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仙子 (57-59) 作者:四季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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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仙子】(57-59) book18.org

作者:四季春book18.org

  第57章 逃亡book18.org

  皎月峰,偏殿。book18.org

  空氣中到處都是汗液和男人精液混合的怪味,那種味道濃烈到讓人作嘔,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腐爛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發酵了。book18.org

  它黏膩地糊在每一寸空氣里,鑽進鼻腔,鑽進喉嚨,鑽進肺里,怎麼都甩不掉。book18.org

  牧凡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那兩具屍體——季無情仰面躺著,眉心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著黑色的血,那些血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流,流過他的眼眶,流過他的臉頰,流過他的嘴角,滴在枕頭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book18.org

  他的眼睛還睜著,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著燭光,倒映著帷幔,倒映著林清月那張在燭光中潮紅的、帶著動情陶醉表情的、美得驚心動魄的臉。book18.org

  季博曉趴在她身邊,頭歪向一邊,眼睛也睜著,瞳孔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甘,像是在問——為什麼?book18.org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還沒有來得及喊叫,還沒有來得及反抗,就被掐斷了脖子,像一條被捏死的蟲子一樣,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本來不打算殺季博曉,畢竟當初在地牢之中,他救了他的命。book18.org

  但是季博曉碰了林清月,碰了他最心愛的女人,在他不在的時候,趁她最脆弱的時候,趁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將他的林師妹壓在了身下,進入了她的身體,發出了那種讓他心碎的聲音。book18.org

  他的手一揚,將季博曉的屍體像扔一條死狗一樣丟到了一旁。book18.org

  屍體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頭撞在青磚地面上,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響。book18.org

  他沒有再看一眼。book18.org

  林清月躺在床上,赤條條的,身上全是淤青和吻痕。book18.org

  她的頭髮散亂地披散在枕頭上,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幾縷髮絲垂在胸前。book18.org

  她的臉上還帶著高潮後的紅潮,雙頰緋紅,眼尾泛紅,嘴唇微微紅腫,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風情。book18.org

  但她的眼睛不是慵懶的。book18.org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慌張,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隱蔽的、像是演員在等待導演喊「開始」時的專注和準備。book18.org

  牧凡看著她,看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燭火在燭台上跳動了無數次,久到他眼中的那些震驚、痛苦、絕望慢慢沉澱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到了心底最深處,被一層厚厚的、冰冷的、堅硬的殼封住了。book18.org

  「我回來接你走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個等了很久很久、終於可以說出口的承諾。book18.org

  他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沒有掉下來。book18.org

  林清月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book18.org

  不是那種無聲的、克制的、一滴一滴滑落的眼淚,而是那種崩潰的、失控的、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的眼淚。book18.org

  淚水從她的眼角湧出來,滴在她的胸口上,和那些精液的痕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淚,哪些是精液。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她的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她從床上坐起來,伸出手,朝著牧凡的方向張開雙臂,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地抓住最後一根浮木。book18.org

  「牧師兄!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沙啞而撕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和淚的味道。book18.org

  「我每天都在等你,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盼著你回來。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以為你不要我了,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book18.org

  牧凡走過去,不顧她身上那些骯髒的精液,不顧她身上那些別的男人的氣味,不顧她身上那些讓他心碎的證據。book18.org

  他伸出手,將她赤裸的身體緊緊地抱在懷裡。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涼,很軟,在微微顫抖,像一隻受了傷的小鳥,拚命地往他的懷裡鑽,想要找到一個安全的、溫暖的角落。book18.org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頭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頭髮里沒有香味,只有那種混合著汗水、體液、男人腥臊味的、讓他噁心的味道。book18.org

  但他的鼻子酸酸的,抱得更緊了,緊到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她的心跳貼著他的心跳,她的呼吸貼著他的呼吸。book18.org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克制的、卻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來的哽咽。book18.org

  「我帶你走,帶你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帶你到天涯海角。我們再也不回來了,不管玄劍宗,不管師尊,不管任何人。只有你和我,永遠在一起。」book18.org

  林清月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緊緊地抓著,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膚里,留下紅色的痕跡。book18.org

  她的哭聲從壓抑變成了放縱,成了某種讓人聽了心碎的、像是靈魂都在哭泣的哀鳴。book18.org

  石室里,白霧瀰漫。book18.org

  寒潭的水清澈見底,在月光陣法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銀光。book18.org

  水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一層輕紗,將整個石室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夢幻般的光影中。book18.org

  林清月泡在寒潭之中,水沒過她的腰,露出光潔的後背和圓潤的肩膀。book18.org

  她的頭髮濕了,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背上,發梢浸在水中,像一片黑色的荷葉漂浮在水面上。book18.org

  她伸出手,捧起水,澆在肩膀上,水花飛濺,在月光中閃爍著鑽石般的光芒。book18.org

  她的手在皮膚上搓洗著,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很用力,像是在洗掉什麼洗不掉的髒東西。book18.org

  那些青紫的痕跡在靈力的作用下慢慢變淡,慢慢消失,像是被人用橡皮從皮膚上擦掉了一樣。book18.org

  但她的眼淚還在流,無聲無息地流,從眼角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寒潭中,和那些冰涼的潭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淚,哪些是水。book18.org

  牧凡坐在寒潭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林清月的背影。book18.org

  他的目光很複雜,有心痛,有憐惜,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做錯了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彌補的愧疚。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不知道說什麼。book18.org

  所有的安慰都是蒼白的,所有的解釋都是多餘的,所有的承諾都是空洞的。book18.org

  林清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低著頭,看著水面,看著水中自己那張模糊的、被水波扭曲的、像是隔了一層紗的臉。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當初師兄被關入地牢,我拜託季博曉去把你放出來。」她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和淚的味道。book18.org

  「我以為他是好人,以為他是真心想幫我的。他答應了,去了,把你放出來了。我原本以為他是正人君子。」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水面上輕輕划過,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book18.org

  「誰知,誰知,他竟然……」她說不下去了,雙手捂住臉頰,痛哭起來。book18.org

  那哭聲很壓抑,很克制,像是怕被人聽到,又像是怕自己聽到。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像一片在風中掙扎的落葉,隨時都會被吹走,被撕碎,被碾成粉末。book18.org

  「他威脅我,說要稟報宗門,說是我拜託他將師兄放走的。他說如果我不從了他,他就會讓刑罰峰把我抓起來,關進地牢。我害怕,牧師兄,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敢告訴任何人,不敢向任何人求助,不敢做任何反抗。我只能……只能從了他……」book18.org

  她放下手,露出那張被淚水打濕的、蒼白的、憔悴的臉。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還含著淚,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著。book18.org

  「他強行占有了我。我反抗過,掙扎過,求他放過我。他不聽,他不聽,他什麼都不聽。他把我按在床上,撕開我的衣服,進入了我的身體。我好疼,牧師兄,我好疼……」book18.org

  牧凡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暴起。book18.org

  他的眼睛紅了,不是濕潤的紅,而是那種乾燥的、充滿血絲的、像是要滴出血來的紅。book18.org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book18.org

  「後來,季無情也知道了這件事。」林清月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秘密。book18.org

  「他沒有懲罰季博曉,沒有阻止他,沒有說任何話。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慾望,有貪婪,有一種讓我渾身發冷的、像是在看獵物時的審視。然後他也來了,和季博曉一起,兩父子一起……」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攢繼續說下去的勇氣。book18.org

  「他們沒日沒夜地玩弄我。有時候是季博曉一個人,有時候是季無情一個人,有時候是他們兩個人一起。他們讓我做各種事情,各種姿勢,各種花樣。我不願意,但我沒有辦法反抗。他們是刑罰峰的人,是峰主和峰主的兒子,我只是一個築基期的弟子,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沒有任何人能保護我的弱女子。我反抗不了他們,逃不掉,躲不了。我只能……只能忍受。」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book18.org

  「後來,我學會了用快感來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不去想你是誰,不去想你在哪裡,不去想你什麼時候會回來。只感受身體的感覺,只感受那種短暫的、激烈的、讓人大腦一片空白的快感。在那些時刻,我可以忘記一切——忘記季博曉,忘記季無情,忘記那些骯髒的、不堪的、讓我噁心的事情,我在麻痹自己,在逃避現實,在用那些快感來填補心裡那個被他們挖空的、巨大的、永遠填不滿的洞。」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牧凡,那雙紅紅的、含著淚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心碎的、像是在問「你還愛我嗎」的光。book18.org

  「我已經沒有臉見你了,牧師兄。我變成了這個樣子,身上全是別的男人的痕跡,被他們玩弄了無數次,在你不在的時候。我已經不幹凈了,不純潔了,不再是那個你認識的、你喜歡的、你想娶的林師妹了。牧師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髒?」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碎了一下,像一塊玻璃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每一片都反射著月光,每一片都鋒利得像刀。book18.org

  牧凡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打濕的、蒼白的、憔悴的臉,看著她那雙紅紅的、含著淚的、讓他心碎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book18.org

  他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他沒有讓它掉下來。book18.org

  他從寒潭邊站起來,走下寒潭,水沒過他的膝蓋。book18.org

  他走到林清月面前,伸出手,將她拉入懷中。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涼,很軟,在微微顫抖,像一隻被雨水淋濕了的小鳥。book18.org

  他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她的心跳貼著他的心跳,她的呼吸貼著他的呼吸。book18.org

  「沒關係,清月。」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個誓言。book18.org

  「沒關係。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你經歷了什麼,無論你身上有多少痕跡——你都是我心中最完美、最乾淨的清月。那些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選擇,不是你想要變成那樣的。你是被逼迫的,被威脅的,被侵犯的。你沒有錯,你從來沒有錯過。」book18.org

  林清月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里,哭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她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緊緊地抓著,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膚里,留下紅色的痕跡。book18.org

  她的哭聲從壓抑變成了放縱,從放縱變成了失控,從失控變成了某種讓人聽了心碎的、像是靈魂都在哭泣的哀鳴。book18.org

  「牧師兄,你不嫌棄我嗎?你不覺得我髒嗎?你不後悔回來找我嗎?」book18.org

  「不嫌棄。不覺得。不後悔。」牧凡的聲音堅定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的。book18.org

  「你是我的清月,永遠都是。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這個世界怎麼看你——你都是我心中最好的女人。」book18.org

  他低下頭,捧起她的臉,手指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摩挲,擦去她臉上的淚水。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的顴骨滑到她的鼻樑,從她的鼻樑滑到她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感受著那種柔軟的、溫熱的、讓他心動的觸感。book18.org

  「清月,我愛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從你在城主府的書房裡揭開面巾的那一刻起,我就愛上了你。這份愛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不會因為距離的阻隔,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痕跡。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也是我唯一愛過的人。」book18.org

  林清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的眼睛裡有淚光,有感動,有一種讓人心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柔軟的地方時的脆弱。book18.org

  「牧師兄,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嗎?不會因為我是個不幹凈的女人就不要我嗎?不會因為那些事情就嫌棄我嗎?」book18.org

  「不會。永遠不會。」牧凡的聲音很堅定,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承諾。book18.org

  「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無論前面有多少危險——我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照顧你,愛你。直到永遠。」book18.org

  林清月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她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book18.org

  那個弧度不大不小,不深不淺,帶著一種讓人心動的、溫暖的、像是春日陽光一樣的溫柔。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拉向自己。book18.org

  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book18.org

  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淺嘗輒止的吻,而是一種深沉的、熱烈的、像是要將彼此都融入自己身體里的吻。book18.org

  寒潭的水在他們的身邊輕輕晃動,水波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撞擊著石壁。book18.org

  潭水之下……林清月那肥美的蜜穴之中,一股不知道是季無情,還是季博曉,還是那個不知名的男人的精液,從子嬌嫩宮之中溢了出來,消散在了寒潭之中……book18.org

  久久,他們才分開。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交纏著呼吸,心跳交織著心跳。book18.org

  「牧師兄,帶我走。」林清月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book18.org

  「帶我離開這裡,離開玄劍宗,離開那些傷害過我的人。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只有你和我,永遠在一起。」book18.org

  「好。」牧凡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個承諾。「我帶你走。現在就走。」book18.org

  那兩具屍體,被黑色的火焰覆蓋。book18.org

  火焰沒有溫度,不熱也不冷,在寂靜的臥室中靜靜地燃燒著,將季無情和季博曉的屍體一點一點地吞噬,化為黑色的灰燼。book18.org

  風吹過,灰燼隨風飄散,消失在空氣中,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book18.org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幾件換洗的衣物,一些丹藥和符篆,其他的什麼都不帶,什麼都不留,什麼都不想帶走。book18.org

  林清月穿上了那套白色的弟子服——低胸的抹胸,包臀裙,藍色腰帶,淡藍色的薄紗外衫。book18.org

  她的頭髮用白玉蓮花發簪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畔,在月光中泛著淡淡的光。book18.org

  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還是紅的,但她的嘴角帶著一個淺淺的弧度。book18.org

  她看起來還是那個清冷如雪蓮的仙子,和以前沒有任何兩樣。book18.org

  牧凡看著她,恍惚之間覺得一切都沒有變——她還是那個在收徒大典上震驚全場的冰系天靈根,還是那個在皎月峰偏殿前舞劍的白衣仙子,還是那個在蒼雲城驛站的月光中說出「元嬰」兩個字的少女。book18.org

  但一切都已經變了。book18.org

  他不再是那個前途無量的正道弟子,她也不再是那個高潔的雪蓮。book18.org

  他是邪修,她是被玷污的女人。book18.org

  他們是兩個被世界拋棄的人,只能彼此依靠,彼此取暖,彼此欺騙。book18.org

  兩人走出偏殿,月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林清月沒有御劍,她站在牧凡的身後,雙手環過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book18.org

  她的胸口貼著他的後背,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滾燙的,像是要燒起來一樣。book18.org

  她的眼睛閉上了,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book18.org

  牧凡駕馭著飛劍,載著林清月,離開了皎月峰。book18.org

  飛劍在月光中划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朝著南方飛去。book18.org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們的長髮在身後飛舞,吹得他們的衣袍獵獵作響。book18.org

  腳下是漸漸遠去的玄劍山,那些曾經熟悉的山峰、竹林、石橋、大殿,都在月光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色的剪影。book18.org

  他想起第一次帶林清月上玄劍宗的時候。book18.org

  那是三年前的收徒大典,他御劍載著她,從玄劍城飛到山門。book18.org

  她站在他的身後,雙手環過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book18.org

  她的胸口貼著他的後背,那種柔軟的、溫熱的、帶著彈性的觸感,讓他的心跳加速,讓他的臉紅耳熱,讓他的腦子一片空白。book18.org

  那時候,他是前途無量的正道弟子,太玄峰的掛名大弟子,姬長春的得意門生。book18.org

  她是高潔的雪蓮,冰系天靈根,皎月峰姬明月唯一的弟子。book18.org

  他們都在陽光下,都在正道的光輝中,都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期待中。book18.org

  現在,他成為了邪修,屠殺了三座城鎮,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book18.org

  她也不再純潔,被季家父子玷污,被他們玩弄了無數次,身上留下了永遠洗不掉的痕跡。book18.org

  他們都在黑暗中,都在逃亡的路上,都在被追殺、被唾棄、被遺忘的深淵中。book18.org

  飛劍漸漸遠離玄劍山地界,腳下的山川河流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荒涼,越來越沒有人煙。book18.org

  牧凡感慨萬分,眼睛有些濕潤。book18.org

  他沒有擦,任由風吹乾那些淚水。book18.org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也許是更多的追殺,也許是更多的屠殺,也許是更多的絕望。book18.org

  他只知道,她在他身後,她的身體貼著他的後背,她的手環著他的腰,她的臉貼著他的後背上。book18.org

  只要她還在,他就還能走下去,不管前面是懸崖還是深淵,不管等待他的是死亡還是更深的絕望。book18.org

  林清月趴在牧凡的懷裡,閉著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book18.org

  她的身體隨著飛劍的顛簸輕輕晃動,她的長髮在風中飛舞,打在牧凡的臉上和脖子上,痒痒的。book18.org

  她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著什麼心事。book18.org

  她感受著他那根基不穩的元嬰初期的氣息。book18.org

  那氣息很渾厚,很磅礴,像一條剛剛解凍的河流,水量很大,但水流很亂,河床還不穩固,堤壩還不結實,隨時都可能決堤,隨時都可能泛濫。book18.org

  他用一年的時間,從金丹中期突破到了元嬰初期。book18.org

  這個速度,在修仙界的歷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book18.org

  代價是——三座城鎮,無數凡人的生命,還有他永遠無法洗清的罪孽。book18.org

  她的舌尖在嘴唇內側輕輕舔了一下。book18.org

  至於如何擺脫和季家父子之死的關係——姬明月是聰明人。book18.org

  她看到了一切,感知到了。book18.org

  她知道牧凡回來了,知道季無情和季博曉死了,知道林清月跟著牧凡走了。book18.org

  她會處理好的,會銷毀證據,會編織謊言,會保護林清月。book18.org

  她不會讓任何人懷疑到林清月,不會讓任何人追查到林清月,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林清月。book18.org

  因為林清月是她的命,是她在失去一切後唯一剩下的東西,是她寧願背叛全世界也不願意失去的人。book18.org

  姬明月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輪廓照得清冷而孤寂。book18.org

  她看著半山腰那座偏殿,看著那扇敞開的門、安靜得像一座墳墓的空間。book18.org

  牧凡出現的時候,陣法就被林清月解開了。book18.org

  她看到了偏殿內發生的一切——季無情眉心的血洞,季博曉被掐斷的脖子,林清月和牧凡緊緊抱在一起的身影,還有那兩團將屍體化為灰燼的黑色火焰。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種冰冷的、淡漠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book18.org

  但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的心在微微顫抖,她的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悲傷,還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拋棄了的孤獨。book18.org

  她轉過身,走出主殿,御劍飛向太玄峰。book18.org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白衣照得發亮,她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她的眼神空洞而遙遠,像是靈魂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在機械地執行著什麼指令。book18.org

  魂燈殿在太玄峰的後山,一座不起眼的、青磚灰瓦的、被陣法籠罩的、常年沒有人來的小殿。book18.org

  殿門緊閉著,兩盞長明燈在門口燃燒,火苗在夜風中搖曳,忽明忽暗,像是在為誰守夜,又像是在為誰送行。book18.org

  姬明月推開殿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殿內很暗,只有牆壁上那些魂燈發出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顆顆微型的星星,散發著各色的光——金色的是金丹期,紫色的是元嬰期,藍色的是築基期,白色的是練氣期。book18.org

  每一盞燈代表著一個弟子的生命,燈亮著,人活著;燈滅了,人死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那些魂燈中搜索,很快找到了那兩盞——季無情的魂燈,紫色的,光芒已經很微弱了,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火焰越來越小,越來越暗,隨時都可能熄滅。book18.org

  季博曉的魂燈,金色的,光芒也很微弱,和季無情的魂燈一樣,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閃爍著。book18.org

  姬明月看著那兩盞魂燈,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靈力在掌心流轉,指尖上冒出一縷白色的寒氣。寒氣從她的指尖射出,落在那兩盞魂燈上。book18.org

  那兩盞被冰封的魂燈慢慢碎裂了,不是突然炸開的那種碎裂,而是像一朵花慢慢凋謝一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剝落,化為細小的、晶瑩的、像鑽石粉末一樣的碎片,飄向四處。book18.org

  然後慢慢融化,化為清水,滴在地上,匯成一攤小小的、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的水漬。book18.org

  姬明月看著那些水漬,看著它們在月光中泛著淡淡的光,看著它們慢慢滲入青磚的縫隙中,消失不見。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種冰冷的、淡漠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book18.org

  但她的眼角有一滴淚,無聲無息地滑落,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流過她的鼻樑,流過她的嘴角,流過她的下巴,滴在地上,和那些從魂燈中流出的清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淚,哪些是水。book18.org

  她轉過身,走出了魂燈殿。book18.org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白衣照得發亮,她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她的背影在月光中顯得格外孤獨,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雪蓮,風再大也吹不動她,雨再大也打不濕她,但那種堅強底下,隱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被拋棄了卻不敢承認的脆弱。book18.org

  她不知道林清月還會不會回來,不知道她還會不會記得她,她只知道,她為她做了一件事——毀掉了季家父子的魂燈,抹去了他們死亡的最後證據。book18.org

  沒有人會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沒有人會知道是誰殺了他們,沒有人會知道林清月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book18.org

  她做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不會有人懷疑。book18.org

  姬明月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月亮。book18.org

  月亮很圓,很大,很亮,像一個被誰掛在天空中的銀盤。book18.org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含著淚,但沒有掉下來。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縮著。book18.org

  「清月。」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你會回來的,對嗎?」book18.org

  第58章 夢book18.org

  客棧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book18.org

  窗戶關著,月光從窗紙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痕。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雲雨後的氣味,淡淡的,混著蠟燭熄滅後的煙味和窗外飄進來的夜來香的甜。book18.org

  林清月的頭枕在牧凡的胸膛上,長發散開,鋪在他的肩頭和枕上,像一片黑色的河流。book18.org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側,手指微微蜷縮著,呼吸均勻而綿長,胸口在白色的睡裙下輕輕起伏。book18.org

  她睡著了。book18.org

  夢裡是一個絕美的女人。book18.org

  那女人的美,是她見過的最極致的妖冶——五官精緻到不像是人類,每一處線條都像是造物主花了千年時間精心雕琢出來的。book18.org

  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深,很濃,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嘴唇紅得像血,微微翹著,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加掩飾的媚意。book18.org

  身段更是驚人,胸口的飽滿幾乎要從衣料中溢出來,腰肢細得像是用力一握就會折斷,臀部的曲線渾圓而誇張,兩條長腿在衣裙的開衩處若隱若現。book18.org

  那女人和各種各樣的男人云雨。book18.org

  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英俊的,有醜陋的,有修士,有凡人,有妖修。book18.org

  場景不斷變換——豪華的宮殿,荒郊野外,雲端之上,深海之底。book18.org

  每一個男人在和她歡愛之後都消失了,像不曾存在過一樣。book18.org

  畫面定格在一片樹林裡。book18.org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一個男人跪坐在地上,渾身是血,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將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book18.org

  玉蓮絕塵劍插在他的胸口,劍鐔上粉色蓮花層層疊疊。book18.org

  血從劍身與傷口接觸的地方滲出來,順著劍刃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泥土裡。book18.org

  那個絕美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個很重要卻又不得不放棄的東西時的恍惚。book18.org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遠方。book18.org

  她的背影在樹林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陽光里。book18.org

  男人跪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地倒了下去。book18.org

  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閉上,一直看著那個方向,看著她消失的地方。book18.org

  林清月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中還殘留著那個女人的影子——那個頭也不回地走遠的、絕情的、冷酷的、讓她感到陌生的卻又莫名熟悉的背影。book18.org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再次看到這段記憶。book18.org

  玉蓮絕塵劍在她腦後的髮髻中安靜地躺著,白玉蓮花發簪在月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但她感覺到了。book18.org

  丹田中那道卡了她一年的、像一堵厚實的牆壁一樣的瓶頸,已經有些鬆動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虛假的、表面的鬆動,而是從根基開始的、真正的、不可逆轉的鬆動。book18.org

  像是一面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牆,表面看起來還完整,但內部已經開始瓦解,隨時都可能坍塌。book18.org

  林清月低下頭,看著身下睡著的牧凡。book18.org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臉上那道長長的疤痕照得清晰可見。book18.org

  那道疤痕從左額頭一直延伸到右下巴,是被劍氣划過的痕跡,像是烙印一樣的疤痕。book18.org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造成的,不知道是誰留下的,不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樣的故事。book18.org

  她並不關心。book18.org

  她只知道,果樹已經成熟了。book18.org

  第二日夜晚。她又夢見了那個場景。book18.org

  樹林,陽光,斑駁的樹影。book18.org

  那個男人跪坐在地上,渾身是血,玉蓮絕塵劍插在他的胸口。book18.org

  那個絕美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轉身離開。book18.org

  她伸出手,握住了玉蓮絕塵劍的劍柄。book18.org

  她的手很白,很細,手指修長,骨節分明。book18.org

  她握著劍柄,沒有拔出來,也沒有刺得更深。book18.org

  只是握著,像在感受什麼,像在確認什麼,像在做最後的、徒勞的、無意義的掙扎。book18.org

  她的眼睛看著那個男人的臉。book18.org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對死亡的任何抗拒。book18.org

  他的眼睛看著她,瞳孔中有一種光——不是恨,不是怨,不是任何負面的情緒。book18.org

  那光很溫柔,很安靜,像是在說「沒關係」,像是在說「我不怪你」,像是在說「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book18.org

  女人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指節泛白。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book18.org

  她的眼眶泛紅了,睫毛微微顫抖。book18.org

  然後她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book18.org

  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像在放開什麼她拚命想要抓住卻終究抓不住的東西。book18.org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第三日夜晚。她又夢見了那個場景。book18.org

  男人跪坐在地上,渾身是血。玉蓮絕塵劍插在他的胸口。絕美的女人站在他面前。book18.org

  這一次,她看清了男人的眼神。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愛慕,有眷戀,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表露太多的、像是在看一個永遠夠不到的人時的卑微和虔誠。book18.org

  那種眼神她見過——牧凡看她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book18.org

  一模一樣。book18.org

  而女人的眼神她看不懂,她不理解那個女人看向那個男人的眼神,看不懂那個女人眼中到底有什麼。book18.org

  第四日,她沒有再做夢。book18.org

  但她感覺到了——只要和牧凡雲雨,她的元嬰瓶頸就會松上一分。book18.org

  不是採補,不是刻意的運轉功法,只是普通的、男女之間的雲雨。book18.org

  他的精液只要流入她的體內,她不需要做什麼,瓶頸自己就鬆動了,像是一扇被推開的門,每推開一點,光就透進來一點,越來越亮,越來越近。book18.org

  一個月後。book18.org

  客棧的房間,夜。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雲雨後的氣味,比一個月前濃了許多,濃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發酵了,散發出一種讓人沉醉的、甜膩的、像是熟透了的果實開始腐爛時的味道。book18.org

  床單濕透了,皺成一團,被扔在床尾。book18.org

  枕頭歪在一邊,被子半掛在床沿上,被子的一角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塵。book18.org

  林清月趴在牧凡的胸膛上,長發散開,鋪在他的肩頭和枕上。book18.org

  她的臉上還帶著高潮後的紅潮,雙頰緋紅,眼尾泛紅,嘴唇微微紅腫,她靜靜的睡著了。book18.org

  牧凡看著她,看了很久。book18.org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朦朧。book18.org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book18.org

  她的鼻樑高挺,側面看過去像是一座精緻的小山峰。book18.org

  她的嘴唇不厚不薄,上唇的唇峰弧度優美,下唇飽滿圓潤,在月光中泛著淡淡的水光。book18.org

  她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人,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從未改變。book18.org

  但他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她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是一種感覺——她越來越不像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了。book18.org

  她對他的索取越來越多了。book18.org

  以前是他等她,現在是她等他。book18.org

  以前是她推拒,現在是主動。book18.org

  以前她總是說「牧師兄,不要」,現在她總是說「牧師兄,還要」。book18.org

  她在床上的狀態也不再像最開始時那樣靦腆害羞。book18.org

  那時候她會臉紅,會躲閃,會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他。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他的身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快感,而是因為緊張。book18.org

  她的嘴唇發出的聲音是壓抑的、克制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忍受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book18.org

  現在的她不會臉紅了。book18.org

  不會躲閃了。book18.org

  不會用手遮住眼睛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他的身下扭動,像一條蛇,像一條魚,像一團在火焰中燃燒的、扭曲的、變形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嘴唇張開,發出那种放肆的、張揚的、毫不掩飾的浪叫的聲音。book18.org

  她的臉上帶著那種動情的、陶醉的、像是沉浸在某種無法言說的快感中的表情。book18.org

  那種姿態,好像他在留影石里看到過的那個林清月——和季博曉糾纏在一起的、放蕩的、妖嬈的、讓他陌生的林清月。book18.org

  也好像那天在偏殿里,他從房樑上跳下來之前看到的那個林清月——和季家父子糾纏在一起的、放蕩的、妖嬈的、讓他心碎的林清月。book18.org

  牧凡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林清月的臉。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眉骨,從她的眉骨滑到她的鼻樑,從她的鼻樑滑到她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book18.org

  她的嘴唇很軟,很暖,微微翹著,像是在笑。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知道自己的感覺是不是錯的。book18.org

  他只知道,他愛她,不管她變成什麼樣,他都愛她。book18.org

  這是他唯一確定的事情,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book18.org

  牧凡閉上了眼睛。手指還停留在她的臉上,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脈搏,她的呼吸。他陷入了沉眠。book18.org

  第59章 改變的宿命book18.org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沒有人在後面追,沒有劍光從天上落下來,也沒有通緝令貼在某個城鎮的牆頭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book18.org

  玄劍宗像是把他們忘了,又像是在等什麼。book18.org

  牧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她在身邊,在他懷裡,在他身下,在他每一次睜眼都能看到的地方。book18.org

  這就夠了,他不需要更多了。book18.org

  但她的索取越來越多了。book18.org

  以前是夜間隔三差五,後來是每夜,再後來是每天不止一次。book18.org

  她像是一團永遠填不滿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燒,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精疲力竭,燒得他從骨頭縫裡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book18.org

  那種疲憊不是練劍後的酸乏,不是趕路後的困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從體內抽走了的空虛。book18.org

  他每次醒來都覺得身體比前一天更輕了一些,不是瘦了的那種輕,而是像一棵被白蟻蛀空了的樹,外殼還在,枝幹還在,葉子還在,但裡面已經空了。book18.org

  風一吹就會晃,雨一打就會倒,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態在一天天變差,不是生病,不是中毒,而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讓他從心底感到恐懼的虛弱。book18.org

  那種虛弱從骨髓里滲出來,從血液里滲出來,從每一個細胞里滲出來,像是有無數條看不見的蟲子在啃噬著他的生命。book18.org

  他隱約察覺到了某種可能。book18.org

  每次都是雲雨之後,身體就會變得更加虛弱。book18.org

  不是第二天,不是過幾天,而是每一次結束後,他都能在那一瞬間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體內流失了——不是汗水,不是體力,不是任何他能夠描述的東西,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原始的、像是一根連接著他靈魂的線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截。book18.org

  他不敢想。他不敢猜。他不敢知道真相。book18.org

  那個在床上放蕩淫亂的姿態,那個讓他陌生的、讓他心碎的、讓他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姿態,在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book18.org

  她在季博曉身下扭動的樣子,在季無情身下呻吟的樣子,在他身下越來越放縱、越來越放肆、越來越像那個留影石中的女人的樣子。book18.org

  他不願意把那些畫面和「採補」兩個字聯繫在一起,不願意把她的索取和「邪術」兩個字聯繫在一起,不願意把自己身體越來越虛弱和「元陽」兩個字聯繫在一起。book18.org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知道。book18.org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著。book18.org

  沒有地圖,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book18.org

  牧凡走在前面,林清月跟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在夕陽中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荒蕪的官道上。book18.org

  官道兩旁是荒蕪的田野,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在晚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book18.org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了黑色的剪影,層層疊疊的,像一道被誰隨手擱置的屏風。book18.org

  天邊的雲層被夕陽染成了暗紅色,像一片正在燃燒的海,又像一攤正在凝固的血。book18.org

  牧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book18.org

  他只是走,一直走,不停地走,像是在逃避什麼,又像是在追趕什麼。book18.org

  林清月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沒有問他要去哪裡,沒有催他快走或慢走。book18.org

  她只是跟著,安靜地跟著,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無聲無息,不緊不慢。book18.org

  樹林在前面等著他們。book18.org

  不是他們選擇了這片樹林,而是這片樹林像是專門為他們而存在的。book18.org

  一條小溪從樹林深處流出來,溪水清澈見底,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金色的光。book18.org

  溪邊長滿了青苔和野花,白色的,黃色的,紫色的,小小的,在晚風中輕輕搖曳。book18.org

  幾株老榕樹從溪邊一直延伸到樹林深處,樹冠如一把把巨大的傘蓋,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像是有人在畫布上隨意潑灑的金色顏料。book18.org

  牧凡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他站在溪邊,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那道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水波的晃動中扭曲變形,像一條正在蠕動的蜈蚣。book18.org

  他的眼窩有些凹陷,顴骨有些凸出,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又像是連續熬了太多個夜晚,怎麼補都補不回來。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不知道是從離開玄劍宗開始,還是從修煉那本邪書開始,還是從她開始越來越不滿足於他的身體開始。book18.org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著林清月。book18.org

  她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夕陽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白衣染成了淡金色,將她的長髮染成了金紅色,將她的臉照得明亮而溫暖。book18.org

  她的嘴角掛著一個淺淺的笑容,那個弧度不大不小,不深不淺,帶著一種讓人心動的、溫暖的、像是春日陽光一樣的溫柔。book18.org

  她還是那麼美,美得讓他移不開眼,美得讓他忘記了一切煩惱和痛苦,美得讓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book18.org

  「清月。」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book18.org

  「嗯?」林清月歪了歪頭,長發從肩頭滑落,幾縷髮絲垂在胸前,和白色的抹胸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你喜歡我嗎?」牧凡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答案,不知道這個問題還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他,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種更溫暖的、更柔軟的、像是在看什麼珍貴東西的光。book18.org

  「喜歡。」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很喜歡。」book18.org

  「那你會離開我嗎?」他又問。book18.org

  「不會。」林清月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很軟,像一塊被冬日寒風吹冷的玉。「永遠不會。」book18.org

  牧凡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如泉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在夕陽中白得發光的臉,看著她嘴角那個溫暖的、讓他心動的笑容。book18.org

  他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沒有掉下來。book18.org

  他不想在她面前哭,不想讓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不想讓她為他擔心。book18.org

  「那就好。」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個終於得到了確認的答案。book18.org

  他鬆開了她的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步伐比剛才慢了一些,腿有些發軟,但他沒有停下。book18.org

  他走過溪邊,走過那幾株老榕樹,走進樹林深處。book18.org

  陽光越來越暗,樹影越來越濃,腳下的路越來越模糊。book18.org

  林清月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脊背,看著他比一個月前瘦了一圈的肩膀,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種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book18.org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又像是在做什麼決定。book18.org

  樹林深處有一片空地,不大,方圓不過數丈,地面鋪滿了落葉,枯黃的、褐色的、乾枯捲曲的落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空地被老榕樹的枝葉包圍著,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與世隔絕的空間。book18.org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空地中央,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在黑暗中發出最後的、微弱的光。book18.org

  牧凡走到空地中央,停了下來。他站在那裡,背對著林清月,看著前方那片被樹影籠罩的、越來越暗的空間。book18.org

  「清月。」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修煉那本邪術嗎?」他問。book18.org

  林清月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book18.org

  「因為我要變強。」他的聲音有些顫抖。book18.org

  「強到可以保護你,強到可以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強到可以配得上你。我知道那本邪術喪盡天良,知道修煉那本書會讓我變成什麼樣的人。但我還是修煉了,因為是你給我的,因為你需要我變強,因為你想讓我變成那樣。」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殺季無情嗎?」book18.org

  林清月依然沒有回答。book18.org

  「因為他碰了你,因為他傷害了你,因為他讓你變成了那個樣子。我恨他,恨到想要將他碎屍萬段,恨到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我做到了,我殺了他,在他最快樂、最滿足、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像殺一條狗一樣殺了他。」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回來嗎?」book18.org

  這一次,林清月開口了。「因為你答應過我。」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個早就知道的答案。book18.org

  牧凡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book18.org

  「是啊,因為我答應過你。答應過你要到元嬰期,答應過你要回來娶你,答應過你要帶你走,帶你到天涯海角,帶你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我做到了,我到了元嬰期,我回來了,我來接你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面對著林清月。book18.org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照在他的臉上,將他那道長長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含著淚,但沒有掉下來。book18.org

  「清月,我問你一件事。」book18.org

  「你問。」book18.org

  「你是不是在靠與男人上床吸取修為?」book18.org

  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book18.org

  老榕樹的枝葉在風中搖晃,那些從樹葉縫隙中漏下來的光斑在地上跳動,像無數隻不安的眼睛。book18.org

  遠處有鳥叫聲傳來,很輕,很細,像是在為誰送行。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牧凡,看著他那雙紅紅的、含著淚的、像是在等待最後宣判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道將他的臉分成兩半的疤痕,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種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一個字,很輕,很淡,像是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沒有解釋,沒有愧疚,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book18.org

  牧凡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風吹動的樹,根部已經鬆了,隨時都可能倒下。book18.org

  他伸出手,扶住了旁邊那棵老榕樹的樹幹,手指陷在粗糙的樹皮里,指甲嵌進了裂縫中。book18.org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落葉,看著那些枯黃的、褐色的、乾枯捲曲的葉子。book18.org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問這個問題,平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死寂。book18.org

  「從第一天。」林清月的聲音也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book18.org

  「從蒼雲城回玄劍宗的那天,從你第一次御劍載我回山的那天。不,更早——從城主府的書房裡,從你第一次看到我的臉的那天。」book18.org

  牧凡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些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過——蒼雲城的飛劍上,她的身體貼著他的後背,柔軟的、溫熱的、讓他心跳加速的觸感;皎月峰的偏殿里,她的頭枕在他的胸膛上,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圈,她的嘴唇貼在他的耳邊輕聲說著「牧師兄」;那個夜晚,她哭著將身體交給他,床單上那片殷紅的血跡,她在月光中說出的「你若修到元嬰,我便嫁給你」。book18.org

  都是假的。book18.org

  她的眼淚是假的,她的羞澀是假的,她的溫柔是假的,她的承諾是假的。book18.org

  床單上那片落紅是假的,她第一次交給他時的嬌羞是假的,她在他懷裡哭著說「牧師兄,你不相信我嗎」是假的。book18.org

  全部都是假的。book18.org

  「為什麼?」他問。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book18.org

  「因為我要變強。」林清月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個秘密。book18.org

  「和你修煉那本邪術的原因一樣。我需要力量,需要很多很多的力量,需要能夠讓我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活下去的力量。你的體質很特殊,你的修煉速度很快,你的元陽質量很高。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獵物。」book18.org

  牧凡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他看著林清月,看著那張在夕陽中白得發光的臉,看著那雙清澈如泉的眼睛,看著那個他深愛了三年、願意為她去死、願意為她變成邪修、願意為她與整個世界為敵的女人。book18.org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命運的、悲哀的、絕望的弧度。book18.org

  「所以,留影石里的畫面是真的。」他說。book18.org

  「你和季博曉,你和季無情,都是真的。你不是被逼迫的,不是被威脅的,不是被侵犯的。你是自願的,因為你需要他們的元陽,需要他們的修為?」book18.org

  「是。」林清月沒有否認,沒有解釋,沒有為自己做任何辯護。book18.org

  「我需要他們的元陽。不止是他們,還有陸正淵,有劍無塵,有王叔,有……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元陽。你一個人不夠,遠遠不夠。」book18.org

  「所以你讓我走,讓我修煉邪術,讓我殺人,讓我變成邪修,讓我被整個正道修仙界追殺。不是因為你想讓我變強,不是因為你想讓我有朝一日回來娶你,而是因為你需要我變得更肥、更熟、更值得收割。」book18.org

  「是。」book18.org

  牧凡笑出了聲。book18.org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又像是什麼東西被徹底釋放了的聲音。book18.org

  他笑了很久,久到他的眼淚流了下來,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流過他臉上那道長長的疤痕,流過他乾裂的嘴唇,流過他的下巴,滴在枯黃的落葉上。book18.org

  「我真是個蠢貨。」他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自己。book18.org

  「三年了,三年了,我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不,我察覺了,我早就察覺了。留影石里那些畫面,偏殿里你被季家父子壓在身下的樣子,你在床上越來越放蕩的姿態,我身體越來越虛弱、越來越輕、越來越像一棵被白蟻蛀空了的樹。我什麼都察覺到了,只是不敢想,不敢猜,不敢知道真相。」book18.org

  他看著林清月,那雙紅紅的、含著淚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心碎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後的輕鬆。book18.org

  「你知道嗎,清月。我恨過很多人——恨季無情,恨季博曉,恨那些陷害我、利用我、毀了我一生的人。但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即使現在,即使我知道了一切,即使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利用我、把我當成修煉的資糧——我還是恨不起來你。」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種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book18.org

  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隱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的、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恍惚。book18.org

  牧凡從林清月腦後取下了那支白玉蓮花發簪。發簪在他的手中變回了玉蓮絕塵劍,劍身通體雪白,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玉白色光澤。book18.org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清月,面對著那片被樹影籠罩的、越來越暗的空地。book18.org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獨,像一株在風中搖曳的枯草,隨時都可能被連根拔起,被風吹走,消失在天際。book18.org

  「清月,你知道那本邪術上寫的是什麼嗎?」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book18.org

  「那本書上寫著——獻祭凡人的生命,可以提升修為。殺得越多,修為越高。一座城鎮不夠,就兩座;兩座不夠,就三座;三座不夠,就十座。沒有上限,沒有盡頭。」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我殺了三座城鎮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我殺了他們,將他們的生命獻祭,換來了這一身元嬰初期的修為。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到他們的臉,夢到他們的眼睛,夢到他們死之前看我的眼神。那種眼神里有恐懼,有不解,有一種像是在問『為什麼』的、無聲的、絕望的質問。我不敢閉上眼睛,不敢睡覺,不敢一個人待在黑暗裡。每次閉上眼睛,那些臉就會浮現出來,那些眼睛就會盯著我看,那些無聲的質問就會在我的腦海中反覆回放。」book18.org

  他轉過身,面對著林清月。book18.org

  他的臉上有淚,但他在笑。book18.org

  那個笑容里有悲哀,有絕望,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說「我終於可以解脫了」的輕鬆。book18.org

  「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不是因為我不在乎那些被我殺死的人,而是因為——我想回來見你。我想變強,強到可以保護你,強到可以配得上你,強到可以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這個世界。所以我殺了他們,殺了那麼多人,變成了邪修,變成了被整個正道修仙界追殺的通緝犯。我以為只要我到了元嬰期,只要我回來找你,只要我帶你走,我們就可以重新開始,就可以忘掉過去,就可以過上我們想要的生活。」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顫抖,眼淚在流,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book18.org

  「現在我知道了,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你的眼淚是假的,你的溫柔是假的,你的承諾是假的。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從來沒有在乎過我,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我只是一棵樹,一棵你精心澆灌的、耐心等待的、到了秋天就可以收穫的果樹。」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被淚水和疤痕分割得支離破碎的臉,看著他那雙紅紅的、含著淚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眼睛。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book18.org

  牧凡將玉蓮絕塵劍翻轉過來,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book18.org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沒有猶豫,沒有顫抖,像是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終於可以去做的事情。book18.org

  「清月,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是真的喜歡過我?」book18.org

  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book18.org

  老榕樹的枝葉在風中搖晃,那些從樹葉縫隙中漏下來的光斑在地上跳動,像無數隻不安的眼睛,又像無數只在黑暗中閃爍的螢火蟲。book18.org

  遠處有鳥叫聲傳來,很輕,很細,像是在為誰送行。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紅紅的、含著淚的、像是在等待最後答案的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牧凡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什麼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玉蓮絕塵劍,看著劍身上自己那張被淚水和疤痕分割得支離破碎的臉,看著那個愚蠢的、可悲的、被一個女人騙了三年的可憐蟲。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他握著劍柄,將劍尖抵在自己的胸膛上。book18.org

  劍尖刺破了衣袍,刺破了皮膚,一滴鮮血從傷口中滲出來,順著劍身往下流,在雪白的劍刃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book18.org

  「清月,我不怪你。」book18.org

  他猛地將劍刺入了自己的胸膛。book18.org

  劍身穿透了他的身體,從後背穿出,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將他的衣袍染成了暗紅色,將玉蓮絕塵劍雪白的劍身染成了紅色,將地上的落葉染成了紅色。book18.org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book18.org

  他跪了下來,膝蓋重重地砸在落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book18.org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劍,看著那些不斷湧出的、將他整個人都染紅的鮮血。book18.org

  他的嘴角掛著一個笑容,那個笑容里有解脫,有釋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說「終於結束了」的輕鬆。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原地,看著跪在血泊中的牧凡,看著插在他胸口的玉蓮絕塵劍,看著那些不斷湧出的、將落葉染成暗紅色的鮮血。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種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book18.org

  但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的心在微微顫抖,她的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她不知道為什麼,她不想知道為什麼,她不需要知道為什麼。book18.org

  她只知道,她應該高興,應該滿足,應該為自己終於收割了這棵精心栽培了三年的果樹而慶祝。book18.org

  但她笑不出來,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後悔,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她整個人都在顫抖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崩塌了一樣的感覺。book18.org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著跪在血泊中的牧凡,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被淚水和血污覆蓋的、卻依然帶著笑容的臉。book18.org

  她伸出手,握住了插在他胸口的劍柄。book18.org

  「牧師兄。」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叫一個很重要的人。book18.org

  牧凡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瞳孔渙散,但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容。book18.org

  「清月,你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我一直在等你。」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已經看不清她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個讓她心慌的、讓她不安的、讓她想要逃離的笑容。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清月,我不後悔。」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book18.org

  「不後悔認識你,不後悔愛上你,不後悔為你做過的所有事情。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即使知道你在騙我,即使知道你要殺我——我還是不後悔。因為這三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三年。你對我笑的時候,你叫我校師兄的時候,你在我懷裡哭的時候……那些都是真的。至少對我來說,是真的。」book18.org

  林清月握著劍柄,手指收緊了。book18.org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牧凡,看著他那張蒼白的、帶著笑容的臉,看著他那雙永遠閉上了的、再也不會睜開、再也不會用那種溫柔的、虔誠的、像是在看仙女一樣的眼神看她的眼睛。book18.org

  在這一瞬間,林清月明白了記憶之中,那個女人看著男人的眼睛中的是什麼——那是愛!book18.org

  那個絕美的女人,愛上了那個愛她愛到願意為她赴死的男人,那個女人不忍看著愛她的男人死去,將劍留下來了……而那個男人最終活下來,回到了玄劍宗,可能那時候還不是玄劍宗,也可能是其他的名字,那個男人最終將劍,沉入了問劍池……book18.org

  而林清月對牧凡有愛這種感情嗎?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拔出了劍。book18.org

  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濺在她的臉上、手上、白色的衣裙上。book18.org

  她沒有擦,沒有躲,沒有動。book18.org

  她舉起了手中的劍,揮了下去……book18.org

  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book18.org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消失了,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片樹林吞沒。book18.org

  黑暗籠罩了一切,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有那股濃烈的、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久久不散。book18.org

  林清月將玉蓮絕塵劍變回發簪,插回腦後的髮髻中。book18.org

  她的臉上還有血跡,她的手上還有血跡,她的衣裙上還有血跡。book18.org

  她沒有擦,沒有換,沒有做任何清理。book18.org

  她只是轉過身,朝著樹林外走去。book18.org

  步伐很慢,很輕,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夢遊。book18.org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黑暗中。一個渾身是血的無頭的男人,跪在樹林的地上……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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