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仙子】(17-19) book18.org
作者:四季春book18.org
第17章 玄劍宗收徒大典book18.org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客棧床鋪上,將那張絕美的臉從睡夢中喚醒。book18.org
林清月睜開眼睛的瞬間,像是有一層薄霧從她眼底散去,露出底下那雙清冷如霜的眼眸。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睫毛輕輕扇動了幾下,像蝴蝶扇動翅膀。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陽穴下方細細的青色血管。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起來,而是躺在床上,慢慢地伸了一個懶腰。book18.org
手臂舉過頭頂,纖細的腰肢向上拱起,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度,睡裙的布料被這個動作繃緊,將她身體的每一處曲線都勾勒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空中張開,又慢慢收攏,像是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book18.org
然後她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花一樣舒展開來,又慢慢地、慢慢地縮回去,重新縮進被褥里,只露出一張臉和一小截白得發光的肩膀。book18.org
她側過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翻過來,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陽光在她的臉上跳躍,從額頭跳到鼻樑,從鼻樑跳到嘴唇,從嘴唇跳到下巴,最後落在她鎖骨下方那片被睡裙領口半遮半掩的肌膚上,在那裡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昨夜與那個少年的激情,在她的腦海中像走馬燈一樣回放了一遍。book18.org
壓抑了十五日的慾望在那一場採補中得到了徹底的釋放,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悶熱的夏夜裡終於等來了一場暴雨,所有的燥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壓抑,都在那一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的身體重新變得輕盈,她的呼吸重新變得順暢,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在雨後呼吸著新鮮空氣的樹葉,舒展開來,生機勃勃。book18.org
林清月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那個笑容里的滿足是真實的,沒有任何偽裝。book18.org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什麼美味的餘韻,然後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book18.org
今天是玄劍宗的收徒大典。book18.org
她不能遲到。book18.org
林清月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book18.org
睡裙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腳踝纖細,足弓優美,十個腳趾頭像十顆小小的珍珠,整齊地排列著。book18.org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銅鏡里映出一張未施脂粉的臉——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皮膚白得發光,眼睛亮得像含著兩顆星。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梳妝檯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拿起眉筆,開始描畫。book18.org
半個時辰之後,樓下的街道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book18.org
「林姑娘!」book18.org
林清月走到窗前,探出身子。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今日的裝扮照得一覽無餘。book18.org
她穿的是一件純白色的長裙,面料是上好的雲錦,質地柔軟,垂墜感極好。book18.org
領口是交領的設計,不低不高,剛好露出一截白瓷般的脖頸和一小片鎖骨,既不顯得保守,又不顯得輕浮。book18.org
腰間繫著一條銀白色的絲絛,打了一個精巧的蝴蝶結,將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裙擺很長,垂到腳面,走起路來會輕輕掃過地面,像一朵行走的白雲。book18.org
她的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隨雲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住,耳畔留了兩縷碎發,被晨風吹起又落下,靈動而飄逸。book18.org
純白的衣裙,簡潔的髮髻,素雅的妝容——整個人看起來清純得像是天山上的新雪,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book18.org
和昨夜那個穿著低胸睡裙、慵懶地伏在窗台上勾引少年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book18.org
牧凡站在樓下,抬頭看著窗前的她,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book18.org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book18.org
她探出身子的時候,純白的衣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幾縷碎發在她耳畔飛舞,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就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仙子,不,比畫里的仙子還要美。book18.org
牧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牧公子,我這就下來。」林清月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清脆得像是玉珠落盤。book18.org
她縮回了窗子裡。book18.org
牧凡站在樓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book18.org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你是玄劍宗宗主的弟子,你見過多少大風大浪,怎麼見到一個女子就變成這副德性了?book18.org
但沒用。他的心跳還是很快。book18.org
林清月從客棧門口走出來的那一刻,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book18.org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忘了吆喝,一個牽著靈獸的路人忘了鬆手,靈獸被韁繩勒得直叫喚,他都沒反應。book18.org
兩個正在吵架的商販同時閉上了嘴,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她,然後互相看了一眼,忘了剛才在吵什麼。book18.org
純白的長裙,纖細的身形,絕美的容顏,清冷的氣質——她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像一朵移動的白雲,像一束行走的月光,像是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凡俗世界上的、只應該出現在夢裡的幻影。book18.org
牧凡看著她向自己走來,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book18.org
「牧公子,我們走吧。」林清月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加修飾的清甜。book18.org
她的眼睛清澈見底,裡面沒有任何雜質,像兩泓山間的清泉。book18.org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book18.org
牧凡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的那些齷齪念頭簡直是對她的褻瀆。book18.org
這樣一個純潔的、高貴的、不染纖塵的女子,他怎麼能在心裡對她生出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book18.org
「好……好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林姑娘,山門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我御劍帶你過去吧。」book18.org
林清月微微歪了一下頭,做出一副有些猶豫的樣子:「這……方便嗎?」book18.org
「方便,當然方便。」牧凡連忙說,「宗門弟子帶人來參加大典,是常有的事。」book18.org
林清月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紅暈:「那就麻煩牧公子了。」book18.org
牧凡從腰間取下長劍,往空中一拋。book18.org
長劍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穩穩地懸停在離地半尺的高度,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book18.org
他先跳了上去,然後轉過身,向林清月伸出手。book18.org
林清月將手放進他的掌心,輕輕一躍,落在了他身後的劍身上。book18.org
飛劍不大,站兩個人已經有些擁擠了。book18.org
林清月的飽滿的乳房幾乎是貼著牧凡的後背,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僵,能聽到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book18.org
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牧凡根本看不到。book18.org
飛劍緩緩升起,然後加速,朝著玄劍山的方向飛去。book18.org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林清月的衣裙獵獵作響。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一樣,環住了牧凡的後腰。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他腰間的衣料上輕輕交握,整個人的身體貼了上去,挺翹的前胸緊緊的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飽滿的乳房被擠壓的成了兩個圓餅,纖細的腰肢抵著他的腰側,渾圓的臀部微微向後翹起,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book18.org
牧凡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他感覺到後背上傳來的那兩團柔軟的溫度,像是兩團火焰貼在他的身上,燙得他渾身發緊。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著兩層衣料,傳到他的後背上,和他的心跳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更快。book18.org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不是脂粉的香味,而是一種更天然的、更乾淨的、像是雪後松林的味道,清新得讓人想深深地吸一口。book18.org
他的手握緊了劍柄,指節泛白。book18.org
林清月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閉著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book18.org
牧凡身上那股築基期男修的氣息環繞著她,灼熱的、帶著雄性荷爾蒙的氣味不住地湧入她的鼻腔,讓她的身體微微發燙。book18.org
但她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安靜地貼著他,像一隻溫順的貓。book18.org
飛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穿過了幾片雲層,玄劍山的輪廓在眼前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沒花多長時間,兩人便來到了玄劍宗的山門前。book18.org
山門恢宏得讓人不敢直視。book18.org
兩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高聳入雲,每一根都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book18.org
石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從石頭內部生長出來的,散發著淡淡的金色靈光。book18.org
石柱頂端橫著一塊巨大的石匾,上面刻著「玄劍宗」三個大字,每一個筆畫都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一種凌厲的、不可一世的鋒芒,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睛發痛。book18.org
山門兩側站著兩名守衛弟子,都是築基期的修為,腰佩長劍,面無表情,像兩尊雕塑。book18.org
山門內側還有一群弟子在引導秩序,有的在核對名單,有的在指路,有的在維持秩序,忙而不亂。book18.org
牧凡收了飛劍,和林清月一起落在山門前。book18.org
「到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舍。book18.org
林清月鬆開環在他腰間的手,退後了半步,俏臉微紅微微欠身:「多謝牧公子。」book18.org
「不客氣。」牧凡轉過身,看著她,「林姑娘,收徒大典在宗門的廣場上舉行。從山門到廣場,需要經過一條九十九階的台階——不,說錯了,是九百九十九階台階。」book18.org
林清月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這九百九十九階台階,是收徒大典的第一輪篩選。」牧凡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山頂上會點一炷香,你需要在香燒完之前,爬完所有的台階,到達山頂的廣場。這考驗的是毅力。不管是凡人還是有修為在身的修士,都不能使用任何外力,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上去。」book18.org
林清月點了點頭。book18.org
「到了這裡,我就不能送你了。」牧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我還要去前面做迎接新師弟的準備。林姑娘,你……你加油。」book18.org
「謝謝牧公子。」林清月沖他笑了笑,那個笑容淡淡的,像是春天裡第一縷吹過湖面的風,「我們山頂見。」book18.org
「山頂見。」牧凡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清月正朝著接引弟子的方向走去,純白的衣裙在山風中輕輕飄動,像一朵即將遠行的雲。book18.org
他看了兩息,然後強迫自己轉過頭,快步離開了。book18.org
林清月走到接引弟子面前。book18.org
那是一張簡單的木桌,後面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弟子,築基初期的修為,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摞名冊。book18.org
他正在低頭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準備說一句例行公事的「報名請出示身份證明」。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林清月的臉。book18.org
他的筆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墨汁濺了一桌,他渾然不覺。book18.org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目光黏在林清月的臉上,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book18.org
旁邊的另一個接引弟子看到他的異樣,好奇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清月,然後也愣住了。book18.org
兩個人像是兩尊雕塑,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後,四隻眼睛直直地盯著林清月,場面一度非常尷尬。book18.org
林清月保持著那副清冷的表情,沒有笑,也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book18.org
過了好幾息,第一個接引弟子終於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撿起筆,用袖子擦掉桌上的墨汁,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在發抖:「姑……姑娘,請、請問是來報名參加收徒大典的嗎?」book18.org
「是。」林清月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冬天的雪花落在湖面上,沒有激起任何漣漪。book18.org
「請……請出示身份證明。」book18.org
林清月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遞了過去。book18.org
那是她在蒼梧城做清倌人時找路子辦的假身份,上面寫著她來自蒼梧郡下屬的一個小村莊,父母雙亡,散修一名,現年十九歲。book18.org
接引弟子接過木牌,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姑娘,你今年十九了?收徒大典的年齡上限是十八歲……」book18.org
林清月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釋放了一絲靈氣。book18.org
練氣七層。book18.org
接引弟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連忙在名冊上做了標記:「有修為者可放寬年齡限制,姑娘請稍等,我這就為你登記。」他低頭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沖林清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殷勤,也有一種「我幫了你一個忙」的邀功意味,「姑娘,好了。你沿著這條石階一直往上走,走到山頂就是廣場了。香已經點上了,你得在香燒完之前到達。」book18.org
林清月微微頷首,接過木牌,收進袖中,轉身走向了石階。book18.org
石階的起點處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問心路」。book18.org
石碑很舊,邊角已經被風雨磨圓了,但上面的三個字依然清晰,筆畫凌厲如劍,和山門上的匾額出自同一人之手。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石碑前,抬頭看了一眼那條通往山頂的石階。book18.org
石階一眼望不到頭,層層疊疊地向上延伸,消失在雲霧之中。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第一階台階。book18.org
一開始很輕鬆。book18.org
她畢竟是築基期的修士,雖然用春潮顛倒術將修為壓在了練氣七層,但她的身體強度和靈氣儲備是實打實的築基期。book18.org
前幾百階台階對她來說就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不費吹灰之力。book18.org
但走到五百階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不對勁。book18.org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像一座大山壓在她的肩膀上。book18.org
不是身體上的重量,而是精神上的、靈魂上的、來自更高層次生命體的威壓。book18.org
那種威壓她感受過——當初在醉春樓見到劍無塵的時候,他身上的氣息就是這種感覺,但劍無塵的威壓是收斂的、克制的,而這裡的威壓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像是在告訴她——你不配。book18.org
築基大圓滿的威壓。book18.org
林清月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她瞬間明白了這個試煉的機制。book18.org
這九百九十九階台階,並非是固定的考驗。book18.org
它根據試煉者自身的修為,施加相應層次的威壓。book18.org
凡人孩童面對的是練氣期一層的威壓,練氣期的修士面對的是練氣期大圓滿的威壓。book18.org
這就是隱藏修為的代價。她雖然將修為壓制到練氣七層,但她實際修為是實打實的築基期,這就意味著她要承受築基大圓滿的威壓。book18.org
林清月咬著牙,艱難地邁出了下一步。book18.org
築基大圓滿的威壓和練氣期的威壓完全不是一個概念。book18.org
練氣期的威壓只是強者對弱者的壓制,是一種純粹的力量碾壓。book18.org
但築基期的威壓不同——築基修士已經構築了道基,他們的威壓中多少包含著一絲天道的威壓。book18.org
儘管那絲天道威壓非常微弱,但它存在,而且它帶來的壓迫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扛過去的。book18.org
那是來自更高位面的、不可抗拒的、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慄的壓迫。book18.org
林清月的腿開始發軟。book18.org
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純白的衣裙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背部優美的線條。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和一隻無形的大手搶奪空氣。book18.org
她的銀牙緊咬著下唇,咬得太用力,嘴唇上滲出了一絲血珠,但她渾然不覺。book18.org
第五百零一階。book18.org
第五百零二階。book18.org
第五百零三階。book18.org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要耗盡她全身的力氣。book18.org
她的腿在發抖,她的腰在發抖,她的手臂在發抖,她的整個人都在發抖。book18.org
但她的眼睛沒有發抖——那雙眼睛依然清冷如霜,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台階,一階一階地往上挪。book18.org
她不能放棄。book18.org
她花了兩年時間,從蒼梧城的地牢里爬出來,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之女變成了築基期的修士。book18.org
她殺了寨主,殺了四十多個劫匪,殺了蒼梧城城主,踩著無數人的屍骨走到了這裡。book18.org
她不能在這九百九十九階台階上倒下。book18.org
第六百階。book18.org
第七百階。book18.org
她的視野開始模糊,不是因為眼淚,而是因為體力透支導致的眼前發黑。book18.org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她腦子裡飛舞。book18.org
她的膝蓋幾次差點跪在石階上,但她用最後一絲理智撐住了自己,硬生生地站直了身體,繼續往上走。book18.org
第八百階。book18.org
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book18.org
她只是在機械地邁步,左腿,右腿,左腿,右腿。book18.org
她的意識變得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book18.org
她看到了蒼梧城的地牢,看到了泥地上的發黑稻草,看到了那些在地牢里侵犯她的男人。book18.org
她看到了寨主的臉,看到了陸正淵的臉,看到了那些被她採補致死的男人們最後的表情。book18.org
她在心裡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些人都沒能攔住她,這九百九十九階台階,又算什麼?book18.org
山頂的廣場上,一束粗壯的香已經燒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book18.org
廣場上站著不少已經完成試煉的准弟子,有的在興奮地交頭接耳,有的在盤腿打坐恢復體力,有的在四處張望打量這個即將成為他們師門的地方。book18.org
牧凡站在廣場邊緣,目光一直盯著台階的出口,臉上寫滿了焦急。book18.org
劍無塵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雙臂抱胸,表情淡漠。他看著牧凡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book18.org
他在等什麼?等那個醉春樓的青倌人?一個靠著男人上位的女人,有什麼值得等的?book18.org
劍無塵想起那天在醉春樓見到的那個女人。book18.org
她確實很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但她的美不是那種純天然的美,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媚態的美。book18.org
她以為她藏得很好,但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男人的味道。book18.org
一個清倌人,身上卻有男人的味道,這說明什麼?book18.org
說明她所謂的「清倌」不過是騙人的幌子,她早就和男人搞在一起了。book18.org
這樣一個淫蕩的女人,到了玄劍宗,還能翻出什麼浪花?book18.org
劍無塵冷笑了一下,將目光從牧凡身上移開,看向了遠處的群山。book18.org
香越燒越短。book18.org
牧凡的拳頭攥得越來越緊。book18.org
他已經在心裡罵了自己無數遍。book18.org
他應該上去接她的,他應該陪她一起走台階的,他應該在下面等她的。book18.org
如果他能在她身邊,至少可以在她堅持不住的時候給她一句鼓勵,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什麼都好。book18.org
但他不在。book18.org
他站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香燒得只剩下最後一點了。book18.org
牧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台階的出口,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從裡面走出來的人。book18.org
一個,兩個,三個——出來的人越來越少。book18.org
大部分能通過試煉的人都已經到了,剩下的要麼還在半路上掙扎,要麼已經放棄了。book18.org
牧凡的心裡越來越涼,他在想,她是不是沒有撐住?book18.org
她是不是在半路上倒下了?book18.org
她是不是——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她。book18.org
林清月從台階的出口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book18.org
純白的衣裙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將她的每一處曲線都勾勒得纖毫畢現——飽滿的胸,纖細的腰,渾圓的臀,修長的腿。book18.org
她的頭髮也濕了,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book18.org
她的臉上還帶著疲憊的潮紅,嘴唇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是她自己咬出來的。book18.org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像是還沒有從那種巨大的壓迫感中回過神來,但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她做到了,她在香燒完之前走完了全部的台階。book18.org
這一刻的她,狼狽,疲憊,衣衫不整,但美得驚心動魄。book18.org
那種美不是精心打扮後的精緻,而是一種經歷了磨難之後依然挺立的、帶著韌性的、讓人心疼的美。book18.org
牧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book18.org
他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book18.org
「林姑娘!林姑娘你還好嗎?」他跑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扶她,又怕自己的舉動太冒昧,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裡。book18.org
林清月抬起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我沒事,牧公子。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book18.org
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牧凡再也顧不得什麼冒昧不冒昧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book18.org
她的手臂很細,細到他一隻手就能握住,她的皮膚很涼,涼得像是一塊冰。book18.org
「你……你先坐下休息一會兒。」牧凡扶著她走到廣場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壺水和一塊帕子,遞給她,「喝口水,擦擦汗。」book18.org
林清月接過水壺,小口小口地喝著。book18.org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book18.org
她抬起手,用帕子輕輕擦拭臉上的汗水,動作優雅而從容,完全不像是剛剛經歷了九百九十九階台階折磨的人。book18.org
牧凡蹲在她身邊,看著她,心疼得不行。book18.org
劍無塵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冷笑更深了。book18.org
練氣期圓滿的威壓就把她逼成這樣?book18.org
一個練氣七層的修士,連練氣期圓滿的威壓都扛不住,還好意思來參加玄劍宗的收徒大典?book18.org
他見過多少散修,哪個不是從血里火里滾出來的?book18.org
她這種嬌生慣養的女人,到了玄劍宗,怕是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林清月扛的不是練氣期圓滿的威壓,而是築基期大圓滿的威壓。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book18.org
香終於燒完了。book18.org
台階出口處,幾個距離山頂只有幾步之遙的孩童,在看到香熄滅的瞬間,跪在地上痛哭流涕。book18.org
他們的手已經快要觸到出口的門檻了,就差那麼幾步,就差那麼幾步。book18.org
他們哭著,喊著,求守衛弟子放他們過去,但守衛弟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下山。book18.org
從此仙緣斷絕。book18.org
從今往後,他們再也沒有機會踏入修仙之路了。book18.org
他們將回到各自的家鄉,在平凡中長大,在平凡中老去,在平凡中死去。book18.org
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會想起這一天,想起這九百九十九階台階,想起那個只差幾步就能觸及的夢想。book18.org
然後嘆一口氣,翻個身,繼續睡。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那些痛哭的孩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水,將水壺還給牧凡。book18.org
「牧公子,」她說,「接下來是什麼環節?」book18.org
「靈根測試。」牧凡說,「宗主會親自主持,各峰峰主也會到場。測試完之後,各峰峰主會根據靈根資質挑選弟子,雙向選擇。」book18.org
林清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book18.org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book18.org
衣裙已經乾了大半,不再像剛才那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但依然有些皺巴巴的,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花,雖然有些蔫了,但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book18.org
通過第一輪試煉的准弟子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緊張地搓手。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人群中,那張絕美的臉和那身純白的衣裙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不少人都在偷偷地看她,但她渾然不覺,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朵開在亂石堆中的雪蓮,清冷,孤傲,不染塵埃。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一陣鐘聲從山頂傳來,悠遠綿長,穿透了層層雲霧。book18.org
廣場上的人群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了廣場正前方的高台上。book18.org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道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端正,眉眼間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book18.org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站在那裡像一棵古松,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凌厲的劍意,讓人不敢直視。book18.org
玄劍宗宗主,太玄峰峰主,姬長春。化神初期。book18.org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各峰的峰主。book18.org
林清月的目光快速地從他們身上掃過——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應該是丹鼎峰的峰主張春陽;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是天工峰的峰主杜文仲;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成熟女性,眉眼間透著一股迷人的風騷,是紫竹峰的峰主李若蘭;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面容冷艷,氣質高潔,是皎月峰的峰主姬明月;還有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是刑罰峰的峰主季無情。book18.org
林清月的目光在姬明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book18.org
那就是她想要拜入的峰的峰主。金丹圓滿,劍術高超,制符高手。一個完美的師父——強大,冷傲,不會過多地關注徒弟的私生活。book18.org
是林清月完美的拜師對象,可惜這位峰主貌似從未收過徒弟。book18.org
姬長春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廣場上的准弟子們,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今年通過第一輪試煉的弟子,比上一屆要多。」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不錯。」book18.org
他頓了頓,然後開始誦讀禱詞。book18.org
他的聲音變得莊重而肅穆,在廣場上空迴蕩,帶著一種穿越了千年的厚重感。book18.org
他歌頌千年前玄劍宗祖師爺在鎮魔淵抵擋天魔的豐功偉績,講述祖師爺以一己之力鎮壓萬魔、護佑蒼生的英雄事跡,講述玄劍宗千年的傳承和道統。book18.org
林清月聽著那些話,心裡沒有任何波瀾。book18.org
什麼祖師爺,什麼鎮魔淵,什麼天魔——那些東西離她太遠了,遠到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book18.org
她不在乎玄劍宗的歷史,不在乎祖師爺的豐功偉績,不在乎什麼道統傳承。book18.org
她來玄劍宗只有一個目的——變強。book18.org
變強,然後得到更多,變強到沒有人能欺負她。book18.org
姬長春的禱詞終於念完了。book18.org
「靈根測試,現在開始。」他說。book18.org
廣場中央,一個巨大的測靈根法器被抬了上來。book18.org
那是一個圓形的石台,檯面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中央有一個手掌形的凹槽。book18.org
測試者只需要將手掌放在凹槽里,將靈氣注入法器,法器就會根據測試者的靈根屬性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book18.org
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根各對應一種顏色。變異靈根則有更加特殊的顏色——冰靈根是藍色,風靈根是青色,雷靈根是紫色,等等。book18.org
准弟子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石台,將手掌放在凹槽里。book18.org
絕大多數准弟子在入門前就已經在地方上測試過靈根了,在這裡再次測試,不過是為了走個過場,確認一下結果。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人群中,看著石台上那些少年少女們緊張的表情,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靈根。book18.org
兩年來,她從來沒有測試過靈根。book18.org
她只知道自己的修煉速度不算慢,奼女玄功的運轉也很順暢,這說明她應該是有靈根的,而且品質不會太差。book18.org
但具體是什麼靈根,她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三靈根,金水土。合格。」book18.org
「雙靈根,火木。不錯。」book18.org
「四靈根,金木火土。合格。」book18.org
「單靈根?等等——是單靈根!土系單靈根!」book18.org
廣場上一陣騷動。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石台上那個瘦弱的少年,那個少年被這麼多人盯著,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做什麼。book18.org
各峰峰主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土系單靈根,雖然單靈根很珍貴,但土系靈根在各系靈根中算是比較平庸的,主修防禦,攻擊力不足。book18.org
幾個峰主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有立刻表態。book18.org
測試繼續進行。book18.org
一批又一批的准弟子走上石台,又走下來。book18.org
三靈根最多,雙靈根偶爾出現,單靈根到目前為止只出現了一個。book18.org
林清月百無聊賴地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少年少女們或興奮或失落的表情,心裡想著待會兒測試完了之後,去哪裡吃午飯。book18.org
「下一位——林清月。」book18.org
她的名字被喊到的時候,廣場上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有多出名,而是因為這個名字在之前的登記環節就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練氣七層,十九歲,散修出身,而且是報名弟子中長得最好看的那個。book18.org
關於她的傳言已經在准弟子中間傳開了,有人說她是某個大家族流落在外的千金,有人說她是某個大修士的私生女,有人說她根本不是什麼散修,而是某個敵對宗門派來的臥底。book18.org
各種各樣的猜測,沒有一個是對的。book18.org
林清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走向石台。book18.org
純白的衣裙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步伐從容而優雅,像是一隻白天鵝走進了鴨群。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清冷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前方的石台,仿佛周圍那些目光都不存在。book18.org
她走上石台,在測靈根法器前站定。book18.org
負責測試的金丹執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修,長相普通,氣質溫和。book18.org
她看著林清月,目光裡帶著一絲善意:「姑娘,將右手放在凹槽里,放鬆身體,將靈氣緩緩注入法器即可。」book18.org
林清月點了點頭,伸出右手,將手掌放在了凹槽里。book18.org
她的手很白,很細,手指修長,放在灰黑色的石台上,像是雪地上落下了一隻白鴿。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將靈氣緩緩注入法器。book18.org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石台上的符文紋絲不動,凹槽里的手掌沒有任何反應。book18.org
廣場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是不是沒有靈根?」「不會吧,沒有靈根怎麼能修煉到練氣七層?」「也許是用什麼邪術強行提升的修為?」「噓,小聲點,別讓人聽到了。」book18.org
林清月沒有理會那些聲音。她繼續將靈氣注入法器,不急不緩,像是一條安靜流淌的小溪。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一道光從石台上炸開了。book18.org
不是普通的靈光,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中任何一種顏色的光,而是一種純粹的、深邃的、像是千年寒冰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藍色。book18.org
不是淺藍,不是天藍,不是湖藍,而是一種極其純粹、極其濃郁、極其深邃的藍色。book18.org
那種藍色不像是在發光,更像是光線被吸進了某種無限深遠的空間裡,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靈魂要被吸進去。book18.org
那道光從石台中央升起,直衝雲霄,將整個廣場都染成了一片深藍。book18.org
廣場上鴉雀無聲。book18.org
所有人的嘴巴都張開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book18.org
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他們看著那道沖天的藍光,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金丹執事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眼眶在泛紅,她看著法器上那道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藍光,聲音沙啞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結果:book18.org
「冰——冰系——天靈根!!!」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像是在宣告一個時代的開始。book18.org
冰系天靈根。book18.org
不是單靈根,不是雙靈根,不是三靈根——是天靈根。book18.org
單靈根中的單靈根,萬中無一的極品資質。book18.org
普通的單靈根已經足夠讓各大宗門搶破頭了,而天靈根——那是傳說中才會出現的資質,百年難遇,千年難遇。book18.org
而現在,這樣一個天靈根的擁有者,就站在玄劍宗的廣場上,穿著一身純白的衣裙,安靜得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花。book18.org
高台上,各峰峰主的表情各異。book18.org
姬長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他之前並沒有太在意的准弟子。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動了一下——天靈根。book18.org
玄劍宗上一個天靈根弟子,已經是八百年前的事了。book18.org
那個弟子後來成為了大乘期的老祖,至今還在後山閉關。book18.org
張春陽捋了捋鬍鬚,眼睛裡閃著光,嘴裡念叨著什麼「丹藥管夠」「來丹鼎峰包你必定築基」之類的話。book18.org
杜文仲的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在林清月身上轉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表情恢復了那種商人式的精明。book18.org
李若蘭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了。book18.org
她看著林清月,眼睛裡有欣賞,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惡意的玩味。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林清月的臉掃到她的胸口,從胸口掃到她的腰肢,從腰肢掃到她的臀部,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她的臉上。book18.org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這個弧度,和牧凡看林清月時的弧度完全不同。book18.org
那是女人看女人時的弧度,是獵人看獵物時的弧度。book18.org
姬明月的表情依然是那種高潔的、冰冷的、不染塵埃的淡漠。book18.org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道亮光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沒有人注意到。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留了兩息,然後移開了,看向別處,仿佛天靈根在她眼裡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book18.org
季無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他站在高台的角落,雙臂抱胸,目光冷淡地看著廣場上的騷動,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book18.org
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book18.org
季博曉站在他父親身後,目光緊緊地鎖在林清月身上。book18.org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牧凡那種溫柔的心動,也不是劍無塵那種隱藏算計的冷漠審視,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更赤裸的、像是在看一件精美器物的打量。book18.org
劍無塵站在廣場邊緣,雙臂抱胸,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難以名狀的東西。book18.org
冰系天靈根。book18.org
那個他以為靠男人上位的、淫蕩的、不知廉恥的女人,竟然是冰系天靈根?book18.org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冷笑凝固在了臉上。book18.org
天靈根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意味著她只要不半途夭折,未來至少是元嬰期,甚至化神期、大乘期都有可能。book18.org
意味著她將成為玄劍宗最核心的弟子,獲得最好的資源,最頂級的功法,最強的師父。book18.org
意味著——book18.org
意味著他如果不抓緊機會,她將不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對象。book18.org
劍無塵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book18.org
牧凡站在人群中,整個人已經傻了。book18.org
他張著嘴,瞪著眼,看著石台上那道沖天的藍光,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早就知道她很美,早就知道她很好,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是這樣的人。book18.org
冰系天靈根。book18.org
那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資質。book18.org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雙靈根,靠著勤奮和毅力才勉強在太玄峰站穩了腳跟。book18.org
而她,一出生就站在了他永遠夠不到的高度。book18.org
他的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喜悅,有自豪,有自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胸口發悶的東西。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了下去。book18.org
她是天靈根,她是註定要成為大修士的人。而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後,默默地看著她,默默地支持她,默默地——book18.org
愛她。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石台上,看著那道沖天的藍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她的心裡也沒有任何波瀾。book18.org
天靈根?那又怎樣?天靈根能讓她不被人背叛嗎?天靈根能讓她不被人從背後推下懸崖嗎?天靈根能讓她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裡活下去嗎?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能讓她活下去的,從來不是什麼靈根,而是她的心——那顆冷的、硬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心。book18.org
她收回手掌,那道沖天的藍光也隨之消散。book18.org
廣場上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還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林清月走下石台,步伐依然從容,表情依然平靜,仿佛剛才那道震驚全場的藍光和她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她走回人群中,找了一個角落站定,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個環節。book18.org
周圍的人自動給她讓出了一圈空間,沒有人敢靠近她,也沒有人敢跟她說話。book18.org
他們看著她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嫉妒,有羨慕,有好奇,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book18.org
林清月不在意。book18.org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高台上那個一身白衣、面容冷艷的女子身上。book18.org
姬明月。book18.org
皎月峰的峰主。book18.org
她的師父,如果一切順利的話。book18.org
姬明月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轉過頭,看向了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林清月從那雙冷艷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認可。book18.org
只有一絲,但足夠了。book18.org
林清月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彎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又不卑微。book18.org
然後她垂下眼帘,不再看姬明月,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冰蓮。book18.org
清冷,孤傲,不染塵埃。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這朵冰蓮的根,扎在多少屍骨之上。book18.org
第18章 問劍池book18.org
靈根測試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廣場上的騷動漸漸平息,但所有人看林清月的眼神都變了。book18.org
那些之前偷偷打量她的人,現在光明正大地盯著她看,目光里有羨慕、有嫉妒、有敬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book18.org
天靈根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存在,就像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螢火蟲,雖然都在發光,但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角落裡,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book18.org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樣子,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雪蓮,風再大也吹不動她,雨再大也打不濕她。book18.org
純白的衣裙已經被風吹乾了,重新恢復了那種潔凈如雪的顏色,裙擺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渾圓的臀部。book18.org
高台上,姬長春清了清嗓子,聲音再次在廣場上空迴蕩。book18.org
「靈根測試到此結束。接下來,是各峰峰主挑選弟子的環節。」book18.org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林清月身上。book18.org
那雙沉穩如古井的眼睛裡,此刻泛起了一絲波瀾——天靈根,冰系天靈根。book18.org
玄劍宗上一個天靈根弟子已經是八百年前的事了,那個弟子後來成為了大乘期的老祖,至今還在後山閉關,是玄劍宗最強大的底牌之一。book18.org
現在,又一個天靈根站在了他的面前,而且是一個已經修煉到練氣七層的天靈根。book18.org
姬長春作為宗主,自然有優先挑選弟子的權利。book18.org
但他不能做得太明顯,畢竟各峰峰主都在場,他要是直接把人搶走,難免落人口實。book18.org
不過——他可以在流程上做點文章。book18.org
「林清月。」姬長春直接點了她的名字,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book18.org
林清月抬起頭,看向高台。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身體微微轉了一個角度,面朝著姬長春的方向,做出傾聽的姿態。book18.org
「太玄峰是玄劍宗主峰,也是宗門最強的戰力所在。」姬長春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鐘,「太玄峰講究將劍術修煉到極致,不修花里胡哨的法術,一劍破萬法。主殺伐,戰力為七峰之首。你若入太玄峰,本座親自指導你的修行,宗內資源優先向你傾斜,五年之內,保你築基成功。」book18.org
五年之內保築基。book18.org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聲。book18.org
築基對於普通修士來說是一道天塹,多少散修一輩子都卡在練氣期,到死都摸不到築基的門檻。book18.org
就算是宗門弟子,從練氣到築基平均也要十幾二十年。book18.org
五年築基,這個承諾的含金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懂。book18.org
姬長春說完,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book18.org
其他幾位峰主的臉色都變了。book18.org
張春陽捋鬍鬚的手停住了,杜文仲眯起了眼睛,李若蘭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季無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姬明月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模樣。book18.org
牧凡站在人群後面,眼中閃過一絲期待。book18.org
太玄峰——如果她入了太玄峰,他們就是同門了。book18.org
他可以在修煉上幫她,在生活中照顧她,每天都能看到她。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book18.org
劍無塵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林清月身上。book18.org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純白的長裙,衣料輕薄柔軟,隨著微風輕輕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具讓人血脈僨張的軀體。book18.org
飽滿的胸部將白色衣料撐出了優美的弧度,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渾圓的臀部在裙擺下若隱若現,兩條修長的腿在行走間從裙擺的開衩處偶爾露出,白得晃眼。book18.org
但她的臉和氣質卻是清純的——眉眼如畫,唇不點而朱,表情淡漠如水,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朵開在雪地里的白蓮,純潔得不染一絲塵埃。book18.org
這種極致的反差——清純的臉和性感的身材,淡漠的表情和誘人的曲線——讓劍無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book18.org
這個女人,確實是個尤物。若來到太玄峰……book18.org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種盤算。book18.org
林清月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姬長春的提議。但實際上,她的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了。book18.org
太玄峰,主殺伐,一劍破萬法。book18.org
聽起來很厲害,但這不是她需要的。book18.org
她不需要成為最強的劍修,不需要正面硬剛任何人。book18.org
她的武器從來不是劍,而是她的頭腦和身體。book18.org
殺伐能力對她來說只是輔助,是她在萬不得已時的保命手段,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book18.org
她靠的是頭腦——算計人心,布局謀劃,讓獵物自己走進陷阱。book18.org
她靠的是身體——美貌,誘惑,奼女玄功,採補之道。book18.org
這些東西,太玄峰給不了她。book18.org
太玄峰要的是純粹的、專注的、心無旁騖的劍修,而她從來就不是那種人。book18.org
而且——姬長春親自指導?book18.org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化神期的大能天天盯著她。book18.org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奼女玄功、春潮顛倒術、儲物袋裡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任何一個被姬長春發現,她都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她需要一個不那麼關注她的師父,一個不會天天盯著她看的師父,一個給她足夠自由空間的師父。book18.org
林清月抬起頭,朝著姬長春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book18.org
「多謝宗主厚愛。」她的聲音清冷如泉,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弟子資質愚鈍,恐難承太玄峰重望,還請宗主見諒。」book18.org
婉拒了。book18.org
廣場上又是一陣騷動。天靈根婉拒宗主的親自邀請?她瘋了嗎?那可是玄劍宗的宗主,化神期的大能,親自開口要收她,她居然拒絕了?book18.org
牧凡眼中的期待變成了失落,但很快又變成了理解——她有她的選擇,他尊重她的選擇。book18.org
劍無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變得更明顯了一些。拒絕宗主?有意思。這個女人的膽子比他想的要大。book18.org
姬長春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尊重她的選擇。book18.org
其他峰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宗主被拒絕了,那就輪到他們了。book18.org
張春陽第一個開口,他捋著鬍鬚,笑眯眯地看著林清月:「小姑娘,丹鼎峰雖然不擅長打打殺殺,但丹藥管夠。修煉一途,丹藥的重要性不用老夫多說了吧?來丹鼎峰,老夫包你一年之內把修為再提升兩層。」book18.org
杜文仲緊隨其後,聲音沉穩而溫和:「天工峰擅長煉製各種奇巧器械。修煉用的輔助法器、戰鬥用的法寶、日常用的便利工具,天工峰應有盡有。你若來天工峰,本座親自為你量身定製一套法器,包你滿意。」book18.org
李若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陽光下帶著一種成熟的、誘人的風情。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林清月聽清楚:「紫竹峰種的是靈藥靈草,修煉資源是七峰中最豐富的。而且紫竹峰上全是女弟子,環境清幽,不受打擾。你若來紫竹峰,師姐們都會好好照顧你的。」book18.org
季無情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林清月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他的態度很明確——刑罰峰不主動招人,你想來就來,不來拉倒。book18.org
四位峰主表完態了,姬明月始終沒有開口。book18.org
她站在高台的邊緣,一襲白衣如雪,面容冷艷如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劍,鋒利、冰冷、拒人千里。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群山上,仿佛廣場上發生的一切都和她無關,仿佛天靈根也好、普通靈根也好,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姬長春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book18.org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了——她就是這副性子,對什麼都不在乎,對什麼都不上心。book18.org
幾百年來,皎月峰一個弟子都沒有收過,她也不急,該修煉修煉,該閉關閉關,仿佛收不收弟子跟她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明月峰主,」姬長春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你就不說兩句?」book18.org
姬明月終於收回了目光,淡淡地掃了林清月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林清月捕捉到了。book18.org
那一眼裡沒有熱情,沒有期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好奇。book18.org
「皎月峰,」姬明月開口了,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像是冬天的雪水從山澗里流下來,「修劍術,制符篆。人少,事少,規矩少。你要來便來,不來便罷。」book18.org
說完,她的目光又移回了遠處的群山。book18.org
廣場上一片寂靜。book18.org
張春陽的嘴角抽了抽,杜文仲無奈地搖了搖頭,李若蘭的笑容變得更加微妙了——她看了一眼姬明月,又看了一眼林清月,像是在看一場好戲。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那裡,看著姬明月那張冷艷如冰的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book18.org
就是她了。book18.org
姬明月是她最理想的師父——修為高,劍術強,制符高手,而且對她沒有過度的關注和期待。book18.org
皎月峰人少事少規矩少,意味著她有大把的自由時間。book18.org
姬明月不管她,意味著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做她想做的事情。book18.org
至於姬明月那副拒人千里的態度——林清月不在乎。book18.org
她不需要師父的寵愛和關心,她只需要師父的名字和身份。book18.org
皎月峰弟子的身份,就是她在玄劍宗最好的護身符。book18.org
林清月上前一步,朝著姬明月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book18.org
「弟子林清月,願拜入皎月峰,請峰主成全。」book18.org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book18.org
皎月峰?book18.org
那個幾百年沒收過弟子的皎月峰?book18.org
那個峰主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面的皎月峰?book18.org
那個所有人都覺得快要被宗門除名的皎月峰?book18.org
張春陽的鬍子翹了起來:「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皎月峰幾百年沒收過弟子了,你去了連個師姐都沒有,修煉上遇到問題都沒人問。」book18.org
杜文仲也勸道:「是啊,皎月峰資源少,人手少,姬峰主又常年閉關,你去了跟散修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李若蘭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在說——你確定要選那個冰塊?book18.org
林清月沒有理會這些聲音。她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等待著姬明月的回答。book18.org
姬長春看向姬明月,替所有人問出了那個問題:「明月峰主意下如何?」book18.org
姬明月終於把目光從群山上收了回來。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了林清月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比之前長了一些,但也只是多停留了一息而已。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林清月的臉上掃過,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件與她無關的東西。book18.org
「可。」book18.org
一個字。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茶涼了」之類無關緊要的話。book18.org
但就是這個字,讓林清月成為了皎月峰幾百年來的第一個弟子。book18.org
林清月直起身,朝著姬明月的方向又鞠了一躬:「弟子拜見師尊。」book18.org
姬明月沒有回應,目光已經重新移回了遠處的群山。book18.org
但林清月不在乎。book18.org
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皎月峰弟子的身份,姬明月徒弟的名頭,以及由此帶來的所有便利和庇護。book18.org
其他峰主的表情各異。book18.org
張春陽嘆了口氣,杜文仲搖了搖頭,李若蘭的笑容更深了,季無情依然面無表情。book18.org
但他們的眼神里都有同一種情緒——遺憾。book18.org
天靈根,冰系天靈根,就這樣被皎月峰那個冰塊給截胡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挑選環節就平淡多了。book18.org
各峰峰主在剩下的准弟子中挑了幾名資質還算看得過去的。book18.org
張春陽挑了兩個木火雙靈根的,準備培養成煉丹師。book18.org
杜文仲挑了一個金火雙靈根的,說是煉器的好苗子。book18.org
李若蘭挑了一個木水雙靈根的少女,笑容滿面地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book18.org
季無情沒有挑任何人,他的刑罰峰從來不主動招人,誰被分配過去誰就去。book18.org
剩下的那些沒人挑選的弟子,按照慣例,被隨機分配給了除皎月峰以外的其他五峰。他們的表情有失望,有慶幸,有迷茫,有期待,各不相同。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這一切。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那些被分配出去的弟子身上掃過,沒有任何波瀾。book18.org
這些人的命運與她無關,他們能走多遠,能不能活下來,都不關她的事。book18.org
姬長春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廣場上的嘈雜壓了下去。book18.org
「接下來,是大典的第三項——問劍池。」book18.org
廣場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了。book18.org
問劍池,這是玄劍宗收徒大典中最神秘、也最讓人期待的一個環節。book18.org
傳說問劍池中藏有歷代大能留下的寶劍,有些劍甚至有自己的靈性,會主動選擇主人。book18.org
如果能與劍產生共鳴,就能將劍拔走,成為自己的本命飛劍。book18.org
如果不能,天工峰會為每名弟子贈送一柄制式佩劍,品質足夠用到元嬰期。book18.org
姬長春開始講解問劍池的來歷和規矩,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book18.org
「問劍池內所藏寶劍,從祖師爺一輩便開始收集,至今已有千餘年。其中不乏上古大能的配劍,每一柄都有自己的故事和靈性。當你們走入池中,若能與此間某柄劍產生共鳴,自然能將其拔走。若是並無機緣,也不必氣餒,天工峰自會為每名弟子贈送一柄佩劍,品質優良,元嬰之前都是夠用的。」book18.org
林清月聽著聽著,意識開始飄忽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姬長春講得無聊——而是因為她感覺到了什麼東西。——雖然他確實講得無聊……book18.org
從姬長春說出「問劍池」三個字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覺到了一種若有若無的呼喚。book18.org
那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風吹過樹梢時的沙沙聲,但她聽到了。book18.org
它從問劍池的方向傳來,穿過廣場上的人群,穿過那些嘈雜的議論聲,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耳朵里。book18.org
來。來我這裡。book18.org
林清月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個聲音是什麼,也不知道是誰在叫她。book18.org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個聲音不是幻覺,不是她走神時產生的錯覺,而是真實存在的、來自問劍池深處某個東西的呼喚。book18.org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動了起來。book18.org
姬長春還在講:「……問劍池的規矩很簡單,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走進池中,找到與你有緣的那柄劍,將它拔出。如果拔不出,就說明你與此間寶劍無緣……」book18.org
林清月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了。book18.org
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牽引著她,推著她往前走。book18.org
她穿過人群,走過廣場,走上了通往問劍池的石徑。book18.org
石徑兩旁種滿了翠竹,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細語。book18.org
林清月走在石徑上,純白的衣裙在竹影中忽明忽暗,她的步伐不緊不慢,但她的心跳在加快。book18.org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她能感覺到它就在前方,就在問劍池的某個角落裡,等著她。book18.org
石徑的盡頭,是一處幽深的谷地。book18.org
谷地四面環山,山壁上爬滿了青藤,藤蔓間開著細小的白花。book18.org
谷地中央是一汪清池,池水碧綠如玉,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四周的山壁。book18.org
池水中插滿了劍——長劍、短劍、寬劍、細劍、古劍、新劍,各種各樣的劍,密密麻麻地插在池水中,像是一片鋼鐵的森林。book18.org
有些劍的劍身上刻滿了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有些劍古樸無華,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廢鐵;有些劍懸浮在池水上方,緩緩旋轉著;有些劍深深地插在池底,只露出一個劍柄。book18.org
問劍池。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池邊,看著這片鋼鐵森林,感受著那股呼喚。book18.org
它來自池水的深處,來自那些密密麻麻的劍中的某一柄。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讓那股呼喚牽引著她,帶著她往前走。book18.org
她的腳踏入了池水。book18.org
池水很涼,涼到有些刺骨,但林清月沒有在意。book18.org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池水深處,水沒過她的腳踝,沒過她的小腿,沒過她的膝蓋。book18.org
純白的衣裙浸入水中,變得半透明,緊緊地貼在腿上,勾勒出腿部優美的線條。book18.org
其他准弟子也陸陸續續地走進了池中。book18.org
有的在池邊徘徊,有的徑直走向某柄劍,有的被某柄劍的光芒吸引,有的在幾柄劍之間猶豫不決。book18.org
有人拔出了劍,興奮地舉過頭頂;有人怎麼都拔不出來,沮喪地鬆開了手。book18.org
但林清月沒有看他們。book18.org
她的目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穿過那些閃閃發光的寶劍,穿過那些古樸無華的鐵劍,穿過池水的層層漣漪,落在了問劍池最深處的角落裡。book18.org
那是一柄劍。book18.org
一柄其貌不揚的劍。book18.org
劍身細長,通體漆黑,像是被火燒過又被煙燻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book18.org
劍柄渾圓,沒有纏繩,光溜溜的,像是被人摸過太多次,磨得發亮。book18.org
劍鐔是一朵蓮花,但蓮花的花瓣已經銹跡斑斑,看不出原來的形狀。book18.org
整柄劍插在問劍池的角落裡,周圍沒有任何其他的劍,仿佛連那些有靈性的寶劍都不願意靠近它。book18.org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廢鐵,不知道在這裡插了多少年,也許一百年,也許一千年,也許從問劍池存在的那一天起,它就在這裡了。book18.org
無人問津。book18.org
無人知曉。book18.org
但林清月知道,就是它。book18.org
那個呼喚的聲音,就是從這柄銹跡斑斑的黑劍上傳來的。它叫她來,它等她來,它在這裡等了她不知道多少年。book18.org
林清月走到黑劍面前,伸出手。book18.org
她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整個世界消失了。book18.org
不是比喻,是真的消失了。book18.org
問劍池不見了,池水不見了,周圍的准弟子們不見了,天空、山壁、竹林,一切都不見了。book18.org
她站在一片虛無之中,上下左右都是無盡的黑暗,只有她一個人,和那柄劍。book18.org
然後,記憶片段湧入了她的腦海。book18.org
不是她的記憶,是別人的。book18.org
一個絕美的女人出現在她的腦海中。book18.org
那女人的美,是林清月見過的最極致的妖冶。book18.org
她的五官精緻到不像是人類,每一處線條都像是造物主花了千年時間精心雕琢出來的。book18.org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青兒有幾分相似,但比青兒更深、更濃、更危險。book18.org
她的嘴唇紅得像血,微微翹著,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加掩飾的媚意。book18.org
她的身段更是驚人。book18.org
胸口的飽滿幾乎要從衣料中溢出來,腰肢細得像是用力一握就會折斷,臀部的曲線渾圓而誇張,兩條長腿在衣裙的開衩處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走路時腰肢扭動的幅度,抬手時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臂,轉頭時髮絲拂過臉頰的弧線——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但又不像是設計,更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這個女人,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book18.org
這個女人身上的氣質,和她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將美貌和身體當作武器的女人,都是那種視男人為玩物的女人。book18.org
但這個女人的段位比她高得多,高到像是宗師和學徒的區別。book18.org
記憶片段一個接一個地閃過。book18.org
女人和各種各樣的男人歡愛的場景,尺度大得驚人,姿勢千奇百怪,地點從豪華的宮殿到荒郊野外,從雲端之上到深海之底。book18.org
男人的面孔各不相同,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英俊的,有醜陋的,有修士,有凡人,有妖修,甚至還有——林清月看不清了,那些面孔太過模糊,像是被刻意模糊處理過。book18.org
但每一個男人在和女人歡愛之後,都消失了。book18.org
不是離開了,是消失了。像是不曾存在過一樣。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這些記憶片段,沒有任何不適。book18.org
她的奼女玄功讓她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原來還可以這樣」的學習心態。book18.org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幾個她覺得有用的姿勢和技巧,準備以後找機會試試。book18.org
然後,記憶片段變了。book18.org
樹林。book18.org
一片茂密的、遮天蔽日的樹林。book18.org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一個男人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將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book18.org
那柄劍插在他的胸口。book18.org
不,現在還不是黑色的。book18.org
它通體雪白,白得像玉,劍身上有淡淡的光暈流轉。book18.org
劍鐔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是粉色的,層層疊疊,栩栩如生。book18.org
護手是荷葉的形狀,翠綠欲滴。book18.org
那個絕美的女人站在男人面前,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男人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book18.org
女人聽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遠方。book18.org
她的背影在樹林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陽光里。book18.org
男人跪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閉上,一直看著那個方向,看著她消失的地方。book18.org
劍還插在他的胸口。book18.org
林清月的思緒猛地回歸了身體。book18.org
她站在問劍池中,手握著劍柄,池水沒過她的膝蓋,純白的衣裙在水中飄蕩。book18.org
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問劍池還在,池水還在,那些准弟子們還在不遠處拔劍、試劍、失望、興奮。book18.org
但一切又都變了。book18.org
她手中的劍變了。book18.org
那柄其貌不揚的、銹跡斑斑的黑劍,此刻已經褪去了所有的銹跡和污垢,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book18.org
劍身通體雪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book18.org
劍刃薄如蟬翼,透明得幾乎看不到,但劍鋒上流轉的寒光讓人不敢輕視。book18.org
劍鐔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是粉色的,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都精雕細琢,栩栩如生。book18.org
護手是荷葉的形狀,翠綠欲滴,上面的葉脈清晰可見。book18.org
整柄劍散發著淡淡的、清冷的、帶著一絲甜膩氣息的靈光。book18.org
劍身上,兩個古樸的小字在光暈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絕塵」。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這兩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絕塵——絕塵而去,頭也不回。book18.org
那個女人的背影,那個男人最後看到的畫面,就是絕塵而去。book18.org
她握緊劍柄,輕輕一拔。book18.org
劍從池水中被拔了出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book18.org
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然後又歸於平靜,恢復了那種淡淡的、清冷的玉白色光澤。book18.org
然後,劍開始變小。book18.org
在林清月的手中,那柄三尺長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縮小,再縮小。book18.org
眨眼之間,一柄完整的劍就變成了一支小小的白玉發簪。book18.org
發簪的頂端是一朵精緻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和劍鐔一模一樣。book18.org
簪身纖細修長,通體雪白,插在頭髮里,像是一件精美的首飾。book18.org
林清月將發簪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她意念一動,發簪瞬間變回了三尺長劍,劍身上的寒光比之前更盛了幾分。book18.org
她又意念一動,長劍又變回了發簪,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裡,像是一隻溫順的小貓。book18.org
好用。book18.org
林清月將發簪插在了腦後的頭髮里,白玉的簪子在烏黑的發間格外醒目,和她今天穿的白色衣裙相得益彰。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問劍池中自己的倒影——白衣如雪,玉簪如月,眉眼如畫,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仙子。book18.org
她轉身走回了池邊,衣裙在水中拖動,發出細微的水聲。book18.org
姬長春和各峰峰主還站在高台上,看著准弟子們從問劍池中取劍。book18.org
姬長春的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她手中空空如也,便以為她沒有取到劍,正準備開口安慰幾句——然後他看到了她腦後那支白玉發簪。book18.org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book18.org
那支發簪上的靈氣波動,不像是普通的首飾。book18.org
他的神識探過去,觸碰到發簪的瞬間,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古老、極其深沉的氣息。book18.org
那股氣息很微弱,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巨獸,只是翻了一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book18.org
但就是那一瞬間的接觸,讓姬長春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見過很多劍,也見過很多法器,但這支發簪上的氣息,他從未感受過。book18.org
不是玄劍宗的風格,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個宗門的風格,更像是——上古的、早已失傳的某種煉器手法。book18.org
「林清月,」姬長春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好奇,「你取到的劍,可否讓本座一觀?」book18.org
林清月點了點頭,意念一動,腦後的白玉發簪瞬間變回了三尺長劍。她雙手捧著劍,走上高台,遞到姬長春面前。book18.org
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玉白色光澤,劍刃薄如蟬翼,劍鐔上的粉色蓮花層層疊疊,栩栩如生。book18.org
整柄劍散發著一種清冷的、帶著一絲甜膩氣息的靈光,那氣息很淡,但很獨特,像是某種已經被遺忘的上古靈韻。book18.org
姬長春接過劍,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眉頭越皺越緊。book18.org
他將劍舉到眼前,仔細端詳劍身上的紋路,又用神識探入劍體內部,試圖找到這柄劍的來歷。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沒有任何信息。book18.org
這柄劍的鑄造工藝他從未見過,劍身上的符文他也不認識,劍體內部的陣法結構更是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book18.org
他只知道這是一柄極其古老的劍,古老到可能比玄劍宗的歷史還要長,但這柄劍叫什麼名字、是誰鑄造的、曾經屬於誰——他一概不知。book18.org
姬長春搖了搖頭,將劍遞給了旁邊的天工峰峰主杜文仲。book18.org
杜文仲接過劍,眼睛立刻亮了起來。book18.org
他是煉器的大行家,對天下名劍如數家珍,但這柄劍——他也看不出名堂。book18.org
他用手指彈了彈劍身,劍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鳴響,那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久久不散。book18.org
「好劍。」杜文仲由衷地讚嘆了一句,然後將劍還給了姬長春,「宗主,這柄劍的來歷,我也看不出。鑄造工藝不像是近萬年內的手法,更像是上古時期的失傳技藝。」book18.org
姬長春點了點頭,將劍還給了林清月。book18.org
「此劍來歷不明,本座和杜峰主都看不出它的淵源。」他的聲音沉穩而平和,「但它既然在問劍池中,又選擇了你,便是你的機緣。好好待它,莫要辜負了這柄劍的靈性。」book18.org
林清月接過劍,意念一動,長劍變回了白玉發簪,插回了腦後的髮髻中。她朝著姬長春微微欠身:「弟子明白。多謝宗主。」book18.org
姬長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但他的心裡,已經記下了這件事——一柄來歷不明的上古寶劍,選擇了冰系天靈根的少女。book18.org
這件事,也許只是巧合,也許另有深意。book18.org
不管是哪種,他都會留意。book18.org
問劍池的環節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有人歡喜有人憂。book18.org
拔到劍的興奮得滿臉通紅,舉著劍跑來跑去,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是有緣人。book18.org
沒拔到劍的垂頭喪氣,低著頭不說話,像是一隻只被雨淋濕了的小雞。book18.org
天工峰的弟子們抬著一箱箱制式佩劍走過來,給沒取到劍的弟子每人發了一柄。book18.org
那些劍雖然不如問劍池中的寶劍有靈性,但品質也不差,足夠用到元嬰期了。book18.org
姬長春重新走上高台,面對著廣場上所有的弟子,聲音莊重而肅穆。book18.org
「玄劍宗收徒大典,到此結束!」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穿透了層層雲霧,傳遍了整座玄劍山。book18.org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玄劍宗的弟子了。勤學苦練,莫忘初心;傳承道統,發揚光大。這是你們對宗門的責任,也是你們對自己的承諾。」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個弟子的臉上掃過。book18.org
「各峰弟子,跟隨你們所在峰的峰主,回峰安頓。明日開始正式修煉。」book18.org
廣場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應答聲。book18.org
各峰峰主開始召集自己峰的弟子。book18.org
張春陽揮了揮手,帶著幾個新收的弟子往丹鼎峰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杜文仲拍了拍身邊一個少年的肩膀,領著他往天工峰去了。book18.org
李若蘭挽著一個少女的手臂,笑容滿面地朝紫竹峰的方向走。book18.org
季無情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身後跟著幾個被分配過來的弟子,步伐很快,那些弟子要小跑才能跟上。book18.org
姬明月從高台上走了下來。book18.org
她的步伐不急不緩,白色的衣裙在山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她走到林清月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林清月從那一眼中感受到了一絲——溫度。book18.org
不是熱情,不是關心,而是一種微弱的、像是冬日裡從雲層縫隙中漏出來的陽光一樣的溫度。book18.org
「跟我來。」姬明月說了三個字,然後轉身走了。book18.org
林清月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book18.org
她看著姬明月的背影——白衣如雪,長發如瀑,腰間的長劍隨著步伐輕輕擺動。book18.org
她的背影清冷而孤獨,像是一座孤峰,高聳入雲,周圍沒有任何山巒與之相連。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這個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不是共鳴,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同類之間的、心照不宣的默契。book18.org
她們都是孤獨的人,都是不輕易相信別人的人,都是把自己的心藏在冰層下面的人。book18.org
只不過,姬明月的冰層是天生的,而她的冰層,是後天一層一層凍上去的。book18.org
皎月峰在玄劍山的西側,和其他幾座主峰相距較遠。book18.org
去往皎月峰的路上,要穿過一片竹林,再經過一條長長的石橋,最後沿著山脊走一段路。book18.org
竹林很安靜,風吹過竹葉的聲音像是在低聲吟唱。book18.org
石橋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下面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到底。book18.org
山脊上的路很險,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但路面平整,走起來並不費力。book18.org
姬明月走在前面,林清月跟在後面,兩個人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book18.org
林清月也不在意。她不需要和師父搞好關係,她只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師父。姬明月不理她最好,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她想做的事情。book18.org
她走在山脊上,山風吹起她的衣裙和長發,腦後的白玉發簪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book18.org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支發簪,指尖觸到玉面的瞬間,一股清冷的靈氣從發簪中滲出來,順著指尖流入她的掌心,溫和而舒適。book18.org
她想起了那些記憶片段中的那個女人——絕美的、妖冶的、視男人為玩物的女人。book18.org
那個女人是這柄劍的前任主人。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跪在地上、被劍刺穿胸膛的男人是誰。book18.org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個女人走過的路,和她正在走的路,是同一條路。book18.org
一條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路。book18.org
一條踩著男人的屍骨往上爬的路。book18.org
一條孤獨的、冰冷的、沒有盡頭的路。book18.org
林清月收回手,將目光投向前方。姬明月的背影在夕陽中變得越來越長,白衣被染成了淡金色,長發在風中飄舞,像是一面白色的旗幟。book18.org
她加快腳步,跟了上去。book18.org
夕陽西下,玄劍山的群峰在暮色中變成了黑色的剪影,天邊的雲層被染成了金紅色,像是一片燃燒的海。book18.org
林清月走在山脊上,身後是漸行漸遠的廣場和人群,前方是未知的皎月峰和未知的明天。book18.org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玄劍宗,她來了。book18.org
第19章 皎月峰book18.org
皎月峰半山腰,偏殿。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大殿中央,環顧四周,花了好一會兒才從「這整座殿都是我的」的震驚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這座偏殿大得離譜。book18.org
從門口到最里端的牆壁,少說也有五六十步的距離。book18.org
地面鋪著大塊的青灰色石磚,每一塊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鏡,能映出人的倒影。book18.org
殿內的柱子有十二根,每一根都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柱身刻滿了精美的蓮花紋飾,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頂。book18.org
穹頂上繪著一幅巨大的星月圖,銀色的星辰在深藍色的背景中閃爍,中央是一輪彎月,月光灑落下來,像是真的在發光一樣。book18.org
林清月的腳步聲在大殿中迴蕩,空曠得像是走進了一座被遺棄的宮殿。book18.org
不,不是像——這本來就是一座被遺棄的宮殿。book18.org
曾經,這裡應該坐滿了皎月峰的弟子,聽峰主傳道授業,一起修煉劍術,一起製作符篆。book18.org
如今,那些弟子都不知道去了哪裡,只剩下空蕩蕩的大殿和十二根沉默的石柱,像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獨自守在這裡,等待著永遠不會回來的人。book18.org
林清月不在意這些。book18.org
她不需要熱鬧,不需要同門,不需要那些她根本不在乎的東西。book18.org
她只需要一個地方——一個安靜的、私密的、不被打擾的地方。book18.org
這座大殿,正好。book18.org
大殿往裡走,穿過一道月亮門,是一間臥室。book18.org
臥室比大殿小一些,但也小不到哪裡去。林清月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張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book18.org
五米寬。book18.org
不是誇張,是真的五米寬。book18.org
那張床占據了臥室將近一半的面積,床架是用深色的靈木製成的,雕刻著繁複的花鳥紋飾,四角立著四根立柱,立柱上掛著藍白色的紗質綢幔。book18.org
綢幔很薄,薄到幾乎是透明的,從屋頂垂下來,將整張床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藍白色光暈中。book18.org
山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綢幔隨風飄動,起起伏伏,仙氣飄飄,像是夢境中的畫面。book18.org
林清月走到床邊,伸手撩起綢幔,在床沿上坐下。book18.org
床墊很軟,軟到她整個人微微陷了進去,像是被一朵雲托住了。book18.org
她用手按了按床面,感受著那種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book18.org
五米寬的床。book18.org
她眯起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一些畫面——不是一個人躺在上面的畫面,而是好幾個。book18.org
好幾個男人,赤條條地躺在這些藍白色的綢幔之間,她的身體在他們之間遊走,像一條蛇,像一條魚,像一朵在肉體的海洋中盛開的花。book18.org
她想著想著,身體深處湧起一股熟悉的燥熱。book18.org
那股燥熱從小腹升起,像一條蛇一樣沿著脊椎向上爬,爬過她的腰,爬過她的背,爬過她的脖頸,最後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臉頰微微泛紅,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舌尖在唇間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咬了咬嘴唇,將那股燥熱壓了下去。book18.org
不急。book18.org
剛到玄劍宗,還沒站穩腳跟,不能亂來。book18.org
等她把周圍的環境摸清楚了,等她知道哪裡安全、哪裡危險、哪裡可以下手、哪裡不能留下痕跡——到時候,這張五米寬的床,不會空著的。book18.org
林清月甩了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低頭看向手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book18.org
戒指很精緻,銀色的指環上鑲嵌著一枚彎月形的配飾,彎月的弧度優美而流暢,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光。book18.org
這就是姬明月給她的儲物戒指,也是她這輩子的第一枚儲物戒指。book18.org
林清月回想起姬明月臨走時的場景。book18.org
那個白衣如雪的女子站在偏殿門口,山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衣角,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柄插在風雪中的劍——孤傲,冰冷,拒人千里。book18.org
「修行的功法,服裝,靈石,都在裡面。」姬明月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像是冬天的雪水從山澗里流下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自己看著玉簡練習。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為師。」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加了一句:「每日不必去主殿請安。」book18.org
不必請安。book18.org
林清月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book18.org
她拜入皎月峰,最怕的就是師父管得太嚴,天天盯著她修煉,問這問那,讓她沒有自由空間。book18.org
結果這個便宜師父比她想像的還要省心——不但不管她,連請安都免了。book18.org
這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師父。book18.org
「這儲物戒指就算你的拜師禮了。」姬明月繼續說道,「戒指的印記已經被為師抹去了,你自行研究。」book18.org
說完,她轉過身,腳下升起一道劍光,整個人沖天而起,朝主峰山頂的主殿方向飛去了。book18.org
白色的身影在夕陽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消失在了暮色里。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偏殿門口,看著那個白點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拜入皎月峰,實在是最正確的選擇。book18.org
她收回思緒,將神識探入手中的儲物戒指。book18.org
神識進入戒指的瞬間,她整個人愣了一下。book18.org
大。book18.org
太大了。book18.org
她的神識在戒指內部的空間中延伸,延伸,再延伸——足足有五層樓那麼高的空間,寬闊得像一個小型廣場。book18.org
儲物法寶可是稀罕物,連蒼梧城城主都沒有,她自己用的,還是從那劫匪寨主的儲物袋。book18.org
這個儲物戒指的容量,比那劫匪寨主的那個儲物袋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個儲物袋只有一立方米,放幾套衣服幾錠銀子就塞滿了,而這個——放一個停車場都足夠了book18.org
林清月將神識在戒指內部掃了一圈,清點了一下裡面的東西。book18.org
四本功法,整齊地摞在一起,封面朝上。book18.org
幾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弟子服飾,藍白相間的顏色,面料柔軟,一看就不是凡品。book18.org
然後是一堆靈石——不是幾枚,不是幾十枚,而是密密麻麻堆成一小堆的靈石,粗略一數,至少有兩三千枚。book18.org
兩三千枚靈石。book18.org
林清月的神識在那一小堆靈石上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她雖然對修仙界的物價不是很了解,但她大概知道靈石的價值。book18.org
在蒼梧城的時候,一枚下品靈石就能在城南最好的客棧住上一個月。book18.org
而姬明月給她的這些靈石,品相極好,靈氣充沛,至少都是中品以上的品質。book18.org
光是這些靈石的價值,就足夠她在玄劍城舒舒服服地過上幾年了。book18.org
更何況還有這枚儲物戒指。book18.org
林清月將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book18.org
銀色的指環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彎月形的配飾精緻而優雅。book18.org
這枚戒指的品級她看不出來,但她能感覺到戒指上附著的陣法——至少是金丹期的煉器師才能製作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一枚這樣的儲物戒指,在黑市上至少值上萬靈石,而且有價無市。book18.org
姬明月就這樣送給她了?book18.org
林清月將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些。book18.org
這便宜師父,不但不管她,還這麼慷慨大方。拜入皎月峰這個決定,簡直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沒有之一。book18.org
林清月將之前從山寨寨主那裡搶來的儲物袋從腰間解下來,神識探入其中,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轉移到新的儲物戒指里。book18.org
銀子、金子、幾件換洗的衣物、幾瓶療傷的丹藥、淬過毒的匕首、陸正淵那本功法上的幽冥獄火法術抄本——全部轉移完畢之後,她手裡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已經空空如也。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那個儲物袋,指尖冒出一縷黑色的幽冥獄火,輕輕一彈。火焰落在儲物袋上,無聲無息地將它吞沒,連灰都沒有留下。book18.org
那個儲物袋是山寨寨主的東西,上面可能附著著什麼追蹤標記或者氣息殘留。book18.org
她不想讓玄劍宗的人查到她和蒼梧城外那些劫匪有任何關聯。book18.org
燒掉,最乾淨。book18.org
清理完畢之後,林清月重新坐回床沿上,將姬明月給的四本功法一本一本地翻開來看。book18.org
第一本,《太玄引氣決》。book18.org
林清月翻開封面,快速瀏覽了幾頁,然後合上,放到了一邊。book18.org
這是玄劍宗弟子的基礎心法,主要功能是提升修為——引導天地靈氣入體,轉化為自身靈力,日積月累,突破境界。book18.org
對普通弟子來說,這是最重要的功法,是他們修煉的根本。book18.org
但對林清月來說,這東西沒有任何用處。book18.org
她的奼女玄功本身就是最好的修煉心法,而且比這本《太玄引氣決》高明不知道多少倍。book18.org
《太玄引氣決》是老老實實打坐吸收靈氣,一天能吸收的量是固定的,像是一個小杯子,倒滿了就裝不下了。book18.org
而奼女玄功是從男人身上採補生命本源,一次採補的量抵得上別人幾個月的苦修,而且沒有上限——只要找到足夠強的男人,她就能一直往上突破。book18.org
放著高速列車不坐,去騎自行車?她沒那麼傻。book18.org
林清月將《太玄引氣決》扔在一邊,拿起了第二本。book18.org
《月影寒霜》。book18.org
封面上這四個字寫得極美,筆畫清瘦而凌厲,像是用劍尖在冰面上刻出來的。book18.org
林清月翻開封面,裡面是一篇劍術要訣,詳細闡述了皎月峰的劍法精髓——以月為魂,以霜為骨,劍勢清冷,劍意孤寒。book18.org
整篇要訣讀下來,像是站在雪山之巔,看著月光灑在千年寒冰上,冷得透徹心扉,但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林清月讀了幾頁,心裡有了數。book18.org
這是一門非常高深的劍術,以她現在的劍術基礎——不,她根本沒有劍術基礎——根本練不了。book18.org
但她不急。book18.org
明天開始,從最基礎的劍招練起,日積月累,總會有進步的。book18.org
她把《月影寒霜》放在枕頭邊,準備明天正式開始練習。book18.org
第三本,《月華符記》。book18.org
林清月翻開一看,果然是一本關於符篆的書籍。book18.org
皎月峰的主修是劍術,副業就是製作符篆。book18.org
這本書里詳細記錄了各種符篆的繪製方法、使用技巧和注意事項,從最低級的一階符篆到最高級的九階符篆,應有盡有。book18.org
書頁上還附帶著許多示例圖案,每一筆每一畫都標註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林清月的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符篆。book18.org
這東西對她來說太有用了。book18.org
她不像其他修士那樣有強大的正面戰鬥能力,遇到危險的時候,符篆就是她最好的保命手段。book18.org
一張高階符篆,關鍵時刻可以抵得上一條命。book18.org
她把《月華符記》也放在了枕頭邊。book18.org
第四本,《奇門真解》。book18.org
林清月拿起這本書,翻開封面的瞬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book18.org
書名四個字,她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不太確定。book18.org
「奇門」兩個字,她在上輩子的記憶中見過——奇門遁甲,講的是陣法、機關、天時地利之類的東西。book18.org
但她不太確定這個世界的「奇門」是不是同一個意思。book18.org
她翻開書頁,快速瀏覽了一遍。book18.org
果然是陣法。book18.org
這本書講的是陣道的知識——從最基礎的聚靈陣、防禦陣,到複雜的困殺陣、傳送陣,再到傳說中的上古大陣,書中都有詳細的記載和講解。book18.org
每一頁都畫滿了複雜的陣紋和符文,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註解,有些註解的筆跡和正文不同,像是後人加上去的。book18.org
林清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book18.org
玄劍宗沒有陣法的傳承。book18.org
整個宗門,除了三千年前祖師爺布下的護山大陣「萬劍誅仙陣」之外,沒有任何與陣法相關的東西。book18.org
這是姬長春在收徒大典上親口說的——雖然他不是專門說的,只是在介紹各峰特色時順嘴提了一句,但林清月記住了。book18.org
既然玄劍宗沒有陣法傳承,姬明月為什麼要給她一本關於陣道的書?book18.org
林清月將《奇門真解》合上,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book18.org
封面上沒有署名,沒有印章,沒有任何能表明這本書來歷的標記。book18.org
書頁很舊,邊角已經微微泛黃,有些地方還有水漬的痕跡,像是被翻閱過很多次。book18.org
她想了一會兒,沒有想明白,乾脆不想了。book18.org
姬明月給她什麼,她就收什麼。這便宜師父總不至於害她——她一個剛入門的小弟子,有什麼值得害的?book18.org
林清月將《奇門真解》也放在了枕頭邊,四本功法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靠在床頭的雕花木板上。book18.org
東西整理完了,功法也看完了,林清月忽然覺得渾身發癢——不是皮膚表面的癢,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讓她坐立不安的癢。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純白的衣裙在山風中飄了一天,又在問劍池的池水裡泡過,雖然已經乾了,但總覺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book18.org
她想洗澡。book18.org
林清月站起來,開始在臥室里尋找洗浴的地方。book18.org
偏殿太大了,光是臥室旁邊的房間就有好幾個——一間像是書房,空蕩蕩的書架上落滿了灰;一間像是茶室,桌椅還在,但茶具已經不見了;還有一間,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清冷的水汽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礦石氣息。book18.org
寒潭。book18.org
這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個天然的寒潭,潭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潭底的白色石子和幾株不知名的水草。book18.org
潭水上方飄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那是水溫極低才會產生的霧氣。book18.org
石室的牆壁上刻著恆溫陣法,保持寒潭的溫度恆定不變,不受外界季節的影響。book18.org
林清月在寒潭邊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book18.org
冰的。book18.org
不是冬天河水的那種冰,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帶著靈氣的冰寒。book18.org
她的手指伸進潭水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指尖湧入,順著經脈向上蔓延,整個人像是被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舒服得她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她站起來,開始脫衣服。book18.org
外衫,裙子,腰帶,內襯,褻褲——一件一件地脫下來,隨手搭在旁邊的石架上。book18.org
石架上還放著幾塊乾淨的棉巾和一瓶不知道什麼配方的沐浴露,應該是姬明月提前準備好的。book18.org
林清月赤條條地站在寒潭邊,山風從石室的縫隙中吹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皮膚白得發光,在寒潭白霧的映襯下,像是一尊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雕像。book18.org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石室的牆壁上嵌著一面巨大的銅鏡,不知道是誰放在這裡的,鏡面磨得很亮,能將人照得纖毫畢現。林清月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女人。book18.org
那是一具完美的軀體。book18.org
她的臉型是鵝蛋形的,下巴尖尖的,線條柔和而流暢。book18.org
眉毛不濃不淡,眉形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天然的英氣。book18.org
眼睛是杏眼,眼尾微微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笑,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兩道月牙,能勾走男人的魂。book18.org
鼻樑高挺,鼻尖小巧,側面看過去像是一座精緻的小山峰。book18.org
嘴唇不厚不薄,上唇的唇峰弧度優美,下唇飽滿圓潤,天生就是紅色的,不用塗口脂就已經紅得像櫻桃。book18.org
往下看,脖頸修長白皙,鎖骨精緻如蝶翼,肩膀圓潤光滑。book18.org
胸口飽滿挺翹,像是兩顆熟透了的水蜜桃,形狀完美得像是畫出來的,在寒潭白霧的籠罩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從胸口到腰部的曲線收得極快,形成了一個讓人移不開眼的弧度。book18.org
臀部渾圓挺翹,和纖細的腰形成了驚人的對比,像是上帝故意把多餘的肉都堆在了該堆的地方。book18.org
兩條腿修長筆直,從大腿根部到腳踝,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線條流暢得像是一條流淌的河。book18.org
林清月看著鏡中的自己,伸出手,從自己的臉開始,指尖沿著下巴滑到脖頸,從脖頸滑到鎖骨,從鎖骨滑到胸口,在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滑過平坦的小腹,滑過纖細的腰肢,滑過渾圓的臀部,一直滑到大腿。book18.org
她一路靠著這副身軀走來,從蒼梧城的地牢,到山寨寨主的床上,到陸正淵的城主府,到玄劍宗的收徒大典。book18.org
每一步,每一個台階,每一個關卡,這副身體都是她最鋒利的武器。book18.org
她用它引誘男人,用它取悅男人,用它殺死男人。book18.org
它是她的工具,她的武器,她的資本,她的一切。book18.org
有時候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會覺得陌生。book18.org
這個絕美的、性感的、讓所有男人都為之瘋狂的女人,真的是她嗎?book18.org
兩年前,她還是一個男人,一個四十五歲的、有啤酒肚的、頭髮開始稀疏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她花了兩年時間,從一個男人的靈魂,變成了一個女人的身體,而且是一個美得不真實的女人。book18.org
她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感覺。book18.org
不是適應,也不是不適應。book18.org
更像是一種——融合。book18.org
林勤越和林清月,兩個身份,兩種性別,兩段人生,正在她體內慢慢地、不可逆轉地融合在一起。book18.org
她既不是林勤越,也不是原來的林清月,她是一個全新的存在——一個披著絕美皮囊的、冷血無情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怪物。book18.org
林清月收回手,轉身走向寒潭。book18.org
她伸出一隻腳,試探著踩進潭水。book18.org
冰涼的潭水沒過她的腳踝,那種清冷的氣息再次湧入她的身體,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book18.org
她慢慢地將整個人浸入潭水中,冰涼的潭水沒過她的小腿,沒過她的膝蓋,沒過她的大腿,沒過她的腰,沒過她的胸口,最後只露出一個頭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頸。book18.org
寒潭的水溫極低,低到普通人泡進去不到一刻鐘就會被凍傷。book18.org
但林清月是築基期的修士,身體經過靈氣的淬鍊,對寒冷的抵抗力遠超凡人。book18.org
這種程度的冰寒,對她來說不但不是折磨,反而是一種享受。book18.org
潭水中的靈氣順著她的毛孔滲入體內,和丹田中的靈力交融在一起,像是給乾涸的土地澆了一場及時雨。book18.org
她靠在潭壁上,仰起頭,看著石室穹頂上的月光陣法。book18.org
陣法模擬著外面的月光,將一片銀白色的光灑在寒潭上,隨著水波的晃動,光影在牆壁和水面上跳躍,像是一場無聲的舞蹈。book18.org
林清月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舒服。book18.org
她泡了很久,久到潭水中的靈氣都被她吸收了大半,久到她整個人都被冰寒浸透了,從皮膚到血肉,從血肉到骨頭,從骨頭到靈魂。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清洗了一遍,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燥熱、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被這冰冷的潭水沖刷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從寒潭中站起來,水從她的身體上流下來,在月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book18.org
她走到石架前,拿起棉巾將身體擦乾,然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套姬明月給的弟子服飾,開始穿戴。book18.org
內襯是一件純白色的抹胸款上衣。book18.org
林清月將抹胸套在身上,拉了拉,發現尺寸不太對——不是太小了,而是她的胸部太大了。book18.org
抹胸的布料被撐得緊繃繃的,只能勉強遮住一半的胸口,剩下的一半雪白的肌膚和那道深深的溝壑完全暴露在外面。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試著把抹胸往上拉了拉,拉不動;又試著把胸部往裡面塞了塞,塞不進去。book18.org
她放棄了。book18.org
算了,就這樣吧。book18.org
抹胸下面是包臀的裙擺,長度只到大腿中間,堪堪遮住臀部,動作稍微劇烈一點,褻褲都可以漏出來了。book18.org
林清月穿上之後,兩條修長的大腿從裙擺下面露出來,白得晃眼。book18.org
她試著走了幾步,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大腿根部若隱若現,有一種欲拒還迎的誘惑。book18.org
然後是腰帶。book18.org
一條藍色的絲絛,在腰間系了一個蝴蝶結,將纖細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book18.org
腰帶的位置剛好卡在胸部下方,將胸部的輪廓襯托得更加突出挺翹。book18.org
最後是外衫。book18.org
一件紗質的、半透明的淡藍色外衫,輕薄得像一層霧。book18.org
外衫將她的兩肩包裹起來,薄紗從肩頭垂落,沿著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腕,在袖口處收攏,袖子上點綴著銀色的花紋。book18.org
外衫的下擺很長,垂到小腿,將包臀裙和大腿遮住了大半,但薄紗是透明的,遮了等於沒遮,反而多了一種朦朧的誘惑感。book18.org
林清月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book18.org
純白的抹胸,包臀的短裙,束腰的藍色腰帶,半透明的淡藍色外衫。book18.org
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垂在胸前,和雪白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銀色的彎月戒指在手指上泛著冷光,白玉蓮花發簪插在腦後的髮髻中,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暈。book18.org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很好笑。book18.org
這套弟子服飾,在姬明月身上穿的時候,是清冷的、高潔的、不染塵埃的仙子模樣。book18.org
在姬明月身上,抹胸遮得嚴嚴實實,裙擺垂到膝蓋,外衫雖然透明但穿出了拒人千里的距離感。book18.org
同樣的一套衣服,穿在她身上,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book18.org
抹胸變成了低胸,遮不住一半的胸口,溝壑深得能夾住一支筆。book18.org
包臀裙變成了超短裙,大腿露了大半,白花花的,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半透明的外衫穿出了情趣內衣的效果,若隱若現,欲蓋彌彰。book18.org
明明是一樣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book18.org
林清月歪了歪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彎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得意的、滿足的、帶著一絲淫靡的笑。book18.org
她伸出手,拉了拉抹胸的領口,試圖遮住更多,但發現根本拉不動——不是衣服的問題,是她的問題。book18.org
她的胸部太大了,大到這件衣服的設計者根本沒有考慮到會有這種尺寸的弟子。book18.org
這件衣服是按正常女性的身材做的,而她的身材,一點也不正常。book18.org
她放棄了,任由抹胸保持著那種「欲遮還羞」的狀態,轉身走向臥室,抹胸上半漏的乳房,跟隨著步伐顫顫巍巍的歡快跳躍著。book18.org
寒潭的水汽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仙境中走出來。book18.org
她赤腳走在冰涼的石磚上,腳趾頭白皙如玉,每一步都輕盈得像是在跳舞。book18.org
她走到床邊,撩起藍白色的紗質綢幔,整個人倒在床上。book18.org
身體直直地摔進柔軟的床墊中,被褥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像是被一朵雲吞沒了。book18.org
林清月躺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本《奇門真解》,書頁攤開扣在她的臉上,遮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嘴唇和下巴。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長長的、慵懶的嘆息。book18.org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book18.org
從清晨的起床,到牧凡御劍帶她上山,到九百九十九階台階的威壓考驗,到靈根測試時的震驚全場,到婉拒宗主、拜入皎月峰,到問劍池中拔出那柄神秘的白玉劍,到跟著姬明月走過竹林、石橋、山脊,來到這座偏殿,到泡寒潭、穿新衣、整理儲物戒指——book18.org
一整天,她沒有一刻是閒著的。book18.org
身體很累,但精神很亢奮。她躺在這張五米寬的大床上,感受著身下柔軟的被褥和頭頂飄動的紗幔,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真實的感覺。book18.org
她真的進了玄劍宗。book18.org
她真的成了皎月峰的弟子。book18.org
她真的做到了。book18.org
從蒼梧城的地牢,到山寨寨主的床上,到陸正淵的城主府,到玄劍宗的收徒大典,到皎月峰的偏殿——她一路走來,踩著無數人的屍骨,淌過無數人的鮮血,終於站在了這裡。book18.org
但這只是開始。book18.org
不是結束。book18.org
林清月將臉上的書拿下來,舉到眼前,看著封面上《奇門真解》四個字。book18.org
她的目光穿過書頁,看向頭頂飄動的藍白色紗幔,看向穹頂上繪著的星月圖,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無邊的夜空。book18.org
明天,開始正式修煉。book18.org
劍術,符篆,陣法——一樣一樣地學,一樣一樣地練。book18.org
她要把自己武裝到牙齒,讓那些想害她的人無處下手,讓那些想占她便宜的人付出代價,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跪在她腳下。book18.org
她要把這張五米寬的床填滿要讓死在這張床上的冤魂,布滿這間臥室。book18.org
林清月想著想著,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帶著一絲淫靡,一絲得意,一絲期待,還有一絲——冷。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枕頭上沒有姬明月的氣息——這是一個新枕頭,新被褥,新床單,一切都是新的。book18.org
沒有人在這張床上睡過,沒有人在這些綢幔下做過愛,沒有人在這個房間裡留下過任何痕跡。book18.org
她是第一個。book18.org
但不會是最後一個。book18.org
林清月閉上眼睛,將那本《奇門真解》放在枕頭旁邊,和其他三本功法摞在一起。book18.org
山風從窗戶吹進來,藍白色的紗幔在她頭頂飄動,月光從紗幔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落在她半遮半掩的胸口上。book18.org
她伸出手,將被子拉上來,蓋住了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正式修煉。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