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魄香魂 (85 驅蟲開澗戶、86 泥燕入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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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回 驅蟲開澗戶book18.org

門聲一響,石語嫣從屋內出來,見了段譽和虛竹,嬌眸一嗔,眼圈紅了,剛才她已向甘寶寶說明來意,甘寶寶當然不允,石語嫣鬱悶之下,自然遷怒於段譽和虛竹,憤然而走,嗔道:「我已說得再清楚不過,你們還跟著我作甚?」 忽然,吱吱—!響起幾聲奇怪的叫聲。book18.org

眾人尋聲望向鍾靈,見她低頭將手伸入懷中竹籃,在蓋著的布下輕輕摸了摸,柔聲道:「乖,不要亂動。」然後向眾人莞爾笑道:「我養了一個玩物,想來是這位姑娘的聲音如此好聽,它忍不住也要應和一下。」book18.org

石語嫣聽鍾靈誇獎自己,只得向鍾靈勉強一笑,接著又快步走向院門,段譽腳步一動,似要追趕,卻又十分猶豫,臉登時漲得通紅。book18.org

鍾靈吃吃一笑,道:「段譽哥哥,原來你不僅學了你爹爹的武功,他的風流本事,你也繼承了衣缽,真是家學淵博!」book18.org

甘寶寶聽了,身子微微一顫,狠狠瞪鍾靈一眼,鍾靈趕緊收起笑容,向段譽做了一個鬼臉。book18.org

這時,石語嫣拉開柴門,「呀—!」驚叫半聲,手未及縮回,人已嚇僵。 石語嫣腳前忽然立起一條大蛇,昂首搖身,嘶嘶吞吐著紅彤彤的舌芯,樣子十分兇惡。由於石語嫣擋著,段譽和虛竹均未看見這條大蛇,卻見院外的草叢裡突然湧出許多小蛇。book18.org

這些小蛇皆身長尺許,陸續爬來,細看竟足有上百條之多,或青或花,頭呈三角,均是毒蛇。book18.org

段譽和虛竹不約而同撲向石語嫣,要去拉她回來,一下看見了那條立起半個身子的大蛇,皆為之一震,定足不敢驚擾,不料見大蛇前忽又多了一團毛茸茸的物事,此物吱吱一叫,高高躍起,在半空中一扭,撲在大蛇背上,須臾間被蛇身緊緊纏住,接著便逃了出來。book18.org

大蛇軟綿綿平鋪在地,不再動作,腹部朝上,顯然是死了。book18.org

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乍看像一隻小老鼠,細看之後,才知它是一隻灰白色的小貂兒,比常見的家鼠還要小一些,但靈活無比,咬死了那條大蛇後,又迅捷無倫的奔來奔去,所到之處,群蛇紛紛翻腹死去。book18.org

石語嫣這才醒過神來,花容失色,慌退幾步,向段譽和虛竹各瞧一眼,趕緊藏去了虛竹身後,而虛竹臉色一變,聽到山上笛聲,便猜知誰來了,只見隨笛聲響起,上百條毒蛇好似聽到號令一般,迅疾後退,邊退邊聚,聚成一堆後,齊齊昂首,群蛇中央忽又高高豎起兩條彩蛇,一青一紅,較其它蛇粗大數倍,顯然是一對首領。book18.org

灰貂靈活之極地在蛇陣前竄來竄去,似一時無隙可乘。book18.org

接著,半山腰中閃出十幾個紅衣雙髻童子,其中兩個童子吹著竹笛,這兩個童子身後,盈立一人,紅髮紅衣,便是令虛竹心驚膽戰的小蝶了。book18.org

鍾靈見來人奇異,恐愛貂吃虧,忙來到段譽身旁,噓噓吹了幾聲。book18.org

白影閃動,那貂兒嗤的一聲,鑽回鍾靈手裡的竹籃。book18.org

叮鈴鈴,山上的小蝶晃了晃手腕上的銅環,笛聲止息,聚成一堆的群蛇呼啦矮下身去,好似一個巨大浪花,四濺草叢不見,只餘下那兩條粗大彩蛇,仍昂首吐芯,有所戒備,待它們緩緩移動退去,一隻弓立的小蜈蚣才露出來,原來這隻小蜈蚣才是真正的首領。book18.org

虛竹認出,這隻小蜈蚣正是那個死去的「臭蜈蚣」的舊物。book18.org

原來,小蝶怒離少林寺後,召集了一些散落舊部,知道父親心意已決,無法挽回,於是欲將滿腔憤懣盡數泄在那個三番兩次占了她便宜的小無賴身上,派人到少林寺打探,得知小無賴果真失去武功,當即兵發少林,卻在路上窺到,於是尾追而來。book18.org

群蛇退盡,小蜈蚣也飛快地隱入草叢不見,小蝶走下山,盈盈立定,得意地盯著虛竹,心愿得償,開心一笑,紅髮玉臉映著青山綠野,已是美不勝收,花容一綻,更是嬌艷無比。book18.org

鍾靈覺眼前一亮,敵意大減,微笑問:「紅頭髮的小姑娘,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小蝶笑容可掬,嬌道:「我是來叫我的好孫兒回家吃糖的。」說罷,向虛竹招了招雪白小手,她語氣可親,姿容柔美,令人心曠神怡,鍾靈明知不真,卻也一時幾不能疑,詫異瞧向虛竹。book18.org

虛竹慌張向段譽低語:「小妖女來者不善,今日就仰仗二哥了。」book18.org

段譽當日在蝴蝶谷見過小蝶的狠辣刁蠻,聽虛竹如此一說,頗覺棘手,皺眉想了想,道:「三弟放心,憑我三寸不爛之舌,一定像上回那樣為你調停,不過大人不與小人過,三弟肯多讓一些便宜給她就好了。」book18.org

虛竹苦笑,心道:「小妖女想占我什麼便宜,我自然認打認摸,但恐怕即便如此,你這個書呆子也調停不了。」book18.org

石語嫣此時心神已定,回復心灰意懶,從虛竹身後離開幾步,見院前草叢裡遍布毒蛇,便扭頭走去,想從屋後尋條出路,遠離當下是非。book18.org

鍾靈突然吃驚叫道:「這位姐姐留步,後面很兇險的。」book18.org

段譽一聽,面色緊張,他不知有何兇險,但聽聞「兇險」,便急忙向石語嫣追去,正遇那個呆傻小童跌跌撞撞從屋後跑來。book18.org

「蟲蟲,蟲蟲,我要那些蟲蟲……」book18.org

小童邊跑邊咿咿呀呀地叫著,竟徑從院門跑了出去。book18.org

鍾靈大驚,抬腳追去,「回來,快回來,那裡有蛇……」book18.org

虛竹怔怔地左右瞧瞧,不料自己突然之間落了單,再一瞧笑眯眯盯住自己的小妖女,登時大慌,「哎呦!」叫聲便逃,剛跑出第三步,撲通摔倒,這跤摔得結結實實,雙腳朝天,頭臉重重撲在地上,且掙扎不起,兩個腳踝叫根幾近透明的細絲牢牢纏在一起,不免驚疑這柔線如此細,為什麼掙不斷,不由想起了詭異陰險的黑蜘蛛,登時面無人色,倉皇望向小蝶。book18.org

「咯咯……」伴著清脆銅環之聲,小蝶笑得花枝搖顫,得意走向虛竹。 虛竹滾在地上,灰頭土臉,口鼻又出了血,望之真是驚恐狼狽已極,纏住他雙腳的透明細線並非與黑蜘蛛有關,而是小蝶的「柔絲索」,以星宿海旁的雪蠶之絲製成,韌力異乎尋常。小蝶只使出此索,而並未使出金環等要命之物,乃是看在阿朱面上,既知阿朱對這小無賴身有所託,當然不好要他命,只是心中積了許多憤氣,不泄不快,見小無賴被她嚇得狼狽不堪,胸中大出了一口惡氣,一邊笑著,一邊尋思:這無賴打傷過自己的腿,也冒犯過自己的臉,那麼我就該把他吊起,斷了雙腿,每天打一百個耳光,但日後阿朱姐姐一定會怪我,那我就叫他自斷一腿,每天令他自己打自己好了,我未動手,阿朱姐姐怪我卻說不出。 小蝶慢慢走到虛竹前,見他連滾帶爬地躲縮,忽又改了主意,但覺把小無賴抓住,並不如叫他當下這般驚恐更令她心暢,於是嘻嘻笑道:「姑奶奶我的那些龍兒喜歡吃夜食,天黑再來找你玩,好不好?」忽聞一聲冷哼,抬眼見一個中年尼姑冷冷望來,這尼姑的眉梢眼角間隱隱有股戾氣,令她心中一凜。book18.org

「丁姑娘,慢著……有話好說。」段譽焦急喊著。book18.org

段譽攔住了石語嫣,石語嫣不大情願地慢慢走回,段譽對她既不敢觸,也不敢離,只得亦步亦趨,二人到了虛竹身旁,鍾靈也拉了那個小童回來,見了虛竹慘相,向小蝶驚叱:「你是誰?想要怎樣?」book18.org

鍾靈並不識虛竹,更不知曾險被「直搗黃龍」,只知他是段譽的朋友,自然視為己方。book18.org

石語嫣聞言也忍不住向小蝶怒目而視,心裡十分不安,她當日隨慕容復趕赴蝴蝶谷見過了小蝶與虛竹相鬥,知此紅髮妖女手段刁毒,不禁為虛竹擔心。 「丁姑娘……這個……冤家宜解不宜結,我想你們……」book18.org

段譽結結巴巴說了這半句,上回蝴蝶谷他成功做了調停人,而今日己方毫無籌碼,令他著實不知該如何化干戈為玉帛。book18.org

小蝶瞧瞧段譽,又瞧瞧鍾靈,眼光掃向鍾靈挽著的竹籃,現下任何一人她都不放在眼裡,唯有那個奇異的小貂令她有所顧忌,她終日與毒物為伍,毒物天敵便也是她的天敵,因此明知是個小小的野獸,也不由暗生忌憚。book18.org

小蝶再瞧瞧甘寶寶和石語嫣,忽然認出石語嫣來。book18.org

「咦?這不是少室山上的慕容大小姐麼?幹麼對我兇巴巴的,你不跟著你的情郎哥哥,來這僻靜荒野做什麼?哦,嘻嘻……莫不是與我阿朱姐姐一樣,也是受了這個小無賴的欺負……」book18.org

小蝶說著瞧向石語嫣的小腹,不懷好意的地抿嘴一笑,轉身揚長而去,扔下一句:「不過,到了今晚,他就是我的人了,哼哼!」book18.org

石語嫣的臉色已然灰白,小蝶那一句「情郎哥哥」和曖昧眼神一下戳到了她心傷的最痛處。book18.org

虛竹驚怒看著小蝶離去,費了好大勁也扯不斷腳踝上的細絲,忽然想起靴里匕首,抽出來一割二斷,這才站了起來,與段譽相視一眼,均無主意。book18.org

鍾靈問:「這人到底是誰?與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book18.org

段譽道:「她們是星宿派,與我三弟應該只是有些誤會,不過邪門歪道向來不講道理,恐怕不好調停,只是牽連到你和伯母,真是對不住!」book18.org

鍾靈看母親一眼,小心道:「娘,我帶段譽哥哥他們到後面去躲躲?」 甘寶寶推搡一下那個小童,將他拉進屋內,在門後冷冷道:「把他們送去就給我趕緊回來。」book18.org

鍾靈帶眾人轉過院後藩籬,走過一段亂草掩蓋的小路,忽見一片污泥堆積的大沼澤,縱目眺望,死氣沉沉,方圓數里草木不生,只從泥中零散長出一堆一堆的茅草,展延至沼澤深處的一間半斜草廬。book18.org

「我和娘初來這裡時,聽聞這死湖叫做黑龍潭,全是十餘丈深的污泥,輕功再高,也是難以立足。」鍾靈說著折下一根樹枝擲入潭中,樹枝橫在泥上,漸漸陷落,下沉之勢雖甚緩慢,卻絕不停留,過不多時全無蹤跡。book18.org

虛竹和段譽望之駭然,怔怔看向鍾靈,知其意是要去潭中的草廬,不知有何妙策,卻見鍾靈向前微微一跳,雙足踏入污泥之中。「啊!」段譽驚呼,卻又見污泥只是沒上了鍾靈的鞋底,鍾靈東一腳西一腳走了五六步,回頭笑道:「你們不要怕,踏上我的腳印就無妨了,千萬不要走錯。」book18.org

段譽猶豫一下,踩著鍾靈在泥中留下的腳印,到了鍾靈身後,笑道:「我明白了,泥底下藏著木樁,暗合陰陽五行之變,是不是?」book18.org

鍾靈開心笑道:「不錯,段譽哥哥你真是聰明,乙木在東,丙火在南,戊土居中,北為癸水,當初我為了追趕貂兒,才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這木樁不知是誰留下的,那間草屋子裡也早沒了人,但想必就是貂兒原先的主人,現今除了貂兒,其它走獸都不能容身。」book18.org

虛竹聽了放下心,也沿腳印到了段譽身後,然後回頭看著石語嫣,對她有些擔心,卻見石語嫣穩穩噹噹跟了來,起先很謹慎,兩步之後,落腳就很快,並且轉折間毫無停滯。book18.org

原來石語嫣在曼陀山莊不能習武,因此頗務醫卜星相、琴棋書畫,以及兵法縱橫諸般雜學,一聽鍾靈說出秘訣,便對木樁的方位瞭然於心。book18.org

一行人走向那間草廬,虛竹忽覺腳下一實,似是踏到了硬地,這才發現潭中居然有個小島。小島不大,只一間低矮草廬,廬內除了一個草蓆,再無他物。 石語嫣進了草廬,打量一下,似嫌擁擠氣悶,出去坐在島邊望著一潭死水。 而段譽在草廬內發現了一塊奇怪石板,鋪在草蓆下,刻有圖形和文字,上面還散落著幾個銹跡斑斑的銅錢。段譽小心拂去了銅錢和碎草,驚奇叫道:「九天玄女六壬課!」仔細看了一會兒,向虛竹解釋道:「這裡刻著一部卦文,此卦文從唐時留傳,至今在相術者間常見,而在此地出現,顯然不是街頭酒肆那種江湖騙術,曾在此居住過的一定是位高人。」book18.org

段譽說完向石板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然後指著石板最下方的小字,一邊努力辨認,一邊念道:「紹聖三年,陰陽易變,千年一劫,有往無來。」book18.org

「紹聖三年?不就是現在?大宋趙煦親政後,將年號改為『紹聖』,這難道早有人預知了?」book18.org

段譽驚訝大叫,而虛竹聽到「千年一劫」,心也突突一跳,想起天山之上的獨孤雪也說過此語。book18.org

二人相覷,迷惑再看石板,其斑駁暗綠,顯已年代久遠,字跡更不是新刻。 這時鐘靈回去後提著食盒趕來,因了母親命令,不敢逗留,匆匆又離。 虛竹和段譽不再想石板的怪事,坐在草蓆上邊吃邊商量出路,虛竹如今武功盡失,段譽的絕招又時靈時不靈,因此二人苦思一番,定下的計策只能是「敵不退,我不走。」book18.org

段譽哈哈一笑,自嘲道:「三弟,咱們這計策不正是『有往無來』?」虛竹也笑道:「是是,既然早有高人指點,咱們自該認真遵從。」book18.org

鍾靈喚聲「段譽哥哥」,又回來進廬,手裡端著拿給三人的禦寒衣物,家裡沒有男子衣服,她便拿了自己衣服給石語嫣,而給段譽和虛竹捎來一套薄褥。 「咦,那位慕容姑娘呢?」book18.org

聽了鍾靈一問,段譽和虛竹都是一驚,二人只顧了商量計策,卻一時忘記了石語嫣。book18.org

「我去瞧瞧。」虛竹說著匆匆出去。book18.org

鍾靈放下衣服和薄褥,向段譽一笑,歉意道:「自從我爹爹去世,我娘十分傷心,性情大變,平時總偷偷淌淚,不喜外人,你不要怪她。」book18.org

段譽忙道:「哪裡,哪裡,都是我們冒然前來打擾了伯母清修,對了,你們怎麼到了這裡,我爹爹一直派人到處找你們。」book18.org

「呃,那是我娘執意要離開,我想她是不想讓我和你……」鍾靈說著,變得忸怩起來,「那日你抱著我從石屋子裡出來,突然之間見到了那許多人,我怕得要命,又是害羞,只好閉住了眼睛,但你爹爹的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鐘靈和段譽都想起了那日在萬劫山莊石牢之外,段正淳對鍾萬仇所說的一番話:「令愛服侍小兒段譽。孤男寡女,赤身露體躲在一間黑屋子裡,還能有什麼好事做出來?我兒是大理鎮南王世子,雖然未必娶令愛為世子王妃,但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你我不是成了親家嗎?哈哈,呵呵呵!」book18.org

草廬狹小,隨著天色暗下,眨眼變得黑暗,段譽和鍾靈互相看不清,卻氣息相聞,臉都有些發燙。book18.org

「好妹子……我爹爹當時那麼說……但那……那是不成的。」book18.org

「為什麼不成?是因為這位慕容姐姐麼?」book18.org

「啊?不是。她……她……她現下只當我是哥哥。」book18.org

「不是她,那就是木姐姐了?木姐姐怎沒隨你來?」book18.org

「她……自從離開你家,聽是隨她師父隱居了,她更是我的好妹子了,爹爹和我二娘都很惦記她。」book18.org

鍾靈撲哧笑了,笑嗔道:「除了她們倆個,你到底還有幾個好妹子?是不是也算上了我一個?」book18.org

段譽不料鍾靈如此爽直,十分不好意思,胸口卻是一熱,聽鍾靈天真爛漫的談笑,覺得與她在一起甚是輕鬆,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一直為石語嫣苦惱,來的路上更是為苦求不得而沮喪萬分,此時難得的愉快,正想跟著調笑一句,卻突然聽鍾靈叫道:「哎呦!什麼東西咬了我。」book18.org

鍾靈叫著彎下腰去察看小腿,驚訝盯住前面地上,昏暗中依稀見一物從草壁底部飛快逃了出去。段譽也發覺了,彎下腰追看,不料那物又飛快鑽回,接著見草壁一動,那個像小老鼠一樣的灰貂也鑽了進來,追著先前那物嗖嗖爬到了鍾靈腳下。book18.org

二人這才看清,灰貂追趕的那物竟是方才見著的那隻小紅蜈蚣。book18.org

鍾靈眼見二物到了腳下,想要躲避,雙腿泛麻已不聽使喚,眼睜睜見到那隻蜈蚣的數十隻腳,飛快爬到腳面,向上一跳,鑽進了裙下,又想不到自己的灰貂追趕來,往上一竄,也忽地不見。book18.org

鍾靈坐在草蓆上花容失色。book18.org

「啊啊……快快,段譽哥哥快幫我……」book18.org

段譽吃驚一愣,大出意外,急忙上前抬起鍾靈的那隻腳,鍾靈又叫:「它們爬上來了,爬上來了……」鍾靈叫著雙手在身前身後亂舞,但無論如何扭,就是抓不到,小蜈蚣和灰貂一前一後,都快如閃電,靈活之極,眨眼功夫爬遍了鍾靈全身。book18.org

段譽看準鍾靈身上迅疾移動的聳起,雙手亂拍,卻總是撲空,他撲在了鍾靈身前,一蟲一貂就去了鍾靈身後,他接著撲去,一蟲一貂又去了鍾靈大腿,兩物躲在衣下黑暗中,飛快追逃,總不肯出來。book18.org

鍾靈無奈何,帶著哭腔噓噓一吹,平時她一吹口哨,貂兒就乖乖聽話,可是這貂白天被敵人占了人多勢眾的便宜,現下有機可趁,大有一雪前恥,不達目的絕不罷休之意。book18.org

鍾靈突然止聲,無力仰在草蓆上,她先前被蜈蚣咬了一口,毒發起來,四肢軟綿,卻沒有失去感覺,兩隻動物貼肉爬竄,更兼段譽劈里啪啦地亂拍,都令她欲呼不能,全身奇癢。book18.org

段譽以為鍾靈昏倒,更加失措,一急之下,匆匆解開鍾靈領扣,想要將蟲貂暴露出來,手觸到滑涼柔膚,一怔才知,已把好妹子全身摸遍,尤其是凸胸前的那種奇特彈酥,但情形緊迫,稍一遲疑,還是將鍾靈的領扣和裙腰都解開,衣襟拉到兩旁,驚見兩個黑影從鍾靈的肚兜下嗖地竄去她腰裡,更不敢遲疑,又慌忙脫去鍾靈的青裙,在她齊膝的里褲上拍拍打打,但當他用兩手同時護住了鍾靈的左右腿,一蟲一貂又竄去了鍾靈的兩腿間。book18.org

那小蜈蚣貼著光滑的腿縫,突然尋到一個溫潮洞穴,似極幽深,當然認定是最妙的藏身之處,但不能輕易鑽入,敵貂又追得急迫,只得逃開,不死心地來回逡逃,連連以頭相觸,試圖入穴而藏。book18.org

鍾靈感覺到這令她麻麻酥酥的企圖,掙呼不得,只嚇得心一次次停了跳。 段譽見鍾靈襠內蟲貂蠕動,驚想此節,想到蟲子可能會鑽進鍾靈肚子,心中更急,雙手一扯,終將里褲也脫了去,好在以為鍾靈昏迷,眼下又黑,因此不顧忌諱,趕緊拎起里褲用力向旁抖了抖,心想最好能將蟲子抖了去,但他只想對了一半,小蜈蚣顧著藏身,正好被隨褲拎起,但沒被抖落,而是一扭身,順著段譽手臂一下撲到了他臉上。book18.org

段譽忙不迭丟掉鍾靈里褲,接著見黑影閃動,灰貂也追撲到了他臉上,段譽雙手急抓,貂兒追著蜈蚣早已奔去了他頸後,段譽手指險些插入自己眼中,一呆之際,蟲貂鑽入衣內。段譽手忙腳亂除下長衫長褲,雙足亂跳,雙手在自己身上亂拍,哎呦一叫,被小蜈蚣咬了一口,傷處又痛又癢,驚恐之下,只得褪下貼肉所有衣褲。book18.org

小蜈蚣逃竄之中沒了衣物掩護,向前一跳,又落在鍾靈身上,段譽跌跌撞撞上前去撲,不料撲在鍾靈身上便不能動了,至此已無可奈何,心裡雖萬急,撲鼻卻是一陣陣的少女體香,胸膛又壓著軟玉溫香,令他不由一陣陣迷糊。book18.org

一蟲一貂兀自一逃一追,小蜈蚣仍一心要逃去那個濕熱洞穴,但回回被貂兒追趕出來。book18.org

鍾靈不能出聲,但心裡始終清楚,段譽哥哥脫去她衣服,又撲住她,一口口濃重的男子氣息撲在她耳臉,令她驚羞萬分,有了這突來的羞喜,對身下蟲子的驚懼漸去,只是覺蘸上些如蟻動一般的酥麻來,令她從裡到外越來越熱,被不斷觸犯的隱秘處也似乎出了汗。book18.org

第八十六回 泥燕入故堂book18.org

卻說虛竹鑽出草廬,立定一瞧,頓吃一驚,石語嫣不知去了哪裡,匆匆四下一尋,終於看見人影,更加吃驚,見石語嫣已在距離島邊不遠處的泥潭中陷落了大半個身子,急忙跑去,拾起一根樹枝,在潭邊伸手大叫:「師妹不要慌,抓住樹枝,我拉你上來。」book18.org

石語嫣扭頭看著伸到眼前的樹枝,非但沒有伸手抓住,反而用力向潭中深處走去。虛竹這才知石語嫣並非不小心陷落泥中,而是有意尋死,眼見石語嫣距離樹枝越來越遠,向泥中越陷越深,當即扔掉樹枝伸直雙臂撲向泥潭,終於抓住了石語嫣的肩膀,他只腳尖勾著島邊的一塊硬地,勉強不讓身子下沉,不料石語嫣向他推搡起來,她這一亂動,陷得越深越快,污泥迅速淹過了她胸口,連帶虛竹雙臂也陷入泥中。book18.org

虛竹驚叫:「不要動,千萬不要再動,你這是為什麼?」book18.org

石語嫣並不想虛竹也陷落泥中,終於停止了掙扎,流淚道:「放開我,不要管我。」book18.org

「不不,師妹,有什麼話上來說,你不要亂動,我想想辦法……」book18.org

虛竹一面哄著,一面心慌,這泥潭似乎有股吸力,即使二人不動,也要慢慢向下陷落,全憑他用腳尖努力勾住了那一塊硬地,才抵抗住了這股子吸力,除此之外,一時想不出什麼辦法來。book18.org

石語嫣見虛竹不放手,又掙扎向深處去,粘泥一下子淹沒了她的肩膀,虛竹抓著她,上半身也被污泥吞了進去,努力昂著頭,才不致塗上頭臉。book18.org

「師妹,師妹……不要動,我們都要淹死了……」book18.org

虛竹這句這倒是實話,此時他即使放手,雙臂也無法從粘泥掙脫,眼下只能用盡力氣伸直雙腿,才勉強維持住了平衡。book18.org

石語嫣又停止了掙扎,此刻她除了頭頸,全身都深陷泥中,也再沒有了力氣掙扎,胸口如墜上了大石,呼吸困難,自知臨死,含淚道:「你放手吧,我知你關心我,但你不知我與親哥哥有了……有了孩兒,我還怎能活在世上?」 「啊?」虛竹這才清楚石語嫣一心出家,又決心尋死的緣故,瞠目一想,吃驚道:「怎麼會?啊啊,師妹你聽我說,女人懷了孩子就不會來紅,你一直有著月紅,又怎會有孩子?」book18.org

石語嫣已決心求死,一聽此言,臉也不由發燙,又驚又羞,驚是因虛竹所言有了月紅就不會有孩子,羞則是虛竹提到她的月紅,在少林寺她目不視物,虛竹貼身照顧了她七七四十九天,其間來紅也被他知曉。book18.org

虛竹繼續慌張哄著:「好師妹,你信我,不要亂動,咱們慢慢出去……」 石語嫣緩緩搖了搖頭,閉上眼,哽咽道:「那也不成的……」book18.org

虛竹見石語嫣說著又有掙扎之意,心下大急口不擇言:「不是不是,少林寺那晚不是他,不是,你不用尋死,你千萬信我。」book18.org

石語嫣一怔,想不到虛竹居然知道說出「少林寺那晚」,但哪裡信他,惱羞恨道:「住口!休要哄我了。」book18.org

「不不,我真未哄你……」虛竹生怕石語嫣再亂動,此時他仰著脖子,污泥再陷一點兒,就要淹上他下巴,到那時連話也說不出了,無奈道:「師妹,只要你不亂動,我告訴你,那晚……你蒙著面,我並不是成心,你別生氣……」知道石語嫣無法相信,接著又學起慕容復的口氣和聲音。book18.org

「嫣妹,我怎麼會?大業和你,我都要,這是真心話,嫣妹你真美……」 虛竹說完這句,猶豫又道:「千萬別出聲,你安靜睡會,我這就過去。」 石語嫣驚呆了淚眼,沉沉暮霧之中,聽來好像慕容復突然在了眼前,她從未想過世上會有人學慕容復的聲音如此之像,可眼下明明是另一個人,除非那晚上只是一場夢,否則又怎可能是別人?book18.org

「我早就想苦了……」book18.org

突然聽虛竹又說了這一句。book18.org

「啊?」石語嫣奮力驚叫,酸心劇震,前幾句話,固然與慕容復當時的聲音語氣一般無二,但也可以說是虛竹偷聽了二人對話,可這一句卻是「齷齪」之時所說,慕容復絕不會說給別人,除了當時身上那人,絕不會有第二人知道,驚呆之際,那晚的情形在腦中飛快閃過,想起自己被蒙面以後那個「慕容復」的種種異常,盯著眼前虛竹,漸漸想得明白,漸漸氣憤已極,身在泥中動彈不得,心卻顫痛,直想向他打去,雙手卻在泥中,氣極之中,張口咬去,可沒等咬到,她一動彈,突然陷落,污泥一下淹沒了她臉,只露著嘴鼻,不由仰頭大口喘息,此時心中紛亂之極,卻又萬料不到,她咬不到虛竹,虛竹卻突然咬下來。book18.org

石語嫣滿口被虛竹噙住,二人眼接眼對視,驚呆四目。book18.org

原來虛竹見石語嫣的口鼻就要被污泥淹沒,想不出他法,只得一湊頭,努力噙住了石語嫣的嘴,用自己的呼吸給她度氣,就在他噙住石語嫣之時,石語嫣的半張嘴陷入泥中,只要再陷落一點兒,虛竹的嘴也要浸入泥中,所幸石語嫣再沒亂動,虛竹更是不敢動彈分毫。book18.org

石語嫣驚呆之後,覺出嘴角之外全是污臭的粘泥,不禁驚駭萬分,但覺泥水進口比死更叫她恐懼,所以不僅沒動,反將口盡予虛竹,舌齒相依,不得不吸著他的呼氣,泥水冰冷之極,只有吐過來的熱氣能叫她溫暖,心通通直跳,所有的念頭一下糾成了亂麻。book18.org

虛竹腦中卻一直清楚得很,心裡連連叫苦,思來想去,現下唯一的生機就是段譽和鍾靈,只要他們有一個發現,自己二人就會輕易得救,可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到了深夜,又從皓月當空到了曙光初現,虛竹勾在島岸上的腳尖已再支持不住,雙腿酸麻得沒了知覺,卻始終未見草廬出來人,虛竹又驚急又奇怪,段譽對他一向至誠,對石語嫣更是放在心上,見他們二人一夜不回,為什麼就不出來找一找。book18.org

草廬里的草蓆上,段譽終於消去了蜈蚣麻毒,費力地從鍾靈身上下來,眼中所見又令他一陣暈眩,晨輝透過草壁四處的縫隙,清晰照出一個仰張著兩條白美玉腿的少女胴體,段譽的目光不由自主,上下一掃,突然一驚,看見那兩個毒物從鍾靈的臀下鑽出,仍然一前一後在鍾靈的小腹和腿間飛快追逐,在一叢黑毛間穿梭幾次,向下沿著那叢黑毛又一次隱入了隱秘腿間。book18.org

段譽又驚慌起來,見鍾靈一直未醒,只怕她有性命之憂,但當務之急是驅去毒物,於是上前擔起兩條嫩滑,大大一分,未及發現毒物,一陣天昏地轉,雙眼已將鍾靈濕漉漉的羞處一覽無遺,但見雪股凹凸處,盛開出來紅蓮兩瓣,這秘物嬌嫩嫩、紅粉粉,嫵媚奇妙,只這一眼,震驚轉頭,但腦海再也揮之不去。 鍾靈臀下的小蜈蚣突被大白於天光,嗖地躲向更加陰暗的草壁,一頭逃出了草廬,灰貂在後緊追不捨。book18.org

段譽見毒物再沒從草壁下鑽回來,長長舒了口氣,眼光轉向鍾靈,又把自己嚇了一跳,默念:「阿彌陀佛,罪過,罪過!」驚慌拿起草蓆上的薄褥蓋上鍾靈緊要處,然後喚著「好妹子」,擔心地察看,扶起鍾靈的頭,卻見鍾靈先是緊閉一下眼,接著又張眼向他一笑。段譽大出意外,「哎呀!」又嚇一跳,隨即發現好妹子的臉蛋紅紅的,神色很怪異,這一笑又嫵媚誘人又慵懶之極,他心中不由一盪,驚喜道:「好妹子,原來你早醒了。」book18.org

段譽說著要將鍾靈扶起,不料頸後反被一雙柔夷輕輕抱住。book18.org

「嗯,段譽哥哥……」book18.org

這聲呢喚,真是柔媚之極,段譽啊啊應著,全身緊張僵硬,頸後的那雙柔夷雖未用力,對他竟似有千鈞之重,叫他一時不能動作,只見鍾靈嬌艷迷離,深情畢露。book18.org

「段譽哥哥,不要走……」book18.org

「好妹子,不用怕,蟲子已經走了。」book18.org

鍾靈聽了抱得更緊,閉上眼,羞澀呢喃:「不……我要……」book18.org

「啊啊?你要……要什麼?」book18.org

「……要蟲蟲……」book18.org

「蟲蟲……?」book18.org

段譽聽到「蟲蟲」,驚醒了幾分神智,不由扭頭去看鐘靈腿間,忽一下渾身血液全涌到頭上,他正一絲不掛,扭頭這一眼,沒見到那兩個小毒物,卻看見了自己那根不知何時變得粗大幾倍的「黑蟲蟲」。book18.org

段譽要跳起,卻被鍾靈抱著不放,濕紅小嘴追吻過來,柔軟芬芳的櫻唇使得段譽手腳又一次麻軟,他努力不使自己軟倒,結結巴巴道:「好……妹子!這樣不成的……」book18.org

鍾靈扭結玉臂將情哥哥抱得更緊,又勾起兩腿,兩隻小腳夾住了段譽光溜溜的屁股,段譽顫抖的胳膊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倒在香軟玉體上,肌膚盡接,情慾噌得發作,有如烈火焚身,瞬間燒化。book18.org

「好妹子,好妹子……」book18.org

「段譽哥哥……段譽哥哥……啊……啊……嗯嗯……」book18.org

兩人喃喃喚著,互相摸索,緊緊擁在了一起。book18.org

鍾靈突然蹙額嬌哼,春臉火燙,她那個水汪汪的「小洞穴」,被欲進不能的小蜈蚣挑逗了一夜,終於徹底開放,澗戶洞開,花落水流紅,鑽進來了一個青筋暴漲的「肉蟲蟲」。book18.org

二人肉在肉中,蠕動廝磨,昏昏噩噩,哪裡還顧去想旁人。book18.org

天亮以後,虛竹又堅持了半個時辰,終再也堅挺不住,兩條顫腿非但使不出絲毫力氣,且已沒了絲毫感覺,只覺自己二人正在緩緩陷落,無能為力,想到要葬身這污泥之中,驚恐之極。book18.org

石語嫣突然睜開眼來,眼神先是十分慌張,隨即流出深深幽怨,用力與虛竹相視,竟似訣別,神色十分複雜,緊緊閉上那一霎,眉頭一展,似露欣然。 虛竹心頭大慟,登如刀絞,見石語嫣這一眼竟像極了師娘閔柔臨死時瞧他的那一眼,眼睜睜見污泥正緩緩掩蓋師娘這雙眼,真是叫天不靈,呼地不應,無比酸楚之中,想到了妖女小蝶,不禁埋怨:「她說過夜裡來的,為何沒來呢?即使被她一劍砍掉了腦袋,也比現下好過得多。」book18.org

二人下落雖然極慢,但毫不停緩,粘泥一點點將石語嫣完全吞沒,虛竹抓住石語嫣,嘴浸在泥中仍不忍放棄,拚命向她口中呼著氣,覺出石語嫣的嘴唇突然變得冰冷,終於灰心放開,但無論他如何用力仰頭,鼻孔也漸漸被污泥覆上。 突然,有一隻手抓住了虛竹的一隻腳,將他慢慢拖回島上。book18.org

虛竹無比絕望之際,一時不敢相信,趕緊抓緊泥潭之中的石語嫣,二人慢慢向後滑行,直到石語嫣從泥水中露出頭來,虛竹也真真確確覺出自己雙腿觸到了實地,這才相信自己死裡逃生,頓狂喜得有些發獃,將石語嫣拉上岸後,忙擦去她眼睛和口鼻上的污泥,見石語嫣慢慢睜開那雙泥眼,他便筋疲力盡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忽然想起身後那人來,心頭猛驚,怕是那個小妖女,回頭一看,原來是甘寶寶。book18.org

虛竹驚魂未定,忘了假裝客套,沒有說話,只是感激一笑,曾與甘寶寶一場瘋狂肉搏,所以內心並不覺她陌生。book18.org

甘寶寶也沒說話,眼中十分驚奇疑慮,動動嘴唇,終忍住了詢問,轉身走向草廬,她一大早氣沖沖趕來,是來找鍾靈的。book18.org

虛竹盯著甘寶寶隱約扭在灰袍里的腰臀,一個泛起層層白浪的豐美圓臀清晰記了起來。book18.org

甘寶寶突然向後瞄了一眼,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目光,虛竹吃驚轉頭,而他那瞬間的目光讓甘寶寶突發一顫,幾乎就要想起什麼來,但她絕不願再去想,因此繼續走去。book18.org

虛竹起身扶石語嫣坐起,喜道:「好了,師妹,咱們出來了。」book18.org

石語嫣滿面污泥,看不出她有什麼表情,只是費勁站起,虛竹攙扶著石語嫣右臂,開心道:「大難不死,定有後福,師妹你說……哎呦!」book18.org

石語嫣突然揚手,結結實實打了虛竹一個耳光,儘管十分虛弱,但她顫抖著用盡了力氣,打完便站立不住,軟綿綿就要倒下,又被虛竹扶在了懷裡。 石語嫣無力掙扎,張口正欲怒叱。book18.org

「畜生!」book18.org

卻從草廬里傳來一聲厲喝。book18.org

二人驚奇瞧去,又聽「啪!」的一聲清脆。book18.org

段譽連滾帶爬從草廬里逃了出來,倉惶萬分,一手提著褲子擋住下體,一手捂著半邊臉,那半張臉已明顯腫了起來,尷尬轉向虛竹二人。book18.org

一時間,三人都驚異之極。book18.org

段譽想不出虛竹二人為何都泥猴似的,全身都是黑乎乎的污泥,下巴和嘴上都是,自來好潔的石語嫣連頭髮上都是黑粘,而虛竹臉頰上,又清晰印著了五個泥指印。book18.org

虛竹更想不到段譽為何脫成了一個光腚猴,再聽草廬內響起甘寶寶的怒罵和鍾靈的哭泣,虛竹不僅驚異,簡直萬難置信。book18.org

石語嫣也不禁驚疑之極,顧不上了虛竹。book18.org

兩個泥人手挽手,看著段譽,呆若泥塑,兩雙充滿質疑的眼,臊得段譽無處藏身,恨不能真就變成一隻小蟲蟲,好躲去一叢草窠里。book18.org

虛竹恍然大悟,難怪段譽一直不肯出來,原來他們小情人在趁機偷情,想像鍾靈此刻必定鬢雲散亂,酥胸玉雪,他腦中又憶起了萬劫山莊。book18.org

石語嫣的臉騰地火熱,好在有泥巴擋著,用力推開虛竹,又走向泥潭。虛竹慌張跟去,以為她還要尋死,卻見石語嫣雖腳步不穩,但步步踏到泥潭中暗藏的木樁,便隨她腳印走向潭外。book18.org

段譽驚羞望著石語嫣背影,又慚愧又內疚,但無悔意,這一夜實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經歷此番魚水和諧,你情我意,他對石語嫣苦戀不得的執著,一下全轉傾到了鍾靈身上,聽聞鍾靈羞泣,他穿好褲子,鑽進草廬,向怒氣沖沖的甘寶寶撲通跪下。book18.org

石語嫣出了泥潭,又走出了前院。虛竹瞧她好像隨時要倒,心驚膽戰地在後跟著,緊張觀察四周,唯恐小妖女突然出現。book18.org

石語嫣一直走到山腳,踏入溪水中彎腰洗起。虛竹這才知她是來清洗,又見小妖女一直沒有動靜,於是寬了幾分心,也到溪水中嘩嘩洗去臉上頭上和手臂上的污泥,聽得石語嫣邊洗邊哭,不免心虛,走遠一些,脫去外衣外褲,浸入溪水衝去污泥,將身子也洗乾淨,頓覺清爽,這時見石語嫣雙手捂臉,立在溪中哭得抖抖簌簌,又擔心她哭壞了眼,走去小心喚聲師妹。book18.org

石語嫣有些哭累了,疲憊放下雙手,一抬頭,見虛竹赤著上身,登時又顯出驚怒,左掌揚起。book18.org

虛竹吃了一驚,回身欲避,卻又轉過臉來,眼睜睜瞧著不躲,心想:只要她不哭,我挨她幾下又何妨?book18.org

虛竹一轉身間,露出了背上幾點疤痕,他受林浩南傳功後,個頭變高,體形變大,全身肌肉隨之寬厚,肌膚上的九點香疤也含糊不清,但石語嫣小時常騎在他背上玩耍,對這些疤痕卻印象深刻。book18.org

石語嫣呆了一呆,這一巴掌沒打下來,捂臉哭走。book18.org

突然傳來爽朗笑聲,從溪邊的山陰樹後轉來了四、五人,當先笑著這人正是段正淳,手裡牽著那個說不清自己姓周還是姓鐘的男童。book18.org

虛竹大喜,心中早不視段氏為亂臣賊子,反而因段譽和阿朱之故,對段正淳很覺親近。book18.org

石語嫣見了段正淳,止了哭泣,露出難為情。book18.org

段正淳久經情場,見了二人情形,並不多問,只是向石語嫣親切一笑,吩咐手下道:「你們護送這位姑娘回去,我和那位賢侄說說話。」又彎下腰,向男童笑道:「你領著那個姐姐回家好不好?」book18.org

那個男童雖然有些呆傻,但卻很聽段正淳的話,握住石語嫣一根手指,蹦蹦跳跳拉她向前走。book18.org

虛竹拿起濕衣服和段正淳邊走邊談。原來段正淳見兒子執意要回少林,便派手下暗中護送,那幾名護衛一直跟到這間「凈心庵」,昨晚一面纏擾小蝶,一面去人通知段正淳,段正淳疾馳一夜,黎明趕到這裡。小蝶見來強敵,自己占不到便宜,便退了。book18.org

虛竹向段正淳稱謝,段正淳笑道:「賢侄不用客氣,說起來,我還真要謝謝你和慕容姑娘,若不是你們二位找到這裡,我恐怕終生也見不到她了,我對不起她們母女,沒能夠好好照顧,一直深以為憾,現下好了,終可以得償所願,雖然她還生著我的氣,但我決不再離開她,唉!」book18.org

虛竹聽了點頭,暗想:「這父子倆都是一個性情,甘寶寶被他們纏上,想要繼續『凈心』,恐怕難上加難。」book18.org

鍾靈從草廬回來,紅著腫眼,羞於見人,卻總是偷笑,又拿出一套乾淨衣服給石語嫣,二人一同洗凈了身子。book18.org

到了傍晚,石語嫣發起高熱,虛竹衣不解帶,侍候床前。兩天之後,石語嫣能夠坐起,虛竹又給她端水喂飯,拭臉梳發,這些都是他在石語嫣換眼期間做慣了的,石語嫣也如那時一樣冷漠無言。book18.org

石語嫣病了八天才好,第九天一早便去向段正淳和甘寶寶告辭,甘寶寶面無表情,自從段正淳來此,她便從未開口說過話。book18.org

虛竹見石語嫣牽馬出了門,也只得向段正淳告辭。book18.org

段正淳叫人牽來一匹馬,馬鞍下系了肉乾和錢袋,這匹馬身形瘦削,但四腿修長,神駿非凡。段正淳道:「此馬名叫『黑玫瑰』,是我大理國中萬中選一的良駒,正是靠它的神速,我才得以從小鏡湖及時趕來,現送與賢侄了。」 虛竹匆匆道謝,伸手接過馬韁,牽馬去跟在石語嫣後面,到了山路,石語嫣跨上馬背,左右看看,遲疑著沒有立即前行,顯然她並不知自己該去哪裡。虛竹見狀催馬上前,這八天裡他見石語嫣雖然冷漠,但對他不哭不鬧,也不拒絕他的照顧,暗猜石語嫣心意,此時試探道:「師妹,咱們回京城,好不好?」 石語嫣沒有做聲,過了一會兒,低頭催馬,緩緩始行,其意顯然默從。虛竹登時喜不自勝,只是不敢笑出聲來,張口朝天,在肚中打個哈哈,然後與石語嫣並駕前行,得意洋洋不住偷偷打量。book18.org

「哼!」石語嫣實在忍受不住,抬頭怒視,虛竹驚慌一下,沒有躲縮,而是可意盯住那雙美麗濕潤的怒眼,想從中找出師娘的魂兒。石語嫣卻慌了神,吃驚低下頭,一時間又委屈又氣苦,忽然記起重見光明之時,眼前就是這樣深情款款的目光,心突突一跳,想起了那句「我早就想苦了……」想起這一句,就記起了當晚的那種酸痛熱漲,當即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接著卻又不禁想起身在泥潭中的那夜來,想著想著,嬌紅滿面發了痴。book18.org

「三弟,三弟……」book18.org

二人身後傳來一聲聲急促的呼喚和由遠至近的馬蹄聲。book18.org

段譽和鍾靈各乘一馬趕來,他們兩個在後半夜偷偷去了草廬,回來聽說虛竹二人離去,急忙追來送行,待到了跟前,段譽卻又不知說什麼好。book18.org

「三弟……慕容姑娘……」book18.org

段譽一見石語嫣紅著臉,他的臉也發燙,卻不知石語嫣臉紅並非為他。 虛竹忙乾咳幾聲,打斷段譽的話,怕石語嫣忌諱「慕容」二字,見段譽不解其意,笑道:「我想師妹姓石姓慣了,咱們還是當她姓石吧。」book18.org

段譽有所領會,疑慮道:「哦,是是,我也是叫語嫣姑娘叫得習慣。」 「唉!」book18.org

石語嫣嘆了一聲,終於開口說話,幽幽又道:「石語嫣已死了,我以後只是慕容燕。」book18.org

虛竹很吃驚,他不知石語嫣之所以忌諱「慕容」,乃是因為忌諱想起慕容復是她的親哥哥,如今心病移除,自然而然想到應當回歸慕容本姓,便給自己起名叫慕容燕。book18.org

段譽聽石語嫣說「石語嫣已死了」,頓感淒楚,念及自己對石語嫣這個名字心裡不知曾深情念了多少遍,不由垂頭一嘆,嘆道:「好!慕容燕這個名字當真很好,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段譽斯文說來,虛竹聽不懂,石語嫣臉上卻又是一紅。book18.org

此詩乃古時的衛君所作,衛君年輕時與一個女子相好,終不能結合,如一對燕子不能雙飛,女子出嫁,衛君送到郊外,淚落如雨。因情真意摯,此詩也常被引喻為哥哥送妹妹出嫁。book18.org

石語嫣低頭道:「謝段兄相送,小妹也借詩相贈。」抬頭吟出:「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book18.org

此詩乃盛唐名作,是說滄海桑田,人生多變,一切繁華,終歸平常。石語嫣吟詩之中,看了鍾靈一眼,是以既有感慨自己身世經歷的由衷之嘆,也有勸段譽珍惜鍾靈的委婉之意。book18.org

段譽欣然一笑,在馬上作揖道:「謝小妹玉言。」book18.org

鍾靈沒悟到石語嫣的深意,見她和自己情郎稱兄道妹,互相稱謝,大作惺惺相惜之態,不由心妒,但天真未泯,嘻嘻一笑,戲謔道:「我知這詩的作者另有一首。」說完笑著瞧瞧段譽和石語嫣,嬌聲吟道:「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岸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book18.org

段譽通紅滿面,石語嫣乜了一眼虛竹,撥馬前行,其他三人趕緊隨上,行了一會兒,虛竹在馬上嗯嗯唧唧哼起小曲來,原來虛竹自知曉石語嫣心意,便一直喜氣洋洋,三人分別吟詩頌句,他不知什麼意思,但頗受感染,鍾靈那句「道是無情卻有情」一下勾起了他的興致,忍不住搖頭晃腦,邊哼邊雙手打著拍子。 另三人正暗自尷尬,見虛竹如此縱情,都隨之開懷,鍾靈嗤的一笑,石語嫣眼中也不覺笑意沖盈。book18.org

但聽虛竹哼著哼著,美滋滋唱出詞來,清楚唱道:「豆蔻花開三月三,一個蟲兒往裡鑽,鑽了半日鑽不進,吊上枝兒打鞦韆。肉兒小心肝,我不開了,你怎麼鑽?」book18.org

這個曲兒虛竹在麗春院自小聽慣,正因熟悉無比,所以反倒無心其意,只覺曲調歡快得意,正契合他此刻心情,才隨意哼了出來,他唱完最後一句,那三人都停了馬。book18.org

虛竹回頭,驚見三人都驚愕難當,尤其是鍾靈可憐兮兮地縮著頭,神情看似就要哭出聲來。book18.org

段譽勉強笑了笑,拱手辭道:「三弟,慕容小妹,這個……來日方長,恕兄不遠送了。」book18.org

「是,是。二哥保重,咱們後會有期。」虛竹一拱手,依然面帶納罕。 四人就此別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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