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魄香魂 (95 -恨水不向東,96-冰心付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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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魄香魂】(95 -恨水不向東,96-冰心付夢中)book18.org

作者:玉香樓book18.org

第九十五回 恨水不向東book18.org

見到宮門,虛竹才醒悟到自己未著官服。樂士宣說,不是上朝無妨,帶虛竹去了偏殿。book18.org

虛竹十分不安,這裡仍是他以前第一次進宮見到小皇帝的地方,哲宗的容貌,體格已成熟許多,但神情卻與當時相似,眉頭不展,目光凝重。虛竹的心境也已不復當初,親歷過宮中殺機,真切清楚君威難測。因此向哲宗復命,從自己被五毒教劫走大致說起,言語謹慎,不敢妄言,與社稷安危無關的一概略去,說除掉李秋水,招安了反賊余寇,還在嵩山與梁從政裡應外合,識破武林大會石清造反的奸計並將其徹底剿滅,之後又孤身直搗五毒教老巢,使邪教不再為患。book18.org

虛竹說到這便叩頭稟畢,他從未思慮過朝廷大計和社稷安危,現下簡單說來才自覺這番功勞著實不小,不禁有些得意,叩頭後向哲宗微微一笑,又忽然一楞,見哲宗一邊聽著,一邊翻弄著案上的一塊金牌,正是昔日賜給虛竹的那塊。虛竹又十分不安,想這金牌落在了櫳翠庵地洞裡,定是叫梁從政拾了回來。book18.org

「邦當,邦當……」大殿里一時只響著金牌叩案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哲宗停手道:「愛卿辛苦了,現今南慕容,北喬峰,中石清都已剿滅,群賊無首不足為患,愛卿且養息幾日,待朕稟明母后封賞。」book18.org

虛竹叩頭謝恩,聽「北喬峰被剿滅」,不由吃驚問起。book18.org

哲宗道:「朕接雁門關捷報,喬峰引契丹犯境,我軍將士已勇退來敵,喬峰走投無路,自殺身亡,丐幫餘眾也作鳥獸散,暫不用慮了。」book18.org

虛竹暗嘆,確知了自己當時所見是雁門關,見到的事也都是真實!其實他早相信是真實的了,只是找不到理由相信而已,心頭湧上難過的同時也有幾分欣然,欣喜師娘果真活在另一個他看不見的世界裡。book18.org

哲宗離開龍椅,下台走去,金牌留在了案上,卻也沒說還給虛竹。book18.org

虛竹跪伏著,突然又嗅到熟悉的涼絲絲香氣,渺渺忽忽,似有似無。他吃驚回頭,見哲宗正跨出門檻,這似幻覺中的香氣倒像是從哲宗身上飄來的。book18.org

出了皇宮,梁從政見虛竹悶悶不樂,小聲向他道:「兄弟剛回來,可能不知,年前皇上龍體欠安,現在朝中是太后主事,不過兄弟功勞甚大,加官進爵是早晚的事,我們今日尋你待召,其實也正是奉了太后密旨。」book18.org

虛竹驚訝哦一聲,與梁從政告辭,邊走邊想:「我一回來,向太后就知道了,她一定早布了眼線。難怪皇上看似心煩,他也真是可憐,好不容易逃離了奶奶的挾制,又得乖乖聽母親的話。向太后與毒蛇一起生活那麼久,一定比老邁不堪的太皇太后更陰毒,更冷酷,更令小皇帝畏懼。」book18.org

走著走著,虛竹發現自己沒有回將軍府,而是不知不覺回到了「水月洞天」,咧嘴一笑,鬱悶又無,他對封不封賞並無多大奢求,只要罪不加身就阿彌陀佛了,最令他高興的是這幾日不必辛苦去上朝,於是打定主意奉旨養息,輕手輕腳去了後院,想先唬「水月洞主」一驚,然後「上馬揚鞭」直驅「水月洞」。book18.org

不料一推尤三姐房門,卻先聽到了孩童哭聲,從門縫偷偷瞧去,見一個女子坐在桌旁用湯匙喂著一個小兒,那小兒有二、三歲,搖著小手,總是含不住匙勺,急得呀呀直哭,而這女子對此混然不顧,一動不動扭頭瞧著裡面的床榻。book18.org

虛竹將門縫推得大些,向床榻上瞧去,登時大出意外,見另有一男一女親親熱熱偎在一起。book18.org

尤三姐靠在褥枕,滿面笑容,養得白白胖胖,抱著一個嬰兒正在喂乳。一個男子頑童似的伸頭盯著嬰兒吮乳,鼻尖嗅著尤三姐圓鼓鼓白乳,垂涎欲滴,像是要將乳頭從嬰兒口中奪過來,聽他嘿嘿笑道:「他也真是淘氣,小手一個勁兒地扒拉我哩。」尤三姐一搡男人的頭,笑道:「嘻嘻,誰叫你這麼不正經?這崽兒眼裡沒有親爹,也沒有親娘,有奶就是娘,誰搶跟誰急!」book18.org

虛竹聽得瞠目結舌,怒從心起:我不在家,由她做主,小娼婦竟私養野漢子,玩玩野屌也罷了,居然還生了小雜種,這成什麼話!尤三姐這時笑著隨意抬抬眼,突然見到門後人影,面色一變,正欲喝問,虛竹已踹門走進來。尤三姐和那男子驚惶分開,兩人臉上皆驚失血色。book18.org

虛竹拿著從靴里抽出的水晶匕首,走到桌前,腳踏木凳,將匕首往桌上一紮,哼哼冷笑,以示威嚇,然而越看越吃驚,漸漸認出這個野漢子竟是在孟家見過的柳湘蓮。book18.org

有人幽幽問:「誰來了?你是誰?是夢郎來了麼?」book18.org

說話的是桌旁抱著小兒的那個女子,虛竹扭頭一瞧,見她正是當時瘋瘋癲癲亂揮降龍十八掌的史朝雲。book18.org

虛竹愕然愣住,一時想不出怎會突然遇上這樣情巍6?熱?愕牧成?椿毫?過來,見虛竹呆若木雞,居然覺得有趣,吃吃笑著抱嬰兒從床上下來,向史朝雲笑道:「來,你乖乖聽話,我帶你去找你的夢郎。」史朝雲聽了木訥的目光再沒離開尤三姐,抱起小兒乖乖跟上。尤三姐邊走邊道:「你們兩個久別重逢,也算是他鄉遇故知,嘻嘻,我就不叨擾了。」說完在屋內兩個男人呆呆愣愣注目下帶史朝雲出門了。book18.org

虛竹兀自又發了一會呆,大出意料之中,一腔怒火不知不覺消去,只剩下了無比驚奇,問了柳湘蓮才知大概。book18.org

原來那日夜裡,柳湘蓮帶著史朝雲從玉香樓逃出,不幸又落入孟家魔爪,被挑斷手筋,打折了腿,折磨至半死不活。直到孟家被查封,柳湘蓮才被放了出來,已成半殘,流浪至京城乞討。尤三姐去給管夫子上香,遇見了柳湘蓮,帶回收留已大半年了。至於史朝雲,孟家被抄時她瘋瘋傻傻的沒人管,被曾受孟家之恩的好心人收養。尤三姐收留柳湘蓮後,再叫人去打探史朝雲,才接回不久。book18.org

虛竹聽到這,冷笑道:「你們姦夫淫婦打得火熱,還接她做什麼?」book18.org

柳湘蓮漲紅了臉,似要激怒,但目光與虛竹一觸,即驚怯收回,悶頭不語。 而虛竹經過這番交談,早看出柳湘蓮與以前大不一樣。他最初從尤三姐口中得知柳湘蓮行俠仗義,桀驁不群,後在玉香樓見他手持長劍,對史朝雲痴情一片,雖稱不上英姿勃勃,卻也是錚錚鐵骨。虛竹不由心敬,否則也不甘心放手史朝雲。可現下的柳湘蓮,枯發雜白,人殘志廢,像是突然蒼老了幾十歲,說話有氣無力,神色灰暗無光,若論氣勢雄武,尚不如掌管春文樓的洪老伯。見柳湘蓮輕易示弱,虛竹更是輕視,心想:「這個便是那瓶女兒紅寧肯捨身心死,也一意不忘的夢中情郎麼?人道:商人無義,婊子無情。而這小蹄子還真是念舊,唉!」book18.org

虛竹嘆一聲,面對如此柳湘蓮,怒氣也懶得向他發了,默默想尤三姐,想她刺死親姐姐那駭人一幕,還有她要死要活的撒潑勁兒,不覺又嘆一聲,不聲不響走出屋去。可出了水月洞天,又越走越憤,心道:「我這樣灰溜溜地走了,豈不太便宜她們,就算打不得,也該痛罵一番。」猶豫一下,還是繼續向前走,心裡自嘲:「就當做了回善事,我先送給柳湘蓮一頂紅帽子,現下又送他一頂綠帽子,呵呵!」乾笑兩聲,心裡仍不是滋味,又想:「他姥姥的,到底是誰給誰送帽子?就算是她們以為我死了,也不至於立即就另尋相好,再投富貴!」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起,虛竹越走越慢,原來他是由尤三姐想到了薛寶琴,心裡煩躁之極,運力跳上屋檐,儘管功力未復,但也足以使他在夜幕中飛一般掠過。 虛竹躡進皇宮,尋思如何找到那個飄逸冷香的「賢德妃」,突然在一個宮院的燈籠上見一個字很像是他印象中的「賢」字,心裡立時緊張,白天兩次聞到的香氣令他迷惑,除了懷疑是薛寶琴,也暗疑是不是蛇娘子並沒有死,這世上除了她們兩個,不該有第三人是這種極特別的體香。跳進這個宮院,點了兩個太監的穴道,溜進深宅,見陰暗中有三點香火十分顯眼。book18.org

一女向香火拜祭,喃喃說著什麼,虛竹看清這女容貌後,知自己找錯了地方,眼前是劉婕杼。劉婕杼是皇上的「賢妃」,燈籠上自然是個「賢」字,聽劉婕杼正說著:book18.org

「……師姐在天有靈,師妹求求師姐,保佑孩兒回來吧……」book18.org

虛竹一聽,急忙注目看向香火後的木牌,其上第一個字果真是個「木」字。 虛竹大為震驚:木婉清?劉婕杼在祭奠木婉清!book18.org

「……皇上喜歡上了別人,對我越來越冷淡,我若再又沒有了孩兒,他更是不來了……師姐我害怕,怕他不來,也怕再看不到孩兒。師姐,你若有靈,也該清楚,我對這個孩兒是真心疼愛,他雖是你的孩兒,但我像親娘一樣疼他、珍惜他,如今他被太后搶走了,送給皇叔作繼子……嗚嗚……我真是不甘心、不願意,師姐,除了你,我沒有別的親人可求了,求你幫幫我……」book18.org

虛竹乍一見到木婉清牌位,震驚之後,不由想起木婉清生前種種,為之惻然。木婉清一直是他的一個心病,始終不能釋懷。對於劉婕杼的哭訴,思緒紛亂之中並未往心裡去,回想一下才驚疑起來:嗯?誰的孩兒?她為何說是木婉清的孩兒?確信自己沒有聽錯後,腦中忽下閃出以前花姐對他說的話:book18.org

「木姑娘去得也真是慘,生下了一個死胎……我匆忙趕去,她人已經不行了,劉姑娘的命比木姑娘的好,她們二人同時臨盆,而劉姑娘喜得貴子,產後第三天就有宦官來把她們母子接走了……」book18.org

虛竹越想越驚,凝神留心劉婕杼的話,可劉婕杼不再多說,只是哭泣,虛竹確定不了心中疑惑,急得心爬亂蟻。book18.org

「師妹……師妹……」book18.org

空蕩蕩的幽暗中忽然響起一個陰森森的女聲。book18.org

劉婕杼止住哭聲,四下驚瞧,這喚聲飄飄忽忽,聽不出從哪來的。book18.org

「師妹……師妹……」book18.org

劉婕杼臉失血色,盯在木婉清牌位,這回真切聽出是木婉清的聲音。book18.org

「啊?師……師姐……不不……是誰?誰嚇我?」book18.org

「師妹……還我孩兒……你為什麼搶我孩兒……」book18.org

「我我……我不是成心,你?你不要來嚇我……」book18.org

劉婕杼退到牆壁,哆哆嗦嗦,驚恐之極,心神全亂,跪下用力磕頭。book18.org

「是是,師姐,我不對,我錯了,可我全是因為他,我到不了宮中,就不能與他相守,我換了你的孩兒,實是無奈,更不是成心嚇你,我真是不知……不知你見了死孩兒會那麼害怕,好師姐,放過我,不要再嚇我……」book18.org

虛竹聽得一怔,意外又得知木婉清受了驚嚇,記起花姐那時說過,木婉清在死前一直驚恐萬狀地叫「寶玉救我!」原來真正起因在此,心想:「當時她瘋病已然好轉,如果沒有受到驚嚇,也許有了孩子,病就漸漸好了,我回來天天哄她高興,也許……必定不會是今天這樣!」book18.org

虛竹想到這,又難過又氣憤,從暗處揮出掌風,繼續模仿木婉清道:book18.org

「小賤人,還命來!」book18.org

掌風先盪滅了燭火,再從劉婕杼臉上盪過,劉婕杼啊一聲癱倒在地。book18.org

虛竹跳出去,按在劉婕杼胸口摸出她心仍在跳,知是嚇暈了。於是恢複本聲罵句:「小娼婦!」回頭再看木婉清牌位,頭皮頓時一麻,見月光照得牌位半明半暗,影影綽綽,好像有雙眼睛在看他。虛竹此時已確知這世上還另有一個鬼魂世界,便覺木婉清此時正在這間屋裡飄飄蕩蕩,在一個他看不見的時空注視著他,越想越怕,咚咚咚,向牌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拔腿逃出屋去。逃出之後,漸漸回復平靜,不僅木婉清的死是他的心病,木婉清生下死胎一事更是他心中的一個死結。現在得知那個死胎不是木婉清的,心中死結已開,心病也除了許多,身心為之一暢,再想尤三姐時,不禁生出一個念頭,不僅要成全她和柳湘蓮,以及與木婉清一樣瘋瘋癲癲的史朝雲,自己還要誠心誠意去祝賀一番。book18.org

虛竹一邊打定了主意,一邊躲在黑暗中走著走著,吃驚又見到了寫著「賢」字的紅燈籠,並且不只一個燈籠,而是整齊排成兩行的許多個。book18.org

咦?這回該是那個「賢德妃」了吧。book18.org

虛竹止步猶豫,心想這皇宮並不是什麼善地,又有蛇窩又鬧鬼,且若驚動了大內高手,也不易應對,不過既然已到此地,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於是躲過宮女太監的耳目又闖進了眼前這間深宮,其內宮室比劉婕杼的那間小了許多,但燈紅錦翠,鋪金綴玉,裝飾得豪華無比。book18.org

一個國色天香、丰韻娉婷的絕代佳人,獨自坐在檀木榻上,凝視棋盤,提起一顆子來沉吟一會兒卻又放回棋盒,順手拿起一部書翻了兩頁,又再放下,沉思一會兒,下榻輕搖金步,到琴案前端坐,撥出三、四聲就又停手,顯然心神不定,但儀態不露絲毫浮躁,而是綽約多姿,淑逸閒華,一舉一動,柔婉如花。book18.org

虛竹盯著佳人身影,心中一陣陣作痛,不敢相信的事實終於置在眼前,想她從金陵到京城來,就是為進宮侍駕,好一步登天,現在終於如願以償。而她當初春湖放舟,向自己千嬌百媚,乃至甘心為妾,竟都是逢場作戲!念及這些,虛竹心頭又汩汩泛酸,耳邊似乎響起分別時的春語羞喃:「解甲無早晚,豎旗同先後,門戶方寸間,不勝君相媾。」想必這詩她在這金窩裡早又嬌滴滴吟過,只是「不勝君相媾」的「君」換成了君臨天下的「君主」。book18.org

虛竹想著再壓不住忿恨,他向無大志,甘於偷安,而獨不能忍受女子的欺騙和譏諷,怒氣沖沖從暗處走出。玉容未近,芳香襲人,佳人驚覺後,二人面對面皆心魂欲飛。薛寶琴此時一身的華美宮裝,珠光寶氣,霧鬢雲鬟,正合銀盤玉臉,剪水春瞳,端地是艷若桃李,麗如芙蓉,令怒火中燒的虛竹也一時找不到了自己的魂兒。卻是薛寶琴先鎮定下來,蓉臉不僅恢復了血色,更變得嫣紅,看著虛竹一眼不眨,流露驚喜激動。book18.org

虛竹一下失了主意,他原以為薛寶琴一見到他,必定是驚慌羞愧,無顏以對。不料現下反像他自己做了賊一般,突然看見薛寶琴發鬟兩側各有一隻十分醒目的大珍珠,正是鳳頭珠釵,哼哼冷笑道:「合則吉,分則凶,皇上把兩支都給了你,對你果真是皇恩厚重!」book18.org

薛寶琴眼中的激動轉為了驚訝,臉刷一下失去了顏色。book18.org

虛竹繼續冷笑問:「你知這對珠釵的來歷麼?」他是想叫薛寶琴知道,這對珠釵之前是在劉婕杼頭上,以此來譏諷薛寶琴。book18.org

薛寶琴藏下臉,嬌軀顫動,待再抬起頭,神情已平,從雲發上分別摘下兩支鳳頭珠釵,輕輕放去梳妝檯上,然後凝望紅燭,開口道:「古籍所載,大禹治水,長年累月而數經家門不歸。瀟、湘二妃臨江盼候,相思之苦,淚紅斑竹。聞大禹死訊,二妃投水,一雙香魂化成了一對明珠。世人艷羨其珍,卻不知其蘊含二妃血淚。『合則吉,分則凶』,正是寓意柔弱女子思情之苦。世人都感慨二妃忠貞情重,又哪知她們不由自己的無奈,這對明珠融匯了二妃無法言說的哀怨,自是不祥之物。」book18.org

薛寶琴慢慢說著,語氣平和,似出神吟書,而臉上淚珠卻滾滾滴落,雖嫻雅端莊,曼妙玉立,卻是梨花帶雨,望之驚心。book18.org

虛竹瞧在眼裡,愛恨交織,心為所動:難道她借說這對珠釵,在表明她自己的心意麼?不禁也眼泛激淚,問:「我對你不好麼?你為何做這賢德妃,我做了什麼,叫你棄我而去?」問完他自己一驚,突然想到:「我偷吃了薛姨媽,莫非她得知了此事,才因此怪罪於我?」見薛寶琴並未流露氣憤,只是低頭拭去淚珠,反問他道:「你如何找到這裡來?」book18.org

虛竹也沒回答,見薛寶琴哭泣,他已想得明白,他得罪不起皇上,更不能跟皇上搶女人,眼前這隻鳳凰,也只有皇家才配得上,曾經在他這個枝頭落難停留,已經是他的莫大福分,何必還要多奢求?同時也聯想到木婉清,若自己對木婉清早些放手,木婉清也不會那麼慘。於是自嘲一嘆,勉強道:「沒什麼,就是想聽你一首曲子。」book18.org

虛竹說的「曲子」是指「清心普善咒」,每次聽薛寶琴奏出這曲,他都變得心靜如水,因此決定聽了這曲便乖乖接下御賜「帽子」,回家老老實實戴上。 琴聲響起,薛寶琴放輕了手指,沒有奏得大聲,但曲調絲毫不亂。虛竹凝神聽來,卻不是「清心普善咒」,而是聲調輕快,似春光明媚,似群卉盛開,接著迴旋婉轉,此伏彼起。虛竹心中一動,聽出來這正是在太師府初遇薛寶琴時她所彈奏的曲子,當時他聽得心醉神馳,現下聽來,卻是離愁別緒,傷情滿懷。 漸漸,琴音低緩,直至若有若無,好似春殘花落,時光流逝。book18.org

出神酸楚間,餘音消盡。虛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到了薛寶琴身後,手掌不知何時撫在了香肩上,「唉!」嘆聲正要離去,手背突被柔滑捉住,掌下柔軀簌簌顫抖起來。薛寶琴被琴曲所感,心中激動竟無法抑止,覺他要走,不由握住他手,情淚落雨。book18.org

「琴兒……」book18.org

虛竹激動喚了聲,心弦砰得被重重撥響,血直衝頭頂,扭轉嬌軀,抱緊吻下,暴雨一般落在漣漣玉臉上。薛寶琴仰臉給他,閉上眼,而酸淚仍從顫動的濕睫中溪水樣湧出,終不堪狂暴,呢聲「不要……」,卻被抱得更緊,四目相對,都是情意蕩漾。虛竹察覺出嬌軀忽然變得火熱,心又猛烈一盪,動情道:「我們離開這裡,遠走……」薛寶琴流淚搖頭,打斷了虛竹的話,神態很是堅決。虛竹心裡又甜又苦,呼氣也越來越粗,突然又抱起薛寶琴雙膝,邁開大步,走向綴滿艷緞的香床。book18.org

薛寶琴眼色驚惶,張口欲呼,但從虛竹箍緊的手臂、僨張的心跳和凌厲可怕的神情中震驚感受出令她不能抗拒的瘋狂,情心一時糾亂無比,被虛竹撲在床上如蝶翅擊花一般。薛寶琴柔弱泣求,可不敢大聲,又被吻得喘不過氣,合身壓著思念的健壯,熟悉的體味,還有叫她想起來就臉熱心跳的粗魯撫摸,但覺承受處都變得又酸又軟,未及求出完整一句便一絲力氣也無。book18.org

突然,有人輕輕叩門,來人等了片刻,稍稍叩重一些,仍不見回應,便推門走了進來,是一個太監。這太監將食盒放在桌上,從中拿出一碗羹來,他原以為皇妃已經安睡,現見床幕搖動好像剛剛合上,忙小聲道:「稟娘娘,皇太后叫人送來恩賞,一盅梅心蓮子羹,奴才敬在桌上了。」說完低頭退下。book18.org

聽見關門聲,床上二人都鬆了口氣。薛寶琴亂鬢如雲,嬌嗔推去,而又羞軟無力,勉強將虛竹從身上推到了里側,然後扭頭向外,在昏暗中眯目養息,仿佛疲得眼都睜不開了,而拉開帳幕逃下床,卻是想也未想,此刻她最怕的不是虛竹,而是怕光亮照出情心羞喜。book18.org

虛竹受了一驚,也不再蜂狂蝶亂,一手任意柔撫香軀,另一手伸進蓬鬆烏髮環抱香肩,讓玉頸枕在自己臂上,如此一來,艷臉仰對,嫵媚之極,同時也讓他舒舒服服偎住一隻酥乳。其實虛竹對這華麗宮裝裹著的白腴胴體記憶猶新,不過此時物是人非,心中別有一番滋味,既氣惱薛寶琴另投懷抱,同時也覺如此偷情刺激異常。皇宮裡遍地都是綠油油的,對此他清楚得很,暗想:「也罷,我用心偷出她的花心來,叫她白天作皇上的愛妃,夜裡是本將軍的愛妾,儘管論人我是丟了,但論帽子,那是你來我往各有各的算盤。」心裡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猴急,笑眯眯吻在玉頰邊,嗅著髮絲,咬著耳朵,手溫柔地撫摸每一寸香軟,一直摸到薛寶琴雙眸春迷浮起了一層瀲灩春霧,這才偷進宮衣里。薛寶琴有所清醒,微微扭掙,抗拒道:「不,不了,你走吧,不行的……」嬌態羞柔,口氣勉強,聽來像是自己給自己鼓氣,偏偏虛竹存心挑逗,見潤唇一動就快吻一下。薛寶琴斷斷續續說一字就被吻一下,漸漸不再說了,只張著潤紅等他來。虛竹便再逗引香舌,嘬吮丁香,含進口中再放開,來來回回逗得香舌尖兒也翹紅不收。book18.org

薛寶琴此時玉頰勝火,羞喜也再掩藏不住,時張時合的羞眸里全是脈脈春喜,情不自己嬌嬌追吻,吐出的香熱令虛竹迷迷糊糊,衝進他鼻孔的卻是玉肌的絲絲冷香,這是薛寶琴自幼服食的冷香丸的香味兒,一冷一熱,一個呼自香息,一個發自香肌,一個是涼絲絲的暗沁心脾,一個是軟綿綿的撲麵糰香。虛竹以前只覺奇異,找不到另一種體驗與其相類,這回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天山上的雪峰,峰上盛開著雪蓮,同時也有火紅的岩漿噴薄欲出。現下虛竹得意自己可以輕易叫這座雪山噴發,因為在挑逗紅嘴兒和香舌的時候,他的手偷到了燙乎乎的肉蛤,輕柔撫逗,使得蛤嘴兒也張開了合不上,春漿無聲洶湧得到處都滑不溜手,而深藏在蛤嘴裡的羞蒂也像上面的羞舌,從滑溜溜的蛤唇中翹立出又圓又滑的蒂珠兒來。 虛竹玩繞著蒂珠小心探進手指,所觸皆肥軟脂綿,雖膩滑似蜜,卻密密團團不見通道。他不禁回想起這「曲徑通幽」的美妙和極幽處的那個奇異花囊,大喘粗氣。薛寶琴也緊張起來,香軀不住扭動,兩團乳緊緊鼓脹著半敞胸衣掙紮起伏,像是岩漿就要從兩座乳峰激迸而出。book18.org

虛竹努力耐下性子,想比棋招親那會兒他還不知拆花指的妙處,現叫薛寶琴領受一回,先把花心拆出來。於是試探曲徑,繼續通幽,終於尋到一處鼓囔囔的平滑,只輕輕一觸,薛寶琴便像被點了穴吃驚張大了眼。book18.org

虛竹心裡笑道:「是這裡了。」運起拆花指。book18.org

薛寶琴顫一下,扭腰嚶聲驚逃。book18.org

虛竹追緊那處平滑,再運一次。book18.org

薛寶琴避不開,只能收緊雙腿,聳胸挺腹,只過片刻便死活承受不住,酥手嬌推,又氣又急,吁嗔:「唔……戲人家……還不來……」春語一出,虛竹心魂盡酥,跪起扯去褲帶,萬分急切地掏出怒勃的那條來。薛寶琴瞧得羞極,也瞧得春心蕩漾,又驚又愛,暗知只有兇惡霸道的眼下這條才能叫她欲仙欲死,最私密的酸酸甜甜也只為他而生。於是嬌羞解開裙帶扭出兩條白晃晃的豐腴,也扭出來腿間最深處的潮濕淫香,更有昏暗也遮不住的閃閃淫亮。book18.org

便在這時,傳來由遠至近的人聲,「皇上!皇上!我來找皇上!」太監隨著慌張道:「娘娘,皇上不在這裡。」來的是劉婕杼,她急匆匆慌張張走來,到了門口,被太監攔住。book18.org

「請娘娘留步,皇上確實不在這裡。」book18.org

「那我來瞧瞧賢德妃。」book18.org

「這……請娘娘稍安。」book18.org

太監在外小心呼喚:「稟娘娘,賢妃娘娘來了。娘娘,娘娘……」沒見回應向劉婕杼道:「娘娘請回,奴才明兒一早一定及時稟告賢德娘娘。」劉婕杼猶豫一會兒,堅決道:「不行,今日我非要見她,我有十分要緊的事與她說。」太監為難道:「老奴不敢。」劉婕杼大怒:「滾!你們這些勢力狗奴才,狗眼裡只有賢德妃,而沒有我賢妃,是不是?」太監不敢再攔,劉婕杼怒氣沖沖推門,走到屋中當即一怔,見賢德妃坐在梳妝檯前正對鏡卸妝,麗影曼妙,體態慵懶,對她冒然闖來顯然有些吃驚,神色慌張,但一張紅撲撲的春臉從鏡中照出,真是任誰見了都不由不心中一盪。book18.org

「姐姐深夜來此,什麼要緊事?」book18.org

薛寶琴問著不敢回頭,她看似在卸妝,其實是在忙於整妝。book18.org

「啊?妹妹!我……」劉婕杼遲疑著在桌前坐下,迷茫沒答,似乎一進門便忘記了自己來此什麼事,突然問:「妹妹,你說陰間的鬼到底可不可怕,她們與生前是一個模樣麼?」book18.org

薛寶琴聽得奇怪,扭過身來疑惑搖頭,見劉婕杼沒有要走的意思,不得不去陪坐桌前,心裡焦急如焚,也沒心思令門外奉茶,又怕自己顯露怠慢,便將桌上那盅「梅心蓮子羹」推到劉婕杼前,道:「姐姐,請不要客氣。」book18.org

劉婕杼拿起湯匙嘗了嘗,只想禮貌地表示一下,不想這湯羹入口,又冰又甜,令她精神一振,連喝了半盅,才突然喝出是什麼,道:「梅心蓮子羹?不是皇上最愛的麼?」說完疑惑地瞧向合得嚴嚴實實的床帳。book18.org

薛寶琴大吃一驚,忙道:「不是皇上,皇上沒來,這是太后的恩賞。」book18.org

劉婕杼妒意陡生,太后對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歡心,而且非但沒有問寒問暖,還將她的孩兒送給了別人,想到那個孩子,劉婕杼又想起了已變成鬼魂的木婉清,出神一會兒,突然又道:「妹妹,我自己又孤單又清冷,我想今晚陪你睡,一起說說話,好不好?」book18.org

薛寶琴的心正撲撲跳不穩,聞言又嚇一大跳,又搖頭又擺手,卻一時找不出理由婉拒,急臉漲得通紅。劉婕杼見狀也紅了臉,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實在太冒昧,也無法解釋,只得尷尬一笑,悶頭繼續喝湯。book18.org

而虛竹躲在床上心裡清楚,劉婕杼是被他嚇著了才跑到這裡賴著不走。不過他對這個小師姐從來不畏懼,心想:「萬一躲她不過,那就只能殺人滅口,毀屍滅跡了。」馬上又想:「殺了豈不可惜,不如用被單一裹,偷出宮去。皇上搶我一個愛妾,我偷他一個棄妃,自也公平合理。」如此盤算著心裡暗笑,突聽悠悠一聲從外傳來。book18.org

「聖駕幸臨!賢德妃接駕—!」book18.org

這一聲後,屋內三人都傻了眼。劉婕杼本沒有見皇上之意,只是藉故來避鬼,而薛寶琴面如白紙,站起後又搖搖欲倒。虛竹這時魂魄都出了竅,全身縮到被裡,明知如此也藏不住形跡,只是除此之外,再無他法。book18.org

哲宗進屋來,臉面陰沉,神色疲憊,像是心事重重,見到劉婕杼,大出意外,命隨從退去後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向跪著的二妃道:「你們免禮吧,朕今日疲乏,大伙兒早些歇息。」然後不再說話,只等劉婕杼告辭退下,不料二妃起身後誰也不說話。哲宗有些驚異,又見到桌上殘羹,問:「哦?你們是在喝湯麼?」說完瞧向薛寶琴。薛寶琴六神無主,昏昏沉沉沒聽到哲宗在說什麼。劉婕杼答:「是太后賞賜給賢德妃的。」哲宗又覺意外,接著真正露出開心笑容,他寵幸賢德妃,宮人盡知,太后如此表示,自然是好兆頭。book18.org

劉婕杼見了心裡更妒,委屈道:「皇上,太后叫人抱走了孩兒。」哲宗沒動聲色,點了點頭。劉婕杼鼓足勇氣,再道:「求皇上把孩兒接回來吧,妾妃不能沒有孩兒。」哲宗臉色一變,他此時與太后嫌隙正深,怎能為此再起矛盾,沉下臉道:「嗯,以後再說,你且退下。」book18.org

劉婕杼眼圈紅了,哽咽道:「妾妃一日沒有孩兒,一日就不能安心……」 哲宗極其不耐煩地打斷道:「好好,朕以後多多陪你,今晚你先回吧。」 「陪我?哼!這深宮裡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皇上,你還是容我出去找師父吧,我不想在這……」book18.org

「放肆!」book18.org

哲宗大怒,劉婕杼心驚噤口,知道自己說過分了,貴妃哪能隨便出宮,而且要去投奔的師父還是一個反賊,劉婕杼還不知李秋水已死,跪下流淚道:「妾妃錯了,請皇上治罪。」book18.org

哲宗見劉婕杼哭泣,也不忍心,且從她話中想起了以前往事,嘆氣道:「好了,師師,你起來,朕不怪你。」說完含著情意,眼色柔和了。劉婕杼一抹眼淚,趁機撒嬌道:「稟皇上,妾妃還有一求,今日容妾妃和賢德妃一起侍奉皇上,好不好?」劉婕杼害怕木婉清的鬼魂,決計不敢獨自回去,又含淚道:「沒有孩兒,妾一個人孤單,皇上不答應,妾妃就不起。」哲宗驚訝片刻,嗯了一聲,劉婕杼立時歡喜笑道:「謝皇上!妾妃給皇上鋪床。」說著起身走向床帳。book18.org

薛寶琴呆呆看著,恍惚已見到劉婕杼拉開床帳後的情景,不由尖呼。book18.org

哲宗吃驚,見薛寶琴渾身發抖,神態與平時大異,這個賢德妃向來溫柔嫻淑,從沒有見她這樣的失態,驚疑之中以為她害羞二妃共侍,會心一笑,更喜她賢雅純情,正要開口撫慰,卻聽劉婕杼也尖叫一聲,見劉婕杼彎腰捂著肚子回身撲在桌上,神情突然痛苦之極,臉面一下變成恐怖之極的灰青,隨即從口角漾出黑血,手哆哆嗦嗦指向那碗羹,沒有說出話便趴桌不動了。book18.org

哲宗驚呆了眼,邊退邊呼:「來人,來人!有刺客!」book18.org

床上的虛竹聽了哲宗這一聲叫,頭皮嗡地一麻,他在被子裡見不到任何情形,只聽著對話,聽劉婕杼要來鋪床,接著又聽薛寶琴和劉婕杼先後尖叫,在他想來定是劉婕杼掀開床帳發現了自己,驚極之中一心逃命,掀被躍起,跳出後見哲宗比他更要震驚,又見到了劉婕杼慘狀,虛竹臉上也變得像劉婕杼那樣的面無人色,他不知突然發生了什麼,但有件事他十分清楚,那就是不僅劉婕杼會死,他自己也會死,即使現下逃走,也逃不出朝廷的勢力範圍,哲宗絕不會容他活在世上。 此時哲宗的眼光正由驚呆轉為驚怒,手指向虛竹,「你……你大膽……」 虛竹又驚又愧,絕望之下,心一橫,惡向膽邊生,突然撲向哲宗,雙手掐住哲宗脖子。哲宗徒力掙扎,趔趄撞倒梳妝檯又打翻了榻上棋盤,棋子嘩啦啦滾了滿地。薛寶琴尖叫:「不要!」撲來扭扯虛竹要他放手,虛竹一甩肩膀將薛寶琴撞出,十指用力,眼見哲宗雙眼翻白命在頃刻,突覺身後襲來了一股陰寒,這股陰寒之氣既凌厲又似曾相識,緊接著肩後刺痛,麻了半個身子,大叫一聲,踉蹌退步,扭頭見肩後多了五個血洞。book18.org

這時大內護衛衝來,從哲宗身前拿下虛竹,七手八腳按住令他趴地不能動彈。虛竹傷處劇痛無比,痛楚呻吟著吃驚瞧向薛寶琴。而薛寶琴又害怕又迷茫,不知自己為何身子突然空靈,手臂也突然多了無窮力氣。虛竹卻清楚,當初大觀園的妙玉,也就是李夢如,為了醫治薛寶琴的熱毒而暗傳了她九陰真經,薛寶琴自己並不知,方才顯然是她萬急之中無意引發了九陰白骨爪。book18.org

哲宗緩過氣,驚魂不定,憤怒指向虛竹,「殺!殺!拖下去!殺!」book18.org

護衛們道聲遵旨,將虛竹從地上扭起。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薛寶琴再一次如此驚呼,不知哪來的勇氣,撲去抱住跪著的虛竹,淚如泉湧,淚眼似有說不出的話。book18.org

哲宗更怒,哆嗦厲叫:「還不給我拖下去!殺!殺!」book18.org

薛寶琴暗暗從地上拾起一物,塞與虛竹手心,看著他被押了出去,然後跪行哲宗前,泣道:「請皇上賜死!」book18.org

哲宗頹然坐在塌上,過了一會兒,突然問:「那碗湯?是太后送來的?」 薛寶琴答聲是,心想:「我與人通姦,大逆不道,自然死不足惜!只是可惜賢妃娘娘白白替我丟了性命。不過那冤家今晚來此,我尚自提前不知,太后又是如何知道的?又為何不說與皇上?」想到這,戰戰兢兢看向哲宗,見哲宗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羹盅,露出的神色越來越令她驚恐。book18.org

哲宗在想:「自己今夜幸臨賢德妃,早有執禮太監知道,自然太后也會知道,太后主政以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報告太后,既然知道自己要來,為何送來一碗毒羹,並且是自己最喜歡的梅心蓮子羹,那麼這碗毒羹到底是給誰的?來的這些護衛怎麼都是太后宮裡的?為何來得這麼迅速?如果不是自己有事耽擱深夜才來,如果劉婕杼未先喝了毒羹,如果沒有賊子躲在床上,那又會如何?」 哲宗突然哈哈大笑,仰面開心之極,像是忽想到最好笑的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薛寶琴心驚肉跳,不由喚道:「皇上?」哲宗止住笑聲,彎腰捏起薛寶琴的臉,仔仔細細打量,嘆道:「女人,女人。」突然抓起地上的鳳頭珠釵,狠刺向這張柔弱美麗的臉,釵頭深深入肉,刺痛入骨。薛寶琴慘哼不敢動。哲宗接著又慢慢划下,盯著深紅的血從雪白肌膚里汩汩溢出,臉上在搖曳燭光中露出了無比猙獰的冷笑。book18.org

薛寶琴從昏厥中甦醒,痛楚爬去琴案。過一會兒,琴音斷斷續續呻吟,血珠不停落在顫動的琴弦上彈崩起朵朵飛逝的紅艷,飄渺空靈之聲,傳向幽冷的皇宮深處,曲調正是「清心普善咒」。book18.org

可是血染的天籟之音也平息不了人心中的絕望,歇斯底里的瘋狂大笑聲再次響起,琴聲隨之隱匿。book18.org

「清心普善咒」從此絕響世間。book18.org

直到三百年後,才隨名劍山莊遺下的武學秘密而再現於江湖風波。book18.org

第九十六回 冰心付夢中book18.org

虛竹被押去大理寺加上了重銬,儘管皇上說殺,但那些護衛不得向太后懿旨不敢擅動,暫依律處置。book18.org

押進陰冷的牢房時,虛竹發現自己被推進去的這間正是以前關押孟太師的那間,牢門鎖上後,他慢慢攤開拷在鐵鐐中的手,見一直緊緊握在手心裡的是一枚白色棋子,一時不能確知薛寶琴給他這枚棋子的真意,又將棋子握緊,想發生的巨變,也想不出劉婕杼怎就吐血死了?在床上聽她說要去找師父,沒想到她說去就真得去了。book18.org

虛竹這時覺肩後傷口不那麼疼了,但整個胳膊開始涼嗖嗖得越來越痛,一股陰寒直侵五內,他知這九陰白骨爪是有毒的,便凝神運功,壓制住了那股陰毒。 嘩啦啦!牢門突然落了鎖,走進一人。book18.org

虛竹認出來人是開封府的「黑猴」,心裡嘆氣,「三堂會審」時,這個黑猴與他是敵非友,此時落在他手裡正是冤家路窄!沮喪敬聲:「拜見大人!」不料黑猴正色道:「不敢當,下官如今只是這牢獄裡的獄頭,不敢領此恭敬。」虛竹瞧瞧黑猴神色,嘆道:「唉!我在朝廷上下沒見到過幾個好官,獨有大人不徇私,不枉法,是一個難得的好官,真是可惜了!」這話並非虛竹有意奉承,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灰心之中的這句感慨確是由衷而發。book18.org

黑猴搖頭道:「何為可惜?須知合適的人有了合適的機緣,無論地位多麼低,力量多麼弱小,也一樣能改變整個時局。」book18.org

「機緣?」虛竹疑慮一問,這話在他聽來很有諷刺之意,像是黑猴在為眼下情形而自鳴得意。book18.org

黑猴道:「不錯,自古以來,在史書上留下名字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像是明君、昏君,或是大英雄、大豪傑、大奸雄,其實真正決定天下大勢的卻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這些小人物有意、無意,或者是根本無知無覺的偶然舉動,不僅左右著那些大人物的命運,也始終影響著天下蒼生是福是禍。」 黑猴說這一番話時,神態一如平時的鄭重。book18.org

而虛竹不知他何意,又疑道:「小人物?」book18.org

黑猴微微點頭,嚴肅道:「是,如今我這個小人物,正有了這個機緣。」 這時牢門推開,又進來兩人,一人向黑猴私語:「大人,我們辦好了。」 黑猴道:「好,我們走。」接著向虛竹作一手勢,「大人,請隨我來!」 虛竹驚道:「啊?我去哪裡?」而那兩人不由分說,過來架起虛竹就走。 出牢獄時,黑猴向看守士兵說是提犯審案,但出去後並沒有走向衙堂,而是從一個暗門轉去了一條黑乎乎的窄巷,巷口停著一輛馬車,到馬車前那兩人放下虛竹,打開了他身上鐐銬。book18.org

「大人,就此別過,這兩位張龍、趙虎兄弟是下官心腹之人,大人放心」 虛竹聽黑猴如此一說,才明白黑猴用心,不及思慮,驚道:「謝大人!」 黑猴又搖頭道:「不敢,大人挽狂瀾於即倒,扶大廈之將傾,要說謝?當是我謝大人才對。」book18.org

虛竹聽得迷糊,開始暗疑這是不是什麼陰謀,問:「我走了,大人如何?」 「大人勿為我多慮,我已安排妥當,這件事後,我自是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黑猴說到這句最後時,仰頭望天,露出來難得一見的笑容,刻板的表情突然變得激情飛揚,豪邁洋溢。book18.org

虛竹見到這似曾相識的神氣,聽到似曾相識的「江海寄餘生」,突然驚疑地想起一個人。book18.org

「你……你是不是……蘇……」book18.org

「不錯!」黑猴微笑道,「蘇大學士正是在下恩師。」book18.org

虛竹稍一疑惑,一下明白了,黑猴所說的蘇大學士就是自己在黑龍潭遇到的那個蘇老丈,蘇老丈是五仙教「人道」中人,黑猴多半也是,怪不得他說我什麼挽狂瀾扶大廈,原來是說千年一劫。當即不再疑慮,向黑猴告辭。book18.org

馬車起行後,虛竹聽張、趙二人說將軍府已不安全,便叫他們轉向水月洞天。到了水月洞天,張、趙二人迴轉前囑咐:天亮城門一開就出城,遲必生變。 虛竹見天已近黎明,匆匆找到尤三姐,叫她趕快派人分頭去將軍府和玉花軒通知平兒和花姐等迅速來此會合,片刻也不要耽擱。尤三姐見他臉色不對,身上有傷,一定發生了大事,未敢耽誤,依言照辦了。然後喚來襲人給虛竹清理傷口,她在旁抱著嬰兒一邊哦哦地哄,一邊不住打哈欠,道:「瞧你急三火四的,又闖什麼禍了?昨兒個我下去準備好了酒席,而你不聲不語走了,嗨!你總是不可憐我這份心!」book18.org

虛竹沒理會,心慌意亂道:「這裡也保不住,皇上早晚來抓我。」book18.org

「皇上?」book18.org

尤三姐吃一驚,接著笑道:「他為何抓你?你偷了人家老婆還是人家女兒?哦,興許是皇上的老丈母娘?咯咯……」尤三姐這話自是開玩笑,卻見虛竹緊眉發愁道:「唉!是我大意,沒想到會被皇上捉姦在床,天一亮我們就走,也不知能不能逃脫,只好認命了。」尤三姐嚴肅起來,想了想道:「那我們母子你如何打算?」虛竹瞧瞧她懷裡嬰兒,心裡湧上怒氣,不冷不熱道:「你口口聲聲要我給你作主,但你事事都自作主張,以後不必來煩我了。」尤三姐撲哧又笑:「你真生氣了?你如此色膽包天,妹妹敬重之極,任你打,任你罰,不過你倒說出個子卯來。」book18.org

虛竹悶頭一會兒,想起自己在宮中確實有個打算,嘆道:「好了,我們走後你也收拾收拾,我性命不保,哪有心情罰你,你隨你的柳公子去得意快活吧。」 尤三姐不再言語,哄著嬰兒出去了。襲人給虛竹敷好藥,過一會兒又送來茶。而虛竹靠在床頭焦急萬分看著窗外天色,竟不知不覺睡過去。醒來發現窗光已亮,大吃一驚,想要起身卻又發現自己被綁在床頭上,傷肩無力,掙脫不開。更令他吃驚的是床那頭還綁著柳湘蓮,柳湘蓮垂著腦袋不知是死是活。book18.org

虛竹呼喚幾聲,柳湘蓮醒來吃驚亂掙,顯然也不知為何如此。book18.org

二人相覷皆驚疑之極。book18.org

門輕輕開了,尤三姐進屋,也不瞧二人,徑直從桌屜里抽出一把晶亮閃閃的匕首,正是虛竹昨晚擲在桌上威嚇「姦夫淫婦」的。虛竹清楚了,這又是尤三姐搗的鬼,見她搖晃著匕首笑眯眯走來,他心突突直跳,預知大事不妙,這尤三姐什麼事都做得出,總是出人意料,真是揣度不出她此時想要做什麼。book18.org

柳湘蓮驚呼:「三姐,是誰綁了我?」book18.org

尤三姐不答,到床邊微笑道:「大難臨頭各自飛,如今大難臨頭了,我倒是有幾句心裡話要說。」book18.org

柳湘蓮驚訝:「三姐,你是要與我說麼?」book18.org

尤三姐慢慢道:「是啊,有些個心裡話,我一直想與你說,我好感激你當初為我挺身而出打抱不平,也好感激那幾個無賴,若不是他們,我又怎會與你結識?蒼天有眼,讓我今生能夠報恩,我又遇到了他們幾個。」book18.org

柳湘蓮聽到這,臉色當即變了。book18.org

尤三姐淡淡一笑,接著道:「那幾人當初醜態百出,一心要調戲我,而如今我送到他們面前去,他們卻連多瞧我一眼都不敢。我只請了他們一杯酒,他們就什麼都告訴我了。」說到這彎腰與柳湘蓮面對面,俏皮眨眨眼,又道:「你當初串通他們,是不是?你為了結交孟家,打探寶藏,便安排了那一齣戲,是不是?可憐我因此對你一見鍾情,痴心託付一生,可沒想到,卻因此改變了一生。」 尤三姐雖質詢逼問,但口氣未見怎麼憤怒,臉上始終笑意盈盈。book18.org

柳湘蓮面紅耳赤,深墜下頭,無地自容,終於挺起胸膛道:「不錯,我那時騙了你,對你也不是真心,這你早已知道。可我現在對你是真心的了,你不相信就一刀殺了我,我絕無怨言。」book18.org

尤三姐平舉匕首慢慢抵在柳湘蓮心口,眼波流媚,笑道:「是麼?你是說你真心對我,甚至喜歡我殺你?」柳湘蓮臉色發青,道:「不錯,只要你不再怨恨,我死在你手裡,心甘情願!」尤三姐晃動匕首,在柳湘蓮胸口虛劃了兩下,離開笑道:「我信你了,可我早就不恨你了。我只有一顆心,不能同時恨兩個人。」 柳湘蓮渾身一震,眼中露出疑惑,見尤三姐雖然看著他,但殊無表意,眼珠不時轉向別處,仿佛心不在焉。柳湘蓮一時沒由來的心中作痛,覺得那句「我早就不恨你了。」雖是令人欣慰的話,可聽起來叫他心裡空空蕩蕩的,真比受一刀更難受,不由萎靡道:「我對不起你,也知我叫人瞧不起,你就殺了我吧。」 尤三姐咯咯笑起,「我為什麼要殺你?要殺麼……」說著搖動匕首慢慢轉向虛竹,「……就殺我最恨的人。」book18.org

虛竹一直惴惴不安不敢出聲,現下終於躲不過,陪笑道:「好妹妹,快別再胡鬧了,你把刀放下,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尤三姐搖搖頭,刀尖抵住虛竹心口,俏皮道:「你呢?你喜不喜歡我殺了你?」轉動刀柄,這把匕首鋒利之極,尤三姐還沒用力,刀尖已刺破了衣服。虛竹盯著眼下刀尖,驚呼:「不不!快快住手!好妹妹,我沒騙你,我真的是決心,決心放你們走了……」刀尖停住片刻,尤三姐幽幽盯住虛竹的眼,一瞬間眼神變了好幾變,每個眼神都複雜之極,像是種種說不清的神色突然攪亂在一起飛快從她眼中掠過。虛竹與這眼神一對,猛跳的心一下止了跳。這一片刻好似過了許久,尤三姐的手微微顫抖,終於輕輕一嘆,緩緩收回了匕首。虛竹後背上涼颼颼得已冷汗濕透。book18.org

尤三姐搖晃著匕首,又皺眉道:「東家,有一件事須得你作主,我想叫襲人隨柳公子走,好不好?」book18.org

虛竹怔怔看著尤三姐,驚魂不定,連連點頭。book18.org

尤三姐轉顏一笑,將匕首放去桌上,又回到柳湘蓮身邊,笑眯眯道:「這個襲人比我乖巧,又很懂事,你好好珍惜。」說著從懷裡拿出襲人身契送進柳湘蓮衣襟里,接著扭腰挨著坐下,附耳小聲道:「我問那丫頭了,那晚是我叫她給你服了藥,看來你不是硬不起來,你只是經不起挫折丟了男人的雄性兒,男人本性就是你們那東西,在天生慾望前,不管別人怎麼看,也無論心裡想不想,它都要雄起,都要去霸占,這就是男人雄性兒。不管是丑是俊,是忠是奸,是好漢俠士,還是無賴惡霸,男人有了雄性兒,他就叫人愛,叫人恨……」book18.org

尤三姐在柳湘蓮腮上親一口,起身再道:「其實男人還是壞一點的好,妹妹真不怪你,要怪也是怪你當初對我不夠壞,所以你不必自暴自棄。唉!這是妹妹真心話,不知你這一回肯不肯用心聽。」尤三姐說著再到虛竹身邊,揪住他耳朵將他臉扭到面前,吻下柔膩道:「小王八蛋,妹妹還是喜歡你作惡的時候,真真我命里冤家……」突然狠勁兒一咬。book18.org

虛竹下唇印著血,並沒覺出疼,愣愣看著尤三姐走出房間,他沒留意尤三姐與柳湘蓮說了什麼,只驚魂自己在鬼門關前轉了好幾轉,尤三姐剛才的眼神好生嚇人,只要她一個念頭轉得稍稍不對,手腕向前輕輕一送,便輕易要了自己的命,真真兇險之至,真比在皇宮裡還要驚魂。book18.org

虛竹和柳湘蓮被一直綁到將近正午,終於聽見房外傳來人馬喧囂聲。book18.org

進屋來的卻是梁從政。梁從政扯斷了虛竹的繩子,道:「兄弟無恙吧,請到外面接旨!」book18.org

虛竹到院中見不僅來了平兒四個和花姐等,還有許多士兵,心苦道:「完了,到底是被皇上一網打盡了。」跪下聽旨,旨意卻說他奢侈淫逸,剿匪不力,處以抄家流放之罪。聖旨宣畢,虛竹吃驚問:「誰的旨意?」傳旨太監道:「皇太后懿旨!」book18.org

兵士給虛竹上了木枷,並印上只有到了流放之地才能打開的封記。book18.org

傳旨太監又拿出另一張聖旨,宣大內梁從政即刻監刑,不得有誤。book18.org

梁從政也跪下奉旨,然後攙扶虛竹一併站起,嘆道:「旨意已定,別不多言,哥哥送你走,兄弟的府邸和所有家產,包括這兩家妓院,過午就要查封了,家眷都在此,她們帶出來的隨身物品我也通融過了,兄弟還有什麼事沒了的,哥哥我幫你去辦,不過旨意叫即刻遵行,咱們不能耽擱太多。」book18.org

虛竹死裡逃生,還沒醒過味來,疑惑道:「流放?押我去哪裡?」book18.org

梁從政道:「是流放海外,具體哪裡,要由咱們大宋的屬國高麗來定,我的任務就是監押兄弟到東海。」book18.org

虛竹哦一聲,他對東海和高麗都沒什麼印象,只是覺得很遙遠很偏僻,看看平兒等一眾女子一個不缺,想想道:「也再沒什麼事了,只是可惜哥哥好不容易帶來京城的那些物件,如今都要被抄去了。」book18.org

梁從政笑笑道:「這好辦,我去要來,就說是當初我借給兄弟的,不屬抄家之列。」book18.org

虛竹頗感意外,驚疑道:「這要能成,多謝哥哥了。」book18.org

梁從政笑道:「人情做到底,那些東西我千里迢迢送來,再給兄弟千里迢迢送去,也不失美談,哈哈。」book18.org

虛竹叫雙兒進屋收起匕首放開柳湘蓮,柳湘蓮羞愧離去。book18.org

虛竹再把平兒、香菱、秀鳳和花姐也一併叫進,說了流放海外之事,問各女何意。book18.org

平兒從懷中放下珠兒叫他自己去玩,似隨意道:「哪裡不是過日子?」雙兒也道:「是啊。」從包裹里拿出虛竹交給她保管的那個玉盒。虛竹驚喜道:「這我差點忘了。」接過盒子拿出銀票剛要數,又失望放回,想到這些銀票到了異國就如同廢紙,又看向花姐,問她:「姐姐有何打算?大伙兒一塊走吧。」book18.org

花姐搖頭笑嘆:「唉!姐姐淪落這些年,心再也回不去之前了。女人一生中只要賣過自己一次,也就等於是賣了自己一生。」book18.org

眾女聽了這話都覺臉熱,秀鳳更是紅紫了臉,低頭悄悄閃幾步,從眾女行中退了出去。book18.org

花姐想想,再道:「京城是呆不下去了,院裡那些姊妹中不願意再干這行的,她們自尋出路,願意隨我走的,我去別處另開生意,聽說太行山的滿昌府是官府不大顧及的,我想去那裡安身。」book18.org

「滿昌府?」虛竹叫起來,「我從未跟你說起,你是怎知道的?」book18.org

花姐紅了臉,驚疑道:「原來東家早就知道了,我前些日子見到一個舊相好,聽他說起才知袁家父子避難去了那裡。」book18.org

虛竹恍然,他以為是花姐清楚了他的出身,原來卻是因為袁家父子。book18.org

花姐說完將躲在屋角的秀鳳拉出來道:「你隨我去與家人團聚吧。」book18.org

秀鳳紅了眼圈,低頭道:「秀鳳已與家父訣別,今生不想再見了。」book18.org

花姐嘆口氣,道:「我知你心意,你不願見家人,就隨東家走吧。」book18.org

秀鳳沒吱聲,偷偷瞧虛竹,虛竹未及說話,平兒將秀鳳拉到身邊道:「妹妹,隨姐姐走吧。」秀鳳低頭隱去了平兒身後。book18.org

虛竹見之欣喜,將玉盒中的銀票都拿了出來,統統遞給花姐,「喏,你帶上去吧。」花姐接過只看了一張就呆眼結舌道:「這……東家哪來這麼多?」虛竹笑道:「不全給你的,你留一半,另一半給袁員外,權當是秀鳳的聘禮。」秀鳳聞言吃驚,不敢說話,只是眼中流羞。而虛竹在想:「袁員外是因為自己而家破人亡,現也是自己還了冤債。」接著又道:「姐姐到了滿昌府後,與袁員外合夥開家大妓院。對了!那裡原有一家叫麗春院,如果這家還在,你們一定要將這家買下來,如果不在了,你們就另開一家,記著,一定還要叫做麗春院!」book18.org

花姐見虛竹說得十分鄭重,有些驚異地認真應承了。book18.org

虛竹不禁得意,在他看來,富貴不歸故鄉,便如錦衣夜行,想像著花姐拿著他給的銀子風風光光買下麗春院,不禁為之揚眉吐氣。出屋到院中,見眾女正在嘰嘰喳喳議論,說柳湘蓮和襲人收拾東西走了,尤三姐和那個痴婆子一早也走了,還帶走了所有現銀。虛竹又意外得知,在柳湘蓮來之前尤三姐就時時偷嘔有了喜,而襲人這些日子也像暗懷了孕。剛剛有些暢懷的虛竹又皺眉不安,尤三姐雖叫他看不透,但她的瘋癲浪蕩還真叫他捨不得。忽然想起鶴仙和沁香來,眾人答她們兩個早叫尤三姐賣了,一起買走她們的是位薛大爺。虛竹狐疑又問是哪個薛大爺,眾女說不清楚,但知這位薛大爺還想要一併贖出花襲人,可尤三姐沒答應。虛竹聽了想:「難道是薛蟠回來了?多半不錯!這呆霸王作了皇上的小舅子,自然又會囂張無比。」這時隱隱覺得薛寶琴入宮可能就與這薛蟠有關,便問梁從政宮中有沒有其他變故?梁從政含含糊糊說御醫一早被傳入宮,聽是賢德妃有疾。虛竹心慰,他不知薛寶琴患了何疾,但皇上既然肯給她治病,自然不會殺她。book18.org

午後,梁從政派去將軍府的人將玉床和亂七八糟的玉架都拉運過來。在傳旨太監的催促下,虛竹踏上了流放之路。花姐抹了不少眼淚,一眾妓女被其感染也面色戚戚。虛竹倒很豁達,這幾年他經歷了許多的驚險起伏,但覺只要留下性命就是天大造化。book18.org

一行人出了京城,虛竹除了因鎖著木枷鐵鐐而不舒服外,其他可以說是其樂融融,平兒四個給他喂飯、喂水,洗漱,換藥,照顧得無微不至。book18.org

經過許家集時,虛竹提出耽擱半天去一下附近的楊家村,梁從政慨然應允。 到了楊家村,驚見楊家舊屋已被拆成平地,原址上多了一個廟宇,也另多了幾十戶人家,向人打聽,得知這裡住的都是從山東遷來的牛姓人家,村子也改名叫作了牛家村,而那個廟是在村人遷來之前就有的,村人喚作鐵槍廟。book18.org

虛竹進廟見裡面供奉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鐵槍,槍下石碑刻著:「奠楊門忠烈,楊不悔敬上。」出廟再打聽,村人說曾見有一個抱著嬰孩的女子來廟拜祭,來去匆匆,再未見回。平兒和雙兒各哭了一場,知道這個抱嬰孩的女子定是楊家三少奶奶。平兒十分惦念巧姐,卻又想巧姐隨楊三少奶奶而去,未必不是最好的結果。離去村子的路上,虛竹悄悄問雙兒:「三少奶奶的名字不是叫盼兒麼,怎麼這裡說是『楊不悔』?」雙兒想了想,道:「或許這是那嬰孩的名字,也或許是三少奶奶知道我們會來,這名字是說給你的……」雙兒止語,曖昧瞧虛竹,虛竹默默念著:「楊不悔,不悔……」心裡忽悵忽喜。book18.org

再回到許家集,見客店前多了三匹來此打尖的駿馬,這三匹駿馬均高大雪白,十分引人注目。虛竹驚訝,認得這樣的馬該是產自天山。接著見從客店出來三人,都是昔日靈鷲宮裝扮,灰袍黑披風,胸口袖著神鷲。虛竹叫聲:「何人屬下?」那三人撲過來,跪伏齊聲道:「奴婢參見主人!」三人掀去蒙面斗笠,是琴、簫二奴和符敏儀,見主人身戴枷瑣,立即挺身抽劍。虛竹忙喝阻,問她們怎會在此。原來二奴送阿朱到天山後,符敏儀找到了獨孤雪,從獨孤雪口中聽到了關於千年一劫的隻言片語,知道關係重大,便帶二奴通知主人。三人找虛竹找得很是辛苦,從天山千里迢迢先到了少林寺,又回頭找去大理,再原路返回到中原準備去京城,不想在這裡終於遇上。虛竹聽完知道她們三個還不知天山上的變故,便令她們且隨自己東行,路上告知了實情,聽得符敏儀和二奴驚泣不已。虛竹又從三人口中得知:大理段正淳安下心來陪伴甘寶寶和阮星竹,由段譽繼位鎮南王,立鍾靈為王妃。book18.org

一行人出了許家集後,走了兩日,虛竹又請求順路去訪一位故人,梁從政也應允了。book18.org

原來虛竹是要去黑龍潭,他一直未及尋訪石語嫣的下落,但是心裡隱隱覺得石語嫣一定會在黑龍潭。果然,大隊人馬一到,石語嫣就從凈心庵跑出來,見到虛竹,眼圈就紅了,委屈道:「你怎麼才回來。」虛竹也很激動,見石語嫣瘦了許多,恨身有枷鎖不能抱住憐惜,嘆息道:「唉!我真是想苦了。」石語嫣聽了臉紅,隨即驚訝起來,這才發現虛竹扛著枷鎖被人押解。book18.org

二人單獨到一旁,四目相對,情意交融。book18.org

虛竹說了自己被流放之事,又道:「我記得你說過喜歡看這裡的月亮,就知你找不到我,一定會在這裡等我。」石語嫣聽了眼圈又紅了。虛竹忙道:「不用為我難過,其實我這次也是不幸中的大幸。」石語嫣搖搖頭,含淚道:「我不是難過,你心裡能記得我的話,我很高興。我醒來不見了你,便回到這裡等,只要天氣晴朗,我每晚都去島上看月亮,怕你回來找不到我,我一直沒離開,只是在清明那幾日,我去了娘的墳前掃墓……」石語嫣羞下臉去,再道:「我把心裡話都告訴娘了。」虛竹喜滋滋瞧著,想起那晚他和石語嫣在月下柔情蜜意,當時他說了句「天天陪你看月亮」,顯然石語嫣說每晚看月亮,其意是想念,只是不明說而已。虛竹心裡暖洋洋的問:「你向師娘說了什麼心裡話?」石語嫣羞眸嬌嗔,沒有回答。book18.org

虛竹將石語嫣介紹給平兒等一眾姐妹,石語嫣自稱是「慕容燕」,從此她便真正改名作「慕容燕」了。虛竹知道石語嫣這回堅持改名,這表明她之前的心結已全沒了,而虛竹的心結卻沒有完全解開。一行人繼續趕路後,虛竹總喜歡盯著石語嫣,也就是慕容燕的眼睛瞧,也總是瞧得慕容燕羞臉避去。book18.org

跟隨虛竹的女子由出京城時的四人變成了八人,可他卻覺得孤單起來。原來八女相處甚歡,親密無間,反倒忽視了虛竹。即便是二奴和符敏儀,除非是虛竹召喚,否則一得空便與其她聚在一堆竊竊私語,或眉開眼笑,或唉聲嘆氣,八個花季少女低聲細語說悄悄話。虛竹看在眼裡,心裡蠢蠢欲動,只盼等到去掉枷鎖,那時可就由不得她們了。book18.org

長途跋涉後,見到了泉州港,也見到了一望無際的大海。book18.org

虛竹平生第一次見到大海,站在礁石上,聽著海潮洶湧,既震撼於天地間的無比雄奇,也感慨與之相比,自己是多麼得渺小,不由想到了薛寶琴給他的棋子,那枚白色棋子就藏於他懷中,現仍不知薛寶琴到底為何棄他入宮,薛寶琴也始終未向他解釋,但給他的這枚棋子似乎已說明了理由:無論是比棋招親,還是入宮為妃,她都是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世事如棋,這就是她無法言表的苦衷。 虛竹體味到了這枚棋子的真意,心中又是一凜,豈止薛寶琴,他自己不也是一枚棋子!剛志得意滿,又囹圄加身,大起大落不正如棋局中爭劫的棋子,關乎勝負的只是那「生死劫」,而死死活活的爭劫棋子又有誰去關注?book18.org

忽見七、八個小兒喧鬧著在沙灘跑過,眾人眼光不禁追著望去,見遠處一人坐在一隻擱淺船頭上,頭戴高高紙冠,神色儼然。那些小兒跑過去,向那人一面亂七八糟的跪拜,一面揚臂亂嚷。那人身前還站著一個淺綠色衣衫的女子。虛竹驚訝瞧出那人好像是慕容復,眾人隨他悄悄走去,真切認出慕容復時,虛竹驚疑止步,眼中也真切認出那個綠衣女子的背影就是阿碧,聽慕容復道:「眾卿平身,朕既興復大燕,身登大寶,人皆有封賞。」阿碧從一隻藍中取出糖果糕餅,分給眾小兒,說道:「大家好乖,明天再來玩,又有糖果糕餅吃!」眾小兒拍手歡呼而去。book18.org

眾人吃驚看著,慕容燕知道這位堂兄神智已亂,不禁悽然。book18.org

而香菱脫口道:「我認得那姐姐,她……她……」香菱看向虛竹,眼露質疑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虛竹面對香菱的質疑,想她認得阿碧應該是許家集李秋水與石清爭奪天魔琴之時,忽然暗吃一驚,當初櫳翠庵地洞裡的十二個女子,有一個他始終不知是誰,那時阿碧與香菱一同被李秋水擒獲,當然也一同被關押在了洞中,他怎早沒想到?見香菱的臉越來越紅,虛竹心裡確定無疑,想起燕子塢之時那個巧笑嫣然、聰慧柔美的青衣少女,憐惜之念大起,抬腳要走向阿碧,手臂卻被慕容燕拉住,聽她傷感道:「各有各的緣法,我們覺得他們可憐,其實在他們心中,焉知不是心滿意足?我們又何必多事?」虛竹一怔,默默看著那二人慢慢模糊成看不清的人影消失在沙海間。book18.org

到了泉州,梁從政的使命已畢,由駐守泉州的海辦團練指揮使接手押送。 梁從政與虛竹告辭時,隱著深意告知,那日他夜裡被傳入宮,太后頒旨叫他赴大理寺監斬,特意強調不必審判當即處死,後得知虛竹被人救走逃獄,便改了懿旨。虛竹這才明白,他未被殺頭不是因為他功勞大,也不是向太后對他念舊恩,而是黑猴做出了虛竹被同黨救走的假象,向太后信以為真而十分顧忌虛竹的同黨,她被蛇娘子三番兩次挾持,心存餘悸,因此才對虛竹一逐了之,以免他狗急跳牆,更擔心他怒極亂說泄露出自己的秘密。book18.org

虛竹環顧大海,深吐口氣,請梁從政稟告向太后,讓她放心,他此生絕不會再踏入中土,之後登上了船隻。book18.org

不過虛竹還有一事不知,薛寶琴入宮正是向太后精心設計,一手促成,其意即在離間君臣,既可孤立哲宗,又可伺機除掉虛竹這個心中隱患。book18.org

虛竹一行在大海中又奔波了數日,終於到達了高麗,所見風俗景致幾與中土無二,只是土語不通,其官方語言又都是音調怪異的中土古唐話,而所說古唐話又與明教教眾說的大不一樣。book18.org

登岸後高麗官員驗明關碟,給虛竹去掉了木枷,但仍留著鐵鐐。之後,轉由高麗士兵押解去高麗京城。途中得知:大宋國力日衰,高麗對大宋早就陽奉陰違,更不滿屢屢流放罪犯來此,因此凡來人犯,到京即領一百殺威棒,隨從家眷依此同受,當場斃命者十之八九,受下來的亦活不多久。book18.org

虛竹與眾女因此皆大有驚憂之色。book18.org

到了高麗京城,安排的住處十分簡陋,晚飯卻甚豐,說明日一早京衙簽審。 虛竹心緒不寧,迷迷糊糊剛一睡實,又被火光耀醒,幾個士兵將他牽引出來。虛竹見天還沒亮,吃驚問:「是要去簽審麼?」士兵不答,領他走了一陣,給他去掉鐵鐐,又將他交給一個秀美少女。book18.org

少女領虛竹繼續走,此時天已蒙蒙亮,虛竹獨自跟著這少女,見她腳步輕盈,身形苗條,心中驚懼大減,試探問:「姑娘,你這是帶我去哪裡?」那少女不答,走著路也是眼觀鼻、鼻觀心。虛竹再問:「姑娘,此處這麼大,是什麼地方?」少女終於輕笑道:「這裡再大,也比不上大宋皇帝的皇宮大,不過我們這裡到處都種了花,不像大宋皇宮是一層又一層的高牆,氣悶得很。」這少女的音腔吐字是較為純正的漢話。虛竹萬分驚疑問:「你是怎知道的?你見過大宋皇宮麼?」少女又不答了,轉過一個彎,緩步踏上幾個台階,推開一扇門,向虛竹稍稍躬身,請他自行進去。book18.org

室內無燈,虛竹剛一走進,那少女便在外面合上了門。book18.org

接著聞到一陣馨香,一隻溫軟柔滑的手掌已輕輕握住虛竹的手,一個既怪異又似曾相識的聲音在他耳邊悄聲道:「阿郎,我日日夜夜盼望著有重逢的這一刻,想不到今生果能如願。」虛竹吃驚轉頭,在昏暗中認出一張雪白的半月臉,娥眉高挑,雙目細長。「啊?是你……你怎麼會在這……?」又一隻溫軟柔滑的手掌輕輕捂上他口,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香依軟偎,悄沒聲地穿過帷幕,踏著厚厚地毯,走向內堂。book18.org

此時,平兒等不見了隔壁的虛竹,都驚慌萬分,問及兵士,得知天沒亮虛竹就被提去堂審,擔心他傷剛剛才好,經不住那一百殺威棒,想去瞧瞧,兵士喝斥阻攔,符敏儀和二奴握緊拳頭,激切看著其她女子,希望能有人代主人發號施令,而雙兒先急了,腳步閃動將十幾個兵士點了穴,叫道:「我去救公子。」慕容燕決斷道:「好,一起去,大不了魚死網破。」book18.org

眾女匆匆尋到京衙,見大門敞開著沒任何動靜。慕容燕挽起衣袖,拎起木錘,粉臂亂搖,咚咚擂響堂鼓,隨著「威武」之聲,高堂上坐下了一個濃髯官差。 這時的虛竹已深入在了軟玉溫香里,每下動作都能蠕出潤滑的香膩來,身下正是在皇宮裡曾與他春風一度的無名公主。這無名公主比上次時豐腴許多,凝脂軟腴,顯然不再是一個少女,而是一個少婦,可此刻承歡卻很青澀,羞答答不肯張眼也不放聲春吟,可被擠出的滋滋聲便像濕草地里湧出的暗泉,兩團不住搖聳的紅涌嬌乳表明嬌軀已然盪透,香汗細細像是爛熟的桃子被輕輕一握就從裡到外漾出了蜜汁。虛竹不及知這個大宋皇宮裡的公主為何出現在此,也不知芳名是何,只知她在偷情,因此便如上回一般,合蓋香被,壓抑喘息,大汗淋漓,鬼鬼祟祟地享受這突來香艷,見玉潤蔥指揪住了褥單越抓越用力,便迎合緊蠕,直見春容不勝之極才抱緊止動,二體相接,全沒些兒縫,用心體味被搐動滑肉緊緊吸附的無比銷魂,覺嬌軀緩下緊張,再試著一縱一停,如此幾回,公主汲汲熬熬,兜臂相抱,八爪魚似的勾緊,促吁嬌乞。book18.org

「冇搭閃……頂頂碓碓……郎搞耶……真系……冇得渠結煞……」book18.org

這些春顫中的古唐話,虛竹聽不出是什麼,但接下的幾句聽懂了。book18.org

「……郎……給侔,給侔耶……冇止冇止,快快……給侔兒……」book18.org

虛竹心神一盪,採在花心深處,更往嫩蕊貪去,折出花泥滿徑,一注到天台。 外面旭日東升,春閨也雲收雨散。book18.org

公主漸漸平息春迷,又像上回一樣催促:「阿郎……你走……快走吧!」 虛竹也想起了今日要簽審,鑽出床帳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褲,又試著推一下窗,以定出路,一扇窗應手而開,窗外是一個向陽花園,十分幽靜。公主像上回一樣從床頭探出,一手撩起春帳,一手攔住紅沁白潤的春乳,一雙不笑自媚的縫眼裡噙住的不知是春美時的喜淚,還是現下離別時的傷情。book18.org

虛竹過去吻別,問:「以後怎樣找你?」book18.org

公主搖頭不語,待虛竹離身又面泛激動。book18.org

虛竹抖開褲頭正要套上,意外見一個驚心的動人美白,半遮半掩地從床帳里搖了出來,羞羞答答到他面前,突然間跪下去。虛竹驚訝看著,全身一震,腹下已被柔膩火燙的臉蛋溫柔貼緊。book18.org

公主不顧粘濕,嬌羞深吸著亂毛間阿郎的私密體味兒,動情呢道:「我從沒忘記你,你心裡也要永遠記著我。」說完見一個粘津東西彈著她臉翹挺挺地長了出來,於是兩根手指小心捏住,燙著羞臉在那物上輕輕一吻,那物片刻間生長得極其迅速,鼓囊囊、沉甸甸地捏不住了,雙掌驚羞捧住,那物仍繼續瘋長,驚心粗長,最後竟抬立起來咬她鼻端。虛竹低頭看著一雙怯怯玉手和新月一般的皎潔花容,顫哼著一躬身,不由將肉頭觸去了驚愕潤唇。公主似猜到虛竹用意,抬眼看他,滿是驚疑,她從含蓄的春宮圖上見過男女如此親昵,想當然地認為是親吻柔撫,全沒想到恁個碩大東西能吞下去,見阿郎赤紅個臉焦急萬分,酥著心鬆開貝齒,聞郎呼出來在她身上一般的粗喘,酥心也像方才那樣得又羞又愛,順應著口越張越大,終於費力吞了滿口。book18.org

虛竹被貝齒一刮,通體軟麻,眯上眼好生爽了爽,然後決定再將公主抱上床趕快來一回痛快,不料一低頭,突見有個影子在地面上伸來,震驚回頭,窗口外多了一張無比驚恐的臉,正是領他來此的那個少女。公主吐出肉頭,臉上紅一片白一片。少女驚恐退步,想要逃又不敢,撲通跪下去。公主起身披上了一件紗衣,虛竹也急忙關上了窗戶。book18.org

公主到窗邊問:「你來什麼事?」book18.org

窗外道:「報太后……李翰海大人……求見太后。」book18.org

「你告訴他,哀家今日不便,有事明日上朝再說。」book18.org

公主說這句時,口氣變得十分威嚴。book18.org

「是……!」少女退走,她來時以為窗子被風追開,便來關窗,萬萬想不到會見到如此驚人的不堪一幕,真是痛悔之極。book18.org

少女走後,虛竹萬分驚疑地看著他心目中的公主,見她又回復了羞澀,不敢看虛竹的赤身,低頭道:「你不必驚慌,她從小隨我,出去不會亂說的。」 「不不,我是想說,她怎叫你……叫你太后?」虛竹吃驚問。book18.org

「嗯……你去吧。」book18.org

這被稱為太后的「公主」說了這句便轉身面向牆壁不再說話。book18.org

虛竹穿好衣服,疑惑走出房門,沿甬道走出這個大院,一出門便見一個濃髯大漢迎面而來,抱住他雙臂歡喜叫道:「哈哈,恩人,真是你來了。」這個濃髯大漢正是昔日護送「公主」的那個武士,也就是少女所稱的李翰海大人。book18.org

李翰海被慕容燕擂鼓驚堂後,一番問答,得知救命恩人到了高麗,當即尋來,此時見到虛竹歡喜不勝,拉去府邸,將眾女從衙門也一併請來。book18.org

酒間,李翰海問道:「恩人來此,我竟不知,太后沒有怪我吧?」虛竹吃驚搪塞。李翰海接著大笑道:「哈哈,我知道,太后見了恩人高興還來不及,自然想不到怪我,明日上朝我奏請恩人為大將軍,以後同朝為官,咱們天天痛快喝酒,哈哈!」李翰海言語中對太后秘密召見恩人一事竟絲毫未起疑心。虛竹從李翰海口中得知,原來他心目中的這個公主的確是一個公主,不過卻是高麗公主。那日虛竹路上遇到,是高麗公主和太子赴大宋避難,並寄身宮中。之後高麗動亂平息,高麗公主帶太子回國,不料太子夭折,高麗公主便立幼子為帝,自此被尊為國母,主持朝政。虛竹聽了,心道:「看來他們都不知道,我不僅是太后的恩人,還是她的阿郎,用他們古唐話來說,真是『東門唔開,西門嗶坼』,大宋的太后將我掃地出門,而高麗太后卻又向我洞開桃源。看來我是柳暗花明,萬事無憂了。」 虛竹心中得意,喝了大醉。book18.org

第二日一早,虛竹一等隨李翰海上了朝堂,見高麗的皇上只是個四、五歲的小孩兒,聖旨卻曰奉大宋皇帝之命,流放人犯一等到荒島禁錮。李翰海和虛竹都大出意外,出了朝堂,又見一靈柩停在街尾,一具女屍被抬了上去。李翰海更是晦氣不樂,而虛竹吃驚失色,看清那具女屍正是昨日的窗外少女。book18.org

兵士押送虛竹去登船,李翰海含愧相送,到了海港見除了隨虛竹而來的裝載玉床玉架的船隻,另多了三隻大船,船上裝滿了種種生活用具,還有幾十個工匠,押送士兵還帶著太后親筆書寫的告示,告示上竟將某一海島敕封給了虛竹,令他作島主。book18.org

李翰海歉疚之心稍減,笑道:「哈哈,原來太后為恩人想得很是周到。」 虛竹這一路默默寡歡,聞李翰海此語,從懷裡拿出一物,交給李翰海,請他轉交太后,以表感激並恭請太后千萬珍重。book18.org

船隻離岸,黃昏時到了那個海島。虛竹登島遠眺,只見綠木蔥蔥,不見人煙,兵士將告示交給虛竹便迴轉了。虛竹和八女相顧,心涌淒涼。book18.org

香菱突然笑道:「你們看沒看到,那個小皇帝與公子很相像呢?」眾女聽此一說,回想那個小皇帝的豆眼、橫眉和塌鼻頭,再瞧瞧虛竹,都嘻笑認同,不過她們只是玩笑,而絲毫未有她們認為絕不可能的曖昧,笑後都活躍起來,逗兩個孩子抓起了小螃蟹。book18.org

虛竹對香菱的笑語也未放在心上,此刻他正在想世上最可怕的東西是什麼?想到不是毒藥,不是春藥,也不是什麼殺威棒,而是「權勢」二字。前二者他都領受過,毒藥可以要人命,春藥可以將人變成野獸,而權勢卻可以將柔弱嬌美的女子變成冷酷殘忍的魔鬼,從小一起長大的婢女可以殺,與在蛇窟里思念十年的親生兒子可以反目成仇。她們都不是行屍走肉,當然也會痛苦,甚至比平常人的情感更是豐富,然而為了權勢,什麼痛苦都可以不放在心上。虛竹忽然明白高麗公主為何將他放逐荒島,就如同向太后對他一樣,只要對權勢有威脅,不論親疏,不論是否至情至愛,都必須或殺或逐,但即使擁有無上權勢,在天地滄桑造化前又哪一個不是一枚棋子呢?book18.org

虛竹想著獨自踱向崖邊,面向中土看著茫茫大海,他一直隱藏著自己的身世,也一直牢牢記著乳娘的話「皇族身世是個天大秘密,會招來殺身之禍。」而現下他對自己的身世已不大在乎了,因為覺得自己實不適合做一個皇帝,當然,如果他生而為太子,也許就不會是現在的他,難道要像哲宗那樣?虛竹搖搖頭,堅決否定這個念頭。因此嘆息幾聲便寬心許多,反覺遠離權勢的腳下也未嘗不是一塊輕鬆自在的樂土。book18.org

此刻在高麗宮中高麗太后正舉著一枚白棋瞧,想不出這是阿郎隨手為之還是另有深意,但十分珍惜這個禮物,自此開始關注這種博弈遊戲,開設棋館,令人遍訪棋士,使得棋藝在高麗流行開來,蓬勃海外。而在中土由於戰亂頻仍,名士流散,此國粹日漸沒落,其間偶有大師國手,也是鳳毛麟角,直到了近千年以後,中土棋藝才可以重與海外有分庭抗衡之勢。book18.org

而那枚棋子的真正主人—賢德妃薛寶琴,被打入冷宮的十幾年後,大宋慘遭歷史上著名的「靖康之恥」,繁華京都付之一炬,後宮妃嬪盡被奸擄。獨薛寶琴因顏面已毀而避於劫難,後隱居瑤華宮,號「玉清妙靜仙師」,寂寂而終。 此乃後話。book18.org

且說在虛竹望海長嘆的時候,與大海遠隔萬里的西域古道上,緩緩行著一輛孤零零的馬車。book18.org

殘陽如血,枯樹昏鴉。book18.org

洪伯懶洋洋搖著馬鞭,車廂內坐著兩個女子,每人抱著一個孩兒。book18.org

史朝雲聽到孩子啼哭,眼神靈活了些,開口哄道:「哦哦,夢郎不哭,夢郎不哭。」說著輕輕拍了拍睡在她膝上的小兒。尤三姐撲哧笑道:「哭得又不是她,你哄她做什麼。」說著將自己衣襟解開,她懷裡嬰兒叼到奶頭,立刻止息哭聲。 尤三姐此時徹底消去了孕育嬰兒而致的浮腫,身態也恢復了昔日窈窕,神情更回復了平時靈動,用手指輕輕撥了撥嬰兒紅撲撲的臉蛋,笑眯眯道:「快吃吧,吃飽了美美睡一覺,醒了就能看見外婆了,外婆家有香噴噴的奶干、奶酪,還有哞哞叫的牛羊,外婆見了你一定很高興,她叫你什麼呢?是啊,是應該給你取個名字了。」book18.org

尤三姐想了想,大聲問:「洪老伯,你說女兒家取個什麼名字好?」re>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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