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落花鳥驚飛book18.org
群蛇盡退,走入幾名背挎銅環的雙髻童子,站在廟門兩側一齊躬身。接著緩步走入兩個端著一張竹椅的少女,把椅子放在廟中,在椅旁左右站好,嬌聲叫道:「聖姑升座!」 只聽得一陣金鐵相撞的錚錚之聲,其音清越,如奏樂器。跟著風送異香,門口出現一個奇異少女,白膩異常,脂光如玉,而頭髮卻如鮮血染過,紅通通披散到腰間,每個手腕各套兩枚黃金圓環,金環互擊,錚錚有聲。book18.org
虛竹眼中一花,驚疑不已:「難道什麼聖姑,便是這個紅頭髮小姑娘麼?」book18.org
紅髮少女在椅中坐定,扭頭瞧了瞧虛竹,眼睛晶瑩黑亮,睫毛卻是絨忽忽得濃紅,眉毛也是細細的一條紅線,忽然清脆問道:「你是誰呀?」虛竹正奇異她的毛髮,不由吃了一驚:「我……我姓……姓段。」book18.org
少女嬌媚一笑,嘴巴彎成了月牙形,唇邊向外翻翹,頗顯嬌憨調皮。「這幾百條小龍,我精心訓練了一年多,那兩條神龍更是千辛萬苦尋來的,怎麼對你們這麼客氣?難道它們也知道遇上了貴客?」她嬌滴滴說畢,從椅上站起,走到南唐公主面前,含笑一拜:「小蝶替家父丁春秋問候老前輩!」book18.org
南唐公主冷笑道:「丁春秋?他勾搭上了毒蠍子,還記得我這個師伯?他們兩個躲著不敢見嗎?」小蝶嘆息一聲,道:「家母早就不幸仙逝,家父近日有事也未能前來。今日只有小蝶一個來看望老前輩。」book18.org
南唐公主似出意外,注目瞧瞧這個小蝶,哼道:「你有什麼話,儘管說來。」小蝶展顏笑道:「那晚輩就直話直說了,幾位叔伯聽聞老前輩富甲天下,特命小蝶冒昧來借,說前輩仁慈體恤,必不會讓晚輩空手而歸。」book18.org
南唐公主眼中精光一閃,卻向虛竹道:「你不要動。」輕飄飄飛過去,騎到了虛竹肩上。虛竹料不到她如此舉動,一時目瞪口呆。book18.org
南唐公主雙腿緊緊夾住了虛竹頭頸,對小蝶道:「廢話少說!其他毒物也不要藏著了。」小蝶吃吃一笑,道:「叔伯們年紀大了,出門不方便。難道前輩饋贈太多,怕晚輩一人拿不動麼?」說完一揮手,那幾個童子抽出銅環,嘩啦啦一陣響,把虛竹和南唐公主團團圍住。 小蝶卻笑嘻嘻走到木婉清和劉婕杼跟前。南唐公主見狀遙空一掌,那幾個童子立刻閃動,二個一組,一個踩著另一個肩膀,圍成了嚴嚴實實的人桶。book18.org
虛竹眼花繚亂,呼吸不暢,一動不敢動。但見四周人影晃動,勁風陣陣。南唐公主時而盤旋高飛,時而坐回虛竹肩膀,連續砰砰擊中童子,那幾個童子五竅流血,卻猶如不覺。 南唐公主突然變招,衣袂飄飄,十指纖纖,這是她自創的「天女散花」。童子們陡地退回原地,個個雙眼流下血絲。此時小蝶站在木婉清和劉婕杼中間,兩隻手掌剛剛離開二人頭頂。木婉清和劉婕杼雙眼緊閉,雙頰凹陷,神色仿佛死去一般。虛竹見了心頭大急。book18.org
南唐公主怒道:「吸星大法!卑鄙!」小蝶翹起嘴唇,嬌嗔道:「我卑鄙還是你卑鄙?幹麼弄瞎我孩兒?」說完噓噓吹了一聲口哨。站在人桶上面的幾個童子,凌空向南唐公主撲去,在空中突然身體爆裂,瀰漫出一團團血雨。南唐公主揮掌將血雨擊散,仍被幾滴血粘在了手上,手掌立時劇痛。book18.org
小蝶得意一笑,虛擊一掌。南唐公主驚飛,小蝶隨之躍身而起,嬌叫:「再接我一記火焰刀。」雙腳勾住房柱,身子橫立,雙掌如刀。南唐公主在空中急轉閃避。小蝶左臂勾住房柱,右手抖出腕上的金環,這一招卻是擊向虛竹。book18.org
虛竹在熾熱掌風下,身如墜火爐,呼吸為之一滯,又被金環擊中左肩,登時劇痛慌極,飛快擺動雙臂,從降龍十八掌的第一式擺到第十七式,然後雙掌向前推出,打出了第十八掌,驚鴻中隱現道道金光。book18.org
小蝶見這位姓段的身上沾滿了童子的毒血,又中了自己一環,只道他已半死不活,根本未將他放在心上,萬萬想不到他會使出如此雷霆一擊。大驚之下,左臂一收,將自己藏在了柱後。book18.org
咔嚓嚓- !一連串巨響,牆倒柱斷。小蝶大叫一聲被擊出了廟外,三四個童子也被掌風掃飛,隨即轟隆隆塌了半個廟頂。book18.org
待塵埃落定,虛竹透過斷瓦殘垣,見一干人抬著那個聖姑小蝶飛快逃走。木婉清和劉婕杼坐在地上,不停驚喚師父。趙煦則躺在牆角,滿面塵土,驚極大叫:「救駕!救駕!」 虛竹見木婉清無恙,登時驚喜,聽見趙煦大叫,心裡又是一動,暗道:「不錯!此時正是逃走的好機會。」偷瞧一眼南唐公主,見她萎頓調息好似受傷不輕,便跑去牆角抱起趙煦衝出破廟。book18.org
虛竹沿羊腸山道跑了一陣兒,終於見到一個村落,急到村上雇了一輛拉草的牛車,把趙煦放到車上,叫牛倌趕車直奔京城。趙煦驚道:「卿家要棄朕之不顧嗎?」虛竹猶豫一下,斷然道:「皇上先走,草民斷後。」book18.org
趙煦身上仍然無力,便讓虛竹從他身上掏出一塊令牌,囑咐道:「日後拿此牌來宮中見朕!」虛竹收好令牌,未忘表忠,跪下叩道:「草民只願皇上聖體安康!」趙煦登時大為感動,嘆道:「卿家有勇有謀,來日必為社稷棟樑。」虛竹再次叩頭,目送牛車遠去後,急匆匆原路返回。其實他斷後是假,實是心中放不下木婉清。book18.org
虛竹回到破廟,不見了南唐公主一行,只在廢墟中見到那個裝著「清風悲酥」的白瓷瓶,便拾起收在懷裡。隨即發現廟外濕泥中,有兩行車印往南而去。他沉吟片刻,急急追趕。不多時見到兩輛寬大馬車停在路旁,四匹馬均熱汗騰騰。book18.org
虛竹悄悄走過去,聽聽車廂里沒有動靜,便小心翼翼掀起一輛車的車簾,見躺著一個粉衣女子的背影,既不是木婉清也不是柳師師。正一怔間,那女子肩膀動了動,跟著轉過身,柔媚笑道:「我的好大爺,你還是來找奴家了!」虛竹失聲驚叫:「馬夫人,你……」突覺背心處一麻,手腳便無法動彈,接著眼前一黑。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虛竹發現自己又被人裝在了布袋裡,耳中聽得南唐公主蒼老的聲音:「你們早些去接應,我們不至中了敵人奸計,狗皇帝也逃不了。」另一個蒼老女聲道:「老奴知罪!下回再不敢大意了。」南唐公主怒道:「下回?哀家不想再等了。」那自稱老奴的女聲道:「殺狗皇帝容易,立國則急不得。但請公主放心!時機一到,我們裡應外合,終能報趙氏霸我國土辱我國母之仇。」虛竹越聽越覺此聲耳熟,正苦思揣度,聽到南唐公主大怒:「什麼國母?她也配稱國母麼?她連作我的姨媽都不配!趁我母后病重,勾搭我父皇,我母后就是被她氣死的!」說完沉默一會兒,喝道:「把那小子帶來。」book18.org
虛竹眼前一亮,身上布袋被人除去。他揉揉眼睛,見一個寬敞明亮的大廳,南唐公主坐在北面高座,孟家老太太被一個青年男子攙扶著,立在南唐公主身前,神情很是恭敬。虛竹這才知道那個耳熟的聲音原來是孟家老太太,想不到南唐公主挾持了自己和皇上,居然是奔孟氏山莊而來。book18.org
廳門旁還立有幾人,其中一女驚叫:「原來是他這個淫賊!」虛竹尋聲瞧去,那女子正是史朝雲,現下她換上了女裝,顯得十分嬌柔,實難想像她會揮劍殺人。接著,史朝雲身後閃出一個黑衣勁裝女子,手持長劍向虛竹撲來。南唐公主喝道:「住手!」那女子忿忿停腳,向虛竹怒目而視。book18.org
南唐公主緩緩立起,怒道:「什麼人放肆?在哀家面前動刀動槍!哀家十幾年沒來,你們眼中便沒了哀家,是不是?」她越說越聲色俱厲。孟老太太驚慌跪下,簌簌發抖,一時說不出話。廳上響起了另一個嬌脆聲音:「回稟公主,那是我家老祖宗的孫女,名字叫做元春。」虛竹轉頭一瞧,這說話的女子正是上回見過的孟家二奶奶。book18.org
南唐公主怒眼一瞪:「你又是什麼人?」那二奶奶不慌不忙,回道:「晚輩是老祖宗的孫媳婦,閨名熙鳳,冒昧說話,請公主姐姐恕罪!」南唐公主一怔,驚道:「你叫我什麼?」熙鳳笑道:「公主輩份雖高,卻依然年輕美麗,看上去可不就像我等的姐姐麼?」南唐公主哼道:「胡說八道!」熙鳳忙道:「公主訓斥的是,以後我只在心裡這樣想,口上再也不敢叫了。」南唐公主慢慢露出一絲微笑,斥道:「好一個靈牙俐齒。」熙鳳欠身再道:「稟公主!我元春妹妹素與這位少俠有些誤會,方才一時衝動,望公主饒恕則個。」南唐公主緩緩坐了下去,那叫元春的持劍女子也悄然退下。book18.org
虛竹聽那二奶奶的閨名竟然與麗春院的喜鳳相同,眼光一直在她身上轉個不停,突聽南唐公主說道:「小子,我們剛才說的話你已聽見,你想要如何?」虛竹驚覺她語氣不妙,忙跪下求饒。南唐公主令他說出身份來歷。虛竹說自己雙親亡故,無依無靠,患了重疾,丐幫不容,因此浪跡江湖,當初投奔孟家確是生活所迫,並無絲毫歹意。他此番言語半真半假,卻正合孟家對他的了解。book18.org
南唐公主點了點頭,道:「難怪你功夫不弱,還不十分懼毒,原來是叫花子出身。」轉而厲聲道:「你拚卻性命不要,一心一意救那狗皇帝,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虛竹惶恐萬分,老實答道:「還未給過什麼好處。小人自小窮怕了,只想著溫飽不愁。」南唐公主想了想,哼道:「溫飽不愁?哀家可以給你一生一世也享不盡的富貴。」book18.org
虛竹心裡害怕,卻並不糊塗,聽出她此言大有收攬之意,忙以行代言,一言不發,只顧砰砰磕頭,聽南唐公主接著說道:「我惜你是塊習武苗子,想收你為關門弟子,你覺怎樣?」此言一出,滿堂皆驚。虛竹大出意外,但此時無有不從,當即面露驚喜之極,起身上前幾步,重新跪下,口稱:「徒兒叩見師父!」book18.org
南唐公主叫虛竹站到自己身後,對孟家眾人道:「此徒先前功過相抵,現下種種恩怨一筆勾銷,爾等以後齊心協力,養精蓄銳,與哀家同雪南唐和後蜀的覆國之恥。」孟老太太率領眾人齊聲答應。book18.org
虛竹隨著眾人答應一聲,心下卻十分茫然,瞧向身旁的木婉清,想著從此可以與她朝夕相處,又不由喜形於色。book18.org
南唐公主再向孟老太太問道:「我那大徒兒何在?」孟老太太答道:「她向來獨來獨往,此時不知在不在園中,老奴現下叫人去請。」南唐公主揚揚手,道聲:「不必!」又問:「那個賤種現今如何?」孟老太太應道:「公主是問可卿麼?她一向乖巧聽話,從未出過玉香樓。」南唐公主點點頭,沉吟道:「哀家倒想見見。」孟老太太忙安排人去叫。book18.org
過一會兒,一個裊娜纖巧的女子緩緩移入廳堂,挽著如雲秀髮,頭上蒙著薄如蟬翼的白紗,身上衣裝色彩華麗,乃前朝宮裝打扮,一襲開領露肩粉衣,襟前胸衣緊束一雙挺突俏聳,行步如弱風拂柳,盈盈跪在南唐公主座下。book18.org
南唐公主身子稍頃,顯出吃驚,說道:「你露出臉來,哀家瞧瞧。」那女子低頭抬起兩隻手臂,衣袖中翹出幾根蔥指,將薄紗慢慢向上撩起,先露出了胸衣下深陷的乳溝,再露出了粉嫩香肩和修長玉頸,最後將薄紗舉在額間,怯怯抬眸仰首,現出了一張叫人不忍逼視的臉。book18.org
虛竹站在南唐公主身後,幾乎失聲驚呼,心怦怦亂跳,眼前這女子的容貌,竟與那本春宮書中的裸像一般無異,只是神色大不相同。畫中裸女嫣然微笑,眉梢眼角,儘是嫵媚;而這女子驚羞嬌怯,春淚欲流,眼睛便如要滴出水來,猶如瓊荷凝露,望之令人心碎。book18.org
南唐公主忽然好像受了驚嚇,動容怒喝:「滾!滾出去!」眾人皆嚇了一跳。女子嬌軀一顫,薄紗滑下手指,慌張站起,哆哆嗦嗦向後移步,肩頭瑟瑟發抖,退了幾步後轉身碎步離去,只餘下裊裊芳香。book18.org
南唐公主恢復平靜以後,向廳上眾人挨個掃了一眼,問孟老太太道:「你家未曾婚配的嫡親公子可有?」孟老太太回道:「老奴嫡系孫輩現有四人,兩個仍未成家。」說完瞧瞧身旁男子,接道:「這個喚做寶玉,現年十九。另一個喚作燦玉,現年十五,因他年幼,沒有命他前來。」book18.org
南唐公主仔細打量一番孟寶玉,再問道:「兩位公子可曾定婚?」孟老太太道:「咱是非常人家,未敢隨便聯姻。」南唐公主欣然道:「既如此,哀家今日便作主:我徒兒婉清許配你家寶玉,婕杼許配你家燦玉……」不待她說完,木婉清和劉婕杼齊聲驚叫:「師父,不可以!」劉婕杼扯著南唐公主衣袖,跳著叫道:「師父,徒兒不要嫁人。」木婉清連連搖手,滿臉通紅。南唐公主拂袖一怒:「好沒規矩,休再多言!」自顧問孟老太太道:「你意下如何?」孟老太太欣喜道:「公主做媒,當然最好,老奴這裡替劣孫萬謝公主賜婚大恩。」 虛竹在旁聽得明白,心中一痛,喃喃道:「不行的,不行的,你怎麼去嫁旁人?」木婉清和劉婕杼此刻驚羞萬分,一個用手指卷著衣袖,一個跺腳急出了眼淚,都沒留意他念叨什麼。南唐公主卻聽到了虛竹的自言自語,側身見他正痴痴盯著木婉清,心裡一驚:「早該想到的,不然他逃走了怎又回來,原來這個臭叫花子看上了婉清的美貌!」book18.org
南唐公主想了想,不顧兩個徒兒哭鬧,站起來大聲宣布:「哀家這個關門弟子,經哀家用心調教,日後必成大器。哀家今日也便作主,可卿許配於他,今日成全三對佳人眷侶,我心甚慰!」孟家眾人面面相覷,虛竹驚得合不上嘴。book18.org
孟家將南唐公主師徒安置在大觀園內的怡紅院。木婉清和劉婕杼糾纏著師父哭鬧,南唐公主怒道:「你們功力已失,再難大成,如今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師父特為你們找好歸宿,你們竟不知好歹,難不成讓我一掌斃了你們?」二人聽了不敢再鬧,心裡仍一百個不情願。book18.org
虛竹吃飽了肚子便整日發獃,心裡時喜時愁,想著自己與木婉清的春風一度,又想著可卿的絕色和南唐公主所說的一生一世富貴。book18.org
第二日,南唐公主將虛竹叫到身邊,說她還有個大徒弟,名叫李夢如,江湖人稱玉羅剎。虛竹駭然失色,暗自苦笑,那個女魔頭居然成了自己的大師姐。book18.org
南唐公主接著向他告知了可卿的身世。原來孟家老太太所稱的國母,即南唐公主的姨母,閨名周薇,世人稱之小周后。南唐投降大宋後,大宋皇帝趙匡義垂涎小周后美色,假借太后名義,數次召入宮中凌辱,其後小周后產下一子,秘密寄養孟家,子嗣傳下三代,如今只余可卿。book18.org
南唐公主說完,問道:「可卿的容貌幾乎是我姨母當年再生,當可稱為絕色,師父安排的這門婚事,你可滿意?」虛竹依舊以行代言,撲通跪下磕頭。南唐公主大為滿意,露出了幾分得意。book18.org
虛竹心裡忽閃過一個念頭:「她見了可卿那麼生氣,會不會就是因為可卿生得像她姨母?而她將可卿許我,會不會就是因為她不喜歡可卿?」book18.org
幾天以後,南唐公主召集眾人,說她要回西夏繼續閉關修習一種上乘功夫,轉年即回親自主持三個弟子大婚,隨後交代木婉清和劉婕杼安分守己,又囑咐虛竹多向兩個師姐討教本門武功。book18.org
南唐公主交代完畢,飄然離開山莊。她前腳剛走,孟家那個叫寶玉的便來怡紅院糾纏木婉清,見了木婉清頭上的鳳頭珠釵,驚訝道:「我孟家丟失的傳家之物,鬼使神差般落到姑娘身上,真是前生有緣。」book18.org
虛竹滿腹酸意,這枚珠釵是他懇求木婉清收下的,現又唆使她還給了孟家,弄得孟寶玉好生無趣。孟老太太見了鳳頭珠釵,便知當日遭劫確是虛竹所為,心裡暗恨不已,也惱他在南唐公主面前慌說自己毫無歹意,只是如今不好再提此事。book18.org
過不幾日,人稱鳳姐的那個二奶奶,來到怡紅院說大觀園居住的都是內眷,虛竹在此諸多不便。木婉清和劉婕杼聞言有理,催促虛竹搬出了怡紅院,請孟家另行安排。book18.org
孟家把虛竹依舊安排在大觀園外的「絲竹館」,明顯露出輕視和嘲諷之意,且不准他再進入大觀園。虛竹嚷著要見師姊,回回受到百般阻攔,直至他暴跳如雷,一記神龍擺尾打折一顆大樹。孟家眾人紛紛咂舌,不敢輕易招惹他。book18.org
虛竹終於見到了木婉清,木婉清卻對他不理不睬。虛竹意外發現她竟然又戴上了那個鳳頭珠釵。book18.org
原來孟寶玉天天來獻殷勤,木婉清見他面如滿月,神采豐朗,且溫文爾雅,博學多才,比段譽實有過之而無不及,便慢慢接納了孟寶玉的柔情蜜意。book18.org
虛竹大為驚慌,忍不住表露心跡。木婉清卻十分鄙夷,話里話外譏諷他是個淫賊。虛竹驚問其故,才知馬夫人曾來怡紅院哭訴,把他在丐幫的醜事添油加醋說了出來。book18.org
虛竹慚愧絕望,心知如此一來,再難挽回木婉清對他的印象,惱極之下,脫口而出:「就算我萬般不好,你也早是我的人。」木婉清聽了即刻翻臉,拿劍要與他拚命,嚷道:「師父受了你的騙,我可沒認你這個無恥之徒作同門。」book18.org
虛竹垂頭喪氣逃回絲竹館,忽然記起阿朱那句話:「梁園雖好,終非久戀之園。」心想:「孟家不懷好意,自己寄人籬下,遠不如與阿朱游山逛水來得輕鬆愉快。」雖念及於此,他卻既不甘心木婉清被別人輕易得去,也不忍輕易放棄到手的絕色美人和南唐公主承諾的富貴安逸。book18.org
第十八回 不醉從此醉book18.org
過了幾日,虛竹心中鬱悶漸漸消去,隨遇而安本是他的天性。心事一去,便悠然溜達到了絲竹館附近的梨香院。許多小女孩在裡面學習女紅和禮儀,管事的人稱薛姨媽,乃當朝孟太師的妻妹,中年寡居,風姿嫣然,其體態婀娜,端眉鳳眼,倒有幾分似那二奶奶熙鳳,所不同得是這位薛姨媽性格溫和,待人和藹可親。book18.org
虛竹在梨香院頗受善待,一來二去,便成了梨香院的常客。薛姨媽膝下一子一女,其子薛蟠人稱小霸王,在市井街頭聚眾結夥,卻與虛竹一見如故。二人情趣多有相近,結伴出入花樓酒肆,大有相識恨晚之意。book18.org
這日,虛竹又來梨香院小坐,薛蟠一早出去會朋聚友,薛姨媽便擺上幾碟小菜,由虛竹自斟自飲,她自拿一疊針線陪在下首,帶著丫頭襲人刺繡手帕。book18.org
虛竹酒量從來就淺,幾盅過後暈暈乎乎,聽薛姨媽說起過幾天要去看望女兒。細問得知:幾年前薛姨媽一家來到孟府,正遇孟娘娘省親,娘娘見薛姨媽的女兒薛寶琴才貌雙絕,便想將其收在身邊,有合適機會便獻給皇上。薛姨媽當然捨不得,但想來想去又指望女兒從此攀上金枝。薛家出自望族,家道本十分殷實,但孤兒寡母,生財無路,再加上薛蟠揮霍無度,家底已日見拮据。卻不想薛寶琴這一走便沒了消息。薛姨媽萬分挂念,終忍不住要赴京探望。 虛竹聽後忙舉杯相送,又多吃了幾盅,連連感嘆自己以後在孟家再沒了知心人,說著目光在薛姨媽身上游來游去,心裡暖洋洋得蠢蠢欲動。book18.org
薛姨媽是過來人,男人醉酒也見得多了,佯作不知他的賊眼,半嗔半笑道:「吃好了就回去歇著,小心醉出笑話來,讓未過門的媳婦聽到。」虛竹確實有些醉了,見襲人此時不在,愈多了幾分放肆,嬉笑道:「男女滾到一塊兒,不就是那點事兒,什麼笑話不笑話。再說姨媽這一走,不知多久才回來,可真要叫我想苦了!」說著握住了薛姨媽的白手。book18.org
薛姨媽吃驚抽出手來,臉色一變,勉強道:「瞧瞧,說醉就真箇醉了。」不料虛竹搖頭晃腦,好似坐個不住,居然歪身靠過來。薛姨媽駭然推搡,氣得滿臉通紅,就在她將怒未怒之時,屋外傳來薛蟠大笑。book18.org
虛竹立時醒了酒,慌張正身危坐。薛姨媽回手「啪- !」不輕不重摑了他一個耳光,手未及縮回,薛蟠已醉著進屋,笑道:「哈哈,今日撿個便宜,那丫頭到底讓我親了一口。好香啊- !好香!」薛姨媽忽地立起,橫眉立眼叫道:「耍甚麼酒瘋!良心叫狗吃了?沒大沒小!難為我平日裡疼你。」薛蟠頓止笑聲,不由發愣,他平日醉酒,母親只是勸勸,不知今日為何如此大怒。book18.org
虛竹好生尷尬,囁嚅道:「姨媽……看在薛兄弟年輕的份上……饒他一回吧,下回決計不敢了!」薛姨媽見他心裡明白,也就不再作聲,怒氣沖沖走了出去。book18.org
薛蟠大為掃興,搖搖晃晃坐下,端起虛竹的杯子一飲而盡。虛竹想著剛才的事兒,隨意問道:「你方才說什麼好香?是那個襲人麼?」薛蟠聽他一問,又得意洋洋,搖頭笑道:「哈哈!這回不是她。」接著俯身小聲道:「她可不如今日這個香,我說的是玉香樓的小丫頭。」book18.org
虛竹聽到玉香樓,吃驚叫道:「香菱?」薛蟠怔道:「就是!」隨即大笑:「我倒忘了,那小蹄子該是你的人呢!多時未見,草雞長成了鳳凰,我抱上親一口,她逃得倒快,但我嗅出了她的香,多半也是個白虎。你知不知?白虎女子都有體香,連屁眼兒都是香的。」 虛竹記起香菱的長辮和嬌俏的小臉蛋,酸溜溜叱道:「她才多大年紀,做麼欺辱她?」薛蟠再吞下一杯酒,哼道:「若下手晚了,那塊香肉既不是我的,也不是兄弟你的。」虛竹疑惑問道:「此話怎說?」薛蟠斜他一眼,神秘笑道:「玉香樓那點事兒早跑風了,不過兄弟你既不知,那就當哥哥胡說。管他什麼綠帽子紅帽子,只要有得屄肏就行!別人給你戴,你給別人戴,送來送去爽得都是咱爺們。嘻嘻!兄弟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虛竹心裡一咯噔,狐疑道:「什麼綠帽子紅帽子?你倒是說個明白。」薛蟠倒在炕上大笑:「哈哈!偷有主的是送綠帽子,替人開封是送紅帽子。兄弟頭上戴著一頂,倒還來問我?」虛竹吃驚再問薛蟠,卻見他死豬般睡過去。book18.org
虛竹次日再去找薛蟠,薛蟠卻躲著不見。薛姨媽也不理他,自顧忙著收拾上京的細軟。虛竹回去悶在屋裡,無聊之極便運習乾坤大挪移,絲絲氣流匯成一團,在體內轉來轉去也是有趣,不知不覺能混去半日。book18.org
如此五六日,薛蟠突然上門道:「我明天即要進京,現帶你去個地方,保管有趣。」他帶虛竹來到城內,呼應了一幫人,到了一間妓院,吆五喝六鬧了一陣後,大叫道:「好了,正戲開始。」他雙掌一擊,四人抬著兩張木椅進來,椅上各綁了一人。book18.org
虛竹大吃一驚,見椅上竟是馬夫人和香菱。馬夫人消瘦許多,額頭越顯寬大,眼神卻似更加靈活;香菱比初見時長高了不少,體態已有了麗人影子,但依舊稚氣十足,此時驚恐萬分,臉上掛著兩顆大大的淚珠。book18.org
虛竹驚道:「你……你竟敢搶人…搶大觀園的人?」薛蟠瞪大眼睛,叫道:「什麼搶?我是名正言順買得,有字據為證。」虛竹更加吃驚:「孟可卿把香菱賣了?」薛蟠大笑:「孟可卿?她哪裡姓孟!我聽說她只是老太太從養生堂抱來的,至多算半個主子,這事她說了不算。」book18.org
虛竹見他不知可卿的真實來歷,也不再接話。薛蟠瞧瞧他,接著笑道:「小康這隻肥羊一來,她就沒跑出我手,如今我花了三千兩銀子,把園子裡主事的都打點個遍,她女兒那隻白嫩嫩的小羊羔也是我的了,哈哈!」book18.org
虛竹愣了愣,驚呼:「女兒?你說什麼女兒?」薛蟠詫異瞧他一眼,叫道:「兄弟竟然不知麼?香菱是小康在孟家的私生女,至今沒人清楚姦夫是誰?小康這賤人下面那張嘴軟,上面那張嘴硬,不過我早晚叫她吐出真話來,園裡帶把兒的總是有數,要說姦夫麼,絕跑不出那幾個。」book18.org
虛竹吃驚瞧瞧馬夫人和香菱,他一直奇怪馬夫人怎麼突然會出現在孟家,不覺自語道:「真想不到!她也是孟家的人。」薛蟠在旁呵呵笑道:「那是自然!除了孟家,還有誰家能養出這等尤物來。」book18.org
原來馬夫人是孟家一位奶媽的女兒,乳名小康,來歷也是不清不楚。小康五、六歲時,母親去世,孟家一位老爺嗜好幼女,見她生得白凈就收入房中。十多年後那位老爺病入膏肓,藉助器具仍縱慾不止,稀里糊塗死在小康床上。不料過了一年多,小康突然產下一胎女嬰,死活不肯說其來路。孟老太太看在小康母親份上,收留了女嬰,將小康嫁給了一個叫花子,卻也想不到,那個叫花子後來當上了丐幫副幫主,雖然仍是叫花子,卻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孟老太太提起此事,總嘆小康終是有福,誰知又出了謀殺親夫一事,馬夫人逃出丐幫無路可走,不得不重投奔了孟家。book18.org
虛竹從薛蟠笑談中弄清了原委,見香菱一直驚泣不止,心下不禁惻然,不由憤憤道:「既然你是買的,不是搶的,為什麼還要綁著?」薛蟠一愣,叫道:「綁與不綁有什麼分別?來人!鬆綁!」有人來給馬夫人母女解開了繩子,馬夫人扭了扭腰腿,香菱卻不敢稍稍動彈。 薛蟠冷色道:「主人坐著,奴才們也敢坐著?」香菱手足無措,趕緊離椅立起。馬夫人微笑著也慢慢站起。薛蟠突地重重一拍桌子,大喝一聲:「跪下!」香菱嚇了一跳,臉失血色,慌張跪下。馬夫人猶豫一下也隨著跪下,當初她在丐幫是人人尊敬的副幫主夫人,數萬弟子對她恭恭敬敬,現下卻任人當眾凌辱。book18.org
見虛竹神色尷尬,薛蟠暗暗得意,笑道:「我本打算帶她們一併去京城,將她們母女疊在一塊兒肏,但兄弟我不願吃獨食,因此想跟兄弟玩個彩頭。規矩麼,就是一個人做了什麼,另一個同樣跟著做,做不上來便是輸了。」說著從懷裡拿出兩張字據,啪- !拍在桌子上,繼續道:「這便是她們的身契。頭一把的彩頭是小康,由你出題;第二把的彩頭是香菱,我來出題。怎麼樣?」說完不待虛竹應允,便叫道:「開始吧。」book18.org
虛竹一想便明白:「誰出題誰占勝算,這薛蟠存心不將香菱輸給我,只將馬夫人送個順水人情,他必是忌諱馬夫人牽涉丐幫命案,因此不敢帶她去京城。」book18.org
馬夫人這時向他投來曖昧目光,虛竹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尋思片刻,手掌運力在桌上一按,待拿起手來,桌上已留有一個凹進去的清晰手印。虛竹研習乾坤大挪移後,掌力已能夠收發自如。book18.org
薛蟠見此領頭叫好,對輸掉這場毫不在意。待眾人喝彩平息,他從桌上的兩張字據中抽出一張,笑著遞給了虛竹,說道:「兄弟好武藝!小康這爛屄歸你了,聽說你們是老相識,哈哈!兄弟,下一場麼,我和你比酒量。哈哈!」眾人一聽,隨他大笑,他們都知虛竹酒量最淺,平日撐不到十杯即倒,而薛蟠卻是有名的海量。book18.org
虛竹瞧瞧發抖的香菱,心中不由一聲輕嘆。香菱突地抬起頭來,淚眼中閃出懇求之色,虛竹瞧得胸口劇震。book18.org
薛蟠勝券在握,叫道:「用杯子太費時,拿大碗來!誰贏誰結帳。」小廝取來兩隻大碗,一大壇酒,放在桌上。薛蟠滿滿斟上兩碗,笑道:「咱兩個先來對飲十碗,如何?」虛竹見他眼光中頗有譏嘲輕視之色,不由激憤上涌,心裡惱道:「最多也不過醉死,又有什麼大不了的?」當即胸膛一挺,端起一碗酒,憑一口不忿之氣咕嘟咕嘟喝下去。book18.org
薛蟠見他喝得這般豪爽,倒頗出意料之外,端起碗來,也是仰脖喝乾,跟著又斟了兩大碗,這一大碗便是半斤,薛蟠見虛竹霎時之間醉態可掬,心下暗暗發笑,知他等不到第二碗,不出片刻,便要醉倒在地。book18.org
虛竹一碗烈酒下肚,腹中便如有股烈火在熊熊焚燒。勉強端起第二碗後,喝了一口便煩惡欲嘔,五臟六腑似乎都欲翻轉。他緊緊閉口,不讓酒水嘔將出來。突然丹田一動,真氣開始翻攪激盪,酒氣與真氣相混,便和當日在石牢內中了陰陽合和散的情景極為相似,當即運起春宮書上的法門,但覺龜口辣熱,酒水緩緩尿出。book18.org
虛竹心裡暗叫:「妙啊!」慢慢將碗中酒喝盡,酒水順著褲腿流到桌下,眾人皆未察覺。薛蟠見他本來醉眼朦朧,但過不多時,便即神采奕奕,不禁暗暗生奇,笑道:「兄弟今日酒量大增,果然有些意思。」又斟了兩大碗。虛竹微笑著端起碗來,毫不猶豫喝下,呼一口氣,笑道:「好酒,好酒!人說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卻是為了美人而千杯不醉。」說著瞄了香菱一眼,見她含羞低頭,臉蛋猶如含苞芙蓉。虛竹心中一盪,心想:「她可比她母親美多了!她父親定是個俊雅人物,不然怎會生出如此美麗女兒。」book18.org
薛蟠見虛竹漫不在乎連盡三碗烈酒,心裡有些驚慌,斟了兩大碗,自己連干兩碗,再給他斟了兩碗。虛竹輕描淡寫喝了下去,直比喝水飲茶還更瀟洒,登時驚動了眾人,樓上樓下的嫖客,都圍過來看他們喝酒。book18.org
薛蟠叫道:「再拿酒來。」舌頭已有些硬了。那小廝又去抱了一大壇酒來。虛竹和薛蟠你一碗,我一碗,只一會兒時分,兩人又都喝了三碗。虛竹面不改色,略無半分酒意。薛蟠卻已是面紅耳赤,搖搖晃晃,一看便知勝負已分。但薛蟠為了得到香菱,花費了許多心思,如何肯輕易認輸。book18.org
二人堪堪再喝兩碗,薛蟠仰面咕咚倒地,酒水從口中高高噴出,淋了自己一頭一臉,頃刻間醉得不醒人事。book18.org
虛竹又得意又好笑,收起香菱的字據就要起身,發現身下濕漉漉的極不舒服,慌忙又坐下。小廝過來要酒錢,他伸手入懷,反覆摸索,囊中羞澀一望而知。他帶來孟家的幾千兩銀子不知不覺所剩無幾,所以今日沒帶些出來。book18.org
馬夫人走過來,從身上取出一個繡花荷包,摸出一錠銀子擲在桌上,回身攜了香菱的手,微笑道:「咱們隨這位大爺走吧!」book18.org
三人回到絲竹館,虛竹先到裡屋換了身衣服,出來見馬夫人和香菱坐在桌旁,馬夫人此時在女兒面前有了些正經模樣。虛竹心花怒放,在床邊坐下,裝模做樣咳嗽幾聲,笑道:「你們還不來服侍爺。」book18.org
香菱緊張得瞧瞧母親,馬夫人回頭問道:「你如何養活我們娘兩個?」虛竹沒有應聲,翻身倒在床上,肚中殘酒燒得他渾身發熱,斗酒時不覺得什麼,現下卻陣陣發暈,突然大喝:「給主子捶捶腿!」香菱剛要起身,手臂被母親按住,馬夫人撲哧一笑。虛竹勉強又叫:「跪下!」說完自己也覺得這一聲的底氣甚是不足,揚揚手醉道:「滾吧,哪來的回哪去。」 虛竹剛才運了好一陣內力,此時倦意和酒意一起湧來,呼呼睡去。醒來見房中已暗,甚覺孤寂寥落,想起薛蟠的飛揚跋扈,不由忿忿不平:「我怎什麼當不成主子?」惱羞之下,拍著床板喊了一聲:「跪下!」話音剛落,便聽見有人膩聲笑道:「主子,奴家跪得腿早就麻了。」book18.org
虛竹呀得一聲坐起,他對馬夫人仍心有餘悸,昏暗中見她伏在床下,吃驚道:「你……你這是幹什麼?」馬夫人笑道:「奴家幹什麼?這要問主子。不是主子命奴家跪下的嗎?」虛竹想了想,驚問:「起初你為什麼不跪?」馬夫人哼哼一笑,道:「奴家跪下,主子已經睡了。奴家一直跪著在等主子醒來。」虛竹還是覺得奇怪,疑惑道:「我還叫你們給我捶腿呢?」馬夫人嗔道:「不是說了等主子醒麼!」說著跪行幾步,把虛竹的兩腿扶正,輕搗拳頭捶起來,斜著眼盪意如絲。book18.org
此刻屋內不見了香菱,虛竹忽覺此事像是薛蟠給他開了個玩笑。但見馬夫人淫蕩如初,想起那日她也是這般給自己捶腿,於是一把將她摟在懷裡。馬夫人輕輕掙扎:「奴家給主子倒杯茶去。」虛竹心裡一凜,忙將她按翻在床,笑道:「小淫婦,今日可不能由你了,怕你一個不小心,再往茶杯里掉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馬夫人眉頭緊蹙。「啊呀!弄得人疼,不會輕些!」虛竹聽她叫疼已聽得熟了,伸舌堵住她嘴,吻道:「香菱……真是你生的?她爹爹……是誰?」馬夫人吮著他舌頭,含糊道:「怎麼都問這個?那冤家……都說他是風流情種,我求他帶我走,而他完事後……一聲不響……走了。我第一次那麼快活……也平生第一次……那麼恨一個人。」book18.org
虛竹抬身笑道:「難道你不恨我麼?看我如何整治你!」說著用力扯開她胸襟,笑容卻頓在臉上,見昔日白嫩的雙乳此時青紫相間,左乳尖貼了一塊薄紗布,甚是平整,還有血漬滲出,顯是沒了乳頭;右乳頭雖還在,但乾癟皴裂,上下兩排血紅牙印。胸脯還有兩道疤痕,一直延伸到了腹肋。book18.org
虛竹順著疤痕的走勢,解著馬夫人衣服瞧下去,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見她腰背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有的還在流著膿水,望之十分可怖。虛竹連聲驚叫:「怎麼了,這是怎麼了?」馬夫人扭頭盯著他,仿佛欣賞他的表情,笑道:「有什麼大驚小怪?爺的後背不也有兩溜疤痕麼?」虛竹吃驚道:「你這也是叫人燙的?」馬夫人哼哼一笑,膩膩說道:「不只是燙,還有鞭子抽,刀子割,指甲掐,蜈蚣咬。」book18.org
虛竹聽得頭皮直麻,相比這些,自己使用蠟燭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駭異問道:「這是誰下的手,薛蟠那廝?」馬夫人嗯了一聲,接著笑道:「但他可沒有寶玉少爺的花樣多。寶玉少爺最喜女子身上的香,也最是淘氣頑皮。」book18.org
虛竹几乎不敢相信耳朵,萬萬想不到渾身高雅斯文的孟寶玉,居然能做出這樣的事,叫道:「你到底做什麼了?他為何這樣對你?」馬夫人笑著不答,忍痛坐起,摸進虛竹褲里掏出來一瞧,吃驚道:「爺這寶貝還沒長到頭麼?怎麼越發嚇人了。」原來虛竹自服了乾坤大補丸,堅挺起來比以前粗了一圈、長了一大截,龜頭尤其鼓脹雄碩,足有雞蛋大小,他自己瞧了都覺驚心。book18.org
虛竹瞧了瞧自己那東西,嘿嘿一笑,不禁得意,但看著馬夫人的半身傷痕,卻不知如何下手,便用龜頭敲了敲她嘴。馬夫人張口吞下去,唔唔道:「也不知我……前生欠了什麼,走了一個,又來一個……都是你們姓段的……」虛竹被她弄得舒服,眯眼哼唧一聲,笑道:「我們姓段的誰又折磨你了?」說著捏了一下她乳房,恰是沒了乳頭那隻。馬夫人皺眉痛道:「奴家怕,不要打那裡,要打就打屁屁。」虛竹張大眼睛,吃驚道:「真是服了你,身子爛成這樣,還不忘找打。」book18.org
突然門外傳來香菱的抽噎哀求:「求求主子,放過我娘,香菱……以後聽主子話,再不敢偷著跑了。」馬夫人吐出龜頭,向虛竹哂然一笑,整理一下衣服,下床打開房門,把香菱拉進屋裡,似笑非笑道:「你這孩子,怎又回來了?」接著嘆了口氣:「唉!女兒家早晚要和娘一樣哩。」虛竹聽了這話,想起薛蟠說過的「疊在一起肏」,心中不由大動,摸了摸襠里的脹痛,滿臉漲紅。book18.org
馬夫人嘻嘻一笑,對懷中香菱道:「聽娘話,你先出去玩會兒。」香菱卻向虛竹跪下,哭泣道:「求求主子,別打我娘。」瞧她稚語痛哭,虛竹一時哭笑不得,猶豫一下,說道:「香菱,你安心回玉香樓吧,到時我和你娘去找你。」心想:「以後一個大美人可卿,一個小美人香菱,她們並頭躺在床上,地下再跪一個光溜溜的小康,那會是何等情形!」book18.org
虛竹想得美滋滋發笑。馬夫人瞧瞧他,說道:「到時?到時她多半叫大老爺帶走了。相比那個妖里妖道的糟老頭子,我倒更願意這孩子隨你。」虛竹奇怪道:「除了那呆霸王,難道還有什麼老爺也要去搶人?」馬夫人噗哧笑道:「玉香樓早就是大老爺的了,你來了這麼久,竟然還不知麼?」book18.org
虛竹想起薛蟠的酒話,腦袋轟得一下,叫道:「你說什麼大老爺?哪個大老爺?」馬夫人咯咯笑道:「原來你真得不知!還有哪個大老爺?自然是這府里的大當家,他喜歡煉丹用藥,你那嬌滴滴的未婚妻早被他養成了熟爛爛的藥人,遇到你這麼生龍活虎的……嘻嘻,必定經受不住哩!咯咯……你倒撿了一個好大便宜。」book18.org
虛竹瞠目結舌,心裡又麻又痛,忽像被貓抓了幾下。馬夫人接著嘆息道:「說來也奇怪,孟家男人什麼都不缺,就少男人的生龍活虎,個個好似得了軟病,就說那孟寶玉吧,他那東西……嘻嘻!總像霜打的茄子,瞧他焦急模樣,真是笑死人!」book18.org
虛竹正頭昏腦脹,聽她說起孟寶玉,心頭忽然一驚:「那孟寶玉如此糟蹋人,那日後對木婉清……?我要去告訴她。」旋即想到木婉清絕不會相信自己,怕是只聽得半句便會捂著耳朵亂叫,然後拿出劍來亂刺。book18.org
虛竹在房裡走了幾圈,忽然惡狠狠道:「給我戴綠帽子,我操你們屁股!」香菱藏在母親懷裡,突聞這句,渾身嬌顫,馬夫人卻笑得身子亂顫。虛竹惱道:「你笑什麼?」忽想問一句:「你為何在木婉清前壞我名譽?」話剛要出口,又想到她身上的傷疤,心裡便道:「也不必問了,何況我本就沒什麼名譽。」book18.org
馬夫人這時回道:「我不是笑你,我是笑現在的孟家,他們人人只想著淫樂,無人想著保全富貴,總有一天會大難臨頭。」虛竹聽了此話,心念忽然一動:「難怪她能扳倒喬峰,果然有些見識。且不說孟家謀反,單說那個可卿,尋根問底該是小皇帝的親戚。孟家私養便是天大罪過,南唐公主知道他們通姦也會很生氣。待我去捉姦在床,回頭再與他們理辯!」想到這裡,虛竹問香菱道:「那個淫狗大老爺何時在玉香樓?」香菱戰戰兢兢回道:「我從未見過大老爺,不過夜裡隱約聽過有人說話。」book18.org
這時小廝送來晚飯。母女二人都說不餓,虛竹一人吃了,邊吃邊問玉香樓的路徑。等到天黑,他出房向大觀園奔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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