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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殞:序章book18.org
永恆之殿的穹頂流淌著星辰的光輝,這裡是神族帝國的權力核心,也是我與母親共同統治了三千個恆星周期的地方。book18.org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俯瞰著下方綿延不絕的雲海之城。眾神時代,人類的造物已經超越了想像,我們居住的宮殿懸浮在氣態巨行星的大氣層上方,整座城市由量子力場托舉,宛如神話中的奧林匹斯山。而我,穆利恩,神族帝國的皇帝,永生者,銀河系四分之一疆域的統治者,此刻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那種寒意來自身後,來自那個正緩緩向我走來的女人。book18.org
「穆利恩,我們需要談一談。」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帶著金屬質感的低音,像是大提琴最渾厚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三萬年的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像是將她的美酒一樣的光陰不斷提純、濃縮,最終釀成了眼前這具令整個銀河係為之震顫的軀體。book18.org
我轉過身。book18.org
母親站在星辰王座的下方,永恆之殿的柔光從側面勾勒出她的輪廓。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那是神國女皇的朝服,衣料是銀河系邊緣的暗影蜘蛛吐出的絲編織而成,輕薄得如同凝固的霧氣,卻又閃爍著暗沉的金屬光澤。長袍的領口開得很深,一路延伸到她飽滿的胸口,那兩團豐盈的軟肉在布料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溝壑。腰間是一條由活體星塵打造的束帶,將她的腰肢勒得極細,讓上下兩處的曲線愈發驚心動魄——上面是飽滿得近乎誇張的胸脯,下面是驟然向外擴張的臀部弧線,那弧度飽滿圓潤,像是用最精密的量子雕刻刀一刀刀刻出來的,每一處起伏都恰到好處地勾引著注視者的視線。book18.org
她走動起來的時候,長袍側面的開衩便會滑開,露出一條筆直修長的腿。那雙腿太白,太直,太長了——從大腿根部到腳踝,線條流暢得像是某種神跡,肌膚上泛著淡淡的珠光,那是永生者血液中流淌的納米修復集群在皮下折射出的微光。她的腳上穿著一雙由凝固星光打造的高跟鞋,鞋跟細得像兩根針,卻穩穩地托起她接近一米八的身體,讓她每走一步,腰肢和臀部就會扭出一種極具韻味的弧度,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舞蹈,又像是捕食者在接近獵物時的優雅步伐。book18.org
她的臉更是造物主的傑作。三萬年的歲月沒有留下皺紋,卻留下了一種只有經歷過無盡時光才能沉澱出的風韻。她的眉毛略微上挑,眉梢帶著一絲天然的嫵媚;眼睛是深邃的琥珀色,瞳孔深處像是藏著一整片星雲,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鼻樑高挺,嘴唇飽滿,唇色是天然的殷紅,像是剛剛吮吸過鮮血,又像是熟透了的禁果。她的頭髮是深紫色的,幾乎接近黑色,卻在內殿的光線下流轉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凝固的星河,一直垂到腰際以下,發梢幾乎掃到那飽滿得令人窒息的臀部。book18.org
她是我的母親。book18.org
她也是我的妻子。book18.org
三萬年前,我們一同從地球走出來,走過核戰後的廢土,走過星際殖民的狂潮,走過人類進化的每一個岔路口。當其他人類還在為百年壽命掙扎時,我們已經獲得了永生。當其他人類還在太陽系內爭鬥時,我們已經駕駛著星艦駛向了銀河深處。我們是最初的兩個永生者,是最強大的兩個神,是神族帝國的締造者。book18.org
然後,為了延續神族的血脈,為了創造更強大的戰士,我們結合了。book18.org
泰坦神族,我們的子女,那支橫掃半個銀河系的無敵軍團,就是我們結合的產物。book18.org
然而現在——book18.org
「談什麼?」我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顫抖。book18.org
母親走到我面前,停下。她比我矮半個頭,但她氣場卻像是比我高出一整座山嶽。她抬起手,那隻手白皙修長,指甲上塗著暗紫色的釉彩,每一片指甲都完美得像藝術品。她的手落在我的臉頰上,掌心溫熱,帶著一種令人眷戀的溫度。book18.org
「穆利恩,我們失敗了。」她說,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第二次緊急結合生下的泰坦,也在三個月前加入了叛軍。基因分析報告已經出來了,問題出在你的基因鏈上。你的基因中有一個隱性片段,它會在第三代泰坦的神經中樞中產生一種叛逆因子,讓他們無法對帝國保持絕對忠誠。只要是我們結合生下的泰坦,無論怎麼改良基因,最終都會走上叛亂的道路。」book18.org
她的手從我臉頰上滑落,垂到身側。book18.org
「所以,」她繼續說,「我需要生下不帶有你基因的泰坦。我需要真正的、強大的、忠誠的新一代戰士。否則,帝國會在十個恆星周期內被叛軍攻陷,我們經營了三萬年的一切都會化為灰燼。」book18.org
我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永恆之殿的穹頂上,由星塵凝聚成的巨型吊燈緩慢旋轉,灑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母親的臉上,身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座會發光的雕塑,一座不屬於人間的、美得令人絕望的雕塑。book18.org
「所以你需要誰?」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選了誰來做新一代泰坦的父親?」book18.org
母親沒有迴避我的目光。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像是早已凍結的星雲,不管外界如何變化,都不會再起一絲波瀾。book18.org
「努涅斯,」她說,「卡恩斯的孫子。十七歲,是這一代年輕戰士中最優秀的。基因檢測結果顯示,他的基因與我的基因兼容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點三,是目前整個神族中最高的。而且他的戰鬥天賦、精神強度、忠誠度指標,都是年輕一代中的頂尖水平。」book18.org
十七歲。book18.org
三萬歲的她。book18.org
那是一個我甚至無法想像的畫面——我的母親,神國的女皇,三萬年歲月的承載者,要和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少年……book18.org
我感覺到自己的拳頭在袍袖下攥緊了,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膚。但我是皇帝,我是一個統治著數千億生靈的帝王,我不能失態。book18.org
「我知道了。」我說,聲音平靜得讓我自己都驚訝,「為了帝國,這頂綠帽子,我戴了。」book18.org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book18.org
我以為母親會用某種隱秘的方式完成這件事,我們維持著表面上的帝後關係,而在暗地裡,她生下新的泰坦戰士,去平定叛亂,帝國繼續運轉。book18.org
但她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頭深紫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發梢掃過她的腰際,掃過那片在長袍下隆起的、飽滿得近乎罪惡的臀部曲線。book18.org
「不,穆利恩,你沒有明白。」她說,「新生的泰坦必須是光明正大的,他們必須擁有合法的身份,必須被整個神族認可為帝國的正統繼承人。他們不能是私生子,不能是見不得光的產物。否則,叛軍會利用這一點來動搖新泰坦的權威,軍隊不會效忠一個有污點的統帥,其他神族貴族也會以此為藉口拒絕接受調遣。」book18.org
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絲類似於憐憫的東西,卻又比憐憫更加冰冷。book18.org
「所以,我需要光明正大地嫁給努涅斯。婚禮必須在星辰大殿舉行,由十二神將見證,向整個銀河系直播。新生泰坦必須作為我與丈夫的合法子嗣降生,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擁有無可爭議的繼承權和統兵權。」book18.org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永恆之殿的星光依舊在流轉,那些古老而永恆的光線在穹頂上描畫出壯麗的圖案,但我的世界裡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音。book18.org
她要光明正大地嫁給別人。book18.org
她要我和她離婚。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我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要我和解除婚姻關係?」book18.org
「是的。」她說,「神族帝國的法律明確規定,女皇的婚姻關係必須是唯一的、不可重疊的。我需要和努涅斯締結合法的婚姻契約,那麼我和你的婚姻就必須在此之前正式解除。」book18.org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就像是在討論明天的朝會要商討什麼議題,或者在評估某個星系的稅收數據。那是一種完全剝離了情感的、純粹的理性,是她活了三萬年之後剩下的東西——一個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靈魂,任何情感的附著物都被磨掉了,只剩下對目標的純粹追求。book18.org
「穆利恩,」她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我只有不到一隻手臂的距離。她身上那種獨特的氣息包圍了我——那是永生者特有的體香,混合著星塵的冷冽和某種不知名的花香。這種氣息陪伴了我三萬年,從地球時代的廢土,到星辰大海的征途,到這座懸浮在雲端的神殿。book18.org
「你是一個好皇帝,」她說,「你也是一個好丈夫。但帝國需要的不只是你。帝國需要新一代的泰坦,需要忠誠的、強大的、足以鎮壓叛亂的軍隊。你給不了我這支軍隊了。」book18.org
她抬起手,手指輕輕拂過我的眉毛,我的眼眶,我的鼻樑,最後停在我的嘴唇上。她指尖的溫度透過嘴唇傳來,那種溫度我太熟悉了——三萬年來,這隻手撫摸過我無數次,在戰場上為我擦去血跡,在床榻上撫過我的脊背,在加冕禮上為我戴上皇冠。book18.org
「離婚協議已經擬好了,」她收回手,從長袍的內側取出一枚數據水晶,水晶在她掌心裡散發著淡藍色的光,「你只需要在上面留下你的精神烙印,婚約就會自動解除。財產分割、權力過渡、身份安排,所有細節都已經處理妥當。你不會失去任何東西——除了一個名義上的丈夫身份。」book18.org
我看著那枚數據水晶,它在她白皙的掌心安靜地旋轉著,藍色的光芒在她掌紋間流淌,勾勒出那些細密的、像星圖一樣的紋路。book18.org
三萬年的婚姻。book18.org
從地球時代的殘垣斷壁中走出來,我們曾經只是兩個在核冬天裡苟延殘喘的倖存者。那時候她還只是我的母親,一個三十歲的女人,帶著十六歲的兒子在廢土上求生。我們吃過腐肉,喝過輻射水,殺過想要吃掉我們的變異生物,也殺過想要霸占她的其他倖存者。book18.org
然後我們獲得了永生。book18.org
基因突變、納米技術改造、量子意識轉移——我們走過了人類進化的每一條可能路徑,最終成為了最早的、也是最強的一對永生者。在那漫長的進化過程中,母子之間的關係漸漸模糊了邊界。當你的壽命以萬年為單位計算時,血緣和倫理都變成了可以被重新審視的東西。book18.org
我們結合了。book18.org
那是在我們離開太陽系之前,在一艘孤獨航行的殖民飛船里。是她先提出的,她說我們需要創造新的生命,需要比普通人類更強大的後代來應對未知的星際危險。那是理性驅動下的決定,但理性之外有沒有別的東西,我不確定,也許她也不確定。book18.org
之後的歲月里,我們既是母子,又是夫妻,還是神族帝國的共同統治者。泰坦神族是我們的子女,也是我們的戰士,他們征服了半個銀河系,讓神族帝國的星艦旗幟插遍了數千個恆星系。book18.org
然後他們叛亂了。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次結合,第二代泰坦,他們的背叛。book18.org
然後現在——book18.org
「如果我不簽呢?」我問。book18.org
母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像是深空中的一顆超新星在億萬光年之外無聲地爆炸。book18.org
「你會簽的,」她說,「因為你和我一樣,帝國永遠排在第一位。這是我們從廢土時代就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活著,活下去,讓我們的文明活下去。為了這個目標,我們做過很多不那麼美好的事。這一次也不會例外。」book18.org
她頓了頓,轉過身,走向巨大的舷窗。長袍在她身後拖曳,開衩處露出那條修長白皙的腿和飽滿臀部的側面弧線。她站在舷窗前,窗外是氣態巨行星永不休止的風暴,橙色和紅色的雲帶在行星表面翻滾沸騰,像是一鍋永遠煮不開的血。book18.org
「努涅斯三天後會來永恆之城參加凱旋儀式,」她背對著我說,「屆時我會在儀式上當眾宣布婚約。在那之前,你需要簽好協議,並且在公開場合露面,向全帝國展示你的態度——支持,認可,祝福。」book18.org
「你需要我在場?」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憤怒,是屈辱,是某種被逼到牆角的東西在掙扎。book18.org
她轉過頭,側臉的輪廓被舷窗外的光芒鍍上一層橙金色的光暈。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光暈中顯得格外深邃,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像是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透過她的瞳孔在凝視著我。book18.org
「你需要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穆利恩,」她說,「因為這是你作為皇帝的責任。帝國需要你的認可,新泰坦需要你的祝福,軍隊需要看到他們的君主是團結的、一致的、為了帝國的未來願意犧牲一切的。」book18.org
「包括尊嚴?」book18.org
「包括一切。」她說,然後轉過身,再次走到我面前。這一次她靠得更近,近到她的胸口幾乎要貼到我的胸膛上,近到我能夠看清她琥珀色瞳孔里那些細微的、像星雲塵埃一樣的金色斑點。book18.org
「穆利恩,」她的聲音突然柔軟了下來,不再是那位俯瞰銀河的女皇,而是某個更古老的、更私密的存在,「這頂綠帽子,你說你願意戴。但我要的不是你戴著它。我要你把它摘下來,把它放在星辰大殿的石階上,放在全帝國數千億雙眼睛前,然後踩碎它。我要你不只是忍受恥辱,而是主動去擁抱恥辱。」book18.org
「為什麼?」我問,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為什麼一定要這樣?」book18.org
她抬起手,雙手捧住我的臉。她掌心的溫度依舊是溫熱的,但我卻感到一種刺骨的寒冷從她的手掌接觸處滲透進來,順著血液流向心臟。book18.org
「因為帝國需要的不只是新泰坦,還需要一個犧牲的典範,」她說,「如果連皇帝都能為了帝國捨棄一切——他的婚姻,他的尊嚴,他作為男人的根本——那麼任何貴族、任何將領、任何官員,就再也沒有理由把個人利益置於帝國之上了。」book18.org
「所以我在你們看來,就是一個犧牲品。一個工具。」book18.org
「你一直都是。」她說,聲音里沒有任何殘忍,只是因為陳述事實而顯得格外殘忍,「就像我一直都是。就像我們所有人一直都是。從地球時代開始,從我們在廢土上殺死第一個人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只是人了。我們是工具,是文明延續自身的工具。區別只在於,優秀的工具會被主人妥善保養,而被淘汰的工具會被丟棄。」book18.org
她的手從我的臉上滑下來,落在我的胸口,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帝王朝服,感受著我的心跳。book18.org
「我不會讓你被淘汰的,穆利恩。離婚之後,你依然是皇帝——一個擁有全部實權的皇帝,你的權力和領土都不會有任何減少。」她輕輕按壓我的胸口,像是在確認心臟還在跳動,「新的婚姻只是生育新泰坦的手段,除此之外什麼都不代表。」book18.org
「那麼愛呢?」我問。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那隻按在我胸口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book18.org
「愛?」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嘗一個已經很久沒有用過的詞彙,既陌生,又熟悉,帶著某種被遺忘的味道,「三萬年前,或許我們之間有過愛。廢土上你為了掩護我甘願被輻射灼傷,那時候我確實感到了某種情感。但當時間以萬年為單位流逝時,愛是會變質的。它變成了依賴,變成了習慣,變成了共同治理帝國的默契,變成了因為我們沒有其他選項所以只能選擇彼此。」book18.org
她轉身再次走向舷窗,深紫色的長髮在她身後流淌,像是某種深海的藻類,在無重力的環境中緩緩漂浮。book18.org
「我是一個三萬歲的女人,穆利恩。我活了太長的時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我的身體雖然不朽,但我的靈魂已經蒼老得無法再承載那種年輕的情感了。和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結婚,對我來說並不困難——因為十七歲和三萬歲之間,有一整座銀河系那麼遙遠的距離。他不會愛我,我也不會愛他。我們之間只是一場為了帝國的利益而進行的結合。」book18.org
她轉回頭,望著我。book18.org
「但我們之間不同。我們之間曾經有過愛,有過三萬年的共同記憶。所以讓你受辱,對我來說反而是更困難的事。但正因為難,所以才必須做。」book18.org
永恆之殿的穹頂上,星塵吊燈的轉速突然加快了。那些斑駁的光影在我們之間快速移動,讓她的臉一會兒明亮,一會兒陰暗,像是某種預兆。book18.org
「努涅斯知道他要娶的是誰嗎?」我問,試圖找到任何一個可以逆轉這一切的角度。book18.org
「他還不知道,」她說,「但卡恩斯已經代表他的家族同意了。那個孩子很優秀,他在模擬戰中以一對十擊退了叛軍泰坦的圍攻,戰功卓著。他崇拜我——整個神族都崇拜我。」book18.org
「崇拜和婚姻是兩回事。」book18.org
「對於凡人來說是這樣,」她說,「但我們是神。神的婚姻從來就不是凡人所理解的那種東西。神的婚姻是權力的重組,是血脈的延續,是帝國的基石。」book18.org
她再次走向我,這一次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殿堂的星塵地面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而空靈的聲響。那聲響在空曠的大殿里迴蕩,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鼓點。book18.org
「水已經準備好了,」她說,「今晚你還會來覲見室嗎?」book18.org
覲見室——那是我們之間獨有的暗語。表面上它是神國女皇接受朝臣覲見的場所,但實際上,那是我們的婚房。三萬年來,每當她說「覲見室」這個詞,都意味著她需要我,以女人的身份需要她的丈夫。book18.org
但在這一刻,在她說出要和別人結婚的同一刻,她提到覲見室,就像是在一道致命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又像是給了那道傷口唯一可能的解藥。book18.org
「你……」我的聲音哽住了,「你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她重新伸出手,這一次不是撫摸我的臉,而是解開了我的領口最上方的扣子,「三天後我就要和別人結婚了。按照帝國的法律,締結新婚姻之前的最後一夜,是允許現任伴侶做最後告別的。所以今晚,在覲見室里,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想打我,罵我,征服我,都可以。就當是……」book18.org
她解開了第二顆扣子,我的胸膛暴露在永恆之殿微涼的空氣中。book18.org
「就當是我補償你的。三萬年的婚姻,值得一個隆重的告別。」book18.org
她的指甲塗著暗紫色釉彩的手指停在我的胸口,指尖在我皮膚上畫著圈。她的臉湊得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嘴唇上那些微細的紋路,近到她的呼吸拂在我脖子上,溫熱的,帶著星塵花淡淡的香氣。book18.org
「然後呢?」我說,「三天後,我要站在星辰大殿里,在全帝國面前,微笑著祝福你和那個十七歲的少年新婚快樂?」book18.org
「是的。」她說,一面解開了我的第三顆扣子。book18.org
「然後你們會結合,生下新的泰坦戰士,平定叛亂?」book18.org
「是的。」她說,解開了第四顆。book18.org
「然後我會繼續做我的皇帝,你會帶著你的新丈夫和新孩子們一起治理這個帝國?」book18.org
「是的。」她解開了最後一顆扣子,手掌貼著我的胸膛向下滑去,「但在那之前,在覲見室里,我們還有三個晚上。三個屬於我與我承認的、唯一的、真正的丈夫的晚上。」book18.org
她的手指勾住了我的腰帶,輕輕一拉,那個用星核精華鍛造的帶扣發出一聲清脆的解鎖聲。book18.org
「穆利恩,」她低聲說,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我並不期待和一個十七歲的孩子上床。我不期待和一個我連他的氣味都還不熟悉的人肌膚相親。但我會做的。因為帝國需要我這麼做。而你……」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嘴唇幾乎貼到我的耳朵。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能感受到她胸口壓制在我胸前的溫軟的重量。book18.org
「你需要決定,是因為你無法阻止這一切而恨我,還是為了帝國,心甘情願地吞下這份屈辱。」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將我的腰帶拉出來扔在地上,然後轉過身,走向大殿深處的那扇僅供我們兩人使用的覲見室的合金大門。book18.org
她的背影在星塵吊燈的光芒下拉得很長,長短交替的光影在她身上流轉,掠過她纖細的腰肢,掠過她隨著步伐微微扭動的、飽滿得令人窒息的臀部,掠過那雙堪比藝術品的修長雙腿。她走到門前,手掌按在門邊的生物識別面板上,合金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門後溢出暖橘色的光芒,勾畫出她身體的每一道曲線。book18.org
她半轉過頭,光芒映照在她的側臉上,那隻琥珀色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淚水,永生者不會流淚,至少不會讓眼淚流出眼眶。但確實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暗夜中的殘星。book18.org
「穆利恩,」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大殿穹頂上的星塵運轉聲淹沒,「如果我們不是永生者,如果我們不是皇帝和女皇,如果三萬年前我們在廢土上就死掉了……我們會不會更幸福一些?」book18.org
她不等我回答,邁步走進了門後那片暖橘色的光芒里,合金大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遮住了那道令半個銀河係為之戰慄的背影。book18.org
我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腳下的星塵地板上倒映著穹頂上那些流轉了永恆的光。她的氣息還縈繞在空氣里,久久不散。book18.org
離婚協議的數據水晶被她留在王座的扶手上,藍色的光芒在幽暗的大殿里一閃一閃,像是某顆垂死的恆星在做著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我在那裡站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永恆之殿的模擬晝夜系統自動調節了光線,穹頂的星塵從明亮的白光變成了暗夜模式的深藍。book18.org
最後,我彎下腰,撿起她丟在地上的腰帶,慢慢系回腰間。book18.org
系好之後,我走向王座,拿起那枚數據水晶。它在我的掌心裡微微震動,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的鐘聲。book18.org
離婚協議。book18.org
我握緊了它,感受到它邊緣切割的痛感。book18.org
然後我轉身,慢慢地走向那扇通往覲見室的合金大門。我知道她就在門後等著我,躺在那個我們共眠了三萬年的星塵床榻上,以勝利者的姿態等待著我的屈服,或者以失敗者的姿態等待著我的復仇。book18.org
她是神國女皇。book18.org
我是神族皇帝。book18.org
我們是最初的永生者,是最強大的兩個神。book18.org
但在這一刻,在我走向那扇門的過程中,我們似乎又回到了三萬年前的廢土——那時候我們什麼都沒有,只有彼此。而如今我們擁有半個銀河系,卻即將失去彼此。book18.org
唯一的區別是,三萬年前是我們選擇在一起,而現在是她選擇了帝國。book18.org
帝國的太陽明天依然會升起。叛亂依然會被鎮壓。新泰坦依然會誕生。永恆之殿依然會懸浮在氣態巨行星的上空。而那頂綠帽子,會如她所願,在星辰大殿的石階上被踩得粉碎。book18.org
但在太陽升起之前,我還有一個夜晚。book18.org
一個她許給我的夜晚。book18.org
覲見室的門在我面前滑開,暖橘色的光芒再次湧出。門的後面,她躺在星塵床榻上,背對著門口,側臥的姿勢將她腰臀的弧線描繪成一道驚心動魄的曲線。深紫色的長髮散落在星塵織就的被褥上,像是傾倒了一整片星空。book18.org
她聽見門開的聲音,卻沒有轉身。book18.org
我邁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身後,合金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永恆之殿的冰冷星光。book18.org
這是第一個夜晚。book18.org
三個夜晚中的第一個。book18.org
三天之後,她將成為別人的妻子。book18.org
但現在,她還是我的。book18.org
還是我的母親。book18.org
還是我的妻子。book18.org
還是那個從廢土時代陪我走到星辰盡頭的人。book18.org
我走向她。book18.org
星塵床榻開始散發柔和的光暈,將整個覲見室籠罩在同樣朦朧的光明里。book18.org
三萬年的婚姻,走到了終點。book18.org
而序章,才剛剛開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