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日長蝴蝶飛book18.org
虛竹回到蝴蝶谷,蘇星河三人正等得焦急萬分,見他沒了外衣又神色悲傷,驚問其故。虛竹黯然道:「他把她弄瞎了。」三人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阿朱一迭聲追問:「誰瞎了?誰把誰弄瞎了?你倒是快說啊!」book18.org
虛竹回道:「師父把李夢如弄瞎了。」book18.org
蘇星河搖頭嘆息:「唉!那還不如殺了她。」book18.org
小蝶鼻子一哼:「石清居然有這本事。那賊婆活該!」虛竹瞪了小蝶一眼,他不知不覺對李夢如轉了印象,覺得這個女魔頭也並非那麼窮凶極惡。book18.org
蘇星河領著虛竹等人從一條曲折隱秘的小路到了谷中深處,見幾間精舍,花叢茂密,小溪清澈,彩蝶飛舞,景色十分宜人。book18.org
虛竹見之心情好轉,喜道:「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蝴蝶谷。」他和蘇星河在後山風景清幽處安葬了林浩南,回房說起阿朱療傷之事。book18.org
蘇星河道:「掌門師弟寬心,明日我即開始傳授,以掌門夫人的聰慧必能在一年內全部領悟,再修煉一年即可痊癒,三年內當身輕體健。」book18.org
虛竹一聽需要恁長時間,大出意外。阿朱倚在床上嬌嗔:「蘇前輩,請您不要亂講,阿朱不是什麼夫人,只是一個小丫頭而已。」book18.org
蘇星河十分驚訝,接著十分欣喜,心想:「掌門師弟對丫頭也如此盡心盡力,必是重情重義之人,此乃我天山派之幸!」book18.org
阿朱待蘇星河走後,笑道:「你瞧他高興的樣子,他定以為你有情有義,卻不知你好色如命。」book18.org
虛竹嘻嘻一笑:「知我者,阿朱也,他說得也不錯,今晚你就是掌門夫人了。」說完到床邊輕輕捏起阿朱下頜。book18.org
「不許動手動腳!」阿朱含笑嬌嗔,不想突然被吻了下嘴角,登時腦中昏暈,心跳得如揣個小兔,失色叫道:「公子,不要!不要!」book18.org
虛竹呼吸一下粗了起來:「你不要,我要!等你傷好後……就抓不住……你了。」 他一面糾纏戲吻,一面小心撲在阿朱身上,合臂抱上她的柔軟清香,腦中一下子有些迷糊,待手摸進她衣服里,忽驚疑阿朱怎麼既不掙扎也不出聲?book18.org
抬頭一瞧,一雙亮晶晶的淚眼死死瞪著他。book18.org
虛竹怔了一怔,不由慌了神,連忙放開阿朱,向她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笑道:「我與你開個玩笑,好阿朱……你別哭,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說著狼狽逃了出去。book18.org
他走以後,阿朱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委屈,一直哭到深夜。book18.org
第二日,虛竹一早就來瞧阿朱,見她腫眼婆娑,便怯生生圍著她亂轉,直到阿朱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他才歡喜雀躍。book18.org
這時傳來蘇星河由遠至近的叫聲:「我想到了,終於想到了,哈哈,一定如此!」 隨著叫聲,蘇星河興沖沖闖進屋來,一手抱著一張琴,一手持著一隻簫。book18.org
原來阿朱從攏翠庵地洞中拾到的琴譜叫作「龍吟鳳鳴」,是一首琴簫合奏的古曲。蘇星河極好琴樂,一見琴譜便欣喜若狂,立即用心演練。book18.org
樂譜並不複雜,曲調也很質樸,但有些音符無論是彈琴還是吹簫都無法融合一致。 蘇星河煩惱之下不覺使出內力,琴弦「嗡- !」的一聲,他恍然大悟:原來這首曲子竟要兩個內功高手來合奏,內力運於琴簫,乃至內力相合而琴簫共鳴。book18.org
他想通此節,興奮不已,急忙來找阿朱和虛竹,想驗證自己的推測,不料阿朱毫無內力,虛竹又對五音半竅不通。蘇星河惋惜之至,無奈之下去找小蝶。book18.org
小蝶爽快答應,二人練習幾遍,合奏得高低委婉,很是動聽。book18.org
俗話說琴為心聲。這首古曲在蘇星河聽來,是風聲鶴唳,雲山霧海;在阿朱聽來,是湖光山色,碧波蕩漾;在小蝶聽來,是和風日麗,鳥語花香。book18.org
但在虛竹聽來,簫聲追趕著琴音,節拍時分時合,一個聲粗,一個聲細,一個音高,一個音低,琴音婉轉纏綿,簫聲低沉有力,二聲相合竟像極了男女之事。book18.org
尤其結尾處,琴簫的節奏突然同時加快,發出幾聲尖亢的共鳴,活脫脫像極男女銷魂時的春叫。book18.org
虛竹越聽越覺有趣,心道:「什麼『龍吟鳳鳴』,應該叫作『龍淫鳳糜』才是。」拿起那本琴譜翻了翻,見上面都是古怪符號,最後一頁上畫了一琴一簫,形狀都十分古怪,那簫的樣子正是攏翠庵地洞裡的玉簫,被他隨手送給了香菱。book18.org
蘇星河見他興致勃勃,問道:「掌門師弟也感興趣嗎?」虛竹笑道:「正是,請師兄教我。」book18.org
蘇星河怔了一怔,隨即喜形於色,他自幼極好琴棋書畫,為此根本無心練功,十天倒有九天荒,不然憑北冥神功的神奇,決不至於敵不過丁春秋。book18.org
此時興頭上的隨口一問,不想虛竹有此一答,蘇星河立時覺得這個掌門師弟不僅有情有義,而且與自己性情相投,大是可愛可親。book18.org
這首古曲妙在琴簫合奏,並不需要多麼精湛的技藝。虛竹向蘇星河學了兩個月的琴技,便能夠和蘇星河的竹簫相合,再過兩月,竟可以手中撫琴,口中模仿簫聲,獨自演奏這首古曲。book18.org
虛竹一人奏來,貫注於琴聲和簫聲中的內力自然極其相合,而且口技精湛,內力深厚,因此將琴簫共鳴的意境發揮到了極致。同時,他結合自己對樂音的理解,隨心做了些演繹,將男歡女愛之意表露無疑。book18.org
蘇星河聽了連連搖頭,微笑不語;阿朱聽得面紅耳赤,忍不住捂上耳朵;小蝶也聽得心裡直發慌,手指繞著紅髮沖阿朱做鬼臉。book18.org
三人卻也都很驚異:虛竹居然將如此雅致的古樂奏成了攝人心魂的魔音,雖然流於淫靡粗俗,但也確是曠古爍今。book18.org
至於那本「合元大法」,阿朱翻著「春宮書」含羞念給虛竹聽。書中所畫既有裸體女子,也有裸體男子,還有男女性器的圖示。阿朱看到這些便緊緊閉眼,虛竹用手蓋上圖畫,阿朱才能繼續念下去。book18.org
阿朱雖然驚羞不勝,但也好奇之極,每每在閉眼之前,已飛快瞄了一眼,便真正知曉了地洞中那隻玉棒到底是什麼東西,羞得心軟身麻,念過一遍後,死活不肯再念第二遍,幸得虛竹記性極佳,聽過一遍已然牢牢記住。book18.org
這「合元大法」分為男女二法。女法可以吸陽補陰,紅顏永駐;男法可以精生不息,元嬰護體。book18.org
書中亦講明,無論男法還是女法,修煉後體質都將異常,宜於房事卻不宜於延續子嗣。 虛竹由此不安,心道:「這豈不要人斷子絕孫?」但男法中最後一句卻讓他大感興趣,那一句是:「精隨氣足,亦堅亦粗;其後如火如冰,吞吐自如;乃至隨珠而活,隨意而欲。」他猶豫幾天,到底受不住「精隨氣足,隨意而欲」的誘惑,當下決心修煉。book18.org
他原先在萬劫山莊的石牢里誤練了女法,歪打正著,能夠吸取合媾女子的內力。此時按照男法修習,首先重新梳理陽具脈絡,然後試著運功,陽具立時勃起堅挺,依然如響尾蛇的尾巴一樣急劇顫抖,須臾間暴漲幾寸,熾熱如火,仿佛要爆炸一樣,不由自主「噗噗噗」抖射出老遠。股股精液落地後,凝聚成粒粒小珠,如水銀泄地,滿地散滾。book18.org
虛竹練到這裡就此止住。book18.org
書中所載:男子守腎固精、練氣不絕,從夾脊溯上泥丸,稱為還元;女子守心養神,煉火不動,以兩乳下腎再上行,亦到泥丸,稱為化真。並註明此話引自於道家長生術《雲笈七籤》,詳細註解到:功力隨著意念,從丹田至會陰,再由會陰至丹田,叫做小周天;從百會至丹田至會陰,再由會陰至丹田至百會,叫做大周天。運行九千次小周天才能運行大周天,運行九千次大周天才算小成。book18.org
但虛竹一運功到會陰處,便不由自主泄氣噴射,總不能完整運行一個小周天,他試了許多次,射得頭昏腦脹,胸口發悶,不敢再繼續運功。book18.org
不得已去問阿朱,阿朱捂著耳朵就跑;再去請教蘇星河,蘇星河從未近過女色,思索良久也不能解答;萬般無奈下,虛竹涎著臉去問小蝶,小蝶向他臉上直啐口水。book18.org
虛竹懊惱之極,想起林浩南曾經囑咐過:若不得其妙,千萬不要修習,修之不成反受其害。他連連嘆息:「合元大法」沒練成,反糟蹋了能夠克制俠女的「雞巴神功」。儘管練就了「精隨氣足」,卻沒有多大實際用處,縱使精液立生,連射不絕,但把雞巴當作水槍用有什麼樂趣?book18.org
這期間蘇星河將北冥神功傳授給阿朱和小蝶。北冥神功的療傷篇不僅可以重續人的經絡,更可以祛除百病,延年益壽,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文字晦澀難懂,極為博大精深。然而只費幾日,阿朱和小蝶就記住了全篇,開始一面領悟,一面修習,進度十分神速。book18.org
蘇星河連連讚嘆二人的悟性。只過一月,二人的傷勢就好轉許多。小蝶雙腿不再疼痛,阿朱也不再需虛竹輸送內力,並且可以下廚給大家燒飯。蘇星河更加讚嘆不已,說掌門師弟的內力天下第一,而掌門丫頭的廚藝則世間無雙。book18.org
阿朱每日照顧小蝶,二人情感日漸親厚,小蝶親親熱熱叫著姐姐,但對虛竹始終討厭之極,從不假以顏色。但她越是怒目而視,虛竹就越是故意挑逗。無論小蝶如何惡語相譏,他總是笑嘻嘻得無動於衷,其臉皮比其內力還要深厚。book18.org
小蝶氣得無語,張口相啐。虛竹也還以口水,他受小蝶一口不覺什麼,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而小蝶受他一口卻萬般難受,身上粘了一點唾沫星子,也似受了天大羞辱,惱極了揮掌打去,虛竹便逃到遠處,做出當日輕薄她的舉動,手掌成爪形在自己胸前轉來轉去,氣得小蝶回回大哭。book18.org
阿朱每每護著小蝶,虛竹每每屢勸不改。時間一長,阿朱和小蝶都拿他無可奈何。小蝶一見虛竹,或是聽見他的聲音,就緊緊閉目閉口,直至他銷聲匿跡。book18.org
如此一來,虛竹便只能自得其樂,用眼光放肆輕薄,細細打量小蝶的紅髮、紅眉和紅睫毛,越瞧越覺其奇異的妖媚,每每瞧得想入非非。book18.org
後來他從阿朱口中得知:小蝶還在娘胎的時候,母親蠍娘子被仇家暗算,中了苗疆一種極厲害的毒藥,叫作蠱毒。這種毒的厲害之處在於只有下毒之人才能解毒。丁春秋和蠍娘子雖擒住了下毒的人,但那人寧肯咬舌自盡,也不給蠍娘子解毒。蠍娘子絕望之後,用千隻嶺南特產的大紅蠍子熬成藥汁,將自己泡成了活藥人以保住腹中胎兒。小蝶安然一降生,丁春秋即親手殺死了已經變成殭屍的蠍娘子,自此性情大變,被人稱作了丁老怪。小蝶的全身毛髮也由此一出生便是通紅色。book18.org
虛竹得知小蝶如他自己一樣,也是一出生便沒了娘親,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不再去經常招惹小蝶了。book18.org
四人在谷中過了大半年。book18.org
一日,阿朱在虛竹身上比量做了半截的衣服。虛竹聽著阿朱吩咐,左轉右轉,美滋滋瞧著她,越瞧越喜她嬌盈俏美,情不自禁道:「好阿朱,你已長成了大姑娘,別作丫頭了,作夫人好不好?」阿朱哼道:「才不呢,我還是作丫頭省心,誰作了你夫人,早晚得被你這位色公子活活氣死。」book18.org
虛竹聞言緘口,沉默一會兒,突然道:「林浩南師父叫我做三件事,我現在只有一件能做,那便是取回寶藏,光大門派。」book18.org
阿朱驚訝得瞧瞧他:「你打算如何做?」book18.org
虛竹邊想邊道:「他給了我八十年的天山派逍遙神功,等我把寶藏偷出來,你助我建一個大大的山莊,叫做逍遙山莊,再造一個高高的閣樓,叫做逍遙閣。到那時人人羨慕我的逍遙,這豈不是光大了門派?」book18.org
阿朱大笑:「是是!你林浩南師父在天之靈一定會誇你個不住口。」虛竹喜道:「果真好,那我明天就去。」book18.org
阿朱一楞,沒想到他並不是戲言,心裡尋思:他自是貪圖那筆財寶,但他如此急著出去,定是覺得谷中寂寞,不能任意尋花問柳,也有可能是心頭惦記著木姑娘。book18.org
虛竹又道:「你身體還沒養好,安心在此等我!我過一兩月就回來。」阿朱應道:「等我把這件衣服做完,你換身衣服再出去。」book18.org
此後幾天裡,阿朱不顧身體虛弱,傳授虛竹「凌波微步」,一直見他練熟方罷,並和他一起修習「拆花指」。book18.org
「拆花指」記載在那本「春宮書」中,是一門凌空點穴的功夫。按照書中記載的方法,運氣到中指根處的「口內穴」,整個中指便急顫擺抖,指尖指肚鼓脹滾燙,抖抖簌簌如燃著一團火,拇指勾住一彈,一股熱勁便彈了出去。book18.org
阿朱初時興致勃勃,後來漸漸發現,無論如何用力,彈出去的力道都軟綿無勁,而且撲然有聲。如此一來,這一招便只能用在普通人身上,對於高手實則無益。她這才明白為何林浩南說這拆花指不練亦可。book18.org
虛竹心裡也明白,俏阿朱如此用心,實是為他著想,打趣道:「這『凌波微步』,你以前死活不肯教我,難道現在不怕我抓住你了嗎?」說著運起「拆花指」,撲得一聲,熱風襲向阿朱的「乳中穴」。book18.org
阿朱臉蛋一紅,踏出「凌波微步」,忍不住還了一指,虛竹也用「凌波微步」躲開。 二人相視一笑,步履飄忽,變幻莫測,指指點點,你追我趕,如兩隻穿花蝴蝶,在谷中翻飛搖曳,瞧得蘇星河頭眩眼花。book18.org
小蝶本極好動,坐在椅上徒自羨慕不已。book18.org
虛竹臨行前,把寶甲仔仔細細穿在身上,也把寶刀穩穩妥妥藏在靴里。阿朱拿出林浩南的那枚戒指,說道:「這上面刻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聽上去很是吉利,既然說『莫失莫忘』,你還是隨身帶上吧。」book18.org
阿朱再把那塊皇宮令牌塞在虛竹懷裡,囑咐道:「這是皇上的東西,千萬別弄丟了。天下最沒信用的就是皇帝,他沒準哪天想起跟你要回去。」虛竹答應著走出房門。book18.org
小蝶正從她窗口探頭張望,見了虛竹馬上縮頭藏回去。虛竹沒瞧清她神色,但覺紅髮白臉,妖艷撩人,心想:「這小妖女巴不得我快快離開。哼!等我回來總要再吃吃她的豆腐,如能咬一咬她那翹翹得妖唇,滋味一定妙不可言!哪怕再搧她一個耳光也好!」book18.org
虛竹辭別蘇星河,走出谷口,回頭見阿朱還站在樹下相望,心中一甜:「這妮子不容我上身,但對我是越來越關切。」book18.org
第三十回 相見不可忘book18.org
虛竹從蝴蝶谷出來,悠閒行了兩日,在第三日天黑前趕到了臨安府。book18.org
客店前聚了一圈人。虛竹擠過去一看,圈中有個骯髒乞丐在賣藝,地上一條斑斕大蛇,蛇長丈余,粗如人臂。book18.org
旁觀眾人全神貫注,卻不是在看蛇,而是凝視著一條小蜈蚣。book18.org
那條蜈蚣長約幾寸,通體紅色,燦然生光,正擺動數不清的腿,繞著大蛇遊走。book18.org
大蛇盤成一團,雙目緊緊盯住小蜈蚣,似頗為忌憚,口中噴出陣陣紅霧,突然張開大口,露出獠牙,疾向小蜈蚣咬去。而那小蜈蚣似乎早有準備,竟然屈身立起,高高一躍,彎腰一撞,登時用頭把大蛇的左眼撞瞎。book18.org
虛竹看得心搖神馳,真覺是生平未見之奇,不由大叫一聲:「好呀!」那乞丐抬頭向他看一眼,目光如電。book18.org
虛竹卻又大出意外,見那大蛇受了重創,突然發威,身子暴長,一口把小蜈蚣吞進了肚裡,接著翻翻滾滾,十分痛楚,突然一個翻身,小蜈蚣咬破它肚子,鑽了出來,昂起半個身子,耀武揚威。book18.org
虛竹瞧著有趣之極,不禁再為小蜈蚣叫好,不料它繞著大蛇屍身遊行一周後,突然撲向旁觀人圈,飛快游到虛竹腳下。book18.org
虛竹驚慌中,拇指勾住中指一彈,襲出一股熱風。小蜈蚣向後躍起,竟躲過了他這一擊。那乞丐飛身過來,伸出右手兩指,鉗住了小蜈蚣的頭頸。這幾下快如閃電,眾人都沒看清怎麼回事。book18.org
乞丐從破布囊里取出一個鐵管,把小蜈蚣放入用塞子塞牢,向虛竹一拱手:「好險,這蟲子劇毒,幸虧大爺躲得快,真是得罪!」book18.org
這乞丐年齡已經不小,滿臉白鬍碴,赤裸上身,兩條臂膀上點點斑斑,全是傷疤,口中雖是抱歉,眼中卻冷冰無比。book18.org
虛竹見了,心裡一寒,忙道:「不妨,不妨。」扭身進了客店。他已吃慣了阿朱做的飯菜,再吃店內菜肴,便覺入口無味,邊吃邊想:「阿朱說的不錯,這『拆花指』不管用,居然連個蜈蚣也打不到。」book18.org
他填飽肚子躺上床,竟想念起蝴蝶谷來,翻來覆去,好半天才睡著。book18.org
第二日一早繼續趕路,順著錢塘江邊行了半日,肚中飢餓便取出芝麻燒餅,坐在江邊吃了起來。book18.org
此處地勢幽靜,半晌無人經過,近處的樹叢中傳出一陣陣蛙聲。book18.org
虛竹起初沒在意,後來聽那蛙聲甚是奇怪,叫一陣停一刻,每次都是五聲,聲音從低到高,再從高到低,非常齊整。他不禁好奇尋過去。book18.org
見一人坐在地上,禿頭無須,暴眼塌鼻,嘴巴異常肥厚,唇角幾乎咧到了耳垂,臉上儘是半個銅錢大小的紅疙瘩,鼻頭冒著膿泡,令人望之欲嘔,而他身上穿的綠綢衣服卻十分鮮亮華麗,更奇怪的是那一聲聲蛙叫竟是從這人的肚中傳出來的。book18.org
虛竹驚訝心道:「莫非這人在肚中養了只江蛙嗎?還是我遇上了一隻蛤蟆精?」他心裡驚疑,不敢再瞧,扭身便走,身後傳來極難聽的沙啞聲:「我等了你半日,你怎麼說走就走?」book18.org
虛竹吃驚回頭,見一個肥碩身形皮球似得彈了過來,適才一見此人詭異,他心裡已存了戒意,當下不假思索,雙掌迎上,撲得一聲,虛竹退了好幾步。那人接著又飛了過來,虛竹運足內力推出,這回又退了一大步。book18.org
那人咕嚕嚕滾回原處,伏在地上蜷曲雙腿,仰頭咕咕鳴叫,脖子和下巴都高高鼓了起來,活生生一個癩蛤蟆趴在地上,突然跳了過來,張口「哇- !」吐出一大團白蒙濛霧氣。 虛竹嗅到一股極烈的腥臭,立時覺得頭暈,慌張後退,趔趄間小腿一疼,似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低頭一瞧,一個通紅的小蜈蚣從腳邊飛快逃開,不遠處站著昨日那個耍蛇乞丐。 虛竹心裡驚呼:「哎呦!他們是一夥的。」須臾間四肢麻木,撲通坐倒。book18.org
那乞丐過來點了虛竹几處穴道,又折斷幾根柳枝,把虛竹手腳綁住,像背包袱一樣吊在肩上,叫道:「癩蛤蟆,咱們往哪裡去?」綠衣人道:「先找個地方落腳。」book18.org
乞丐背著虛竹走了幾步,又叫:「我說癩蛤蟆,何苦帶這累贅,乾脆拷問出秘密所在,然後宰了豈不利落?」虛竹驚慌大叫:「什麼秘密?我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book18.org
乞丐把虛竹放下,納悶道:「怎麼開口說話了?」說完擼開虛竹褲腿,見他傷口雖然紅腫,但肌膚沒有任何異常。乞丐驚道:「怪事,怪事!果然有點意思,難怪黑寡婦要我們親自出馬。」book18.org
綠衣人和乞丐擒著虛竹繼續沿江邊走,見溯江而上半里處隱約有幾間屋子,於是向西北進了山坳,坳口豎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楊家村」。book18.org
行到近處,眼前黑沉沉的一大片屋子,空中突然飄下黃豆般的雨點,隨即黑雲蓋地,傾盆大雨呼嘯而至。book18.org
林中傳來馬嘶聲,出來十幾個乘馬漢子,他們匆忙避雨,並不理會綠衣人和乞丐,徑直來到門前下馬,大聲叫嚷敲門,屋內半點動靜也無。book18.org
一人道:「沒人住的!」另一人道:「雨下得這樣大,就是間鬼屋也不管了!」兩人跳進牆去,從里打開門,眾人一涌而進。book18.org
綠衣人道:「臭蜈蚣,咱們也躲躲雨再走。」乞丐應一聲,拎著虛竹進得門內。book18.org
大門裡是陰森的天井,迎面一座大廳,觸鼻儘是霉氣。有人取出火刀火石,點燃了桌上蠟燭。眾人眼前突現光亮,都是一陣喜慰,見廳中陳設著紫檀木的桌椅花幾,竟是大戶人家氣派。book18.org
那群人紛紛脫去濕漉漉的外衣,裡面穿的一色是白衣勁裝,胸腹處都印著一個燃燒的火苗。一名漢子道:「到處乾乾淨淨,這屋裡有人住的。」另一人大聲嚷道:「喂,喂,屋裡有人嗎?屋裡有人麼?」book18.org
大廳又高又大,隱隱竟有回聲。待回聲一止,四下除了大雨之聲,竟無其他聲息。眾人面面相覷,都覺有些古怪。book18.org
一位老者坐在椅上,吩咐道:「你們到後面瞧瞧去!」兩名漢子拔出兵刃在手,向後走去,微微弓腰,神情頗為戒懼。廳內人只聽得踢門聲、喝問聲不斷傳來,越去越遠,好似屋子極大。book18.org
虛竹被乞丐放在牆角,突聽那兩人怪聲大叫。那老者一躍而起,正要搶去後面接應,那兩人已奔入廳來,手中火把熄滅,叫道:「壇主,壇主,死人,死人真多!」臉上儘是驚惶之色。book18.org
老者沉臉叱道:「大驚小怪,沒見過死人麼?」一名漢子道:「不是可怕,是……是希奇古怪,一間屋子裡……都是死人靈堂,也不知共有多少。」另一漢子接道:「最奇怪的是,靈堂前都點了蠟燭,但我們先前進去時,蠟燭明明沒點著。」book18.org
那老者驚訝道:「你們沒記錯?」兩名漢子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搖了搖頭。book18.org
雨聲之中,東邊屋子裡忽然傳來幾下女子啼哭,聲音甚是淒切。虛竹嚇得張口縮舌,臉色大變。book18.org
過了片刻,西邊屋中又傳出女子悲泣之聲。白衣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毛骨悚然。 那叫作臭蜈蚣的乞丐聽得好不耐煩,大聲叫道:「什麼人裝神弄鬼,夠膽出來相見,否則爺爺把你這鬼屋一把火燒了。」這番話中氣充沛,遠遠送了出去。book18.org
白衣眾人見他顯出深厚內力,都是悚然一驚,飄忽的哭泣聲也隨之而止,再無絲毫動靜。 那白衣老者瞧瞧臭蜈蚣,肅然拱手:「閣下竟是世外高人,失敬,失敬!」語氣稍停,狐疑瞧瞧綁在地上的虛竹,接著問道:「請問閣下,在道上可曾見到一個姓段的後生?」虛竹聽了心裡一凜。book18.org
臭蜈蚣神色傲然,冷冷道:「見過怎樣?沒見過又怎樣?」book18.org
那老者一怔,忽地立起,指著虛竹問道:「此人是誰?」其他白衣人紛紛站起。book18.org
癩蛤蟆開口道:「臭蜈蚣,大事要緊,少生事端。」然後向那老者道:「這小子是個太監,會是你們要找的人麼?你們若不相信,儘管來摸摸他褲襠。」book18.org
那老者知道眼前二人功力深厚,自己這些人多半不敵,聽了如此一說,想來不假,因此慢慢坐回椅上。book18.org
虛竹聽了癩蛤蟆的話,心驚肉跳,心道:「知道我扮過太監的,除了皇上就只有孟老賊,那這兩個什麼蛤蟆蜈蚣,一定是孟老賊派來的!」念頭接著急轉:「那老頭打聽姓段的後生,多半是問自己,自己落到孟老賊手裡只有死路一條,落到那些人手裡總不會比這更壞吧!」 他心裡想定,開口大叫:「喂!我便是你們要找的人,御封的殿前指揮使,也是什麼大夫,身上奉有皇上的親筆手諭和金牌。」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那老者帶領白衣眾人站了起來。book18.org
虛竹見了更是大叫:「孟老賊陰謀造反,他……他陷害忠良,殺人滅口!我如不死,定叫皇上將他滿門抄斬,男的殺了,女的賣到妓院裡……」咣當,咣當,白衣人紛紛抽出兵器圍了過來。book18.org
突然撲通一聲,一個白衣人摔倒,接著又有幾人倒地。虛竹嗅到一股腥臭之氣,扭頭見那癩蛤蟆一動未動,不知他如何使得毒?book18.org
那老者臉色發黑,叫道:「不好,有毒!」虛竹心裡嘆道:「當然不好,你此時才知道,管個屁用!」book18.org
癩蛤蟆突然開口問道:「你們找這小賊何事?難不成也是為了……」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只見他嘴唇上下在動。book18.org
虛竹聽阿朱說過,江湖中有種傳音入密的功夫,但他內力深厚,離癩蛤蟆又近,因此隱約聽到了一句天什麼地什麼的話。book18.org
那老者面色大變,似乎十分驚駭。臭蜈蚣見狀大笑:「我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了,但你可知我們是誰?」book18.org
老者似有所悟,神色忽然十分凝重,用盡力氣盤腿坐起,雙手十指張開,舉在胸前,作火焰飛騰之狀。其他白衣人也掙扎爬起,各人盤膝而坐,跟著老者一起念道:「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喜樂悲愁,皆歸塵土!」book18.org
廳中聲音歸於寂靜之後,白衣人手臂紛紛墜下,有的倒地,有的垂頭,嘴角都流出黑血。 此刻屋內燭光跳動,地上坐著十幾具可怖屍體,虛竹頓覺頭皮發麻,忍不住叫道:「他們怎麼說死就死了?」癩蛤蟆和臭蜈蚣誰也沒吭聲,卻又傳來縹緲的女哭聲,虛竹駭然大叫:「鬼,有鬼!」book18.org
臭蜈蚣怒道:「屋裡到底什麼人,他娘的好生心煩,我去把她揪出來。」說著向裡屋走去。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癩蛤蟆有些坐不住了,大叫一聲:「臭蜈蚣,你死到哪裡去了?」回聲裊裊歸於死寂。book18.org
癩蛤蟆立起身,全神戒備,向後尋去。虛竹驚叫:「喂,喂,你到哪裡去?你……你怎麼留我一個人在這裡?」book18.org
癩蛤蟆一出去,就此無聲無息,既不聞叱罵打鬥之聲,連腳步聲也聽不到了。大廳突然一暗,燭火竟然滅了。book18.org
虛竹滿手都是冷汗,四下里更無半點聲息,突然湧來一陣冷風。他大叫一聲,覺眼前已多一鬼,雖然暗中瞧不見,可是清清楚楚覺得那鬼便在那裡。book18.org
那鬼幽幽問道:「孟太師真的要謀反嗎?」虛竹一聽是個女鬼,一時拿不定主意,顫聲道:「他勾結南唐反賊,想要謀朝篡位,我得知了真相,此次進京就是要據實稟告皇上。」說著心中怦怦亂跳,可不知這番話說對了還是錯了。過了一會兒,覺微微風響,那女鬼已飄然離去。book18.org
這時門被風吹得砰砰作響,冷風一陣陣刮來。虛竹身上衣衫未乾,忍不住發抖。遠處忽然出現一團亮光。book18.org
「鬼火,鬼火!」虛竹心裡驚叫著,見這團鬼火越移越近,忙閉住雙目,只聽得腳步之聲細碎,走到自己面前停住。book18.org
虛竹嚇得氣不敢透,全身直抖,卻聽一個少女笑道:「你為什麼閉著眼睛?」聲音嬌柔動聽,口氣吹上臉來,淡淡幽香,微有暖氣。book18.org
虛竹心裡一喜:「身體有暖氣,自然不是鬼了。」左眼微睜一線,依稀見到一張雪白的女子臉孔,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笑嘻嘻望著自己。當即睜大雙目,急切問道:「你是不是鬼?」book18.org
那少女笑道:「我自然是鬼,是弔死鬼。」book18.org
虛竹心中打了個突,忽然發現這少女的眼底亮晶晶閃著藍光,額前幾抹頭髮也是異樣的彎曲如浪,他心頭大震,驚叫起來:「你真的是鬼!」book18.org
那少女伸出舌頭,扮個鬼臉。但這鬼臉只見其可愛,殊無半點可怖之意。隨即放下手中燈籠,為虛竹鬆了綁,又伸指為他解了穴。book18.org
虛竹提起手臂,揮了兩下,嗅著少女身上淡淡幽香,心下安定下來,笑道:「原來弔死鬼是這樣的好人。」少女笑道:「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才不是什麼弔死鬼。」book18.org
虛竹這時見這少女可愛可親,兩頰酒窩又小又深,已然知道她不是鬼了,故作驚訝,叫道:「不是?啊,我知道了,你是個狐狸精。」book18.org
少女臉下一紅,道:「我也不是狐狸精,我叫楊雙,一雙的雙,她們都叫我雙兒。」說著提起燈籠,轉身說道:「請這邊來。」book18.org
虛竹瞧著這個雙兒的背影,心裡又打個突,見她頸後鬆鬆挽著白繩,一頭蓬鬆濃髮像一條瀑浪翻湧而下。他小心問道:「其他人到哪裡去了?」雙兒低聲道:「那兩個人跑掉了,待會你用過點心,三少奶奶自會來見你。」book18.org
虛竹不知她說哪個三少奶奶,忽想到屋中有個詭異靈堂,心中一寒,不敢再問,跟著來到後堂一間小小花廳,雙兒送上熱茶和點心。book18.org
虛竹心中打鼓,不敢再說話,忐忑不安埋頭吃喝,忽聽得步聲輕緩,壁後走出一個全身縞素的少婦。book18.org
這少婦約莫二十六七歲年紀,不施脂粉,臉色蒼白,雙眼發紅,顯是剛剛哭過,行禮道:「未亡人見過公子。」book18.org
虛竹立起慌道:「不敢當。」那少婦道:「公子請坐。」虛竹應道:「是,是!」側身在椅上坐下,偷見這少婦在燈下赫然有影,雖然陰森,卻多半不是鬼魅。book18.org
少婦沉默一會兒,忽然問道:「那奸賊孟珍當真要害皇上?」book18.org
虛竹愣了一下,隨即醒悟過來,她所說的孟珍就是孟太師,聽她把孟太師叫作「奸賊」,登時放下心來,將自己在孟家和宮中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book18.org
少婦不發一言,默默傾聽,聽到孟太師如何以妄言兵武之罪逼迫皇上殺了邊關楊家將,輕輕吁了口氣,慢慢起身退去,似乎十分難過,雙兒也低頭隨著退去。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忽聽得衣衫簌簌之聲,門後、窗邊、屏風畔多了好多雙眼睛,在偷偷向屋內窺看,黑暗之中,難以分辨是人是鬼,只看得虛竹心中發毛。book18.org
忽聽得一個蒼老女聲在窗外說道:「大人,求你伸張正義,為我們楊家報此血海深仇,嗚嗚- !」長窗開處,數十名白衣女子羅拜於地,還有兩三個女子懷中抱著嬰孩。 虛竹吃了一驚,見她們在地下咚咚磕頭,他不知如何是好,慌忙也磕下頭去,長窗忽地關上,但聽眾女子嗚嗚哭泣之聲大作,其間混雜著嬰兒啼哭。book18.org
虛竹毛骨悚然,如夢如幻,疑惑驚懼:「她們到底是人是鬼?」book18.org
過了一會,哭泣之聲漸漸遠去。那少婦帶著雙兒從內堂出來,說道:「大人,請勿驚疑。我們都是楊家一門的遺屬,人人泣血痛心,日夜俟機復仇,可惜都是老弱婦孺,哪敵得過千軍萬馬?只盼有人為我們報仇雪冤。」book18.org
虛竹心底明白過來,驚呆半晌,說道:「夫人放心,我與那老賊勢同水火,有他沒我,有我沒他!」book18.org
少婦行個禮,道:「若血冤得雪,大恩大德,實難報答,我們想送大人一件禮物,務請勿卻是幸。」說完不待虛竹客氣,便指著雙兒道:「這小丫頭,跟隨我家多年,做事也還妥當,請大人帶去,此後服侍大人。」book18.org
虛竹又驚又喜,沒想到她說送自己一件禮物,竟是一個人。book18.org
少婦接著說道:「雙兒,過來拜過大人,以後你就是大人的人了。」book18.org
雙兒抬起頭來,眼圈兒忽地紅了,跪下道:「三少奶奶,我……我……」說了兩個「我」字,輕輕啜泣不已。book18.org
三少奶奶撫著雙兒頭髮,溫言道:「你好好服侍大人,不要給大人闖禍,他定會待你好的。」book18.org
雙兒應道:「是。」站起來向虛竹盈盈跪下。虛竹忙將她扶起,一扶之下,心裡一盪,暗道:「這個『禮物』好美,即便是個女鬼,被她迷死了也不在乎。」book18.org
三少奶奶起身道:「大人一路珍重,未亡人恕不遠送了。」說完向虛竹禮辭。雙兒跟她出去拿了一個包袱回來。book18.org
這時窗紙透光,天已漸漸亮了。虛竹說道:「咱們走罷!」雙兒道:「是!」低下了頭,神色悽然,不住向後堂望去,顯是頗為戀戀不捨。book18.org
出了院門,雙兒牽出兩匹馬。虛竹此時看得清楚,雙兒臉蛋雪白,身形十分窈窕,神色卻頗顯稚氣,腦後披著一頭非常濃密的罕見頭髮,彎彎曲曲,蓬蓬鬆鬆,在紅彤彤的朝輝下閃著熠熠光澤。book18.org
其時大雨已止,山間溪水湍急,錢塘江水暴漲,到處都是水聲。虛竹走出一程,回首向那大屋望去,但見水氣瀰漫,白蒙蒙得什麼都看不到了。book18.org
虛竹不由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昨晚的事,真像是做夢一般。」接著問雙兒道:「你們如何躲到了這裡?」book18.org
雙兒道:「老太爺、三少爺他們遇害時,來了好多軍隊,男子都給捉去殺了,女的要充軍到寧古塔去,說什麼給披甲人為奴,幸得在路上遇到救星,把我們這些女子和幼兒救出,安頓在了這裡。」book18.org
虛竹又問:「你們都是女子,昨晚怎對付那兩個怪人的?」book18.org
雙兒道:「這宅子裡暗藏奇門八卦陣,雖然困住了他們,但他們武功好生厲害,三少奶奶引他們出了生門,他們知難而退了。」book18.org
二人說著走出了楊家村,上馬行出幾十里到了許家集。book18.org
虛竹進店叫了兩碗面,取出一塊碎銀子,吩咐店倌喂馬,見雙兒一直規規矩矩站在一旁,笑道:「坐下來一起吃罷。」book18.org
雙兒慌道:「不成,我怎能跟大人同桌吃飯?」虛竹驚奇叫道:「怎麼不行?我說行,那就行。」book18.org
雙兒只得拉張長凳,斜斜的坐在桌子一角。book18.org
虛竹扭頭向雙兒臉上打量,見她肌色如玉,細鼻凸挺,眉目有些不同尋常,眼窩微凹,睫毛根根可數,眼珠如寶石似得閃爍靈動,但晶亮的眼底竟隱隱泛出些碧色。book18.org
虛竹想起了葉麗絲,心道:「這個雙兒與那個大狐狸精有些相似,我說她是個小狐狸精也原本不錯。」book18.org
雙兒見虛竹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慌張低下頭去。book18.org
虛竹卻又發現雙兒的頭髮也十分異樣,不僅是異樣的濃密彎曲,其顏色也不是尋常的黑色,而是青澀的紫葡萄色,便如她眼底的顏色。這才知道雙兒的臉為何顯得那麼白那麼嫩,她原本面白如玉,又被這紫色頭髮襯得更添了幾分白膩。book18.org
二人吃完面,繼續向西而行。緩緩馳出半日,聽得前方馬蹄聲響,迎面來了三名彪形大漢。book18.org
這三名大漢遠遠盯著虛竹打量,到了近前,停馬擋住路。一人叫道:「多半是他。」說著縱馬衝過來。book18.org
虛竹吃了一驚,慌忙勒住馬,正要運力推掌,雙兒已縱馬搶在他身前。book18.org
那大漢身向前探,一手抓住了雙兒手腕,另一隻手向雙兒肩上伸去。虛竹大驚,卻見雙兒不慌不忙抖肩相迎。book18.org
那大漢一聲大叫,忙不迭鬆開雙兒肩膀。雙兒一抖手腕,那大漢飛身而起,向後縱了出去,波的一聲響,腦袋沖向泥沼,直陷於胸,雙足亂舞。book18.org
另外兩名大漢見狀各從腰間拔出鋼刀,惡狠狠撲將上來。book18.org
雙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長鞭,鞭梢向外甩出,捲住一名大漢手中鋼刀奪了過來。雙兒左手將刀接住,右手又將鞭子甩了出去,一卷之下,將第二名大漢手中鋼刀也奪了過來,隨即躍起身,左足站在馬鞍上,右足連踢,將兩名大漢踢倒在地。book18.org
虛竹喜歡之極,從馬上跳下來,拍手大叫:「好雙兒,原來你功夫這樣了得。」雙兒向他莞爾一笑,手腕一抖,鞭子像金蛇一般纏繞回腰間。book18.org
虛竹瞧著眼前的笑靨如花,忽地呆住,腦中一幕情景猛地湧現出來。那是四年前的滿昌府,一個小女孩手舞金鞭,將他從契丹的長刀和馬蹄下救了出來。book18.org
「你……你是……」虛竹指著雙兒,張口結舌。book18.org
雙兒羞澀一笑:「不是我功夫好,是這三個惡人不中用。」book18.org
虛竹猶自瞠目結舌,叫道:「你……你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雙兒答道:「轉過年就十四了。」book18.org
虛竹接著急問:「你從小一直跟著楊家將麼?」book18.org
雙兒驚訝點點頭,不知他問這些做什麼。book18.org
虛竹一時只知傻笑,不知從何說起自己當年的糗事,見雙兒絲毫沒記得自己,他也就絕口不提了,心裡有些納悶:「瞧她現下的體形個頭兒,實瞧不出她年紀才這麼小,這麼快就長大了,不是狐狸精是什麼?只是還沒學會勾引人。」book18.org
雙兒被虛竹盯得無處可逃,指著地上大漢,問道:「公子,你認得他們嗎?」book18.org
虛竹這才醒悟過來,走過去在一名大漢身上踢了一腳,問道:「你們幹甚麼的?」那大漢昏暈不醒,身子一翻,懷中露出一塊牌來。book18.org
雙兒拿起牌子念道:「一品堂」。book18.org
虛竹聽了動容,心裡清楚,孟老賊終於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正派出人馬搜尋追殺。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