18.org

  小龍女唇畔浮起一抹淡淡笑意,縴手輕撫,將他額前微濕碎發攏起。book18.org

  嗓音清澈如蘭,淡淡迴蕩於幽室之中。book18.org

  言罷,語鋒微頓,眼神緩緩從親子尚帶稚氣的眉眼移開,看向那一豆燭火。book18.org

  「清兒,此番江南之行。萬不可憑一股悍勇之氣莽撞衝殺,將自己置於險地。你需時時記得,審時度勢,保全自身為要,萬不可意氣用事。」book18.org

  小龍女將目光移回,深深望進親子眼眸,一字一句地叮囑。楊清迎著娘親眼中真切的擔憂,用力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見親子這般乖順,素來清冷的容顏上,漾開一抹柔和淺笑,如冰雪初融,靜谷雪蓮,帶著清冽的香甜。book18.org

  「既已醒了,若是餓了,便去把粥吃了。」book18.org

  說罷,小龍女便欲起身離去,楊清低低「嗯」了一聲,口中應著,那雙眼卻一直膠著在娘親即將離去的背影上。book18.org

  她起身欲去,素手已觸石門。book18.org

  少年低低應一聲,目光卻仍黏在她背影上。book18.org

  小龍女心下一動,回首瞥去,正見那雙眼裡藏不住的依戀不舍。book18.org

  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book18.org

  「怎麼啦?」book18.org

  少年「唰」地紅了臉,忙把視線別開,半晌才從被角里擠出細若蚊鳴的幾個字:book18.org

  「沒……沒事……」book18.org

  「要娘喂你吃麼?」book18.org

  「我、我自己來……」book18.org

  聲音越來越小,臉卻越來越紅,幾乎能滴出血。他索性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恨不得整個人都藏進去。book18.org

  小龍女柔柔一笑,轉會身來,說道。book18.org

  「罷了,誰叫我是你娘呢。」book18.org

  小龍取過那隻青瓷小盞。book18.org

  粥尚溫,米油浮面,幾粒蓮子沉底,清香淡淡。book18.org

  她坐到榻邊,先用湯匙輕輕攪動,吹去熱氣,才舀了半勺遞到少年唇前。book18.org

  楊清僵在被中,耳根仍紅,卻拗不過那一點溫柔,只得微啟唇。book18.org

  粥入口,軟糯清甜,一路暖到心底。book18.org

  他只覺舌尖發顫,不敢抬眼,只能盯著娘親執匙的指尖——瑩白如玉,纖細柔軟。book18.org

  一勺又一勺,幽室里只剩勺沿輕碰盞壁的細聲。book18.org

  小龍女神情專注,既怕手重了燙著他,又怕手慢了涼了粥。book18.org

  到第七勺時,少年喉結滾動,忽低聲道。book18.org

  「娘親,我……我自己來。」book18.org

  小龍女停手,看他一眼,只把盞遞過去,卻仍替他托著底。楊清雙手捧住,指尖不意擦過細軟掌心,只教他心頭一熱,險些灑了粥。book18.org

  粥盡盞空,少年唇角沾了一點米油。小龍女隨手取帕,替他拭去,隨即轉身將瓷盞放回石台。book18.org

  楊清目光自始至終追隨那襲月白身影,不肯稍離半分。book18.org

  卻見娘親並未循途而出,反而身形一轉,悄然行至內室石壁之前。book18.org

  素手微抬,指間已然多出一縷雪白綢帶。book18.org

  她足尖輕點,身子若柳絮隨風,輕飄而起。綢帶宛如靈蛇遊走,轉瞬之間已在石柱間穿繞數匝,繃得筆直如弦。一方繩榻,便懸空成形。book18.org

  小龍女自半空翩然落下,回眸一笑,清冷容顏更添幾分柔和。book18.org

  楊清怔怔望著,心神俱醉。book18.org

  忽見她再次輕盈縱起,身姿無聲無息,已安然臥於那條窄窄睡繩之上。book18.org

  她側身以手支頤,三千青絲如泉瀑垂瀉,鋪散半空。book18.org

  眸光溫柔若水,靜靜籠罩著親子。燭火搖曳,映得周身仿佛籠罩一層聖潔光輝。book18.org

  「娘親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這下,可以安心睡吧~」book18.org

  楊清點了點頭,胸中一口鬱氣長舒而出。眼皮愈發沉重,終在那雙溫柔目光的守護下,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久違的安寧笑意,沉沉睡去。book18.org

  母子二人收拾一番,出得古墓,然而未行半里,但見長天浩蕩,雲影奔涌如怒潮,層巒間忽起一聲雕唳,穿金裂石,震得松濤簌簌。book18.org

  一頭玄羽巨雕破雲而下,雙翼張若垂天之幕,挾山嶽之勢,盤旋三匝,倏然斂翅落於二人面前,鐵喙如鉤,金睛炯炯,神威凜然。book18.org

  「娘親,那晚正是這雕救了我。」book18.org

  楊清仰首,喜形於色,說道。book18.org

  「它便是過兒座下神鵰了,通靈識主,想必然是識出你為過兒血脈,故才將你救下。」book18.org

  小龍女微抬螓首,素衣獵獵,眸光掠過雕翼,頷首低語。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楊清恍然若悟,暗忖爹爹名號既以「神鵰」一併冠之,足見其威凌天下,那花玉樓雖擅機變,亦難當其橫空一擊,難怪一招未交,便已被制伏於鐵爪之下。book18.org

  小龍女輕拂素袂,蓮步前移,語聲清泠如澗水漱石。book18.org

  「雕兄,我與清兒此行遠去,你是特來相送的麼?」book18.org

  神鵰低鳴一聲,鐵爪在青石路上「篤篤」輕點,爪尖落處,火星迸濺。繼而巨翼半斂,鷹軀伏低,背脊寬闊如舟,翎羽迎風獵獵。book18.org

  「娘親,它這是要載我們一程麼?」book18.org

  楊清低聲問道。book18.org

  小龍女輕點螓首,素手牽住楊清,衣袂飄飄,兩人一前一後,足尖輕點,已掠上雕背。book18.org

  一聲長唳穿雲裂石,神鵰雙翼猛然拍擊,楊清但覺耳畔風雷並作,身側山川倒掠,雲霧撲面如絮。book18.org

  神鵰振翅,背負二人,如御風之仙,直上青冥,楊清回首望向來路,只見那終南古墓已化作蒼煙一點。book18.org

  不多時,巨翼收攏,風雷驟歇,神鵰雙足踏水,激起碎玉般的浪花,穩穩落在那日老翁橫舟的隔岸旁。book18.org

  小龍女與楊清飄身而下,神鵰回頸,金睛炯炯,掠過二人面龐,小龍女抬手,素指輕撫玄鐵般的翎羽,低聲道。book18.org

  「雕兄,替我守護好過兒。三年後,待我重返此地,再與你們相逢。」book18.org

  神鵰昂首,喉間低鳴如磬,似懂人語,它巨翼微展,扇起一陣清風,掠過小龍女鬢邊,揚起幾縷鴉絲。book18.org

  隨即轉身,雙爪猛蹬,沙石激射,身形已破空而起。book18.org

  黑羽映日,如一道墨色長虹,越嶺穿雲,轉瞬隱入萬重青山,唯餘一聲雕唳,迴蕩天地,久久不散。book18.org

  神鵰既去,惟餘風聲獵獵。楊清佇立河畔,望那黑水泱泱,眉間微蹙,低聲道。book18.org

  「娘親,那渡船老翁不在此地,我們如何飛渡?」book18.org

  小龍女但笑不語,素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玉笛,纖指按孔,朱唇輕啟,一縷真氣暗送,笛聲倏起,初若幽谷泉咽,繼似松巔鶴唳,清越悠揚,透穿雲霄,直飄向水天相接之處。book18.org

  不多時,河霧乍分,浪頭忽伏。book18.org

  但見極目盡頭,一點孤舟如葉,順笛聲而來,不過須臾,那舟船已近岸,老翁抬首,慈目雪須,躬身長揖,說道。book18.org

  「仙子一曲笛奏,老朽雖隔萬重山,也不得不至。」book18.org

  小龍女輕收玉笛,微頷首道。book18.org

  「文叔辛苦,再煩勞你送我二人渡江。」book18.org

  老翁目光一轉,落到楊清身上,微露遲疑,說道。book18.org

  「咦!這位也是面熟得緊,老朽一月來渡客足有數百,倒一時想不起有這麼一位少俠渡過江水……」book18.org

  「他乃龍女之子,名楊清。」book18.org

  小龍女側首,眸光溫軟,落在少年肩頭,唇畔輕綻,說道。book18.org

  老翁聞言,手中竹篙「嗒」然一頓,鬚髮皆顫,忙俯身再拜。book18.org

  「果真是仙子與神鵰大俠的骨血,老拙眼拙,萬勿見怪。二位——請。」book18.org

  罷了,隨即振衣,側身讓開。book18.org

  小龍女牽住楊清,一點舟舷,母子二人已掠入艙中。老翁長篙點水,舟如脫弦之箭,向下游破浪疾去。book18.org

  舟行碧波,如剪白練。book18.org

  楊清倚坐艙中,雙臂抱膝,抬眼望去,娘親正獨立船首,一襲素衣被初陽鍍上淡金光暈,臨風之姿,宛若姑射仙人御雲而下。book18.org

  江面碎金萬點,映得她眉目澄澈,似將天地清輝盡斂於眸底。book18.org

  目光再從那素凈身影移至兩岸,削壁千仞,幽蘭倒掛,花絲蘸水,香隨瀲灩遠送;遙岑疊黛,嵐氣吞吐,若淡墨層層渲灑長空。book18.org

  江天一色,山河如繡,錦浪開闔,恍若巨軸倏展!book18.org

  少年心頭暖意如潮——幾日前乘此舟時,只覺江風嗚語,四野蒼茫,寂寥至極。book18.org

  而今娘親在前,山水在後,天地俱作錦繡。book18.org

  快意當前,人生至此,更有何求!book18.org

  不知多久,舟抵淺灘,石濺微瀾。小龍女扶楊清躍下舷板,素袂飄然,不沾半點水痕。她探袖取出一錠雪花紋銀,遞與老翁。book18.org

  老翁見之駭然,雙手連搖,說道。book18.org

  「仙子,此銀可供一家三年用度,老朽如何能受!」book18.org

  「龍女昔年幽居古墓時多有勞煩,吃穿用度皆由文叔來回遞送,此番恩義,無以為報,且莫嫌微薄。」book18.org

  「老丈,你且收著吧,如今亂世紛紜,這銀兩或可解你家中些許困厄。」book18.org

  一旁的楊清言道。book18.org

  他見這老翁面對娘親時,神情恭謹,並無絲毫妄意,顯然是心存正念之人,娘親素來心善,此番贈銀實為報答往昔恩義,這老翁受之亦是合情合理。book18.org

  老翁聞言,淚灑衣襟,撲通跪倒,叩首觸石,問道。book18.org

  「敢問仙子此去何往,可有歸期?」book18.org

  小龍女抬眸,遠山如黛,語聲清定,說道。book18.org

  「此去豫州少林訪友,三年期滿,便返此地。」book18.org

  「三年……老朽也不知能否活到那日了……」book18.org

  老翁聞言,不禁垂首望向自己霜雪白須,低聲嘆道。book18.org

  小龍女聞言,於腰間解下一隻羊脂玉瓶,僅寸許,遞與老翁。book18.org

  「文叔,此乃玉蜂所釀,日服一滴,可緩衰容,延半紀之壽。若是不棄,三年後當得重逢。」book18.org

  老翁雙手捧瓶,淚如雨傾,伏地泣道。book18.org

  「仙子大恩,老朽無以為報,此去豫州,務必萬事小心!三年後,老朽縱是骨化寒灰,魂亦守此渡口,以待二位平安歸來!」book18.org

  江天寥廓,母子二人衣影漸遠,終沒於蒼煙殘照之間。book18.org

  渡口孤石,老翁獨立,霜髯與蘆花同白,唯眸光陡轉,嘴角忽露出一抹邪異弧度!book18.org

  他右手一翻,掌中那一枚銀錠竟「噗」地化灰,隨風散入江波,左手卻緊攥那溫潤玉瓶,指腹止不住來回廝磨。book18.org

  隨後,這老翁脊背一挺,骨骼格格作響,原本佝僂之軀竟節節拔高,忽又聽「嗤啦」一聲,蓑衣裂作碎蝶紛飛,露出內里玄青軟甲,剎那間由龍鍾化為玉樹。book18.org

  霜發轉墨,皺紋平展,一張俊美邪異的面孔自水影中浮現,竟是那魔教玉面公子——花玉樓!book18.org

  原來此人並未身死,當夜神鵰抓住他琵琶骨飛掠數里,於萬丈高空將其拋下。book18.org

  誰知天意弄人,他竟意外墜入黑水河中,被湍急水流沖至岸邊。book18.org

  雖身受重傷,然憑藉深厚內力保得一命。book18.org

  花玉樓心中不甘,隨折返回來,卻又不敢再闖古墓,又曾想起那乘船老翁說過,仙子時而會讓他帶些日常用度,心中又有計議,索性將老翁殘忍殺害,以易容換骨之法取而代之,蟄伏江邊暗自療傷,以期終南仙子再次現身,未曾想果然讓他等到了!book18.org

  「終南仙子……不過爾爾,竟識不破我這百變伎倆!」book18.org

  花玉樓垂眸凝視玉瓶,拇指輕彈,瓶塞「啵」地跳開,一縷幽甜蜂香散入江風。book18.org

  他以指尖蘸取半滴,置於舌下,闔目細品,只覺一縷甘芳自舌尖直透丹田,恍若春雪初融,清冽中暗藏綿軟,他喉結微動,不由低聲贊道。book18.org

  「此蜜實乃人間至味,入口即化,回甘無窮……那終南仙子,骨相清寒,肌香勝雪,可也似這玉蜂瓊漿,甜到徹骨,膩入心扉!」book18.org

  花玉樓不禁憶起,在興平渡口與那終南仙子初遇之時,他還未曾來得及細細端詳便被楊過所察,這神鵰大俠果真恐怖如斯,雖身受重傷,但只一瞥之威便令自己氣血逆行,神魂蕩蕩。book18.org

  然而方才在烏篷船艙之上,花玉樓才終於毫無顧慮,將這終南仙子從上到下,瞧了個清清楚楚,再無一絲遺漏!book18.org

  目之所及,可直教人神魂離體,精關難守!便是如花玉樓這般歡場老手,亦是如遭雷極,鼻血狂噴,恍惚之間,甚至險些從船尾跌落江中!book18.org

  只見數尺外,一襲月華凝成的寒裳,竟裹不住那風流暗涌的熟艷。book18.org

  肌膚勝雪,仿佛廣寒玉魄雕就,冷輝瀲灩,照人眉睫生霜,母性天香與熟妻媚骨交融一體,好一位冰肌裹艷骨的絕世尤物!book18.org

  只見鵝頸之下,素綃被胸前兩座怒聳玉峰掙得經緯欲裂,沉甸甸如熟透瓜瓤,其中恰似煨滿滾燙瓊漿,船身每晃,便見巍巍雪巔亂顫如崩,似隨時會裂衣而出,顯其傲人姿態,令人血脈賁張,目眩神搖,渾不知這素綃之下,裹挾的乃是兩團何等驚心動魄、足以顛倒眾生的絕世奇峰!book18.org

  更駭人是那蜂腰驟折,素帛緊裹處陡然炸開兩瓣緊翹圓月,其寬足有那蜂腰兩倍有餘,令人稱奇的是,這般肉山倒懸的奇美之景,卻不見絲毫下墜之勢,臀浪顛簸間,兩團渾圓緊挺竟將輕紗撐得半透,浮凸出一道深陷肉壑,深不見底!book18.org

  至於素綃白裙之下,兩條玉柱自渾圓臀浪中乍然拔起,凝脂細膩,肌理緊實,暗藏柔韌筋脈,粉白膝頭浮著一層心醉薄紅,小腿卻似崑崙雪水裡淬出的玉杵,最妙是足踝收束處陡然一細,青絡如遊絲攀上霜筍,教人恨不得立刻探出唇舌,親自掂量掂量這一對白玉銷魂鍘刀的赫赫淫威!book18.org

  難怪不得,天下男兒,上至耄耋老翁,下至垂髫小兒,凡有聞其名者,無不魂牽夢繞,神搖意奪!book18.org

  倘若有一日,能將此冷清仙株洗凈剝干,用胯下七寸獰根在那濕熱緊窄的仙人洞搗碾攪弄,將胸前那對怒聳雪峰在握掌心,化開一灘肥膩燙脂,任由那對擎天玉柱盤於腰間,足尖繃直處十趾如筍尖叩進背肌,將那肥美翹臀生生撞盪出波波白肉漣漪!book18.org

  最終在仙房孕宮深處抵死貫頂,將一股股濁惡精蟲注個滿滿當當,涓滴不漏……如此仙凡媾合,自然是蝕骨銷魂之極樂,即便窮盡人間想像,又焉能描摹其萬一!book18.org

  想到此處,花玉樓慾火熊熊,胯間陽物已是暴脹至極,竟將胯下錦袍頂出一尺猙獰輪廓!book18.org

  「哼!要不是那凶禽和楊姓小子壞事,此刻我定然已將其拿下!待我傷勢痊癒,必將這終南仙子擒於胯下,讓其淪為我的暖床淫奴,日夜姦淫!」book18.org

  花玉樓壓住胸中燥熱,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循著仙子遠去的蹤跡,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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