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殞 (27)母親生下一對龍鳳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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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冷白色的燈光從穹頂灑下來,將萊奧諾拉濕透的長髮和軍裝禮服的每一個稜角都照得鋒利而清晰。聖座仍然站在修行室門前,雙手交疊在胸前的聖徽上,老眼深處的碎裂正在被他用二百多年修行打磨出的意志力一針一針地縫合回去。book18.org

萊奧諾拉走過了他身側三步的距離,然後停了下來。軍靴的鞋跟與黑色石材地面碰撞出一聲清晰的脆響,在空曠的走廊里短暫迴蕩。book18.org

「聖座。」她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確稱量過重量,「我需要一個乾淨安全的地方。無菌的,恆溫的,有專業醫療設備的地方。現在就要。」book18.org

聖座的雙手在聖徽上微微一緊。他轉過身,看著萊奧諾拉挺直的脊背——那件藏青色軍裝禮服在她身上重新變得完美無缺,從肩章的金色將星到立領最上方那顆金色扣子,每一個稜角都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但她的長髮仍然濕透,深棕色的髮絲在肩胛骨之間聚成一綹綹的,末梢還在往下滴水,水珠沿著軍裝的布料滾落,在黑色石材地面上留下微小的、迅速蒸發的濕痕。book18.org

「委員長閣下,」聖座的聲音沙啞而謹慎,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某種不敢置信的期待撐開了縫隙,「您說的『地方』……是用來做什麼的?」book18.org

「生產。」萊奧諾拉只說了一個詞。她的右手從身側抬起,手指輕輕按在自己小腹上——那件藏青色軍裝禮服在她肚臍下方的位置仍然平坦如初,沒有一絲隆起,但她的掌心貼在那片布料上時,指尖極其輕微地收緊了一瞬。「我需要分娩。今天。」book18.org

聖座的老眼在她按在小腹上的那隻手上凝固了整整三秒。然後他的呼吸節奏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不是紊亂,而是從每小時修行中打磨出的平穩吐納,突然被某種不可抗拒的生理反應推快了幾乎一倍。他的嘴唇在白色鬍鬚的掩蓋下翕動了數次,最終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比他預想的要高了半個調:「今天?委員長閣下,交合結束至今還不到一個小時——」book18.org

「我是永生者。」萊奧諾拉打斷了聖座的話,同時終於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冷白色燈光下清澈得近乎透明,瞳孔深處那層金色的光芒已經完全消退,只剩下一種屬於一萬年歲月沉澱後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平靜。「我的身體不需要等九個月。受精完成後,胚胎著床在幾分鐘內就完成了。子宮肌層在靈能驅動下的細胞分裂速度是普通人類的四千倍。胎兒的器官分化在四十分鐘內就能完成。十個小時之內——」她將按在小腹上的手放下來,垂在軍裝側縫線旁邊,手指自然伸直,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念一段她已經親身經歷過太多次的醫學報告,「——我會分娩。一胎。或者兩胎。具體數量我現在還不能確定。」book18.org

聖座的老眼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他那雙被層層疊疊皺紋包圍的、仍然清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碎裂中重新拼合——不是喜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二百多年信仰反覆打磨後仍然保留著的、對「神跡」這個詞最原始的敬畏。他緩緩地、鄭重地點了一下頭,雙手從聖徽上鬆開,右手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身側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book18.org

「跟我來,委員長閣下。」他說,聲音重新變得平穩而莊重,「國教團空間站最深層有一間醫療艙。那裡是為主教級以上人員準備的,恆溫無菌,設備齊全。不會比您在任何一顆主行星上能找到的皇家產科病房差。」book18.org

萊奧諾拉沒有回答,只是跟在聖座身後,沿著走廊向更深處走去。軍靴在黑色石材地面上敲出穩定而均勻的步音,與聖座軟底布鞋輕微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走廊里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節奏。book18.org

醫療艙在空間站的最深層,距離修行室和交合台所在的區域大約有十五分鐘的步行路程。萊奧諾拉跟著聖座穿過了一道又一道需要虹膜識別和靈能認證的氣密門,每經過一道門,走廊的色調就從一個冷白色向另一個更深的灰色過渡,空氣中的氣味也從一個乾燥的焚香氣息逐漸變成了更濕潤的、帶著微弱消毒劑味道的醫用氣息。book18.org

最後一扇門在聖座的虹膜掃描後無聲滑開。門後是一間被柔和的冷白色光線籠罩的巨大艙室,面積遠超萊奧諾拉預想。整個空間被設計成圓形,穹頂大約有四層樓高,牆面和地面都覆蓋著乳白色的抗菌塗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艙室中央是一張可調節高度的醫療床,床面覆蓋著一次性的無菌藍色布單,床邊環繞著各種萊奧諾拉一眼就能認出功能的設備——胎心監護儀、無菌接生器械台、新生兒復甦台、負壓吸引器、輸液泵、心電監護儀。所有的設備都是當前銀河系最高端的型號,被保養得一塵不染,在冷白色燈光下反射著潔凈的光澤。book18.org

艙室的一側是一整面透明的玻璃牆,牆後是新生兒監護室,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四個恆溫嬰兒床,藍色的床墊在柔光中泛著溫暖的色調。另一側是一扇緊閉的門,門上貼著「無菌更衣室」的標識。牆角有一張小型的休息區,一張乳白色的皮質沙發和一張玻璃圓桌,桌上放著一隻保溫壺和幾隻杯子。book18.org

萊奧諾拉走進去的時候,目光從每一件設備上依次掃過,像是在做一個快速但極其精確的戰前檢查。然後她走到醫療床邊,右手按在床沿的升降控制面板上,將床面調到了最適合她身高的高度。她彎下腰,從床尾抓起一件疊好的無菌接生裙——淡藍色的一次性布料,開口在背後,用系帶固定——然後直起身,手指開始解自己軍裝立領最上方那顆金色的扣子。book18.org

她的動作和在修行室門前脫軍裝時一模一樣——不緊不慢,從容得像是在自己的私人府邸里準備沐浴,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儀式般的精確。第一顆扣子從扣眼中滑出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布料與金屬摩擦的聲響,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藏青色的軍裝外套從她肩頭滑落,她彎腰撿起,整齊地疊好,放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過膝長靴被她用腳後跟互相一磕,從腳上脫下來,整齊地併攏放在沙發旁邊。白色絲質襯衫從她身上褪下,疊好,放在軍裝外套上面。黑色蕾絲胸衣和內褲——交合台上她穿的那套全新替換品,在交合結束後的清洗中已經被她換下,現在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最簡單的白色棉質內衣——也被她脫下,疊好,放在襯衫上面。book18.org

她赤足站在醫療床邊,全裸的身體在柔和的冷白色燈光中呈現出一種在交合台上從未有過的質感。不再是聖光和情慾交織下的淫靡蜜色,而是一種更乾淨的、更接近生命本源的、被一萬年歲月反覆打磨後仍然保留著驚人活力的健康光澤。她的乳房仍然飽滿如初,乳尖從交合結束後的深玫紅色恢復成了更淺的櫻桃色,在冷空氣中微微挺立。她的小腹仍然平坦,腹直肌的線條清晰流暢,肚臍淺窩周圍的皮膚光滑緊緻。但她將右手重新放在小腹上時,掌心感受到的已經不再是幾個小時前那片平坦的、沒有任何變化的皮膚——在那層皮膚下,在她盆腔的最深處,有一個極其微小的、肉眼還無法看到的隆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子宮肌層正在以每秒數百萬次細胞分裂的速度擴張,每一個新生成的細胞都在靈能的精確控制下分化成胎兒的不同器官——神經管正在閉合,心臟原基已經開始搏動,四肢芽正在從體壁上長出來。她的身體正在以超越人類認知極限的速度,在她體內從頭構建兩個全新的生命。book18.org

她穿上那件淡藍色的無菌接生裙。布料的質感柔軟而單薄,在她彎腰系背後的系帶時,她的小腹在彎腰的動作中極其輕微地向前隆起了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弧度——不是孕肚,只是在腹直肌的輪廓上方多了一層極其微弱的飽滿。book18.org

聖座從她開始脫軍裝的那一刻就轉過身去,面對著牆壁,雙手重新交疊在胸前的聖徽上。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銀白色的短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但那雙交疊在聖徽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聽到了布料落地的聲音、靴子磕碰的聲音、系帶被拉緊的聲音。他沒有回頭。book18.org

「委員長閣下,」他的聲音從牆壁的方向傳來,平穩而莊重,「您需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萊奧諾拉在醫療床上躺下來,後腦枕在一次性無菌枕套上,深棕色的長髮在藍色床單上散開。她將接生裙的下擺拉到膝蓋上方,雙腿微微分開,腳後跟擱在床尾的可調節腳蹬上。然後她側過頭,看著聖座筆直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極其微弱的、既不像笑也不像哭的弧度——和她在修行室走廊盡頭看著他的老眼時露出的那個弧度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book18.org

「站在門外。」她說,「等我叫你的時候,進來。帶一個可以簽字的人。任何在國教法律體系下有權簽署出生證明的人。主教級別以上的就行。」book18.org

聖座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委員長閣下,您的意思是——」book18.org

「我要給這兩個孩子一個合法的身份。」萊奧諾拉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宣讀一份她已經起草了太久的文件,「他們出生在國教團空間站,由國教團聖座見證。我要他們的出生證明上有國教團的聖徽印章。我不要任何人追問這兩個孩子的母親是誰——當然,除了那些必須知道的人。但我要這兩個孩子在他媽的銀河系任何一顆行星上辦理戶籍時,拿出來的出生證明是任何官僚都不敢質疑的。」book18.org

聖座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慢地點了一下頭,銀白色的短髮在燈光的照射下微微晃動。「我明白了,委員長閣下。我親自安排。國教團的法律顧問就在這一層,隨時可以傳喚。」他邁步向門口走去,軟底布鞋在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秒,然後側過頭,沒有完全轉過來,只露出了半張被層層疊疊皺紋覆蓋的側臉。「您一個人可以嗎?需要我為您叫一名醫護——」book18.org

「不需要。」萊奧諾拉的右手從身側抬起,按在自己小腹上,掌心感受到那層皮膚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大的隆起。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痛苦,沒有任何緊張,只有一種被一萬年歲月反覆驗證後沉澱下來的、絕對的自信。「我是一個永生者。我生過孩子。我知道我的身體能做什麼。出去,聖座。把門關上。」book18.org

門在她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無聲地合攏了。book18.org

醫療艙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冷白色的燈光從穹頂均勻灑下來,將她穿著淡藍色接生裙的身體籠罩在一層潔凈而清冷的光暈中。她躺在醫療床上,深棕色的長髮散在藍色床單上,雙手交疊放在仍然平坦但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隆起的下腹上,眼睛半閉著,睫毛在顴骨上方投下一排細密的陰影。book18.org

她的子宮正在燃燒。book18.org

那不是疼痛——至少不是她這一萬年來在戰場上、在病床上、在無數次瀕死體驗中定義過的那種疼痛。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接近於「創造」而非「毀滅」的灼熱感,從盆腔最深處向外輻射,像一座被壓抑了太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通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子宮肌層中每一個細胞的分裂過程——細胞核內的DNA雙螺旋結構在解旋酶的催化下打開,兩條單鏈各自以自身為模板合成新的互補鏈,姐妹染色單體在紡錘絲的牽引下向兩極移動,細胞板在中部形成,兩個全新的子細胞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從一個母細胞中分裂出來。這個過程在她的子宮肌層中以每秒鐘數以億計的頻率同步進行,每一個新生成的細胞都在靈能信號的精確指令下分化成特定的組織——外層形成平滑肌纖維,中層形成血管內皮,內層形成分泌型的子宮內膜腺體。book18.org

她的子宮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從最初那個只有拳頭大小的空心器官,在一個小時內膨脹到了足以容納一個完整胎兒的容量。子宮壁的厚度並沒有因為擴張而變薄——恰恰相反,子宮肌層的平滑肌纖維在細胞分裂的過程中同時增生和肥厚,肌纖維的長度和直徑都在以精確的比例增加,使得子宮壁在整個孕期過程中始終保持最佳的收縮力。她的腹壁在她自己的注視下緩慢地、持續地向前隆起——先是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的那層極其微弱的飽滿,然後是一個讓接生裙布料微微繃緊的柔和弧度,然後是一個任何人在三米外都能清晰看到的明顯的孕肚。book18.org

兩個小時過去了。她的肚臍從那個精巧的淺窩開始向外翻出,肚臍周圍的皮膚因為被迅速拉伸而變得光滑緊繃,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淡青色的妊娠紋——不對,不是妊娠紋。她的皮膚在靈能的精確控制下以同樣的速度增生了足夠的膠原蛋白和彈性纖維,使得皮膚在被急速拉伸的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斷裂。那些在普通孕婦腹部常見的紫色妊娠紋,在她的腹部上一絲都沒有出現。只有一層均勻的、光滑的、因為真皮層血管擴張而微微泛紅的蜜色皮膚,像一個被吹到極限但仍然完美無缺的氣球,包裹著她體內那兩個正在以超自然速度發育的胎兒。book18.org

四個小時過去了。她不再躺在醫療床上。因為平躺的姿勢讓擴張到極限的子宮壓迫到了她的下腔靜脈,導致回心血量減少、血壓下降。她有意識地將床背調高到六十度,半坐半躺在床面上,雙手放在隆起的腹部兩側,十根手指感受著自己皮膚下那兩個獨立的、正在不斷改變位置的胎動。她能分辨出哪個是頭,哪個是屁股,哪個是小腳丫在踢她的腹壁。左上方那個——她判斷是女孩——正在以一種近乎急躁的頻率蹬著她左側的肋骨;右下方那個——她覺得是男孩——則更加安靜,只是偶爾翻一個身,將他的小脊背頂在她右側腹壁上,形成一個清晰的、隆起的弧線。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比之前更深更緩,每一次膈肌的下陷都會將腹腔內的壓力向上推,讓她的胃和肺都感受到一種被擠壓的不適。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種專注的、近乎冥想般的靜默,琥珀色的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微張開,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有節奏的呼氣聲。每一次呼氣時她都會用靈能感知自己宮頸口的狀況——宮頸管正在從閉合狀態逐漸縮短,宮頸外口從指尖大小的開大逐步擴張到足以讓胎頭通過的程度。這是一個在普通人類女性身上需要數小時甚至數十小時的過程,在她的身體里被壓縮到了不到一個鐘頭。book18.org

六個小時過去了。book18.org

她的羊水破了。沒有預兆,沒有疼痛,只是在她從半坐位微微調整姿勢的時候,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陰道口湧出,沿著她大腿內側向下流淌,浸濕了身下的一次性無菌布單。那液體是清澈的,帶極淡的乳白色,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珠光,沒有異味,只有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新鮮豆苗的清甜氣息。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自己大腿上那道正在緩慢流淌的羊水痕跡,嘴角彎起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放在腹部的下端,手指在恥骨聯合上方大約三指的位置按壓了一下——那是她感知到的胎頭所在的位置。女孩的頭。她已經入盆了,胎頭已經下降到了骨盆入口,宮頸口在她的最後一次靈能感知中已經開到了大約六厘米。book18.org

「還有四個小時。」她對自己說,聲音沙啞但平穩。「足夠了。」book18.org

她重新靠在床背上,閉上眼睛,開始用已經使用過太多次的技巧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吸氣四秒,屏息兩秒,呼氣六秒,然後在呼氣的最末端用盆底肌做一個極其輕微的上提動作,讓宮頸口的擴張在不增加腹壓的情況下緩慢而穩定地推進。她的雙手仍然放在腹部兩側,指尖偶爾會因為宮縮的到來而微微收緊,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那陣持續大約四十五秒的波浪過去之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重新開始四秒、兩秒、六秒的循環。book18.org

八個小時過去了。book18.org

宮縮的頻率從最初的每十五分鐘一次,加速到了每三分鐘一次,每一次持續超過七十秒。萊奧諾拉沒有數。她不需要數——她的身體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她的子宮肌層在靈能的精確驅動下正在產生有史以來最強烈的、完全自主的節律性收縮,每一次宮縮都從子宮底開始,以一個精確的、向下的方向推進,將宮腔內的壓力推向宮頸口,迫使宮頸口在每一次收縮中進一步擴張。book18.org

她的呼吸節奏變了。不再是四秒、兩秒、六秒的平穩循環,而是一種更急促的、只在宮縮來臨時才啟動的淺快呼吸——吸吸吸呼,吸吸吸呼——嘴唇微微撅起,在呼氣時將空氣緩慢地吹出去,像在吹滅一根距離她很遠的蠟燭。這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一次分娩中學到的技巧,能夠在宮縮最強烈的時候避免屏氣和過度用力,防止宮頸水腫和胎兒窘迫。她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深棕色的長髮在枕頭上被汗水浸濕成深色的發紺,沿著她太陽穴的弧線向下流淌,匯入她耳後那片被汗水浸潤的皮膚。book18.org

她的手從腹部移到了床邊的扶手上,十根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扶手的金屬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每一次宮縮到來時,她的手指就會在扶手上收緊,指腹在金屬表面留下淡淡的水痕;每一次宮縮結束時,她的手指就會緩慢地鬆開,在金屬表面劃出五道濕潤的、逐漸蒸發的印記。book18.org

她開始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從盆腔深處向下的壓迫感。那不是疼痛——是她的骨盆底肌肉在被胎頭持續壓迫時產生的、一種接近於排便急迫感的壓力信號。她的直腸和陰道後壁被下降的胎頭擠壓得幾乎貼在一起,讓她產生了強烈的、想要向下用力的衝動。但她沒有用力。她在等。等宮頸口開到十厘米。等宮頸邊緣完全消退,等胎頭到達盆底的最低位。她的身體會告訴她什麼時候該用力。book18.org

九個小時。book18.org

宮頸口全開了。book18.org

她是在一次宮縮的間隙中感受到的——那是一種突然的、明確的「打開」感,像是體內某扇鎖了太久的大門終於在最後一重鎖舌滑出鎖扣的瞬間完全敞開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猛然收緊,然後整隻手從扶手上鬆開,雙手同時移到了自己大腿後側,將膝蓋向胸前拉近,腳後跟蹬在床尾的腳蹬上,腳趾緊緊蜷起。book18.org

「來了。」她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調里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被一萬年歲月反覆驗證過的、對自己身體絕對信任的平靜。book18.org

第一次用力是在下一次宮縮到來的第三秒。她深吸了一口氣,將下巴抵在胸骨上,然後屏住呼吸,盆底肌和腹直肌同時猛烈收縮,將腹腔內的壓力向下推。那股力量從她膈肌開始,經過被壓縮的腹腔,經過擴張到極限的子宮,經過全開的宮頸口,最後作用在胎兒已經到達產道最狹窄處的顱骨上。她能感受到那個小小的頭骨在她產道中向下移動了大約兩厘米——顱骨的骨縫在產道的擠壓中發生了重疊,胎頭從圓形變成了一個更利於通過產道的橄欖形,這是胎兒的顱骨在分娩中最奇妙的設計,骨縫之間的結締組織允許顱骨在壓力下發生形變,從而通過比胎頭直徑窄至少一厘米的骨產道。book18.org

「再來。」她對自己說。book18.org

第二次用力,胎頭通過了坐骨棘平面——那是骨產道最狹窄的位置。她能感受到自己恥骨聯合後方的那個骨性突起的邊緣正緊緊卡在胎兒的雙頂徑上,每一次用力都會讓他小小的頭骨在骨性產道上摩擦,產生一種介乎於撕裂和壓迫之間的、從盆腔向全身擴散的鈍痛。但她沒有停。她甚至沒有皺眉。她的表情在汗水覆蓋下呈現出一種近乎莊嚴的專注——琥珀色的眼眸半閉著,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金色的靈能之火,而是一種更深、更古老、更接近生命本源的力量。book18.org

第三次用力,胎頭露出了產道口。萊奧諾拉低下頭,在她自己分開的雙腿之間,看到了一個她等了太久太久的畫面——一個小小的、覆蓋著深棕色胎髮的頭頂,從她身體最隱秘的位置緩慢地、不可阻擋地顯現出來。那頭頂只有她整個手掌那麼大,胎髮被羊水和血液浸濕,在她每一次用力時向外移動一小段距離,然後在宮縮間歇期縮回去一小段。露頂的程度從一元硬幣的大小擴大到一枚雞蛋的大小,然後擴大到她整個手掌都無法覆蓋的範圍。book18.org

「頭出來了。」她的聲音顫抖了——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在那一個瞬間,一萬年的歲月在她喉嚨里碎成了一個只有她自己能聽懂的、沙啞的音節。book18.org

第四次用力,胎兒的前肩通過了恥骨聯合。那是一整個分娩過程中最需要技巧的時刻——她必須在自己用力的同時,用雙手護住胎兒的頭部,防止前肩娩出時後肩過度牽拉導致臂叢神經損傷。她的雙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滑溜溜的、沾滿羊水和血液的小腦袋,手指小心地避開囟門的位置,然後在她下一次宮縮到來時,輕輕將胎頭向下牽引,讓前肩從恥骨聯合下方滑出來,然後迅速向上抬起胎頭,讓後肩從會陰上方滑出。兩個肩膀娩出的瞬間,胎兒整個身體從她體內像一條小魚一樣滑了出來,帶出一股溫熱的、混著羊水和血液的液體,濺在她自己大腿內側和身下的藍色布單上。book18.org

她將那個小身體接住了。book18.org

濕漉漉的、滑膩的、溫熱的、皺巴巴的。一個小女孩。全身覆蓋著一層白色的胎脂,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的皮膚從最初娩出時的青紫色在十幾秒內迅速變成了健康的粉紅色——那是新生兒從宮內到宮外完成的第一項生理適應,肺開始擴張,卵圓孔開始關閉,動脈導管開始收縮,血液從經由胎盤循環轉為經由肺循環。她的小嘴張開了,然後從她那小小的、皺巴巴的、仍然沾著母親血液的臉上,發出了一聲嘹亮的、在整個醫療艙穹頂下迴蕩的啼哭。book18.org

萊奧諾拉在聽到那聲啼哭的瞬間,琥珀色眼眸里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不是悲傷,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古老的、被她用一萬年軍人的外殼封存了太久的、只在這一刻才會卸下所有盔甲的東西。她的嘴唇顫抖了半秒,然後她將那個小女嬰放在自己裸露的胸口上,用藍色布單裹住她小小的身體,雙手覆蓋在她微微隆起的後背上,感受著她從第一聲啼哭到第一次自主呼吸之間那短暫的幾秒過渡——肺部的液體被吸收,肺泡在第一次吸氣中膨脹,氧氣第一次通過她的血液輸送到她的大腦,她那在產道中被擠壓了十個小時的小小軀體正在迎接她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縷空氣。book18.org

胎盤還在子宮裡。臍帶還連著。另一個胎兒還在子宮內,此刻正從胎盤接續的血液供應中安靜地等待著輪到他出來的時刻。但萊奧諾拉在這一刻沒有關注那些。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胸口上那個皺巴巴的、正在逐漸從青紫變成粉紅的小臉,看著她那緊閉的、還粘著胎脂的眼瞼,看著她那小小的、因為呼吸而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她那十根手指——每一根都只有她小指的指甲那麼大——正攥成兩個小小的拳頭,一隻貼在她自己的臉頰旁,一隻緊緊地抓著萊奧諾拉胸口的皮膚。book18.org

「女孩。」萊奧諾拉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但那個詞從她嘴唇上落下來時,帶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的重量。「一個女孩。你的名字——」她的喉嚨在那一瞬間卡住了。book18.org

她沒有說出那個名字。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沒有想好,而是因為她在這一刻突然意識到,她不能給這個孩子起名字。這個名字必須由國教團來起,由聖座來起,由那些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孩子母親是誰的人來起。這是她和聖座在走廊里就已經達成的協議——孩子們留給國教,不許告訴任何人他們的來歷。這意味著她不能是他們的母親,不能給他們起名字,不能在他們的出生證明上簽字。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醫療艙里只有小女孩持續不斷的啼哭聲,和萊奧諾拉自己因為用力過度仍在急促喘息的聲音。然後她將小女孩從胸口上輕輕移開,放在自己小腹上,用一隻手護住她,另一隻手伸到身下,摸到了仍然連接著她和孩子的臍帶。臍帶還在搏動——胎盤娩出之前,臍帶里的血液仍在從胎盤向胎兒輸送。她沒有去夾閉臍帶,而是將已經停止搏動的臍帶末端輕輕拉向自己,用兩根手指在距離女嬰腹部大約兩厘米的位置輕輕捏住。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為她做剩下的事。book18.org

第五次宮縮在女嬰娩出後不到三分鐘就再次來臨了。這一次的宮縮不是為了娩出胎兒,而是為了剝離胎盤。但胎盤深處還有另一個胎兒——她的弟弟。胎盤剝離過程中另一個胎兒的血液循環會受到影響,這是他必須在她體內多停留的每一秒都在承受的壓力。book18.org

「來吧。」她將女嬰暫時放在自己大腿根部的無菌布單上,雙手重新放在腹部右側——她能感知到那個男嬰的位置,他的頭已經下降到了骨盆入口,他的心跳比姐姐稍慢一些,但有力而穩定。「該你了。」book18.org

第二個產程比第一個快得多。胎兒的路徑已經被姐姐的頭顱充分擴張過了,產道的軟組織在第一次分娩中已經拉伸到了可以容納胎頭通過的程度。三次宮縮,四次用力——她甚至沒有來得及將女嬰從自己大腿根部移開,那個小男孩的頭就已經從她體內露了出來。他的胎髮比姐姐的顏色更深,幾乎是黑色的,濕漉漉地貼在他小小的顱骨上,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烏黑的光澤。他的肩膀娩出得比姐姐更順利——前肩從恥骨聯合下滑出,後肩從會陰上方滑出,然後整個身體在萊奧諾拉雙手的接引下從她體內滑了出來,發出一聲輕微的、被羊水和血液悶住的「噗」。book18.org

男孩沒有哭。book18.org

他的身體從產道出來時是青紫色的,皮膚上覆蓋著比姐姐更厚的胎脂,兩條小腿蜷在胸前,雙臂交叉在胸口,整個人像一個小小的、還沒完全展開的種子。他的眼睛緊閉著,嘴唇抿成一條極細的線,胸口沒有起伏。臍帶在他腹部的連接處仍然在輕微地搏動,但他的肺沒有被啟動。book18.org

萊奧諾拉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所有的判斷。她將男孩從自己大腿上抄起來,翻轉他的身體,讓他面部朝下趴在她自己的前臂上,頭部低於身體。然後用另一隻手的掌根在他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連續叩擊了四次——力度精準,既不會太輕起不到作用,也不會太重傷害到他稚嫩的肺泡。book18.org

第四次叩擊之後,男孩的嘴張開了。一股混著羊水和胎脂的液體從他喉嚨里湧出來,沿著他的嘴角流淌到她前臂的皮膚上。然後他的胸廓第一次擴張了——不是自主呼吸,而是被肺部的液體排出後產生的負壓牽拉導致的被動擴張。然後在負壓的刺激下,他的膈肌猛然收縮——第一次自主吸氣。空氣湧入他從未被使用過的肺泡,肺泡表面的活性物質在空氣進入的瞬間降低了表面張力,防止了肺泡在呼氣時塌陷。book18.org

然後他哭了。book18.org

他的哭聲比姐姐更高、更尖、也更短促。不是那種持續不斷的啼哭,而是一聲尖銳的、像小貓一樣的「喵」聲之後,停頓片刻,再一聲「喵」,再停頓。像是在用他剛獲得呼吸功能的肺,一句一句地向這個世界發出他存在的第一聲宣言。book18.org

萊奧諾拉將男孩也放在自己胸口上。兩個孩子並排趴在她胸前——左邊是女孩,右邊是男孩。女孩的深棕色胎髮貼在她蜜色的皮膚上,男孩的黑色濕發貼在她另一側鎖骨下方。兩個小小的身體都在她胸口的溫度下從青紫色逐漸變成了健康的粉紅色,兩張皺巴巴的小臉都以同樣的角度微微歪著,兩雙仍然緊閉的眼睛都以同樣的節奏在眼瞼下微微轉動。女孩的手指仍然攥成拳頭,男孩的手指則已經鬆開了,十根極細的、幾乎透明的手指在她胸口的皮膚上毫無目的地、本能地張開又合攏。book18.org

胎盤在兩個孩子都娩出後的第七分鐘完整地從她體內剝離出來。她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像是一個巨大的血塊從陰道口滑出的溫熱感,然後是子宮肌層迅速收縮、將胎盤剝離面暴露的血管鉗閉的過程。她沒有低頭去看——她不需要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子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縮,從擴張到臍上數指的位置緩慢地、持續地下沉,回到恥骨聯合後方的盆腔深處。胎盤剝離面在子宮收縮和凝血機制的雙重作用下迅速止血,只有極少量的暗紅色惡露從她陰道口滲出,在她身下的藍色布單上暈開一小片杯口大小的濕痕。book18.org

臍帶還沒有剪。兩根臍帶從她體內延伸出來,各自連接在兩個新生兒的腹部。臍帶中的血液仍在以每分鐘數十毫升的速度從胎盤向孩子輸送——那是他們在出生後的最初幾分鐘內最重要的鐵元素和幹細胞的來源。她不會在臍帶搏動完全停止之前剪斷它。book18.org

她就這樣躺在醫療床上,兩個孩子並排趴在她胸口上,兩根臍帶從她體內延伸到他們的小腹,三個人通過這兩根仍然溫熱的、還在搏動的生命管道連接在一起。醫療艙里安靜了下來——女孩的啼哭變成了間歇性的抽泣,男孩的「喵」聲也變得越來越稀疏。他們開始在她的體溫和心跳聲中安靜下來,開始感受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最初的、除了子宮之外的安全感——母親的體溫,母親的心跳,母親胸口那兩座溫暖的、正在為他們的到來而緩慢泌乳的乳房。book18.org

冷白色的燈光從穹頂均勻灑下,將她穿著淡藍色接生裙、胸口趴著兩個新生兒的身體籠罩在一層潔凈的光暈中。她深棕色的長髮散在藍色的枕頭上,被汗水浸透成一綹一綹的,貼在顴骨和耳後的皮膚上。她的臉上全是汗水蒸騰後留下的薄薄的鹽霜,在燈光下泛著極細微的晶光。她的嘴唇因為長時間的淺快呼吸而乾裂起皮,下唇正中央有一道她自己在用力時咬破的細小的裂口,滲出一顆針尖大小的血珠。book18.org

但她沒有去擦。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擦。她的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不是因為肌肉疲勞,而是因為她的身體在過去的十個小時里消耗了足以支撐一個普通人類女性完成十次分娩的能量。她的靈能儲備在這次分娩中被大量消耗,皮膚深處那層暖金色的光暈已經完全消退,只剩下最底層那一層屬於普通人類的、蜜色的、溫潤的健康光澤。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休息了大概十分鐘。也許更久。她不確定。時間在這段區間裡失去了意義。她只知道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兩個孩子已經在她胸口上安靜地睡著了。女孩的小嘴微微張開,嘴唇上沾著她皮膚上汗水的鹹味,但她不介意——她的小鼻子在睡夢中微微翕動,呼吸均勻而平穩。男孩的頭從她鎖骨上滑下來了一點,歪在她左乳的側弧上,鼻尖正好貼在她乳暈的邊緣,濕漉漉的黑色胎髮蹭在她最敏感的皮膚上,癢得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她胸口上爬。book18.org

她將兩個孩子從胸口上輕輕移開,放在醫療床旁邊的無菌新生兒台上。兩個小小的身體並排躺在恆溫墊上,藍色的床墊襯著他們粉紅色的、皺巴巴的皮膚,在他們身下形成一片溫暖的、柔和的光暈。她伸手從器械台上拿起兩把一次性臍帶夾鉗,在距離每個孩子腹部大約兩厘米的位置各夾了一把,然後用無菌剪刀在夾鉗遠側剪斷了臍帶。臍帶的斷面露出三條血管——兩條較細的臍動脈和一條較粗的臍靜脈——在剪斷的瞬間收縮,閉合了血管腔,沒有一滴血從斷面滲出。她將兩根臍帶的殘端分別用紗布輕輕擦拭乾凈,然後從新生兒台的抽屜里取出兩枚銀色的臍帶夾,替代了一次性的塑料夾鉗。銀色的金屬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冷冽的光,上面刻著國教團的聖徽——那是聖座提前為這兩個孩子準備的。book18.org

她處理完這一切後,重新在醫療床上靠好。兩個孩子仍然在恆溫墊上安靜地睡著,不知道自己的臍帶已經被剪斷,不知道自己從此將作為一個獨立於母親身體的個體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book18.org

她的手從新生兒台上收回來,放在自己胸前。她的乳房在她分娩後的這短短十幾分鐘里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從交合台上那種被無數次揉捏和吮吸後仍然保持著驚人形狀的碩大豪乳,變成了另一種更沉重的、更飽滿的、帶著明顯脹痛感的、正在為哺乳做最後準備的巨大蜜器。乳腺在胎盤剝離後靈能信號和激素水平劇變的雙重刺激下,腺泡開始分泌初乳——那種淡黃色的、富含抗體和免疫球蛋白的、被稱為「液態黃金」的早期乳汁。她的乳房脹得像兩顆灌滿了蜜漿的氣球,乳暈從櫻桃色加深為淺褐色,蒙哥馬利腺凸起成一片密集的顆粒,乳尖變得比平時更加敏感,甚至只是新生兒台的恆溫墊在她皮膚上引起的輕微溫度變化都能讓她的乳腺從深處湧出一陣酸脹的熱流。book18.org

她彎下腰,將女孩從新生兒台上抱起來,重新放在自己胸口上。女孩的小臉在睡夢中被她的動作驚醒,小嘴本能地張開,在她的乳暈上蹭了蹭——不是被教導的,而是一種刻在基因里的、所有哺乳動物都共有的、與生俱來的覓食反射。萊奧諾拉用食指輕輕按在自己的乳暈邊緣,將乳尖對準了女孩微微張開的嘴唇。女孩的嘴唇在接觸到乳尖的瞬間,覓食反射被觸發——她的下頜迅速閉合,嘴唇緊緊箍住乳暈,舌面平貼在乳暈下方,然後開始用下頜和舌頭的節律性運動擠壓乳暈下方的輸乳竇。book18.org

初乳從乳腺導管中被擠出來的那一刻,萊奧諾拉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她無法控制的反應——她整個上半身微微向後仰,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介於嘆息和呻吟之間的聲音。那不是快感,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比兩者都更古老的、更原始的、被哺乳動物這個綱目的進化史刻在每一個雌性個體基因中的生理反應。乳腺在第一次被吮吸時釋放的催產素引發了子宮肌層的節律性收縮——那是幫助她子宮回縮和止血的、最有效的天然機制。她能感受到自己子宮在女孩吮吸的節奏中一下一下地收縮,恥骨上方的腹壁上能摸到那個正在變硬的、圓形的、正在下沉的器官的輪廓。book18.org

女孩吮吸了大概十分鐘。她的吸力從一開始試探性的、斷斷續續的輕啜,變成了有節奏的、有力的吞咽——每隔一兩次吮吸就能聽到一聲輕微的「咕咚」,那是初乳經過她咽部時發出的、被萊奧諾拉的聽覺神經精確捕捉到的極細微的聲響。十分鐘後女孩的小嘴從乳暈上鬆開了,嘴角掛著一滴淡黃色的初乳,在她下巴上拉出一道極細的、在燈光下泛著金光的絲線。她的小臉上滿足的表情,和她在母親子宮裡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萊奧諾拉將女孩重新放回新生兒台的恆溫墊上,然後將男孩抱起來,放在自己另一個乳房上。男孩的吮吸比姐姐更有力,更急迫,像是在用他剛獲得呼吸功能的肺在同一時間完成呼吸和吞咽兩項任務的極限操作。他吮吸了十五分鐘,比女孩多了整整一半的時間。當他終於鬆開乳暈的時候,他黑色的濕發已經完全乾了,在他小小的頭頂上豎成一叢細細的、柔軟的絨毛。book18.org

兩個孩子都吃飽了。兩個小小的身體並排躺在新生兒台的恆溫墊上,裹著藍色的無菌襁褓,只露出兩張皺巴巴的、仍然沒有完全睜開的、被羊水泡得微微發白的小臉。女孩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愉快的夢;男孩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只有新生兒才會有的、無意識的、被面神經發育不完善導致的、類似於笑的肌肉抽搐。book18.org

萊奧諾拉坐在醫療床的邊緣,低頭看著這兩個小小的、睡著的、因為她的身體而在這個世界上多出來的生命。她的右手伸出去,食指的指背輕輕蹭了蹭女孩的臉頰,然後又蹭了蹭男孩的。他們的皮膚在她指尖下像最柔軟的絲綢,溫熱的,帶著初生兒特有的、混合著胎脂和初乳氣味的、乾淨的奶香。book18.org

她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不是慵懶,不是危險,不是溫柔,不是疲憊,不是母親對孩子的那種柔軟的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在她一萬年的生命中被反覆摺疊了太多次、此刻終於在分娩結束後的這一刻緩慢地、不完全地展開的笑。裡面有釋然,有滿足,有一點不知從何而來的悲傷,和更多連她自己都無法命名的東西。book18.org

然後她將手收回來,撐著床沿站起來。她的雙腿在站直的瞬間仍然微微顫抖——分娩對她身體的消耗遠比她願意承認的要大。但她穩住了,赤足站在醫療床邊的冷白色燈光下,接生裙的下擺垂到膝蓋上方,裙子上沾著分娩過程中留下的羊水、血液和胎脂的痕跡,在燈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棕色和紅色。book18.org

她走到淋浴區——醫療艙的另一側有一間小型的淋浴室,玻璃隔間,牆面和地面都覆蓋著防滑的抗菌塗層。她脫下那件已經皺巴巴的、沾滿體液痕跡的淡藍色接生裙,扔進回收箱裡。然後她打開了水龍頭,溫熱的水從頭頂的蓮蓬頭噴涌而出,在她赤裸的身體上形成一層連續的水膜。book18.org

水流的溫度剛好比她體溫高半度——和交合台浴池裡的水溫一模一樣,但氣味完全不同。這裡沒有聖水的草藥清香,只有最普通的、經過無菌處理的自來水的淡淡氯味。她站在水流中,仰起頭,讓水柱直接沖在她臉上,將汗水乾涸後留下的鹽霜一層一層地衝掉。水沿著她的下頜、脖頸、鎖骨向下流淌,經過她仍然脹滿的、乳暈因為剛剛哺乳而微微發紅的雙乳,沿著她仍然微微隆起的、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回縮的小腹,經過她雙腿之間仍然在排出少量惡露的陰道口,沿著大腿內側、小腿後側、腳背,匯入淋浴區地漏的流水聲中。book18.org

她洗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不是因為需要——她的身體在靈能的驅動下可以在一分鐘內完成任何人類需要半小時才能完成的清潔——而是因為她需要這十分鐘。需要站在溫熱的水流中,閉著眼睛,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只是讓水從她身上流過,帶走分娩的體液、汗水和所有殘留的、屬於國教團空間站的、不屬於她自己的氣味。book18.org

當她終於關掉水龍頭,從淋浴間走出來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了走進交合台之前的狀態——除了她胸口那兩顆因為哺乳而微微發脹的、比平時更加飽滿的乳房,和雙腿之間那個仍然在緩慢排出少量惡露的、尚未完全閉合的宮頸口。小腹已經完全回縮到了孕前的平坦,腹直肌的線條重新變得清晰,肚臍從翻出狀態恢復了淺窩的形狀,只在肚臍下方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圈極淡的、被撐開後回縮的、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像一層銀白色的極細蛛網,肉眼幾乎無法分辨。book18.org

她走到休息區,從沙發上拿起之前疊好的軍裝。白色棉質內衣,黑色蕾絲胸衣——她猶豫了一秒,然後放下了那件黑色的蕾絲胸衣,只穿上了白色棉質內衣。那件黑色蕾絲胸衣的杯型是為她交合時的乳房尺寸設計的,但此刻她的乳房因為泌乳而比那時脹大了幾乎一個罩杯,硬塞進去只會讓乳腺導管被壓迫,引發不必要的疼痛。她將黑色蕾絲胸衣重新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然後穿上了白色絲質襯衫。襯衫在她胸前被撐得有些緊繃,第三顆紐扣的位置能隱約看到乳暈的輪廓透過白色絲綢顯現出來。她將領口整理好,讓襯衫的領子剛好遮住鎖骨下方那片敏感的皮膚,然後穿上了藏青色軍裝外套。外套的胸口位置也略顯緊繃,好在軍裝的版型本就挺括,從外觀上幾乎看不出差別。立領最上方那顆金色扣子在她系好之後,剛好可以蓋住襯衫第三顆紐扣處那道若隱若現的乳暈輪廓。過膝長靴的鞋帶被她重新繫緊,銀色腰鏈已經斷了,她只是從茶几上拿起那幾截斷裂的細鏈,看了一眼,然後放進了軍裝內側的口袋裡。book18.org

她重新站在醫療艙的中央,軍裝整齊,長發濕透,赤足穿在過膝長靴里,琥珀色眼眸在冷白色燈光下清澈而平靜。新生兒台上,兩個裹在藍色襁褓里的嬰兒仍在安靜地睡著。book18.org

她朝門口走去,軍靴在醫療艙的地面上敲出穩定而均勻的步音。她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停頓了半秒,然後推開了門。book18.org

聖座站在門外。他那雙被層層疊疊皺紋包圍的老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被二百多年信仰反覆打磨後仍然保留著的、對生命本身最原始的敬畏。他的目光從她平靜的臉上移到她身後敞開的門內——醫療艙里,新生兒台上的兩個小小的襁褓。他的嘴唇在白色鬍鬚的掩蓋下翕動了數次,最終只說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莊重,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book18.org

「委員長閣下。都結束了?」book18.org

「都結束了。」萊奧諾拉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和她在走廊里說第一句「都結束了」時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她從聖座身邊走過時沒有停下,軍靴的步音在走廊冷白色燈光下持續向前,直到她走到走廊的盡頭才停下來。她側過身,側臉的弧線在冷白色燈光下被勾勒得鋒利而清晰,琥珀色的眼眸從眼角的余光中看著仍然站在醫療艙門口的、銀白色短髮的、穿著白色聖袍的老者。book18.org

「孩子們留給國教,」她說,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確稱量過重量的、不可更改的命令,「不許告訴任何人他們的來歷。包括他們自己。等他們長大了,告訴他們是聖座在空間站門口撿到的。父母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book18.org

聖座緩緩地點了一下頭。他的雙手重新交疊在胸前的聖徽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會處理好一切,委員長閣下。」book18.org

「包括你自己的記憶。」萊奧諾拉補充了一句,聲音里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念一段她已經起草了太久的合同條款,「你也不能保留關於今晚的任何記憶。這兩個孩子的來歷,不能存在於任何人的記憶中——包括你的。」book18.org

聖座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走廊里只有從交合台方向吹來的、帶著乳白色柔光餘溫的、暖甜氣息逐漸被冷空氣稀釋的細微氣流聲。然後他緩慢地、鄭重地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從他頸椎最上端開始,一節一節地向下傳遞,最後在他微微前傾的上半身和仍然交疊在聖徽上的雙手之間完成了一個完整的、莊重的弧線。book18.org

「我會親自執行記憶清除程序,」聖座的聲音平穩而莊重,但在「親自」這個詞上多用了半分的力度,「用國教團最高級別的靈能封印。關於今晚的一切——關於交合台,關於三個少年,關於這兩個孩子的來歷——將從我的記憶中徹底抹去。不會留下任何痕跡。」book18.org

萊奧諾拉看著他,看了很長一段時間。和她在修行室走廊盡頭看著他時一樣長,一樣安靜,一樣沉默。然後她的嘴角彎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既不像笑也不像哭的弧度——和那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好。」她說。就一個字。然後她轉過身,朝泊位走去。book18.org

身後,聖座仍然站在醫療艙門口,銀白色的短髮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雙被層層疊疊皺紋包圍的、清澈的老眼看著她軍裝的背影在走廊盡頭轉彎,消失在他的視野中。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聖徽上的雙手。那雙手在幾分鐘前——也許是幾小時前,他不確定,因為他的記憶已經開始在他的意識主動介入下出現裂縫——曾為這兩個孩子準備好銀色的臍帶夾。book18.org

他沒有走進醫療艙去看那兩個孩子。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此刻看到了那兩個孩子的臉,他將在未來執行記憶清除程序時多出一道無法逾越的障礙。他的靈能足夠強大,可以封印任何記憶,但他二百多年的修行經驗告訴他——有些面孔一旦刻進心裡,即使靈能將記憶的神經網絡全部切斷,那些面孔仍然會在某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繼續活著。book18.org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軟底布鞋在黑色石材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前一步的腳印上,像是一場他已經在腦海中排練了太多次的儀式。book18.org

第二天——也許更晚,聖座已經不確定了——泊位里的飛船被修復了。book18.org

國教團的技術人員在聖座的直接命令下,用不到一個地球日的時間完成了對那艘飛船的全部修復工作。被交合台穹頂裂縫吸出的惡魔污染腐蝕的船體外殼被整塊更換,用國教團聖物倉庫中保存的、與舊銀河聯邦同時代的合金材料;被靈能風暴燒毀的導航系統被重新編程,用的是國教團在幾千年星際航行中積累的、比聯邦標準導航算法更精密的星圖數據;被惡魔污染的維生系統管道被全部拆除更換,新的管道系統在安裝後被聖座親自用聖水祝福了三遍。當那艘飛船重新停泊在國教團空間站的主泊位時,它看起來和萊奧諾拉開著它來到時一模一樣——藏青色的外殼在泊位的冷白色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引擎的待機嗡鳴聲低沉而穩定,艙門在氣壓平衡的嘶嘶聲中打開,內部的氣味已經從之前的血腥和靈能殘留變成了乾淨的、帶有極淡聖水清香的新鮮空氣。book18.org

聖座親自站在泊位旁邊,目送萊奧諾拉登上飛船。他的雙手交疊在胸前的聖徽上,脊背挺得筆直,銀白色的短髮在燈光下被風吹動了幾根。他的老眼看著她登上舷梯的背影——軍裝整齊,長發已經乾了,深棕色的髮絲在肩頭微微飄動,過膝長靴的鞋跟在金屬舷梯上敲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他的嘴唇在白色鬍鬚的掩蓋下微微翕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刻想要說什麼。感謝?告別?還是那句他在走廊里就已經決定不會說出口的、關於那兩個孩子的話?book18.org

他不知道。因為他腦海中的記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book18.org

記憶清除程序從他站在泊位旁邊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他選擇在目送她離開的同時啟動程序——不是因為技術上的需要,而是因為他需要在她最後的背影映入他視網膜的同一瞬間,讓靈能將那個畫面在他腦海中的存儲路徑徹底切斷。他二百多年的修行經驗告訴他,只有這樣,當記憶被封印之後,他才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想起某個細節,然後順著那個細節找到記憶的裂縫,然後再順著裂縫把整個被封印的記憶挖出來。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內。舷梯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慢收起,艙門在氣壓平衡的嘶嘶聲中合攏。然後飛船的引擎從待機嗡鳴升級為主推力的低沉咆哮,整個泊位的地面在那股力量的推動下微微震動。飛船從泊位中滑出,船體在冷白色燈光下閃過最後一道弧光,然後消失在泊位出口外的星空中。book18.org

聖座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她消失的軌跡看了很長時間。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聖徽上的雙手。他記得自己站在泊位旁邊。他記得自己剛剛目送一艘飛船離開。他記得飛船上坐著一個人。但他不記得那個人是誰,不記得那艘飛船從哪裡來,不記得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他只知道自己的雙手交疊在聖徽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的溫度比平時低了半度,像是剛剛失去了某種他一直緊緊握在手裡的、溫熱的、柔軟的東西。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記憶清除程序的最後一道封印在他的靈能驅動下,將今天——不,不是今天。今天發生了什麼事?他不記得了。他只記得昨天,有一對重要的龍鳳胎,在國教的空間站里誕生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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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域的硝煙散盡後的第三日,第五艦隊旗艦「崑崙」號的艦橋指揮區內,林向陽上將剛向我呈交了天狼星聯盟臨時停戰協議的最終簽署版本。那座曾不可一世的天狼星商業寡頭聯合體,在第二艦隊被我以一支輕型突擊集群撕碎三分之二艦船後,終於低下了他們高傲的頭顱。協議條款完全按照聯邦的意願擬定——天狼星聯盟立即解散其常備軍事力量,所有倖存的第三軍團叛逃艦船及人員全部移交聯邦軍法處置,天狼星議會改組並接受聯邦派駐的軍事監督官。林向陽將簽署完畢的數據板遞給我時,那張被數十年軍旅生涯磨得粗糙如砂紙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既是如釋重負,也是某種老派的難以置信。book18.org

但我當時的心思已經不在天狼星上了。因為在簽署這份勝利協議之前,一份來自數萬光年之外、經由軍情局最高級別加密鏈路傳送的全息報告,已經靜靜地躺在我的個人終端里。book18.org

軍情局駐國教團潛伏特工發來的完整彙報。國教團是我在兩百多年前親手創建的。那是在上一次凈化周期之前,我與當時的情人伊瑞斯特夫人共同搭建了這個以信仰為紐帶的組織網絡,初衷是在惡魔戰爭最絕望的階段為淪陷區的民眾提供精神支柱和地下情報網。後來我進入凈化,伊瑞斯特夫人在一次惡魔突襲中犧牲,國教團的控制權在幾次教廷內部權力更迭後逐漸脫離了我的直接掌握。但我從不會讓任何一枚棋子完全脫離棋盤——在失控前,我已經將數百名軍情局特工以修士、祭司、見習輔祭等身份滲透進了國教團的各個層級。兩百多年來,這些潛伏者從未被激活,從未暴露,只是安靜地向我一個人的加密指令鏈定期發送報告。這是我個人最隱秘的情報網絡,連林堅毅都只知道其中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員名單。book18.org

而現在,這份報告正以冰冷的白字黑底顯示在我的終端螢幕上。每一個字我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母親在國教聖堂至聖所中翻閱了那份關於創始人的古老檔案,答應為國教團生育子嗣。三名從各教區修行院精心挑選的十六歲修士被她帶入密室,然後在完成使命後被她的精神力親手捏碎了頭顱。幾個月後,她在聖光穹頂下產下一對龍鳳胎——女孩擁有與她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瞳,男孩則繼承了她的發色與我的骨骼輪廓。兩個孩子的靈能潛能檢測值遠超國教團所有已知記錄。那份報告還附帶了一張被潛伏特工冒死偷拍的嬰兒全息照片,像素不高,但足以讓我清晰地看到那個裹在白色聖巾中的女嬰睜開眼睛時,瞳孔中那抹琥珀色的微光。book18.org

我合上數據板,坐在「崑崙」號的臨時辦公室里沉默了片刻。舷窗外,天狼星域邊緣的深空星場正在緩慢地旋轉——成千上萬顆暗淡的恆星安靜地燃燒著,它們的星光在崑崙號厚重合金舷窗的濾光塗層下變成一片層層疊疊的冷藍色碎鑽。第五艦隊正在執行戰後排查,林向陽的艦群在窗外的深暗中拖出無數道引擎尾焰,一切都在勝利後應有的有序與井井有條中運轉著。book18.org

可我的胸腔里只有一片混亂。那種混亂很安靜,不是戰場上的喧囂,不是艦橋里的警報,而是一種從心底最深處泛上來的、無聲的茫然。她生下了兩個孩子。兩個擁有永生者血脈的孩子。他們身上流著的血,一半來自這個宇宙中唯一與我共同存在了一萬多年的人,另一半則來自那些她連名字都沒問過的少年。我揉了揉太陽穴,十九歲的少年面龐被窗外冷藍色的星光照得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不屬於任何十九歲的年輕人。book18.org

林向陽輕輕敲了敲辦公室敞開的門框,將我從這些反覆研讀報告時無意識浮現的複雜情緒中拽了回來。他手裡拿著另一份戰術通報,放在我面前後便轉身離開,什麼也沒問,只是在自己的軍靴跨過門檻時輕輕搖了搖頭,那種老軍官特有的「我不問你太多,但我大概什麼都猜到了」的搖頭。book18.org

就在這時,艦載AI的通知音從走廊傳到了整片旗艦區域:「一艘中央艦隊識別碼的戰鬥機預計在二十分鐘後抵達我艦泊位。駕駛員身份——救國委員會委員長萊奧諾拉。」我把數據板輕輕按在桌面上,在起身前將它放進內袋,拉上軍裝拉鏈。她不知道我已經清楚這一切了,而我要在二十分鐘之內決定很多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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