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奴 #NTR #紅杏 book18.org
哈德良·奧瑞利烏斯元帥的車隊在伊甸星第三環城高速上被睏了整整十七分鐘。book18.org
他的禮賓車是一輛定製版的黑色裝甲轎車,車身鑲著第三軍團的深紅星徽,兩側各有一輛輕型裝甲車護航。換作平時,這樣的車隊在任何一顆行星上都會暢通無阻——第三軍團元帥的座駕,誰也不敢攔。但現在,車隊的正前方橫著三排伊甸星警察部隊的防爆路障,路障後面是兩輛黑隕石特種部隊的灰白色裝甲戰車,車頂的等離子炮台已經升了起來,炮口在模擬黃昏的橘色天光下泛著冷藍色的幽光。車隊的後方,三台五米高的戰術機甲正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逼近,每一台機甲的機械臂上都裝載著非致命性捕捉網發射器和電擊叉。機甲兩側,四架飛行炮艇低空盤旋,引擎的嗡鳴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動。book18.org
哈德良坐在禮賓車的后座,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兩小時前廣場上那種春風得意的饜足了——深陷的眼窩裡那雙藍眼睛正燃燒著某種被背叛後的暴怒,太陽穴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嘴唇緊抿成一條薄薄的線。車窗外的光影不斷變換著顏色——防爆路障上閃爍的紅藍警燈、飛行炮艇探照燈的慘白光束、戰術機甲肩部警告指示燈的橙色脈衝,這些光交替打在他的老臉上,將他每一條皺紋都刻成了深黑色的刀痕。book18.org
「參議長,」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沙啞而低沉,「參議長這個老婊子。她在我的銀行里存了七十年錢,吃我的貸款利息吃到手軟,現在她宣誓效忠那個小白臉。不到兩個小時之前,我的辦公室里還放著她送來的果籃和手寫賀信。」book18.org
他的副駕駛座上一個年輕的中尉轉過頭來,嘴唇發白,手裡攥著通訊器,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尖細起來:「元帥——第三支隊沒有回應。第五支隊也沒有。我們的緊急頻道在伊甸星空域全部被干擾了,只能接收到伊甸星警察和第三艦隊軍情局的加密信號——」哈德良沒有回答。他的手緩慢地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車門扶手上,那隻手背上布滿老年斑和青筋的手正在微微發抖。那不是因為恐懼——那是一個靠鐵腕統治七個星系長達半個多世紀的老軍閥在看到自己的權力在不到一天之內被拆成一地碎片時,體內所有睪酮和腎上腺素共同催化的暴怒。他恨不得現在就帶著百萬大軍踏平這顆該死的人造星球,把參議會的穹頂建築燒成灰,把那個老女人的頭掛在他的旗艦艦橋上當裝飾品。但他現在身邊只有十幾個人。準確地說,是十三個人:一個司機,一個副官中尉,兩個護衛裝甲車上的四名警衛,還有六個此刻正在車隊後方瑟縮著的隨行參謀。book18.org
他環視了一圈車廂內部——這輛禮賓車本來應該坐著他的整個核心參謀團,但就在剛才停車的時候,兩輛原本跟在後面的參謀專車忽然打轉方向盤,趁著伊甸星警察還沒有完全合攏包圍,直接調頭跑了。「跑路?」哈德良在意識到那兩輛車消失的瞬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後他笑了。那笑聲沙啞而短促,一出口就被發動機的怠速聲和她女兒的警報器蓋住,「幾個上校。幾個老子親手提拔的上校。跑了。」book18.org
他的話還沒說完,車隊後方又有一名護衛從裝甲車裡跳了出來。那個護衛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臉嫩得不像軍人,顯然是某個後勤部門的軍官在最近一次擴編中被塞進護衛隊伍的。他跳下車後並沒有逃跑——他直接跑向路障後方,解下腰間的槍套和光劍劍柄高高舉過頭頂,朝警察的方向喊了幾句什麼。然後他被兩名戴著面罩的黑隕石特警帶走了。book18.org
「元帥,」副官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我們該怎麼辦?」book18.org
哈德良沒有回答他的副官。他只是在車裡緩緩掃視了一遍自己所剩無幾的十來個隨行人員,然後伸手解開了自己胸口的元帥禮服最上方那顆紐扣,像是要讓自己喘口氣。紐扣鬆開的那一刻,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胸前的某顆勳章掛在了紐扣洞裡,被扯歪了,那是他年輕時在美杜莎戰役中獲得的第一枚金星勳章。他低下頭,慢慢地將那枚勳章重新擺正,動作鄭重而緩慢。book18.org
防爆路障後方,黑隕石特種部隊的指揮官正坐在一台五米高的灰白色戰術機甲駕駛艙里。這台機甲的名字叫「碾碎者四型」,是伊甸星警察部隊在幾十年前從一家破產的礦業公司那裡買來的二手貨,平時的主要任務是清理山體滑坡後的碎石和搬運建築材料。它左肩上的編號牌還殘留著一道沒有完全擦掉的舊塗裝——「伊甸市環衛局資產」。但現在,它的兩隻機械臂正分別操控著捕捉網和電擊叉,駕駛艙內部的全息瞄準屏上正鎖定著前方那輛黑色裝甲禮賓車。指揮官是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禿頂男人,名字叫哈羅德·克萊恩。他在伊甸星安全部隊里待了整整三十年,處理過最危險的任務是拆除一顆卡在居民區通風管道里的未爆等離子魚雷,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里寫安全評估報告,肚子已經發福了,下巴鬆鬆垮垮地垂在衣領外面。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有機會指揮戰鬥抓捕一個真正活著的元帥。此刻,他坐在機甲駕駛艙的減震座椅上,兩隻手緊緊握住操縱杆,眼神里同時閃爍著亢奮和緊張,像一個在超市抽獎中了頭等獎的中年大叔又怕領獎時票根不在兜里。book18.org
「副隊,你幫我確認一下,」克萊恩用一根發抖的手指點了點艙外攝像頭的圖像,將哈德良禮賓車的畫面放大,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氣短,「那個車裡坐的,確定是哈德良·奧瑞利烏斯本人?第三軍團的元帥?那個七個星系的大軍閥?」book18.org
副官坐在他身後的副駕駛位上,手裡捧著一塊數據板,上面顯示著第三軍團元帥檔案的高清全息照片,旁邊是一行閃爍的綠色識別碼。他仔細對比了前後兩車的防彈外形和識別信號,然後使勁點了點頭:「確認是他。軍情局發來的識別碼完全匹配。咱們警隊的空中監測網三分鐘前就核實過他的面部識別數據,車上沒有貼假ID。」book18.org
克萊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機甲座椅上緩慢地、用力地雙手往胸前一抱,做了一個他這輩子從來沒能做過的動作——將操縱杆猛然往回收,機甲的雙臂隨之抬高,捕捉網發射器的保險栓被啪地推開。然後他對全頻道喊話,聲調里有某種被三十年和平生活悶壞的老警察執念,在突然打通後便再也收不住:「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目標就在前方那輛黑色轎車裡!都別打偏!不要把目標打死!活捉!一定要活捉!穆利恩將軍親口許諾——誰抓住哈德良·奧瑞利烏斯,誰就擁有天權基金百分之一的股權!百分之一!那個基金現在是戰時經濟里最大的硬通貨,控它百分之一就能一夜之間買下伊甸星半條商業街!」book18.org
副隊在他身後猛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震驚而明顯變高:「百分之一?媽的,那不就是——」book18.org
「可以退休了!退休!真正的退休!不用再寫報告,不用再跑月度執勤記錄,老子要移民去聯邦首都——你說聯邦首都現在叫什麼?還沒定?不管了,反正老子要住進那棟新聞里老說的最高的銀白色大廈里,在最高那層買一套全景落地窗的公寓,天天早上對著銀河吃早餐。吃煎餅。真正的雞蛋,不是合成食品。」book18.org
他說完這句話,便按下了對外的擴音器,聲音忽然變得極其正式,用那種在警隊年終報告學會了的洪亮語調向下方喊話:「哈德良·奧瑞利烏斯元帥!這裡是伊甸共和國黑隕石特種部隊!你已經被完全包圍了!請立刻下車投降!重複——立刻下車投降!不要做無謂抵抗!你身邊那幾輛裝甲車連我們機甲的防爆網都沖不破!另外——如果你配合投降,我們將保證你的人道待遇!」book18.org
哈德良在車內聽到了這段喊話。擴音器的音量很大,隔著裝甲車門都能聽到每一個字。他在聽到「天權基金百分之一股權」的時候,右眼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然後開始大笑。那笑聲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短促的沙啞冷笑,而是一陣粗礪不堪、歇斯底里的狂笑,像是在被命運反覆抽打之後終於徹底放開了所有強撐著的體面,把胸腔里所有壓縮著的屈辱全部用力呼出去。book18.org
「天權基金!」他一邊笑一邊用手指戳著窗外的方向,「老子的命現在就值天權基金!百分之一!百分之零點一!那個小白臉拿我的資產當賞金髮給抓我的人!那基金首輪募資用的還是我在第三軍團後勤部存的核電池!我他媽自己出錢懸賞我自己!」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然後他猛地轉回頭盯著副官,一雙老眼發紅,但絕不是哭,氣紅的,「告訴我,我現在手邊還有幾個人?」book18.org
副官打開通訊器,用發抖的手指對車裡剩餘的參謀挨個進行點頭。三秒後他轉回頭看過來,嘴唇發白,聲音像吞了熱鐵球:「連我們這輛車,總共還剩十四個人。有兩輛參謀車剛調頭跑了。還有一輛沒來得及跑,裡面的隨行人員剛已經全部下車投降。元帥——我們的人——真的就這麼多了。」book18.org
哈德良看著他的副官,看著窗外那台正將機械臂朝他的方向緩慢推近的戰術機甲,又回頭從後視窗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高速匝道。然後他把手伸進懷裡。副官的瞳孔驟然縮小——但哈德良掏出的不是槍,是一隻老式金屬酒壺。他擰開壺蓋,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重重地把酒壺砸在車座中間的領導扶手上,用粗糙的指節擦了擦嘴角。book18.org
「好。」他說,「好。」他把酒壺塞進胸口的元帥口袋裡,然後將那枚扯歪了的金星勳章重新別正,「那老子臨死拉幾個墊背的,也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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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匝道上的僵局被一陣從北方傳來的引擎轟鳴打破。那聲音不是伊甸星警察部隊的飛行炮艇——那些炮艇的引擎是民用級的離子推進器,聲音細而尖。這聲音低沉、渾厚,帶著軍用級核聚變引擎特有的次聲波震顫,從空氣和地面同時傳導過來,震得防爆路障上的紅藍警燈都在微微晃動。book18.org
黑隕石特種部隊指揮官哈羅德·克萊恩坐在他的「碾碎者四型」戰術機甲駕駛艙里,正沉浸在即將退休移民聯邦首都的狂喜中,忽然聽到副隊在通訊頻道里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長官!北方匝道——中央艦隊!」克萊恩猛地把全息瞄準屏的畫面從哈德良的禮賓車切換到北方匝道。他的瞳孔在看清畫面的瞬間驟然縮小。book18.org
四輛深灰色的中央艦隊裝甲突擊車正以戰鬥速度衝過警察部隊的封鎖線。它們的車頂上裝載的不是警察用的非致命性防爆網,而是軍用級電磁脈衝炮和等離子壓制炮。緊隨其後的,是八輛滿載海軍陸戰隊員的重型運兵車,車身側面漆著中央艦隊的金色星徽。天空中,兩架中央艦隊的「女武神」級突擊登陸艇正從雲層上方急速降下,引擎的轟鳴震碎了模擬黃昏的寧靜,登陸艇兩側的旋轉炮台已經激活,幽藍色的等離子炮口在暮色中鎖定了地面上的戰術機甲。book18.org
克萊恩的通訊頻道在瞬間被數十道同時響起的呼叫淹沒了。北方封鎖線的警察部隊指揮官的聲音里滿是驚恐:「長官!中央艦隊強行突破!他們出示了救國委員會的直接授權令——我們攔不住!」緊接著是他的上級總警督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克萊恩!別開火!絕對不要對中央艦隊開火!他們不是來打我們的——等等,他們衝進你的封鎖區了!別他媽開火!」book18.org
克萊恩還沒來得及回答任何一個字,中央艦隊的裝甲突擊車已經一個急剎停在了距他機甲不到十米的位置。突擊車的側門幾乎在停車的同時被從內部推開,數十名穿著深灰色戰鬥裝甲的中央艦隊海軍陸戰隊員如同被彈射般湧出車廂。他們手裡拿的不是致命的等離子步槍,而是非致命性的電擊槍和捕捉網。動作精準而凌厲,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二十多個陸戰隊員在幾秒內就完成了對哈德良禮賓車的戰術包圍,同時另外十多人迅速在車隊外圍建立起了一道防線,將伊甸星警察和特種部隊全部攔在外面。book18.org
帶隊的陸戰隊軍官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女人,肩章上別著上校軍銜,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她走到哈德良的禮賓車前,用指節敲了敲車窗。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得極其篤定。「哈德良·奧瑞利烏斯元帥,奉中央艦隊總司令、救國委員會委員長萊奧諾拉閣下直接命令,由我們來接手你的安全。請下車。立刻。」book18.org
哈德良在車內聽到了這句話。他那隻正在往嘴裡灌威士忌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酒液從傾斜的壺口灑了幾滴在他胸口的金星勳章上,在金屬表面形成幾顆琥珀色的水珠。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先是看到那個女上校的臉,然後看到那些正在快速布防的中央艦隊陸戰隊員,以及遠處天空中那兩架女武神突擊登陸艇的猙獰輪廓。他的嘴唇動了一下,那個從胸腔深處發出的聲音沙啞而困惑:「……她?」book18.org
副官同樣懵了,但職業本能讓他迅速檢查了識別碼,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元帥——是中央艦隊的識別碼!是委員長本人直屬的護衛營!不是第三艦隊的偽裝信號!」哈德良沉默了一秒,然後將酒壺塞回胸口的元帥口袋,整整衣領,推開車門。book18.org
他的軍靴落在碎石路面上,還沒站穩,那個女上校已經用一隻手牢牢握住了他的胳膊——不是攙扶,不是拘捕,而是某種介於保護和控制之間的精準力道。與此同時,另外兩名陸戰隊員迅速將他身後的副官和司機一起圍住,用溫和但不容反抗的動作清出了車門區域。book18.org
就在這時,高速匝道上的所有紅藍警燈都在同一瞬間全部停了。不是被關閉,而是它們的發光二極體感應到了某種更強大的光源,紛紛降低了亮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同一個方向吸走了。所有警察的槍口、所有特種部隊的機甲探照燈、所有陸戰隊員的戰術目光,全部釘在了同一個位置。book18.org
母親正從裝甲指揮車的後艙門中走下來。book18.org
伊甸星的模擬黃昏在她身後塗抹成一道深橘色與淡紫色交織的巨型幕布,而她就那樣站在幕布正中央,像是從某幅史詩油畫里走出來的人物。她換回了那件午夜藍的華麗禮服——不是後來那件被哈德良揉皺的深酒紅絲絨裙,而是今天清晨登上晨星號時穿的那件原版。兩條帶著金色細鏈的肩帶繞過她修長的脖頸,在鎖骨前方交匯成一個星芒形狀的搭扣。她的深棕色長髮重新高高挽起,那支星芒發簪穩穩地插在髮髻中央。她的妝容重新畫過了,紅唇鮮艷欲滴,與她手指上那枚血色鑽石戒指遙相呼應。禮服的低胸領口托著她胸前那道深邃的乳溝,禮服的腰鏈勒出那條不科學的水蛇腰,禮服的裙擺兩側依然開著衩,兩條雪白修長的美腿每邁出一步都在裙擺的遮掩與暴露之間交替閃現。book18.org
她扭著那條水蛇腰,高跟鞋在碎石路面上踩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臀部的兩瓣滾圓曲線在緊身裙的包裹下隨著步伐優雅起伏。她就這樣走進數十個戰術機甲和飛行炮艇的包圍圈中央,背後是數千台同步轉動的全息攝像機,身前是數百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各路警察。她的氣場將這兩側完全沒有攜帶重武器的現場完全壓制。她走到離哈德良還剩三步遠的位置停下,高跟鞋的鞋跟在碎石路的裂縫中輕輕嵌入了一顆小石子。她微微側頭,用那雙褐色的眼睛與現場所有對準她的炮口一視同仁。book18.org
「哈德良·奧瑞利烏斯元帥,」她說,聲音不大但清晰得足以讓最外圍的機甲傳感器收錄進駕駛艙,「受中央艦隊保護。任何在伊甸星試圖拘留他的行動,現在起都在挑戰救國委員會直屬中央艦隊。我不會重複第二次。誰敢攔,就是和中央艦隊開戰。」book18.org
全場死寂。那種死寂的厚度,像是有人用隔音材料將整個高速匝道包裹了起來。克萊恩指揮官坐在他的機甲駕駛艙里,手掌心已經全是汗水,剛才那些關於煎餅和聯邦首都全景落地窗的幻想被這起突然事件擠壓到意識邊緣,他的瞳孔在瞄準屏上來回晃蕩,鎖定框一會兒框在哈德良身上,一會兒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畫面中央那個站在碎石路上的美艷身影。他本能地想按下通話器下令把母親一併拿下——他記得很清楚,一小時前穆利恩將軍和委員長已經在會議中心正式決裂,按照陣營劃分,他現在應該同時抓捕哈德良和母親才對。他的手指剛碰到通話鍵,右機甲的機械臂就被什麼東西死死扣住了。是他的副隊,從副駕駛位越權控制了機甲的右手操縱杆。副駕駛艙里的年輕人面孔煞白,聲音又尖又細:「長官!不要!千萬不要!那是萊奧諾拉!不是哈德良!哈德良我們敢抓是因為他兵敗如山倒,但那個女人——那是委員長!是穆利恩將軍的母親!她屁股後面跟著的是中央艦隊全編制陸戰隊!我們要是敢對她動手,就不用等第一艦隊的塞萊斯特開炮了,中央艦隊現在就能把伊甸星從軌道上抹了!」另一台機甲的駕駛艙里,第三小隊的副指揮官也幾乎在同一時刻切進了主頻道,聲音同樣緊張但更加直接:「克萊恩!別犯渾!他們母子倆吵架是他們的家事!我們今天只負責抓哈德良,不負責調停家庭矛盾!」book18.org
克萊恩的手被壓在操縱台下面,額頭的青筋一陣猛跳。他當然知道副隊和副官說的是對的——他一個環衛局機甲出身的特種部隊指揮官,他能抓哈德良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了,讓他去拘留一個身後有幾千艘中央艦隊戰艦做後盾的救國委員會委員長?「操!」他怒吼一聲,用拳頭猛砸了一下操縱台面板,然後直接接通了參議院的熱線,「參議長閣下!這裡黑隕石特種部隊指揮官克萊恩!情況完全亂套了!中央艦隊強行進入我們封鎖區,委員長本人親自到場,要求我們對哈德良放行!我現在到底應該聽哪邊的命令?是繼續執行對第三軍團的宣戰扣押,還是對委員長讓步?」book18.org
通訊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後參議長艾莉諾·瓦倫丁的聲音響了起來,壓得極低,語氣里同樣充滿了竭力掩飾的崩潰:「克萊恩,你先不要做決定。我馬上問軍情局。再等十秒。」book18.org
十秒後,林堅毅少將的回覆通過參議會的中轉線路傳進了克萊恩的機甲頻道。林堅毅的聲音沒有參議長那樣猶豫不決,而是幹練、直接、不帶任何多餘的語氣:「放行。」book18.org
克萊恩用力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打開對外的擴音器,聲音沙啞而充滿了剛被人強行抽掉最後一根骨頭的嘆息:「……黑隕石特種部隊全體注意。放行。目標交由中央艦隊陸戰隊接手。各單位撤除武器鎖定。讓開道路。」防爆路障在液壓機的低鳴中緩緩向兩側移開,飛行炮艇的探照燈也漸漸暗淡下去。那些將炮口對準哈德良和母親的戰術機甲紛紛垂下機械臂,向後退了半步。中央艦隊的陸戰隊員立刻重新編隊,將哈德良和母親護在中間,簇擁著向重新整理好的車隊快速移動。克萊恩坐在駕駛艙里,看著下方那個甩著腰肢走在裝甲車旁的女人從監控視野里越走越遠,最終將臉埋進雙手裡。book18.org
車隊重新編成後,內部已不再是第三軍團的禮賓專車,而是中央艦隊那輛深酒紅色的裝甲指揮車。車廂內,母親和哈德良面對面坐著,兩位女副官各自坐在車廂前端的摺疊位上,中間的作訓桌亮著一盞昏暗的戰術燈。哈德良靠在后座上,他的身體不再挺拔——剛才的激憤與拚死一搏被救贖後,殘餘的酒精反噬了整個胸腔,讓他此刻看起來更像一個被撈上岸的老海員。他微微前傾身體,手掌攥著自己那枚金星勳章,聲音沙啞而發顫:「萊奧諾拉,你冒這麼大風險,穿過警察的封鎖線親自來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我欠你一條命。欠你我的七個星系。」book18.org
他伸出手,布滿老繭的掌心向上,想要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他的動作比之前在廣場上親吻她手背時要慢一些——不是禮貌的克制,而是疲憊與重重交疊的不真實感,讓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碰她是否還在允許範圍。他彎下腰,嘴唇朝她的指背靠了過去。母親的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回去。那個動作並不粗暴,甚至帶著某種禮貌的明確——她只是將手指輕輕一蜷,然後整隻手從膝蓋上收回到自己身側,讓他的嘴唇撲了個空。哈德良的姿勢僵在半空中。book18.org
「情況緊急。」她的聲音恢復了委員長應有的一切冷靜與疏離,與幾十分鐘前在私人會議室里跨坐在他大腿上的那個迷亂美婦已經沒有任何重疊區域,「現在立刻返回你的旗艦,召集所有還忠於你的嫡系指揮官到第三軍團在外空間站的指揮部。我兒子手裡控制著第一艦隊和第三艦隊,我們的機動窗口非常有限。他的軍情局已經滲透了你的內部防線,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禮節上。」book18.org
哈德良收回手,用另一隻手掌遮住自己那隻撲空的手,手背上青筋蜿蜒凸起,但他的理解明顯更偏重於另一個方向。他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任何一句話。倒是在母親那句「和我兒子決戰」之後,他那雙老眼在暗光中重新亮了一下。book18.org
車隊很快駛入太空港外的高級遊艇停泊區。哈德良的私人遊艇早已在停泊平台上等候多時——一艘漆著第三軍團深紅與金色條紋的小型豪華艦船,型號少見,速度與隱蔽性並重。船尾的引擎從車隊進門便亮起了預熱藍光。哈德良在踏上遊艇舷梯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伊甸星夜空,眼眶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他不是在告別這顆星球,是在告別自己在伊甸星銀行里再也不會解凍的帳戶,是被追繳的珍稀藝術品,和那個幾小時前還以為唾手可得的帝國雛形。book18.org
艙門關閉,遊艇很快衝破大氣層,沿著預定航線飛向第三軍團在附近星區的一處軍事空間站。與此同時,空間站核心會議區外,幾十個從各個軍分區緊急召回的核心高級軍官正陸續趕來,肩頭各種閃亮的將星在走廊燈光下發出不同顏色的反光。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