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黑白人世棋book18.org
*********************************** 關於本文構思的一些交流book18.org
許多朋友覺得本文寫到現在涉及內容較多較雜,有生拉硬套、尾大不掉之憂,給我提出了許多寶貴建議。book18.org
在此表示十分感謝!另外,我也說一下自己想法,請朋友們指教。book18.org
通常改編類文章都是以自己的人物,以自己的感受和橋段,來融入到原著故事情節之中。book18.org
而我在嘗試著反其道行之,改編諸多原著中精彩的人物和橋段來述說自己的故事。book18.org
這些人物和橋段都曾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引發過我的遐想,有的來自武俠小說,有的來自影視劇,比如「青絲無顏色」一章,我借鑑了《鹿鼎記》(周星馳):「步步生蓮花」一章,借鑑了《英雄》(成龍)。在借鑑小說時,除金大俠諸多作品以外,以後還會借鑑梁羽生、溫瑞安等大俠的作品。book18.org
但借用人物和橋段不意味著借用其故事和其故事裡的所有人物,因此我現下的故事構思中,文中雖出現了《鹿鼎記》中的橋段,但不會出現除雙兒以外韋小寶的那六個老婆(獨臂神尼師徒的形象已糅合至南唐公主師徒之中);文中雖出現了《紅樓夢》的人物,但很少借其橋段,亦不會出現林黛玉和薛寶釵這兩位名角(她們已糅合至「薛寶琴」這個人物之中),即便是本文的基石——《天龍八部》,也不會出現其中所有人物,沒有「四大惡人」,沒有「阿紫」(阿紫的一些特點已糅合至小蝶形象中),也沒有西夏招親的公主(其中一些橋段可能會轉至故事最後的高麗國,或是扶桑國)。book18.org
打個不十分恰當的比方:將十幾副麻將混洗在一起,我從中挑選出我所要用的那一副牌。book18.org
至於挑選哪張牌,要依據整個故事的主題和情節展開的需要,重點是以「段虛竹」這個人物活動為主線,串出不同性格、不同H心理的女人命運來,同時努力使整個故事另闢蹊徑,結構嚴謹,情節曲折,人物豐滿。book18.org
我構思這個故事的靈感來自於這樣一句話:陰道是通往女人靈魂的通道。(張愛玲)。book18.org
因此我寫H戲,或者從他處借鑑H戲時,不大注重細膩的共性描寫(自己也不善於細膩描寫,慚愧!),而是注重突出與女子性格、命運相契合的特色,從而揭示出不同的「女人魂」。book18.org
這些「女人魂」,有的著墨較重(如阿朱),有的著墨較少(如可卿),有的較異類(如馬夫人),有的較慘虐(如金陵女俠)。我努力使各個「香魂」顯得真實,具有個性,並符合人物最後的命運結局。book18.org
如此構思,對本人能力是個較大挑戰,我自覺不能勝任,因此給自己定位,只是講個色迷迷的故事而已。這恐怕會讓關心本文的色友們失望。book18.org
不勝汗顏!book18.org
但版主們和朋友們給了我很大鼓勵,我會堅持到最後完成,希望各位色友經常給予關注和指教。謝謝!book18.org
*********************************** 虛竹帶阿朱辭謝了御醫,急匆匆回到玉花軒,向花姐作了一些交代,囑咐好好照顧木婉清,若香菱回來,叫她陪伴木婉清,若有人來找劉婕杼,千萬要給予方便,也千萬不要聲張。book18.org
花姐認真答應著,隨後問起老東家的事。虛竹說等自己回來再說。見他慌慌張張,花姐也不好再多問。book18.org
虛竹去敲開劉婕杼的房門,拿出鳳頭珠釵道:「這隻珠釵送給師姐,正好湊成一對兒,龍鳳呈祥,大吉大利。」book18.org
劉婕杼羞得耳根子都紅了。book18.org
虛竹笑嘻嘻又道:「前日我沒讓師姐睡好覺,而師姐連著兩夜沒讓我睡好覺,這回師姐不再怪我了吧。」book18.org
劉婕杼惱羞成怒,拿起茶碗摔來,哭道:「都是你不安好心。」book18.org
虛竹躲開茶碗,尷尬笑道:「我幫師姐得了意中人,師姐可不能忘記媒人,日後做了娘娘,可要多幫襯師弟。」book18.org
劉婕杼怒叫:「我第一個先殺了你!」book18.org
虛竹把珠釵放在她桌上,口上應道:「好好,等你生了龍子再說。」book18.org
虛竹從劉婕杼房中出來,見花姐慌慌張張跑來,說朝中孟太師派人來了。 虛竹面失血色,驚叫:「他們來了多少人?」book18.org
花姐道:「來了兩人,領著一口轎子。」book18.org
虛竹一聽不像來捉拿自己,稍稍緩下神,到前廳見了來人。book18.org
那兩人護衛打扮,神態十分傲慢,微微躬身道:「大人,請!」竟不容虛竹半刻猶豫。book18.org
虛竹坐轎隨護衛行了一程,聽得護衛道:「到了,大人請下轎。」book18.org
虛竹下轎見一個狹窄僻靜的小巷,一個普普通通的大門,門上一塊平實厚重的匾額,若不是這塊鑲著金字的匾額,他實想不到這裡就是太師府。book18.org
府門旁只比普通人家多了兩個石獅子。進了大門,左右兩間廂房,正中二進堂落,院中盡用細紗鋪墊,無一顆花草裝飾,竟比一般的富貴人家還顯簡樸。 虛竹候在東廂房,足足過了一柱香功夫,才見孟太師進來。虛竹躬身叩見,心裡又驚又恨,這老賊居然比皇上的架子還大!book18.org
孟太師在椅上坐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頭也未抬,問道:「哪裡人氏?叫什麼?什麼時候入宮的啊?」book18.org
虛竹邊想邊答:「回太師:小的……小的無名無姓,人稱二呆子。本地人氏……自小就入宮了。」說著,暗自慶幸自己還未及換下宦官服飾。book18.org
孟太師冷笑,繼續問道:「在哪裡當值?總管是哪位啊?」book18.org
虛竹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心念一動:「他既然知道到玉花軒找我,宮中必有他的耳目,我編的瞎話哪裡能瞞得過?」想明白此節,撲通跪下,慌道:「太師恕罪,小的……剛才說的不對。小的並未入宮,近日才被皇上封為護衛。」 孟太師冷哼一聲:「聽你說話,便知你不是凈過身的。」book18.org
虛竹暗吃一驚:「糟糕!忘記控制嗓音了。」book18.org
孟太師又問:「皇上為什麼封你官職?」book18.org
虛竹答道:「皇上去玉花軒,小人伺候皇上,皇上一高興……就賞了小的。」說完,偷瞧孟太師神色,拿不准這話能不能騙到他。book18.org
孟太師沉寂片刻,哈哈大笑:「荒唐!真是荒唐,荒唐天子荒唐臣。」突地大怒:「你假扮宦官,當真膽大包天?」book18.org
虛竹磕頭如搗蒜,惶恐道:「皇上封小的為御前護衛,又叫小的這身打扮,小的實不敢有違聖意!」book18.org
孟太師聽他如此一說,微微露出笑意,早朝上見此人挺身而出,以為是個厲害角色,不料他如此膽小,心裡暗道:「這猥瑣人物不足為患,而皇上煙花心性,這大宋江山早晚要叫他給葬送了。」book18.org
孟太師喝口茶,緩緩道:「既然皇上喜歡,此事先給你記著,本朝正通緝一名重犯,你在玉花軒見著外地段姓男子,立即向我稟報。」book18.org
虛竹心裡又是一驚,口中連連稱是。book18.org
孟太師放下茶碗,說了聲:「送客!」book18.org
虛竹回到玉花軒,無精打采,心裡七上八下,尋思:「原以為找到了皇上就找到了靠山,不料連皇上都鬥不過孟家。我大鬧孟氏山莊,去了他們的命根,搶了他們的老婆。狗太師若知道我的真相,我必定小命不保。」book18.org
吃過中飯,虛竹換上便裝,為防孟太師耳目,阿朱將虛竹扮成一個絡腮鬍子的大漢。虛竹面目全非,只是身材顯得瘦弱一些。book18.org
阿朱給虛竹扮完,已累得無力,自己只換上了一身小廝裝束。book18.org
花姐雇了一輛大車,又給他們拿上幾件換洗衣服。虛竹帶著阿朱直奔蝴蝶谷。book18.org
當晚阿朱再次閉氣,虛竹給她輸送完內力,說道:「你別說話,安安靜靜睡一會兒。」book18.org
阿朱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又睜開眼道:「公子,我睡不著。我小時候睡不著時,我媽便在我床邊唱歌兒給我聽,現在我好想念她。」說完,深深嘆了一聲。book18.org
虛竹沒有應聲,苦思一會兒,把在麗春院裡聽熟的「十八摸」嗯嗯哼出來,除了這個曲子,他別的什麼也不會。阿朱抿嘴笑著,果然在他懷中睡著了。 天亮後,馬車進了一個山谷。在林間行了里許,望見三間木屋,屋前一株如蓋的大樹下,數十人圍成了一圈。book18.org
虛竹和阿朱下車,打發走車夫,見樹下有二人相坐對弈。右首是個矮瘦的乾癟老頭兒,左首則是段譽。虛竹一喜,便想上前相認。阿朱拉拉他手,他才想起自己易了容,向旁人焦急詢問:「請問,哪位是蝴蝶穀神醫?」book18.org
段譽回頭瞧瞧,用手一指對面的老頭,「此位便是谷主蘇星河前輩。」 虛竹當即向那老頭跪下求醫。book18.org
老頭一指周圍道:「他們都是來求醫的,但先師給我立了規矩,就是這殘局一日無人能解,老夫就一日不能醫人。」book18.org
虛竹再三肯求,老頭不耐煩道:「這規矩立了十多年,難道你一求我就能破了嗎?」book18.org
段譽擺擺手,捏著棋子道:「這位仁兄,先莫焦急,容我好好想想。」 虛竹只得起身,靜靜看他們下棋,心裡恨道:「天下怎這多無聊之人,求醫要下棋,打架要下棋,以前見人招親也要下棋,可我偏偏不精此道。」book18.org
萬籟無聲中,段譽忽吁了口氣,搖頭道:「老先生所擺的珍瓏深奧巧妙之極,晚生破解不來。」book18.org
眼見蘇星河贏了,可他臉上反現慘然之色,一面將棋局擺回原樣,一面說道:「公子棋思精密,這十幾路棋已臻極高境界,只是未能再想深一步,可惜,可惜。唉,可惜,可惜!」他連說了四聲「可惜」,惋惜之情,確是十分深摯。 此時聽得笑聲清朗,有人道:「我來試試,如何?」book18.org
一株松樹後轉出一男一女,男是慕容復,女是石語嫣。石語嫣的麗色使得陰鬱的山谷似乎明亮起來。阿朱臉露欣喜,情不自禁要上前拜見,虛竹也拉了拉她。他們如此一動作,石語嫣移來眼光,認出了小廝打扮的阿朱,注目一笑,卻見她和一個陌生大漢手拉著手,頓時非常奇怪,猜想到這大漢多半易過容,心裡越發詫異。book18.org
慕容復緩緩走到棋局旁,拈起白子,下在局中,蘇星河應了一著。兩人一快一慢,下了二十餘子,蘇星河突然哈哈大笑,道:「慕容公子,你解不開了!」 慕容復冷笑道:「此話尚早吧。」book18.org
蘇星河笑道:「這個棋局,你連我在邊角上的糾纏也擺脫不了,還想逐鹿中原麼?」book18.org
慕容復聞言心頭一震,一時間百感交集,眼前的白子黑子似乎化作了將官士卒,己方白旗白甲的兵馬被黑旗黑甲的敵人死死圍住,左衝右突,始終殺不出重圍。他心中越來越焦急:「我慕容氏天命已盡,一切枉費心機。我一生盡心竭力,終究化作一場春夢!時也命也,夫復何言?」book18.org
眾人只見慕容復喃喃說聲:「我愧對列祖列宗。」突然拔劍往頸中刎去。 段譽食指點出,叫道:「不可如此!」只聽得「嗤」一聲,慕容復手中長劍一晃,險些脫手。book18.org
蘇星河笑道:「段公子,好一招六脈神劍!」book18.org
慕容復一驚之下,從幻境醒來。book18.org
石語嫣拉著他手,連連搖晃,叫道:「復哥哥!解不開棋局,又打什麼緊?你何苦自尋短見?」說著,面頰滾下淚珠。book18.org
慕容復茫然道:「我怎麼了?」book18.org
石語嫣道:「幸虧段公子相助,否則……我剛才叫你嚇死了。」book18.org
阿朱見此情景,輕聲對虛竹道:「這棋局迷人心魄,看來含有幻術,我們不必再耗費心思了。」book18.org
虛竹聽了,想著她命不保夕,心下難過萬分。book18.org
忽聽得遠處一個聲音悠悠忽忽飄來:「久慕盛名,名劍山莊今來拜訪。」叫聲甫歇,山下上來一人,身法奇快。book18.org
蘇星河叫道:「歡迎之至,但盛名不敢當。」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一男已飄行到眾人前,一女隨後趕來,二人並肩而立,正是「流泉花雨,金銀雙劍」。閔柔白裙飄風,腰系銀劍。石清一身鮮嫩的奶黃,但腰上並沒有佩戴那柄金色流泉劍。book18.org
石語嫣喚著:「爹!娘!」笑容滿面撲過去,向石清匆匆一行禮,嬌嬌偎在閔柔身上。book18.org
虛竹驚慌不安向阿朱身後移了一步。book18.org
阿朱悄悄問道:「名劍山莊!他們是你的師父師娘?」book18.org
虛竹捏了捏她手心,以示承認。book18.org
阿朱臉上微微一紅,心想:「他師娘應該有年紀了吧,可看上去仍是很美,難怪這位色公子念念不忘,那次受傷昏迷了,仍口口喚著師娘。」book18.org
虛竹偷偷打量閔柔,見她眼角隱含郁色,想起她梳頭時的情景,登時心如小鹿,幸虧易了容,才未顯出臉紅。book18.org
石清來到棋盤前,目不轉睛瞧著棋局,凝神思索之後,左手向棋盒凌虛一點,手指便如有吸力一般,吸住了一枚白子,放在棋局之上。蘇星河對這局棋的千變萬化,每一著都已瞭然於胸,當即應了一著。二人你來我往,各下了百餘子。book18.org
虛竹越瞧越緊張,不知不覺走近幾步,實是希冀石清解開殘局,破了那怪醫的怪規矩。book18.org
他略通棋理,知道白子不讓黑子圍住便是贏了,於是隨著二人落子,到處尋找黑白兩色的空隙,瞧得頭暈眼花,忽覺棋盤上像有黑白二人糾纏在一起,黑人將白人越抱越緊,白人雖奮力掙扎,但漸漸力弱,恰在腹底空出一點,正像是女子門戶。book18.org
虛竹登時大為驚慌,在他眼裡,只要黑子在那空位上一填,當即便如黑莖入洞,白子定然回天無術。不由失聲驚叫:「不好!怕是要輸!」book18.org
眾人正聚精會神,聞言都吃了一驚。book18.org
石清面露不悅,冷笑一聲。book18.org
蘇星河卻笑道:「這位兄弟說的不錯。石莊主,你起初十著走的是正著,第十一著起,走入了旁門,越走越偏,突然自棄一子,便再也難以挽回了。」 石清臉上肌肉僵硬,木無表情,心中念道:「這棋局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用正道是解不開的,若純走偏鋒,卻也不行!」他左手停在半空,微微發顫,始終點不下去,竟如慕容復一般,漸漸入了魔道,竟爾心神蕩漾,難以自制,悽然道:「我實在愧對列祖列宗。」book18.org
虛竹眼看石清神色猶如方才的慕容復,說的話也一樣,接下去怕是也要大出意外,他慌急之下不假思索,上前從棋盒中取過一枚白子,徑直填入白棋的腹底空位,在他看來,如此便如女子及時擋住了要緊門戶,尚可有掙扎迴旋餘地。落子之後,他看大片白棋渾然一體,黑子再無漏洞可鑽,心裡好生欣喜。book18.org
聽得蘇星河怒斥:「胡鬧,胡鬧,你自填一氣,自己殺死一塊白棋,哪有這等下棋的法子?」book18.org
眾人都不禁哈哈大笑。book18.org
石清看了棋局變化,已知適才鬼迷心竅,實是危險之極。book18.org
閔柔不明就裡,見丈夫神情怪異,上前關切地將他挽住。book18.org
蘇星河提去幾十顆白子,問虛竹道:「你殺了自己一塊棋子,黑棋再逼緊一步,你如何應法?」book18.org
虛竹惶恐道:「後輩棋藝低劣,胡亂下子,請老前輩原諒。」book18.org
蘇星河臉色一沉,厲聲大怒:「胡亂下子?你來此存心搗亂嗎?」book18.org
當此情勢,虛竹只有硬起頭皮,伸手入盒,再取過一枚白子,所下之處,卻是提去白子後現出的空位,竟然大有道理。蘇星河一怔之下,思索良久,方應了一著黑棋。虛竹再下一子,棋局竟起了大大變化。book18.org
原來虛竹正彷徨失措之際,忽然一個細細的聲音鑽入耳中:「下『平』位三九路!」book18.org
當初在趕赴大理路上,虛竹曾向同行的師兄虛林學過粗淺棋理,雖不通棋路,但依言而下自是不難。傳入他耳中這聲音尖尖細細,難分男女。他向周圍人挨個看去,不見有人嘴唇在動,心裡大是驚奇。book18.org
阿朱和段譽等人不知虛竹有人暗中指點,但見他仿佛心不在焉,東張西望,但下子卻妙著紛呈,接連吃了兩小塊黑子,忍不住喝采。book18.org
數十著之後,虛竹又吃了一大片黑子,見棋盤中央的黑子已所剩無幾,拍手笑道:「差不多成了罷?」book18.org
蘇星河滿臉笑容,拱手道:「天賦英才,可喜可賀。」book18.org
虛竹慌忙推辭道:「不敢,不敢,這個……」book18.org
那「傳音入密」的聲音道:「不可揭穿。」這句話說得驟急。book18.org
虛竹依稀察出聲音方位,向石清夫婦的方向看了看,見閔柔正打量自己,慌忙躲開她的目光,卻見石清眼中精光乍長。book18.org
虛竹心裡驚道:「原來是師父在暗中教我,他認出我了?」book18.org
此時蘇星河興奮之極,又連說了幾聲可喜可賀。book18.org
虛竹只得笑道:「我這是誤打誤撞,只求老前輩為我妹子醫治內傷。」說完向阿朱得意瞧去。book18.org
阿朱驚異之極,卻禁不住笑容滿面。book18.org
石語嫣向阿朱點頭微笑,又向虛竹投去讚許目光,心裡疑惑這易容大漢到底是何方才俊。book18.org
不料這大漢還以對目,眼光稍稍一轉,便定定停在她胸部。石語嫣臉上一紅,心裡暗惱。她哪知虛竹見了美貌女子向來如此,無論親疏敵友,都是習慣而已,實無存心冒犯之意。book18.org
阿朱忙向虛竹喚道:「大爺,蘇前輩有請。」說著雙腿一軟,不由坐到地上,再也說不出話,她身上力氣已經耗盡。book18.org
虛竹過去將她扶起,回頭見蘇星河走到那三間木屋之前,伸手邀客:「二位請進!」book18.org
虛竹此刻顧不上給阿朱輸送內力,抱著她進了屋,而蘇星河卻留在了外面。 第二十六回 明月落溝渠book18.org
虛竹進得屋內,眼前昏暗,只聽得隔著板壁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我這棋局,數十年來無人能解,今日終於給你拆開,還不過來!」book18.org
虛竹聽到「我這棋局」四字,毛髮悚然,他聽得蘇星河說這棋局是他「先師」所制,這聲音是人是鬼?book18.org
那聲音又道:「時機稍縱即逝,我沒有多少時候能等,快快進來罷!」 虛竹聽那聲音和藹慈祥,顯然全無惡意,當下便不再多想,左肩在那板壁上一撞,喀喇喇一響,當即破了一洞。他一眼望將進去,又是大吃一驚,見一間空空蕩蕩的房間,有一個人坐在地上,正不停嘆氣:「唉,年紀不夠輕,相貌不夠英俊,難!唉,難,難!」book18.org
虛竹心裡驚疑,抱著阿朱穿過壁洞,走進房間向那人瞧去,見他長須三尺,沒一根斑白,臉如冠玉,更無半絲皺紋,年紀顯然已經不小,卻仍神采飛揚。 虛竹將阿朱放下,行禮道:「晚輩段虛竹,拜見老前輩。」book18.org
那人點點頭,臉上突現喜色,說道:「你快露出真面目,讓我看看。」 虛竹又是吃驚,師父師娘也瞧不出阿朱的易容術,這人卻能在昏暗中識破。他將假麵皮揭去,那人喜色一頓,嘆道:「唉!你能解我棋局,聰明才智,自是非同小可,但相貌如此,卻終究不行!」book18.org
虛竹聽那老人語氣,顯有一件重大難事,深以無人相助為憂。當即道:「老前輩只管吩咐,晚輩雖然本領低微,但一定盡心盡力,只求醫治晚輩妹子。」 那老人道:「讓我看看。」book18.org
手臂揚起,長長的衣袖像繩索一樣撲到阿朱身上,捲起阿朱收到他懷中。 老人抬手把脈,咦道:「摧心掌!」他再瞧阿朱肩上,更加驚訝,叫道:「九陰白骨爪!」book18.org
抬頭急問:「她如何受的傷?」book18.org
虛竹見他能說出李夢如的武功,不敢輕易隱瞞,說自己和阿朱誤入藏寶山洞,被玉羅剎李夢如所傷。book18.org
老人驚道:「竟有此事,莫非天意!」突然間愁眉開展,笑道:「既是天意如此,你或能辦我大事,亦未可知。」book18.org
老人在阿朱身上點了幾下,阿朱四肢一軟。book18.org
虛竹驚叫:「你……你幹什麼?」book18.org
那老人沒有應聲,手掌抵在阿朱丹田。頃刻間,阿朱肩上的傷口冒出縷縷霧氣,顏色由紫變青,又由青變白。老人再將手掌凌空浮在阿朱脖頸間晃動一陣,然後用長袖將她輕輕送回原地,開口道:「這女娃身上的瘀毒已經除了,再用些滋膚的藥,以後連疤痕都不會留下,只是所受內傷卻只能由她自己來醫治。」 虛竹一喜一驚,忙問其故。book18.org
老人沉吟片刻,卻道:「好,好,乖孩子,你跪下磕頭罷!」book18.org
虛竹不明其意,但他此刻有求於人,當即毫不猶豫,咚咚咚咚磕了四個頭,待要站起,老人哈哈笑道:「再磕五個,這是本門規矩。」book18.org
虛竹應道:「是!」恭恭敬敬又磕了五下。book18.org
老人點頭道:「好孩子,你過來!」book18.org
虛竹依言走到老人身前。那老人抓住他手腕,向他細細打量。突然虛竹只覺脈門一熱,一股內力自手臂上升,迅速無比沖向他心口,他不由自主以內力相抗。book18.org
那老人的內力一觸即退,登時安然無事。book18.org
老人驚疑道:「你小小年紀,內力竟如此繁厚,都練過什麼功夫?」book18.org
虛竹說出了降龍十八掌和乾坤大挪移。book18.org
老人並不問來由,閉目片刻,微笑道:「乾坤大挪移我早有耳聞,聽說只是調氣運功的法門,這倒沒什麼麻煩,但那降龍十八掌麼?我得多費些氣力。」 他說話之間,虛竹只覺全身暖暖洋洋,周身毛孔之中,似乎都有熱氣冒出。 過得一會兒,那老人放開虛竹手腕,笑道:「行啦,我已將你混七雜八的內力都化去啦!」book18.org
虛竹大吃一驚,叫道:「什……什麼?」慌忙向身後虛擊一掌「神龍擺尾」,不僅毫無掌風,膝蓋也突然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下,只覺四肢百骸盡皆酸軟,情知這老人所說不假,霎時間面色慘然。「神龍擺尾」每每是他危急時的救星,沒了降龍十八掌,沒了體內熱乎乎的大力氣,以後如何與孟家和南唐公主周旋,豈不任人宰割?book18.org
虛竹悲從中來,起身大叫:「我和你無怨無仇,又沒得罪你,為什麼這般害我?」book18.org
老人哈哈大笑,雙手一揮,兩袖飛出,搭上了虛竹肩頭。虛竹只覺肩上沉重無比,雙膝一軟,又即坐倒。老人突然身形拔起,在半空中一個筋斗,頭下腳上的倒落下來,腦袋頂在虛竹的頭頂。虛竹心頭劇震,用力搖頭,但這人的頭頂便如用釘子釘住了他腦門一般,不論如何搖晃,始終搖他不脫。book18.org
虛竹驚怖失措,縱聲大呼:「饒命!老前輩饒……」突覺頂門上有細細一縷熱氣沖入腦來,嘴裡再也叫不出聲,心道:「不好,我命休矣!」霎時間頭昏腦脹,腦殼如要炸將開來一般,這熱氣一路向下流去,恍惚間聽見身上關節發出格格之聲,初時甚為緩慢,後來越來越密,猶如沙鍋炒豆,漸漸由急而緩,終於停息。book18.org
虛竹一骨碌坐起,道:「你……」只說了一個「你」字,便猛吃一驚,見那老人坐在地上,已然變了一人,白髮白須,臉上布滿了一條條縱橫交叉的深深皺紋,龍鐘不堪,沒有一百二十歲,也總也有一百歲。虛竹第一個念頭是:「我昏暈了多少年?三十年嗎?五十年嗎?book18.org
怎麼這人突然間老了數十年。」book18.org
那老人眯著雙眼,有氣沒力的一笑,說道:「大功告成了!乖孩兒,你運氣試試!」book18.org
虛竹不明所以,依言運氣,只覺體內氣息不同平時,不僅厚實了許多,而且不燥不急,溫嘟嘟得隨意念而走,毫無滯澀運遍周身,百骸當真說不出的舒服受用。book18.org
他驚異之極,忽地站起,發現身上衣褲都短了一截,原先松垮的那件寶甲也緊緊貼在身上,身上骨骼在不知不覺間高大粗壯了許多,只是肌肉未及隨之豐厚,因此渾身骨節突凸,看上去十分怪異。book18.org
虛竹驚得呆了,瞪眼道:「這……這是什麼緣故?」book18.org
那老人微笑道:「你福澤深厚,奇經八脈已通,這該是乾坤大挪移的功勞。如今我又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脈,給你蓄積了『天山派』八十餘年的逍遙神功,你豈不如同脫胎換骨?」book18.org
虛竹目瞪口呆,但覺這件事實在令人難以相信。book18.org
老人微笑又道:「你試一試隨意運力向上一跳!」book18.org
虛竹好奇心起,雙膝略彎,向上一跳,砰的一聲,頭頂劇痛,撞到了屋頂,落下地來,彈跳幾下,方始站住。book18.org
老人呵呵笑道:「怎麼樣?」book18.org
虛竹駭異道:「我……你這是為什麼?」book18.org
老人收起笑容,正色道:「逍遙神功,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以游於無窮,是為逍遙。你聽我述說原因。時刻已經不多,只能擇要而言。」book18.org
老人名叫林浩南,自小從師天山派,同門還有一個師姐和一個師妹,師姐李秋水,師妹白素素。三人同門學藝,情竇初開,白素素芳心暗屬林浩南,而林浩南之父林仁肇原是南唐大將軍,李秋水是南唐亡國公主,他們二人同負家仇國恨,身世相似,漸漸私下相戀。白素素傷情之下離家出走。book18.org
不久之後,林浩南和李秋水受師父之命在南海之濱打撈上古沉船,相傳其上藏有一個震古爍今的大秘密,可以令人長生不死,並通曉過去未來。打撈上來以後,在船內發現了大批價值連城的寶藏,還有兩本武功秘籍,便是絕世已久的「北冥神功」和「玉女心經」。李秋水本就日思夜想復興南唐,趁機鼓動林浩南與她一同舉事。林浩南猶豫不決,李秋水已忍耐不住,暗害師父,私吞了寶藏。 林浩南追查師父之死,不久察知了真相,並在追查中得知,自己的殺父仇人竟是南唐皇帝李煜,當年李煜中了宋主趙匡胤的反間計,指使人暗中毒死了當朝大將軍林仁肇。林浩南由此心灰意冷,退隱江湖,找到了白素素。二人終成神仙眷侶,一同精研「北冥神功」上的陰陽互補之法。book18.org
數十年後,二人有所大成,白素素練就返老還童之身,一夜間變回童女,其後日長一歲,內力隨之恢復,至實際年齡後,又會返老還童,如此周而復始,紅顏不老。但他們夫婦所修之術,雖致男子精生不斷,卻也致女子無法受孕。然而上天給了他們萬中無一的機會,白素素懷上了林浩南的骨肉,二人驚喜之極。 但好景不長,練就「玉女心經」的李秋水勾結南方溪洞蠻國的五毒教,趁白素素臨產之際,暗中偷襲,雙方拚鬥甚是激烈。白素素受孕以後,內力剛與她二十幾歲時相當。夫婦寡不敵眾,處境十分危急。林浩南不得不冒死一擊,本可殺了李秋水,但最後一霎不忍下手,反被李秋水打成重傷,墜身深崖。book18.org
林浩南大難未死,但功力大損,成了殘廢。待他千辛萬苦找到白素素,白素素卻拒之不見。當日林浩南墜崖後,白素素受到五毒教的百般凌辱,她更恨林浩南對李秋水余情未了,因此與他恩斷情絕。book18.org
林浩南自此隱姓埋名,收徒傳藝,籌劃報仇。不料養虎貽患,大徒弟丁春秋雖然天賦過人,卻桀驁不馴,利慾薰心,暗自勾結師仇五毒教。林浩南不得不隱身蝴蝶谷,設立珍瓏棋局,想要選一個才智過人的關門弟子,使之聯絡白素素,聯手尋機復仇。而相貌醜陋之人很難討到白素素的歡心,因此這個關門弟子務必還要風度翩翩。book18.org
虛竹聽林浩南說來,越聽越心驚:「他說得李秋水,豈不就是現下的南唐公主?」book18.org
林浩南最後說道:「你剛才磕了我九個頭,那便是拜師之禮。你如願意,便要答應為師三件事,你可答應?」book18.org
虛竹稍一猶豫,想到:只要他能救阿朱,我拜他又何妨?當下跪倒,恭敬說道:「弟子拜見師父,無論師父吩咐何事,弟子一定做到。」book18.org
林浩南大喜,用力從左手指上脫下一枚寶石指環,要給虛竹套在手指上,只是他力氣耗竭,連虛竹的手腕也抓不住。book18.org
虛竹叫了聲:「師父!」自行將戒指套上。book18.org
那老人欣慰道:「好……好!你是我的第三個弟子,外面的蘇星河,他……他是你師兄。孩子,你叫什麼?」book18.org
虛竹回道:「我叫段虛竹。」book18.org
林浩南喘氣歇息片刻,正色端坐,大聲道:「弟子段虛竹聽令!」book18.org
虛竹應道:「弟子在!」book18.org
林浩南道:「師父將天山派掌門之位傳予你,你今後要做三件事,一是替師父師母報仇,仇人便是李秋水和五毒教;二是替師父清理門戶,剷除忤逆弟子丁春秋;三是遵照師祖遺命,光大我天山門派。你可記住?」book18.org
虛竹答道:「是,弟子聽令!」book18.org
林浩南神情歡悅,連道:「很好,很好!」book18.org
虛竹接著問道:「師父,那阿朱……就是我妹子,該當如何醫治?」book18.org
林浩南閉目養了一會精神,張開眼道:「李秋水得了『玉女心經』,結合道家數術創立了一門『九陰真經』,你妹子所中的『九陰白骨爪』和『催心掌』,便都是『九陰真經』上的功夫。我適才為你妹子祛除陰毒,疏通了她的沖脈,但『摧心掌』讓她心脈斷裂,她必須要自身修煉『北冥神功』。『北冥神功』上的心法篇和療傷篇,我已傳給了你師兄。你以掌門身份要求他傳授,他自然不會不答應。」book18.org
林浩南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接道:「你拿這張地圖,到大理無量山找到我們夫妻當年隱居的地方,無量玉璧的瀑布下藏有石室,裡面有我和你師母精研出的男女合修之術,你若不得其妙,千萬不要修習,修之不成反受其害……」 林浩南說到這裡,停下來急喘,他一口氣說了許多話,聲音越來越弱,仿佛精力漸漸耗盡,養息片刻後,繼續道:「那書中另附有兩套功夫,叫做『凌波微步』和『拆花指』,也是從『北冥神功』中演化而來。那『拆花指』不習亦可,但『凌波微步』對你大有益處,你用心練習,以後遇到李秋水,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book18.org
聽他說到這裡,虛竹已驚叫起來:「師父說的是這個麼?」當即將那本春宮書從懷裡拿出。book18.org
林浩南盯著他手中的書,露出驚喜之極,不問其詳,卻用盡力氣大笑:「天意,天意啊!book18.org
果真是天意,很好,很好……」他越笑聲音越輕,說到第二個「很好」時,已是聲若遊絲,幾不可聞,身子向前一衝,砰的一聲,額頭撞在地下,就此不動了。book18.org
虛竹將林浩南扶起,探他鼻息,已然氣絕。他和林浩南相處不到一個時辰,原說不上有什麼情誼,但體內受了他修練八十餘年的功力,隱隱之間,已經覺得林浩南與自己親近,也可以說,他的一部分已變作了自己。book18.org
虛竹向林浩南的遺體拜了幾拜,輕聲禱祝:「林老前輩,您地下安息。我叫你師父,那是出自真心。但您交代的三件事,我可不一定能做到,您老人家若神識不昧,千萬不要怪我。」book18.org
禱祝完畢,抱起阿朱,見阿朱對他微笑,原來阿朱已甦醒多時了。book18.org
虛竹貼在阿朱耳邊,笑道:「小妮子,你有救了!」然後只輕輕用力,便抱著她竄過兩道板壁,高高躍出了木屋。身在空中之時,就見屋外比剛才多了許多人,其中一些人的服飾十分古怪。book18.org
虛竹悚然一驚:「五毒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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