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直球book18.org
她來的時候天剛亮。窗簾縫裡的光是灰的。她站在門口。深棕色棉襖，藏青色圍巾自己織的。手裡沒有橘子。沒有塑料袋。兩隻手空的。她站在門口的光里，圍巾上沾了幾粒霜。book18.org
「奶奶來了。」我說。book18.org
「來了。」她換鞋。彎腰的時候棉襖後背往上走了一截，腰露出來。七十八歲的腰。皮貼著骨頭，沒有肉。但她在彎腰時停了一瞬。手在鞋後跟上。沒踩進去。她直起身。看著我。book18.org
「你媽在哪兒。」book18.org
「在廚房裡面。」book18.org
她往廚房走。圍巾沒有解。棉襖沒有脫。她走過客廳的時候茶几上放著四隻空碗。昨天的。碗底乾了一圈米油印子。她在茶几前面停了一下。眼睛從四隻碗上走過。繼續往廚房走。book18.org
廚房裡有光。灶台上的燈亮著。媽在切蔥。外婆坐在桌邊。粥在鍋里滾。白汽從鍋蓋邊緣往上翻。book18.org
奶奶走進去的時候媽手裡的刀停了。刀刃壓在蔥上。沒切下去。book18.org
「劉嬸來了。」媽說。book18.org
奶奶沒有應。她走到灶台前面。站在那口鍋面前。鍋里粥在冒泡。米粒碎了，白漿子在泡下面翻著。她看著鍋。伸手。把鍋蓋揭開。白汽湧上來。她的臉在白汽里。圍巾上沾的那幾粒霜化了。水珠在毛線上亮著。book18.org
她把手伸進棉襖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張紙。疊了兩折。她放在灶台上。book18.org
「建國前天的電話。」book18.org
媽放下刀。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張紙。打開。看了。放在灶台上。book18.org
「他跟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他說他下禮拜回來。」奶奶的聲音平的。「他說他想通了。不管粥里有什麼。他要回來看看。看看你們四個。他說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喝。他在宿舍睡不著。又抽上了。戒了六年。一晚上一包。」book18.org
廚房裡只有粥在滾。book18.org
媽把紙疊回去。放在檯面上。「你告訴他了。」book18.org
「沒有。」奶奶把手從灶台上拿起來。放在自己棉襖的前襟上。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但我上次回去以後。他打電話問我。媽，你覺得呢。她們是不是真的變了。我說是。他說你覺得是粥嗎。我說是。他說粥里有什麼。我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讓你兒媳婦年輕了二十歲。讓你女兒年輕了。」book18.org
「他跟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他掛了。過了兩天又打回來。說他要想一想。」book18.org
奶奶把手從扣子上拿開。走到外婆面前。外婆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粥。喝了半碗。她的臉。一個月前還掛在骨頭上的皮現在滿了。顴骨上那層松的沒了。眼睛下面那道溝平了。奶奶站在她面前。看她的臉。看她的手。看她端碗的手指不再抖。book18.org
「劉嬸。」奶奶說。book18.org
外婆抬頭看她。兩個人對視。兩個活了七十多年的女人。一個是喝粥喝的。一個還沒喝。book18.org
「你喝了多久了。」book18.org
「四個月。」外婆說。她的聲音清了。不像七十五。不像六十八。是清的。book18.org
「你知道裡面有什麼嗎。」book18.org
「知道。」外婆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了一聲。「第一天就嘗出來了。不是餿的那個味。一種咸。在米油下面。我沒問。我不要問。問了我怕我不能繼續喝。」book18.org
她看著奶奶。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book18.org
「你也嘗出來了。」book18.org
奶奶沒有回答。她轉過來看著我。圍巾從肩膀上滑下去一截。她脖子上的皮。七十八年的皮。松的。從下巴掛到鎖骨。喉骨凸著。皮在喉骨周圍窩了一圈褶。像樹的年輪。她的眼睛在那些褶中間。看我。book18.org
「你。」她說。就一個字。book18.org
然後她往前走。走到我面前。她矮。頭頂在我下巴下面。她抬頭。眼睛裡的那層渾的比上次來的時候更淺了。是亮的。她抬手。手指放在我臉上。從顴骨往下。指尖在絡腮鬍茬上颳了一下。收回去。book18.org
「粥里那個咸。是什麼。」book18.org
「粥里是我的東西。」book18.org
「什麼東西。說出名字。」book18.org
廚房裡沒人動。粥還在滾。鍋蓋揭了，白汽直往上沖，碰到天花板，散了。book18.org
「粥里是你的精液。」book18.org
她沒眨眼。手還停在半空。放下去。放在自己腿側。手指在棉褲上按了一下。book18.org
「你和你媽。」她說。說的不是問句。book18.org
「是。我和我媽。」book18.org
「還和你姐做過。」book18.org
「是。還有我姐。」book18.org
她偏了一下頭。從我的肩膀旁邊看過去。媽站在灶台邊。手在圍裙上攥著。姐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了。站在廚房門口。穿著白T恤。頭髮沒扎。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外婆坐在桌邊。端碗的手停在半空。book18.org
奶奶把這些人一個一個看過去。轉回來。看著我。book18.org
「還有你外婆。」book18.org
「她喝粥。沒有別的。」book18.org
「你確定是這個。」book18.org
「我確定是這個。」book18.org
奶奶閉上眼。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喉嚨里停了很久。然後從鼻子裡出來。她睜開眼。book18.org
「建國說粥里有東西。他說他覺得不對。他說他想回來喝。他問我。媽，你覺得呢。」她把手從棉褲上拿起來。放在自己小腹上。隔著棉襖。按了一下。「我想了一個月。」book18.org
她轉身。走到灶台前面。那口鍋還在滾。白漿子在泡下面翻。她伸手。從碗櫃里拿了一隻碗。第五隻碗。碗櫃最上面那層。她墊腳夠了。拿下來。放在灶台上。和那四隻空碗並排。灶台上五隻碗排成一行。book18.org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稠的。白漿子在勺子裡顫。她把勺子懸在碗上。停了。手在發抖。七十八年的手。毛巾廠二十年的繭。勺子在她手裡晃。粥從勺子邊緣淌下來一滴。落在灶台上。book18.org
她沒倒進去。她把勺子放回鍋里。轉身。看著我。book18.org
「你過來一下。」book18.org
我走過去。她看著我。眼睛是乾的。圍巾從另一邊肩膀也滑下去了。堆在脖子上。她的脖子。喉骨。年輪一樣的褶。她的臉在灶台上方的黃燈下面。灰黃的、松的。但顴骨還在。下巴還在。底子是好的。book18.org
「我上個月回去以後。」她說。聲音低了。「每天洗完臉。站在鏡子前面看自己。看這張臉。不是看它老。是看它還能不能回來。你外婆六十八的時候什麼樣子我知道。她比我大。她比我老。她現在坐在那裡。那張臉。六十五。五十八。我不知道。但她不是七十五。」book18.org
她抬手。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放在灶台上。然後解棉襖的扣子。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扣子從扣眼裡退出來。她的手指在抖。但沒停。棉襖脫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裡面是一件灰毛衣。手織的。袖口磨得發亮。肘部薄了。她把手放在毛衣下擺上。停住了。book18.org
「我不是求你。我不是你媽。那天晚上她在你房間裡說了什麼。那碗粥。上個月那碗。我喝了。是鹹的。在米油下面。我不知道是什麼。猜了一個月。」book18.org
她把手從毛衣上放下來。放在灶台上。手背朝上。她翻過來。手心朝上。手指根上的繭。拇指下面那塊癟的肉。青筋在皮下面。平的。她把手翻回去。book18.org
「我七十八。你爸五十四。他是我生的。他走的時候說我年輕了不認識自己了。是說我。你媽。」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灶台上的燈在粥的蒸汽里晃了一下。book18.org
「但你爸是我生的。他的身體從我肚子裡出來。我比你媽多吃二十六年飯。我比他多吃二十四年飯。他都能看出來自己老婆變年輕。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你媽的臉。你姐的臉。你外婆的臉。我看了一個下午一個月。我不用問粥里有什麼。問你。問你媽。都一樣。」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那隻空碗上。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和外婆一模一樣的動作。book18.org
「我不要你告訴我。我自己說。粥里是精液。是你的精液。你媽喝了四個月。你姐喝了四個月。你外婆喝了四個月。你爸打電話說粥里有東西。他自己不知道是什麼。他問我。我沒說。因為我說了。他就回來了。他回來。你媽不能繼續年輕。」book18.org
她把碗往我這邊推了一寸。book18.org
「現在我說完了。你來告訴我。我能不能喝。」book18.org
廚房裡。粥還在滾。咕嘟。咕嘟。泡鼓起來。破了。很久。又一個。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手。那隻手在碗沿上。七十八年。毛巾廠二十年。把我爸從肚子裡生出來。抱著他坐月子。給他洗尿布。送他上學。他結婚那天她穿了一件新做的紅棉襖。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併攏。book18.org
「能回來就行。」book18.org
她把手從碗沿上拿起來。放在自己胸口。隔著毛衣。按了一下。放下來。book18.org
「給我舀一碗。」book18.org
我把勺子從鍋里拿出來。舀了一勺粥。稠的。米粒已經碎成了粉。白漿子在勺子裡安安靜靜地。我把勺子懸在她的碗上。手一斜。粥落下去。嗒。第一股粥砸在碗底。book18.org
她把碗端起來。兩隻手。七十八年的手在碗兩邊。碗底燙著她的掌心。她低頭。嘴唇貼在碗邊上。吸了一口。咽下去了。book18.org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喉骨上那圈年輪一樣的褶跟著喉結上去。下來。她閉上眼。碗還在手裡。嘴唇還貼在碗沿上。book18.org
她睜眼。眼睛裡那層渾的全散了。是第一次。四個月的第一口。從她眼睛裡那層渾的散掉開始。她的眼白在黃燈下面。是清的。book18.org
她放下碗。碗底磕在灶台上。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翻過來。手背。翻過去。手心。青筋還在。繭還在。拇指下面那塊肉還是癟的。但她的手指伸開了。五根手指自己伸開了。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從指尖看到指根。book18.org
「燙。」她說。就一個字。然後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著毛衣按了一下。「裡面。從喉嚨到胃。燙了一下。不是粥的燙。是。」她停了。沒說下去。自己閉嘴了。book18.org
姐從門口走進來。走到奶奶旁邊。站著。低頭看她。奶奶抬頭看姐。姐的臉。二十四歲。四個月前她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奶奶來了。」姐說。book18.org
奶奶沒有應。她把放在小腹上的手抬起來。放在姐的臉上。手背上的青筋貼著姐的顴骨。七十八年的皮貼著二十四歲的皮。她看了很久。把手收回去。book18.org
「你也是。喝了四個月。」book18.org
「是。我在喝。」姐說。book18.org
「每一天早上。」book18.org
「每天早上一碗。」book18.org
奶奶把手放回碗上。碗里還有半碗粥。她端起來。不吸了。大口喝。一口氣。三口喝完。碗底空了。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的繭刮過嘴唇。然後她把手翻過來看手背。濕的那一道在她手背上。亮的。book18.org
她把那隻手放在灶台上。看著五隻碗排成一排。一隻空的。四隻乾的。粥的蒸汽在五隻碗上飄過去。book18.org
「五碗粥。」她說。book18.org
誰都沒有動一下。book18.org
外婆站起來。走到奶奶旁邊。沒有拐杖。她站在那裡。比奶奶高半指。兩個人站在灶台前面。並排。兩個七十五歲以上的女人。一個是喝了四個月的。一個是剛喝第一口的。外婆把手放在奶奶肩膀上。按了一下。手指在灰毛衣上陷下去。鬆了。book18.org
「明天。」外婆說。book18.org
「明天。」奶奶說。book18.org
她轉身。拿起椅子上的棉襖。穿上了。一顆扣子。兩顆扣子。三顆扣子。圍巾。她低頭系圍巾的時候媽的刀又開始切蔥。篤。篤。篤。節奏慢了半拍。book18.org
奶奶走到廚房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book18.org
「建國說下禮拜回來。你爸。」她說。對著門框說的。走出去。走過客廳。拉開門。門在她背後關上。腳步聲踩在磚路上。和上次一樣輕。但快了。比來的時候快了。book18.org
廚房裡。鍋里粥已經撲了。米湯從鍋沿淌下來。白的一溜。淌到灶台上。淌到五隻碗中間。泡還在鼓。鼓起來。破了。book18.org
姐拿起勺子攪鍋。攪了三下。放下。看著灶台上那張疊了兩折的紙。book18.org
「下禮拜回來。」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窗外桂花樹的禿枝在風裡搖了一下。一月的風從門縫下面鑽進腳背。涼的。book18.org
外婆端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粥喝了。站起來。走出去。腳步聲往一樓房間去了。拐杖還在牆邊。她又沒拿。book18.org
媽把切好的蔥攏到案板角上。刀放在旁邊。轉頭看我。她的眼睛在黃燈下面。四十歲的眼睛。那層光里的東西沒變。四個月前第一口粥時她問「味道不對」。現在她不問了。她把圍裙解了。放在灶台上。走出去。上樓梯。腳步在木樓梯上。一節一節。門關了。沒鎖。book18.org
姐還站在灶台邊。白T恤。赤腳。頭髮散著。她低頭看那五隻碗。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抬頭看我。book18.org
「五碗。他養得起嗎。」book18.org
我看著那張疊了兩折的紙。在灶台上。紙邊上沾了一滴粥。白的一塊。乾了。book18.org
「我養得起你們。」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嘴角只動了一邊。轉身上樓。赤腳踩在木樓梯上。沒有聲音。book18.org
灶台上的燈還亮著。鍋里粥還在滾。泡鼓起來的速度慢了。鍋底的焦味往上翻。我把火關了。藍的火舌熄了。米湯在鍋沿上凝了一層皮。book18.org
五隻碗在灶台上排著。一隻碗底還有半口粥。奶奶剩下的。碗沿上留了一道她的嘴唇印。乾的。在她的手背上也有一道。那滴手心上的濕也乾了。book18.org
窗外的天全白了。巷口那輛破公交在遠處突突響。柴油味從門縫裡擠進來。還有三天。或者四天。或者五天。說下禮拜。下禮拜從哪天開始算。book18.org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打開。爸的字。鋼筆。藍色墨水。紙是單位信箋。抬頭印著「顧建國」。他寫了兩行。第二行的墨在第一行還沒幹的時候就疊了。洇了一塊藍的。book18.org
我把紙疊回去。兩折。放進口袋裡。book18.org
客廳的茶几上。昨天的四隻碗還在。碗底的米油乾了。裂成碎塊。碗沿上幾道印子。分不清誰的嘴唇。我把碗收了。五隻疊在一起。端進廚房。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水衝到第一隻碗上。米油的碎塊浮起來。轉了一圈。沉了。book18.org
下禮拜。爸。他說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喝。他說想通了。book18.org
我關了水。碗還在水池裡。沒洗完。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晚上book18.org
奶奶回城東了。五隻碗洗了。灶台擦過。粥鍋泡在水池裡。book18.org
晚上。媽的房門關著。姐的房門也關了。走廊里沒有光。一樓外婆的房間在樓梯拐角旁邊。門縫底下漏了一線黃的。她的燈還亮著。book18.org
我站在她門口。手在門板上。沒敲。門的木頭是涼的。冬天一樓比二樓冷。暖氣管子在她房間這頭是最後一截，熱水走到這裡只剩一點溫。門縫裡那線光在我拖鞋上畫了一道黃的。我的腳趾在光里。那道光晃了一下。她走到門後了。門從裡面拉開了。book18.org
外婆站在門框里。灰藍色棉布褂子。第一顆扣子沒系。鎖骨露了一截。鎖骨上面那層皮，四個月前是貼在骨頭上的。現在多了薄薄一層。剛好裹著那根橫骨。她抬頭看我。臉上斑淡了。顴骨下面那道從鼻翼往嘴角走的褶淺了。她退了一步。讓我進去。關上門。門舌扣上。book18.org
她的房間小。單人床靠著牆。被褥疊得整齊。床頭柜上一盞檯燈。黃的光。燈罩是布的。收音機在旁邊。關著。窗外的桂花樹枝在風裡搖。影子在窗簾上晃。book18.org
她走到床邊。背對著我。褂子從肩膀上往下滑。落在腳邊。book18.org
裡面是白的秋衣。舊的。領口的邊磨毛了。她抓住下擺。往上拉。扯起來。拉到胸口。拉到肩膀。拉到頭頂。手臂舉到最高的時候皮在骨頭上多晃了半拍。七十五年了。皮膚和下面那層軟組織的連接鬆了。秋衣從頭頂脫出來。掉在床上。book18.org
她的後背。脊椎正中一道淺溝。肩胛骨的輪廓在皮下面。骨頭的邊緣不尖。肉回來了。裹著骨頭。皮膚比以前淺了。灰的那層在掉。新長的皮是褐的。七十五年了，褐裡面有一層潤。book18.org
褲子。深灰棉布。鬆緊帶的褲腰。她往下推。推到胯骨。推到大腿。褲子從她腿上滑下去。堆在腳踝。她彎腰拉掉。彎腰的時候屁股對著我。兩瓣往下墜。重心在臀下緣。臀溝被重力拉成淺的長槽。大腿後側的褶一道道往腿根方向收。靠近腿根的位置褶成放射狀。最裡面的褶在最暗的地方。book18.org
她直起身。轉過來。對著我。book18.org
奶。往下垂的。有重量的。從鎖骨下面兩指的位置開始往下走。斜的。從胸骨垂到肋骨下半段。乳暈大了兩圈。邊緣被時間洇開了。灰裡面透淺棕。奶頭比乳暈硬。皮收得緊。兩顆。深褐色。在黃燈下翹著。book18.org
肚子。皮鬆了。皮膚和下面那層組織的連接鬆了。肚臍是橢圓的。洞被重力拉長。從肚臍往下有一道豎褶。走到逼毛上方。縱向的。重力拉的。皮一直被往下拽。七十五年了。褶裡面顏色比外面深。汗在這種了七十五年。褶邊緣的皮厚。摸上去軟。洗了七十五年的軟。book18.org
大腿。內側比外側淺。膝窩深。小腿脛骨前麵皮貼著骨頭。腳背的皮膚薄。能看見青血管分岔。腳踝骨節凸著。骨節上的皮被撐到發亮。book18.org
她手放在小腹上。隔著松皮。按了一下。子宮的位置。肚臍上面那截皮自己跳了一下。手放下來。垂在腿邊。站在我面前。book18.org
逼毛。灰白的。稀的。陰阜上還是黑的。質地細軟。倒了伏在皮上。陰唇瘦。外側皮干。內側肉粉。陰唇顏色比周邊皮膚深了一度。逼口開了一線。裡面那圈肉是粉的。逼口的皮是灰的。薄。松。靜靜地開在那裡。門沒鎖。沒人推過。book18.org
她抬手。把手放在我胸口。隔著衣服。手指從鎖骨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小腹。手指在褲襠前面停了一拍。在拉鏈上碰了一下。沒拉。收回去。抬眼看我。book18.org
「四個月。」聲音低的。清了。「你在粥里放了四個月。我喝了四個月。我知道。第一天就嘗出來了。一種咸。在米油下面。我沒問。」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陷進松皮里。book18.org
「早上劉嬸來了。她問了。她說出來了。精液。你的精液。我看了她。她問了。我沒問過。我喝了四個月。沒有問。」book18.org
黃燈在她眼白上畫了一小塊光。book18.org
「現在不用問了。」book18.org
她躺下去。單人床。床墊往下陷了一點。仰面。頭靠在枕頭上。腿分開了。自己分開的。大腿內側的皮膚被拉開。那些褶從放射狀變成了平行的。逼口開了。裡面那圈粉的肉在黃燈下是濕的。從逼口到腿根潮潮的。身體自己散的熱讓那裡一直沒幹過。book18.org
她手指在逼口旁邊停了一拍。抬眼看我。book18.org
我脫了衣服。褲子。內褲。雞巴全硬了。二十五歲的雞巴。從她說「第一天就嘗出來了」就硬了。龜頭從包皮里頂出來。冠溝下那圈棱漲到最粗。馬眼上一滴前液。在黃燈下亮著。龜頭在空氣里涼了一拍。她房間的空氣比走廊暖。暖氣管子最後一截的餘熱還在。龜頭的表皮在涼和暖之間多跳了一下。book18.org
膝蓋上了床。床墊陷下去。她的身體往我這邊滑了半寸。龜頭在她大腿內側上面。隔著幾寸空氣。她大腿內側的皮膚感覺到了龜頭的溫度。腿根自己往裡收了半寸。停了。book18.org
手撐在她肩膀兩側。龜頭往下。碰到她陰毛。灰白的陰毛軟。細。蹭在龜頭上。再往下。碰到逼口。逼口的皮沒有繃緊。沒有白圈。皮自己讓開了。鬆了。龜頭頂進去。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口氣從嘴裡進去。涼了牙齒。到喉嚨。到肺。在肺里停了。龜頭在裡面。逼肉的裡面。老年人的逼肉讓。每進一寸，那一寸的逼肉往兩邊讓開。讓的時候蹭。逼肉鬆了以後皺成了寬的褶。龜頭從那些褶上蹭過去。糙的。糙裡面帶滑。逼水的滑。鬆了以後逼水裡混了體溫，比年輕逼的逼水更稠。四個月粥泡出來的。裡面比外面空氣熱了一截。龜頭剛進去的時候冠溝被逼口的皮攏了一下。輕的。沒有力。放在那裡罷了。book18.org
頂到一半。龜頭頂面上有一小片厚一點的肉。蹭過去的時候那片厚肉自己張了一下。含了。放了。龜頭背面碰到的逼肉更松。重力把逼肉往下拉。後面的肉垂著。龜頭背面飄過去。頂到最裡面。撞到一面軟的。宮頸口在龜頭頂端上碰了一下。碰了以後宮頸口往後退了半寸。讓出了一個空間。book18.org
外婆的逼在退。整條逼從深處往外退了一圈。龜頭在讓出來的那圈空間裡自己脹了一下。前液從馬眼滲出來。在宮頸口上滴了一滴。book18.org
她沒叫。吸的那口氣終於呼出來了。從鼻子裡。慢的。全部呼完用了好幾秒。book18.org
手放在我後腰上。放在那裡。沒有推。手指在腰窩上停了。指腹的溫度。七十五年的皮在腰窩上。她的膝蓋從兩邊抬起來。夾在我腰側。大腿內側的皮膚蹭在胯骨上。暖的。七十五年的暖。book18.org
我開始操她。慢的。龜頭退出來的時候冠溝從逼口的皮上滑過去。那圈松皮在冠溝上掛了一瞬。又進去。這一次逼肉讓得更快。已經知道怎麼讓了。逼肉在龜頭還沒到的時候已經開始往兩邊松。松出來一條給龜頭的路。熱的路。逼水從深處滲出來。稠的。從宮頸那邊一丁點一丁點地被擠出來。龜頭頂到最深的時候宮頸口含了一下龜頭頂端。含一下。放開了。退出來的時候逼水被帶出來。從逼口往外淌。稠的一線從逼口下面走。走到後穴。走到床單。book18.org
逼肉在龜頭上開始顫了。顫。抖一下。停。抖兩下。停很久。再抖一下。連著抖了三下。每次抖都不一樣。有的在龜頭左邊。有的在龜頭頂面上。有的在冠狀溝的位置。沒有規律。七十五年的肌肉不記得怎麼均勻發力了。想抖的時候就抖一下。book18.org
她把手從後腰拿上來放在小腹上。隔著松皮。按。子宮在小腹上自己跳。逼肉的顫傳到子宮。子宮的跳傳到肚皮的松皮。松皮在她手心裡跟著跳。跳了一下。停。再跳。她的手指在肚皮上跟著那個節奏彎了一下。book18.org
手拿開。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嘴巴張了一線。氣從牙齒縫裡往外漏。深的。暖的。漏了一下。停。又漏一下。book18.org
逼肉的顫變快了。從左側抖到右側。從逼口抖到最深處。從最深處抖到逼口。顫的間隙里逼水往外滲得更快了。稠的。黃的。在黃燈下面沿著逼口往下淌。淌到後穴。後穴的褶里積了一小窪。那窪水在顫的時候跟著顫。亮了一下。暗了。book18.org
顫的頻率從慢到快。她不控制任何東西了。嘴巴張得更大了一點。氣從嘴裡出來。帶著聲音。嗡。從喉嚨深處自己出來的。喉嚨自己在出氣的時候遇到了那層沉的肌肉。嗡。悶的。像收音機還沒調到台。book18.org
龜頭在她逼里的顫裡面開始麻。從龜頭頂端往下走。走到冠狀溝。走到莖身。整根雞巴在她顫的逼肉里被晃。逼在晃雞巴。蹭得不止她自己在喘。我的呼吸也停了。book18.org
後腰開始酸。從尾椎往上走到腰眼。停在腰眼。睪丸往回收。精囊自己縮了。呼吸在肚子深處鎖了一拍。大腿肌肉從膝蓋往上收緊。到胯骨。胯骨往前送的下一個動作自己慢了一拍。逼里的顫鎖住了。她在顫。我在她的顫里停了一拍。book18.org
她到了。身子在顫。book18.org
先散了。逼肉同時往三個方向松。左邊往後。右邊往後。深處往上。三個方向同時。顫停了。子宮從裡面往下墜了一下。那一下墜讓子宮自己的肌肉收縮了一下。子宮收的時候她從喉嚨里出來了一聲。「嗯。」長的。緩的。從嗯的開頭到結尾有一段平的在中間。那個平的是她的身體飄了。她自己不在床上了。book18.org
逼水從逼口和莖身的縫隙中間往外淌。一片。整片逼水從最深處和龜頭之間的縫隙一起往外走。走了一段。到了逼口。到了大腿。從大腿內側往下淌。燙的。龜頭周圍的逼水換了一遍。新的比剛才熱了一截。高潮的。七十五歲第一次。book18.org
她手指從小腹上滑下去。滑到逼口旁邊。碰到了龜頭的根部。莖根上粘著她自己的逼水。手指在逼水上面停了一拍。移開。book18.org
我到了。睪丸往上提。精囊縮緊。後腰的酸從腰眼炸開。橫著往兩邊炸。炸到胯骨。炸到大腿外側。龜頭在她逼里脹了一圈。她感覺到了。逼肉在龜頭上顫了一下回應。第一股從馬眼衝出去。打在宮頸口正上方。宮頸口在精液撞上來的時候自己張開了一條縫。精液從那條縫進去。灌滿了宮頸口後面那個空間。第二股順著第一股的路走。宮頸口閉了。滿了。裡面滿了以後宮頸口自己合了。第三股從宮頸口旁邊擠過去。在宮頸口和逼肉之間的角落裡窩著。窩了一下。往下走。從逼口和莖根的縫隙往外淌。book18.org
外婆沒動。精液在裡面。子宮。宮頸。陰道。整條管灌滿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隔著松皮。按。女兒喝粥。女兒吞原液。女兒在床上被他操。現在精液在媽媽的子宮裡。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肚子上彎了一下。松皮的豎褶在手指下面疊了。手放開。被子拉上來。蓋到胸口。檯燈的黃光照在被面上。被面上有一小塊濕的。從逼里淌出來的逼水。在黃的棉布上深了一塊。book18.org
她側過來。對著我的方向。臉在枕頭上一半。眼睛閉了。嘴巴還是開的。氣從嘴唇中間出來。深的。慢的。吸了一口。那口氣從喉嚨往下。到肺。到小腹。到子宮裡的精液在的位置。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窗外桂花樹不晃了。風停了。一月的夜靜了。收音機在床頭柜上。關著。她手指在被面上。手背朝上。松皮在手背上。拇指下面那團癟的肉。明天早上。book18.org
我穿上褲子。沒穿上衣。站起來的時候床墊彈回去。她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沒有睜眼。走到門口。回頭。她躺在黃的檯燈光里。被子蓋了一半。奶在被子下面。露出來的肩膀。骨頭的位置比以前平了。鎖骨窩裡蓄了一小塊影子。book18.org
關了燈。手在燈罩上。布的溫度從指尖傳上來。暖的。book18.org
在黑暗裡她翻了一下身。床板響了一聲。靜了。book18.org
打開門。走廊是黑的。樓上媽的房間。姐的房間。門縫裡都沒有光。上去。木樓梯在腳下。第八節。松的。踩上去往下沉了一丁點。book18.org
進了自己的房間。躺下。天花板上一道裂縫。從燈的邊緣往牆角走。新裂的那一小截。今天下午開始裂的還是早上。不記得了。book18.org
窗外很遠的巷口。風又開始吹。桂花樹枝在窗玻璃上輕輕颳了一下。干枝沒有葉子。刮的聲音是澀的。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