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奴 #NTR book18.org
瓦倫丁參議長站在航空港貴賓通道的冷白燈光下,銀灰色的正裝在她身上忽然顯得比幾分鐘前更加蒼老。她的手指仍然攥著手提包的帶子,指節依舊泛白,但剛才那種顫巍巍的慌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覆蓋——那是恐懼,但與之前不同,之前是害怕戰火波及伊甸星,現在則是害怕伊甸星在戰火波及之前就已經被徹底清算。book18.org
她身後那群高級警督和交通管制官員們此刻也已經完全失去了兩小時前在會議中心廣場上維持秩序時的從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瓦倫丁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然後她忽然伸出左手攥住自己右手的手指,用力握了握,像是藉助這股力道完成了最後一道心算。book18.org
「穆利恩上將,」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但每一個字都經過了重新組織的理智和權衡,字與字之間不再急促慌亂,而是帶上了某種下定決心的凝重,「如果伊甸星現在宣誓效忠救國委員會——效忠聯邦——並且願意每年上繳伊甸星政府財政總預算的百分之五,用於聯邦軍隊的相關開銷——將軍閣下能否赦免我們剛才被您指出的錯誤?」book18.org
她的右手從左手掌心裡抽出來,豎起五根手指,那個數字停在半空中,停在冷白燈光與航空燃料氣味的交介面,像是某種剛剛被扔上桌面還帶著體溫的籌碼。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那片切得極為冷靜的沉默讓她的手在空中僵住。然後我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不是那種冰冷而克制的、只靠嘴角就能完成的冷笑。是從胸腔里被推出來的,帶著真實溫度的冷笑——十九歲面孔上的冷笑稚氣未脫,但我身後站著的人都知道這個動作後面撐著多少艦隊。安德羅斯本能地從我身旁退了半步,手指下意識地搭上仿生耳輕輕撫了一下。林堅毅連眼皮都沒眨,但他把數據板往胸口的方向收攏了幾厘米。book18.org
「七。」我說。就一個字。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解釋,但那個數字落地的瞬間像是某種成交前最後的定錘。book18.org
瓦倫丁的下巴不自覺地收緊,眼角密密麻麻的皺紋隨之輕輕擠了一下。她在算。作為一個掌管了伊甸星這顆中立城邦數十年的老議會領袖,她太清楚政府預算的每一個百分點等於多少艘戰艦、多少個AI升級訂單、多少次重建工程的分包資格了。百分之五這個數字是她斟酌過的——足夠高到顯示誠意,但在參議會各派勢力面前還能勉強說得過去。百分之七,這超出了她為自己預留的上限。book18.org
但她也知道,當一個人在提及稀土開採權和新航道運行權時同時給出包含赦免在內的交換條件,這本身已不再是敲詐,而是在談未來帝國的股權分配。book18.org
「將軍閣下,」她放下手掌,重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聲音里那點老練的政客腔調恢復了大半,但腔調底下是壓得極低的試探,「每年百分之七。作為交換,我們希望能從將軍閣下您剛才提到的稀土開採權中獲取優先合作地位——伊甸星有自己的精密製造和深空運輸系統,可以與對新能源物流有需求的新光復星區形成閉環供應。以及,新的航道運行權,伊甸星現有的貿易中轉基礎結構不需要大規模改造,可以立刻向新航道提供成熟的口岸服務。」book18.org
她的語速沉穩,但在說到最後一段時,仍然微微停頓,然後從手提包里抽出一塊手帕,印了印額角,然後將手帕疊成一個整齊的小方塊重新塞回包里。book18.org
我看了林堅毅一眼。林堅毅幾乎是立刻垂下眼,用拇指在數據板的私密答覆欄里迅速批了兩行字,然後遞給我。我低頭掃了一眼那兩行字——軍情局交叉對比的第三軍團在伊甸星存放的資金池規模,以及伊甸星幾個主要商業銀行的股權結構,末尾附了用紅色高亮標註的一行小字:若沒收哈德良個人帳面房產及帳戶,預估可抵消伊甸共和國對新航道初次投資全額的百分之三十以上。我把數據板還給林堅毅,重新看向瓦倫丁。book18.org
「百分之七。但我保證——在第一和第三艦隊完成伊甸星空域的安全保障之後,後續艦隊AI的升級訂單以及新光復星系的稀土開採權、新航道運行權,會優先考慮伊甸共和國。」我停頓了一下,將右手從軍裝口袋裡抽出來,攤開在半空中,「不管它叫什麼——現在叫伊甸星中立區,以後還是改成共和國,或者是別的名字。」book18.org
瓦倫丁參議長用了幾秒來消化這串名詞。艦隊AI升級訂單——那是戰後軍事重建中最大的技術採購蛋糕,每一批訂單的背後都意味著數以萬計的就業崗位和配套產業升級。新光復星系的稀土開採權——那是整個銀河系最稀缺的戰略資源之一,誰擁有開採權,誰就能在下一個百年的能源市場中占據議價權。新航道運行權——那等於把伊甸星從一個人為劃定邊界的中立區變成一個真正的貿易樞紐。她的眼皮連著跳了幾跳,然後將手提包交給身後的助理,雙手鄭重地在身前交疊、握緊,身體微微向前傾斜,然後立正、鞠躬。那一躬的角度精準地控制在四十五度,既不失一個行星議會議長的體面,又明確無誤地傳遞了臣服的信號。她身後那幾位高級警督在短暫的沉默後也紛紛圍了上來,立正的姿勢和參議長如出一轍。book18.org
瓦倫丁直起腰,轉向身後那個剛才一直在為伊甸星「沒有防禦能力」而滿頭大汗的總警督。她的聲音恢復了行星議會議長應有的一切篤定:「總警督,從現在開始,伊甸共和國正式向哈德良·奧瑞利烏斯元帥及直屬其指揮的第三軍團全體兵員宣戰。立刻查封哈德良元帥本人在伊甸星轄內各商業銀行的全部帳戶,查封其名下在本市及周邊衛星城內登記的所有不動產與私人藏品庫。所有伊甸星警察和武裝部隊,從即刻起將指揮權移交聯邦第三艦隊穆利恩將軍,統一接受調遣。」book18.org
總警督的嘴巴張了兩下,似乎在腦袋裡重新對著法令條例搜尋某種不可能的制衡,但他最終沒能找出任何足以反駁的理由。他啪地立正,右手貼上太陽穴。「遵命,參議長閣下。」然後他轉向我,以相同的手勢補了一個敬禮。book18.org
伊甸星,這顆在銀河聯邦廢墟上躺平了七十多年、自以為可以永遠靠擦邊球髮夾縫財的中立行星,就這麼在短短几分鐘內從一個灰色金庫變成了新帝國的第一塊降旗投誠的拼圖。book18.org
我拍了拍手。那兩聲掌聲在安靜的貴賓通道里顯得格外清脆,迴音在合金穹頂下來回彈跳。book18.org
「參議長閣下做了明智的決定。」我說,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再掃過她身後那一隊正用敬畏和不自在交替支配著表情的警督們,「我保證在未來,伊甸共和國的付出會得到百倍的回報。從今天起,軍情局和經濟規劃處會有專人和你們對接——核電池和反應堆的走私數據會封存,反洗錢的追蹤記錄會以『戰時臨時凍結』的名義轉給伊甸星審計委員會自行處理。那些商業聯合會和中立仲裁機構,不必管它們。」book18.org
瓦倫丁輕輕呼出一口氣。她額頭上最緊繃的那幾根筋終於鬆了半拍,但很快她又微微睜大眼睛,像是在確認最後一項最重要的事。「將軍閣下——您之前提到的第一和第三艦隊在伊甸星空域進行『封鎖排查』——」book18.org
「排查仍然會進行,」我說,「但目標僅限於已被策反情報確認的第三軍團駐伊甸星走私節點和涉案船隻。不會影響伊甸星的民用航線,也不會干擾伊甸星本地的商業航運。封鎖會維持一段必要的時間——畢竟第三軍團的艦隊還在軌道上等著哈德良的訂婚禮物。」book18.org
瓦倫丁的嘴角在那句「訂婚禮物」上微妙地抽了一下。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用政客的直覺迅速判斷出這句話的背後邏輯:封鎖繼續保持,但伊甸星的貿易和運輸不會受到系統性打擊;哈德良駐紮在伊甸星周邊幾百光年的幾處艦隊歸航節點,不會再有伊甸星的資金和後勤資源替它們延長作戰能力。book18.org
「那麼,穆利恩將軍——」瓦倫丁向側方退了一步,讓開貴賓通道通往太空港主泊位的路徑,「伊甸星的航空港從此刻起將為您提供包括軍械運輸、輔助停泊修理和後勤補給在內的所有軍事服務。我們的警察部隊和武裝力量隨時接受您的調遣——以及您麾下所有將級指揮官的調度。」她對林堅毅點頭而過,然後對安德羅斯也點了點頭。book18.org
安德羅斯在她面前微微欠身,嘴角掛著一絲極其克制但絕對沒能完全收住的滿足笑意,然後輕聲回了句:「參議長閣下,您不必擔心,我最多只會借用貴星幾個能幹的數據分析師,不會把警察也趕去查帳。」book18.org
林堅毅則在參議長看向他的時候,用他標誌性的粗糙嗓音翻著數據板加了一句:「回頭我把查封資產清單給你,你們自己審。審完軍情局再複查一遍。大家合作愉快。」book18.org
***book18.org
深酒紅色的禮賓車隊在通往北方航空港的專用車道上疾馳。伊甸星的模擬夜色正在降臨,街燈逐一亮起,將整座花園城市染成一片流動的琥珀色光河。中央艦隊的護衛車輛在前後各排成兩道嚴密的防線,頭頂上空,四架警用戰鬥飛船保持著低空巡邏姿態,引擎的嗡鳴透過防彈車窗的隔音層傳來,低沉而持續。book18.org
車廂內,空調系統將溫度維持在最適合人體舒適的數值,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皮革香,車頂的微光纖維模擬出柔和的星空效果。但這一切舒適與奢華,在此刻的母親身上完全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她癱坐在后座正中央的位置,深酒紅色的絲絨禮服在座椅上鋪展開來,像一朵被暴風雨打折的玫瑰。她的脊背不再挺直——那個在會議中心門口能讓數百名儀仗隊同時屏息的筆挺脊背,此刻彎成了一個疲憊到極點的弧度。她修長的脖頸向前傾著,下巴幾乎要抵到鎖骨,幾縷深棕色的長髮從髮髻中滑落,黏在她被淚水打濕的臉頰上。昂貴的禮服裙擺被她在上車時胡亂扯了幾下,開衩處露出兩條雪白的美腿,但那雙腿上此刻沒有什麼誘惑力可言——她的身體正因哭泣而微微發抖。book18.org
兩位女副官——艾莉西亞少校和維羅妮卡中校——分坐在她的左右兩側。艾莉西亞手裡攥著一包已經拆封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遞到母親手裡。維羅妮卡則坐在車門旁,一隻手懸在半空中猶豫著要不要去輕拍母親的後背,但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兩人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里是如出一轍的無措。book18.org
「他怎麼能這樣……」母親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沙啞得像是砂紙划過粗糲的木板,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的顫抖,「他怎麼能這樣對我……我為他忍了那麼多……那個老東西的嘴巴在我嘴上蹭的時候,他那雙髒手在我身上摸的時候,那個噁心男人的舌頭鑽到我嘴裡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等他砸門進來把我拽出去。我以為他會生氣,發瘋,我以為他會砸碎那張茶几……可他居然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用那張冷冰冰的臉看著我,然後問我——艦隊合併是不是我的真實想法……」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忽然哽住了,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像是在阻止某種不堪入耳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她的淚水浸濕了她的睫毛,從她的眼角向兩邊混著殘餘的眼影滑下來,在臉上留下淡紫到暗金色的斑駁痕跡。book18.org
「我坐在他腿上那麼久,看著穆利恩站在門口看我的眼神——你知道那是什麼眼神嗎?不是憤怒,不是嫉妒,不是他的女人被人搶了之後該有的那種眼神。那是一張軍事聽證會的臉!他在評估戰場態勢!他在分析哈德良的兵力部署!他看的不是我,是第三軍團的元帥在哪個位置、離窗戶有多遠、有沒有狙擊線可以利用——我看得出來!我養了他一萬年,我當然看得出來!」她的拳頭攥緊了膝上的裙擺,指節根根分明地凸起,下一秒又加了一句,「我他媽的看得出來。」book18.org
艾莉西亞又遞過去一張紙巾,嘴裡發出輕柔而含糊的安慰音節,但她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向維羅妮卡,維羅妮卡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將軍他只是太專注於戰略」,但話還沒出口就被她自己吞了回去——她很清楚,這種解釋用在委員長身上等同於在火藥庫門口劃火柴。book18.org
「一萬年了。」母親沒有接那張新紙巾,她自己的紙巾已經在手心裡被捏成了一團濕透的紙漿。她的聲音忽然從高亢的哭訴跌落下來,變成了一種低沉而沉重的沙啞自白,像是在對自己,在對窗外的夜色,在對一萬年里所有被她小心掩埋卻又從未真正消失的日期說話。「一萬年了。每一次他走進那個該死的凈化艙,我都在外面等著他。他進去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我們並肩戰鬥了一百年,他知道我的每一個習慣,他知道我早上起來必須喝一杯加兩份糖的熱紅茶,知道我開會的時候討厭有人站在我右後方,知道我穿那條黑絲不是你想像的那樣,而是因為我們駐紮的那個地面營地上個月剛死了太多人,我不去就沒人去。他都知道。那九十年,那八十年,我們之間有些細碎的東西——太多了,說不完。然後他走進凈化艙,躺下去,閉上眼睛,我幫他按最後一個開關。等到艙門打開,他坐起來,用那雙十九歲的眼睛看著我——完全乾凈的眼睛——對我說:『你是我的母親嗎?』」book18.org
她的聲音裂開了。像一塊被錘子反覆敲擊的冰層,終於在最後一擊下徹底碎成一地的碎渣。她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那件深酒紅色禮服的領口被她的身體帶動著往下滑,幾乎遮不住她洶湧的胸部,但她此刻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衣著了。她乳房的上半部分被淚水打濕,在車內微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呼吸的每一次急促起伏都讓那片暴露的乳肉在布料邊緣危險地顫動。book18.org
「然後我就得從頭開始。我得重新教他我是誰,重新給他解釋這個該死的銀河系又發生了什麼,重新讓他在我身邊慢慢長大——從少年長到青年,從青年長到成年人,等到他終於變成了和我差不多能說話的人,又該凈化了。他永遠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對我許過什麼諾言。但我記得。他每一次凈化前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我都記得。有時候他哭了,說不想忘掉我。有時候他吻我了——他肯定不記得了——他真的吻過我,我記了兩千年。有時候他只是看著我,眼睛裡有那種我說不清楚的、他只要不說就永遠不會留下來的東西。然後他走進凈化艙,而我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從艙里坐起來的他還會不會再看我一眼。」book18.org
她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轉向車窗外流動的街燈,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嘆息:「我就想聽他說一句——『我愛你』。」book18.org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上了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枚血色鑽石戒指,指腹在寶石表面來回摩挲,那塊血紅色的晶體在車頂星光的映照下發出幽幽的暗光,像是她胸腔深處唯一還在燃燒的餘燼。「就一句。不是軍事彙報。不是作戰指令。不是『母親我準備好了』。是——『我愛你』。他說過的。他某一次凈化前說過的。他怎麼不能再說一遍呢……」她把臉埋進掌心裡,聲音被手掌捂得發悶,斷斷續續地從指縫裡漏出來。book18.org
「然後塞萊斯特·奧古斯塔——那個八十二歲的變態老女人——他倒是對她笑。他在通訊里笑!我能聽出來!他對她下命令的時候聲音都不一樣,他會對她微笑,他會跟她說謝謝,他會在她失態開火的時候用那副該死的溫柔嗓音按住她——可她掛著他的油畫就能感動他,我陪了他一萬年感動不了他!憑什麼?就憑她年輕?我已經做了五次基因整形,我把該修復的都修了,他九千年前說我美,三千年前說我美,一百年前他凈化前也說我美——凈化後就不說了。他憑什麼只對著她笑?他憑什麼永遠不在我面前把那張死臉拿掉?」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臉上移開,指肚上的萊奧諾拉紅與淚水的混合物在掌心印出模糊的淺紅色紋路。她的鼻子哭紅了,眼睛熏腫了,顴骨上的潮紅褪得只剩最後一點餘燼。她整個人看起來不再是銀河第一美婦,不再是救國委員會委員長,不再是那個能在全銀河面前用一個微笑收服一支軍隊的女人。在這一刻,她只是一個哭到妝全部花掉的、嬌艷卻破碎的、被一萬年孤獨反覆碾壓的普通女人。book18.org
艾莉西亞少校再也忍不住了,她掏出自己的通訊終端,用發抖的手指迅速劃開螢幕,給安德羅斯發了一條加密信息,一隻手擋著螢幕不讓母親看到,另一隻手則遮著自己的嘴。「中校,委員長情緒嚴重崩盤,請求指導方法——但請不要往外傳。」book18.org
消息發出後只隔了不到五秒,安德羅斯的回覆就到了。他的回覆簡潔而充滿他慣常的毒舌風格:「愛莫能助。正忙著。自己想辦法。——A.」book18.org
艾莉西亞看著這條回復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然後將通訊器收起來,把氣全部撒在維羅妮卡身上,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咬她的耳朵:「他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book18.org
就在整個車廂都像在往一條不斷下墜的隧道墜落時,母親手腕上的加密通訊手環忽然亮了一下。一聲輕微的提示音響起,極其短暫,但它在空氣中划過時幾乎有種劃紙的聲音——那是最高級別的軍事情報加密頻道的專屬提示音。book18.org
母親愣了一瞬。她的睫毛上還懸著一滴沒有滑落的淚珠,但那滴淚珠很快就被她手指迅速揮去的動作從眼中甩掉了。她低下頭看著手環上浮出的全息信息框,上面只有幾行字,是中央艦隊情報處負責人發送的,標題欄用了雙紅色加急標註。book18.org
「……永恆王座計劃正式開始實施。伊甸星參議長已確認宣誓效忠穆利恩將軍。軍情局正在激活第三軍團內全部已策反軍官,預計激活完成度逾七成。第三艦隊情報部已向我們發出聯合行動申請——目標為配合鎖定並控制伊甸星外圍存在走私記錄的所有第三軍團艦隻及後勤節點。註:穆利恩將軍本人已對中央艦隊發起軍事封鎖威懾姿態,但命令第一和第三艦隊所有主炮保持未充能鎖定狀態,未實施火力打擊。如需聯合封鎖,中央艦隊可直接與軍情局林堅毅少將對接。」book18.org
那滴沒有滑落的淚珠終於沿著睫毛的邊緣滾了下來。它划過她的顴骨,滑過她嘴角那道模糊的紋路,繼續向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但她的臉已經不再像剛才那麼脆弱了。她的表情在信息框的藍光映射下,一層壓過一層。最開始的幾秒里,憤怒強行將脆弱壓了下去——她說過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在哈德良的沙發上忍受的每一秒觸犯,居然是在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部署好的大局裡發生的。但憤怒的下面緊接著浮上來的是一種更奇怪的東西:她在私人會議室里當著他的面宣布要把他的艦隊交給哈德良,而他始終沒真正簽下那張條款。他讓第一和第三艦隊的炮口對著中央艦隊主炮鎖定但不充能,他給了她最硬的威懾,同時給了她一張永遠不會漲破的最後底牌。book18.org
她的睫毛激烈地抖動了幾下,然後她抬起頭,在幾秒內完成了近萬年來她反覆上演過無數次的那個轉變,對著光影模糊的車窗玻璃——把那個只會為兒子不給自己笑容而嚎啕大哭的美婦重新壓回體內,把所有的眼淚掃進某個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哪的位置。book18.org
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熟婦特有的、既成熟又堅定的平穩,帶著幾萬年沉澱下的威儀與不容置疑,只是在背景的角落裡,還殘留著一絲沒有完全掃乾淨的鼻音。「艾莉西亞,維羅妮卡,幫我重新上妝。口紅給我。鏡子。」book18.org
維羅妮卡幾乎是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她迅速俯身打開化妝箱,拿出那個萊奧諾拉紅的口紅管,用微微發抖的手指遞給母親。艾莉西亞從另一側遞過來一塊溫暖的濕毛巾,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向一尊剛剛被從海水裡撈起來的珍貴雕像進行最後的清理。母親接過濕毛巾仔仔細細地印了印臉頰和眼睛下方,然後對著小鏡子開始補妝。她的動作精準、幹練、不需要任何參照物——對她來說,這張臉已經出現在鏡子裡無數次,她知道每一條線條該怎麼描,每一道紅該怎麼塗,她知道怎麼在兩分鐘內把那個怨憤的、狼狽的、被浪費掉的女人重新變成銀河第一美婦。book18.org
「接哈德良元帥,」她放下口紅,用無名指輕輕壓了下唇中央,將顏色暈染得更柔和,然後對著通訊手環清晰平穩地說道,「立刻。」book18.org
加密頻道接通的提示音短促地響起。全息螢幕上浮現出哈德良·奧瑞利烏斯的影像——他正站在他自己的旗艦「鐵王座」號的元帥艙內,身上還是那套白色軍裝,胸口掛滿勳章,表情在剛接過電話時划過一絲不無得意的饜足。然後他看清了她身後車廂頂燈的光澤,看清了她已經哭到紅腫的眼眶和在極短時間內重新畫好的精緻面容,看清了兩位副官在她身旁坐得過分端正的姿態,他的笑意迅速收斂。book18.org
「哈德良,」母親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平穩,仿佛在會議上直接裁斷一條過線很久的提案,「我的軍事情報部剛剛發來消息。我兒子的軍情局已經大規模滲透了你的第三軍團。目前被激活的反水軍官比例還在上升。你的主力艦隊很快就沒有『內部完整指揮鏈』這個選項了。」book18.org
哈德良的眼睛驟然縮了一下,但他作為一個老軍閥的直覺反應沒有用任何多餘的廢話來填充這一秒的震驚。他緊盯著她,聲音快速沉下去:「有具體名單?」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堅硬的斜線,面部皺紋被壓在忽明忽暗的視頻信號中擠出更深的溝壑。book18.org
「沒有具體名單。但系統滲透的程度足夠讓他們的總參把你在伊甸星之外的每一處走私節點都掛上封鎖標記。我需要你馬上帶上你還能信任的軍官全員——包括參謀部主幹和作戰指揮官——到中央艦隊第二空間站參加緊急軍事會議。會議核心議題是整合我們的剩餘可控部隊,在穆利恩完成對所有外圍艦隊的封鎖之前穩住指揮鏈。」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在鏡頭前壓低了聲音,同時也讓那張還蒙著淚痕補妝痕跡的美麗面孔逼近螢幕,「我不會讓他在我的眼皮底下把你的軍力拆成碎片。」book18.org
哈德良的眼睛在螢幕另一端快速地掃視著周圍——他大概正在腦子裡迅速給自己能信任的嫡系軍官做名單,同時在極短時間內計算著在哪些節點剩下的四分之一的未策反部隊是否足以穩定局面了。然後他立正,向母親敬了一個乾脆的軍禮,那張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掌划過空中,聲音恢復了廣場上迎候她時那股粗獷洪亮、但此刻夾雜了明顯焦躁的忠誠:「給我兩個小時集結所有人。第二空間站見。我不會讓那個小白臉把我的元帥肩章拿去給他那個瘋女人當訂婚戒指。」book18.org
全息螢幕熄滅。母親在短短几秒內完全恢復到與幾十分鐘前在火爐邊爆發出殺伐決斷的女皇預備役一模一樣的氣場,然後對駕駛員下達了新指令:「改道。直接去第三軍團的旗艦機庫。不去北方航空港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