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春夢 九十三至九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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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春夢】九十三至九十五回 book18.org

作者:么雞 book18.org

2014年8月7日首發色城 book18.org

      第九十三回 仇報恩小人行奸計 心有鬼賈珍赴黃泉 book18.org

  再說櫳翠庵中,妙語晴雯送別了寶釵,晴雯問道:「姐姐,這可如何是好? 難不成他們外頭找的可真是林姑娘?」妙語看了看仍昏睡在榻上的黛玉,輕輕搖 了搖頭。晴雯又道:「好姐姐,如今便要如何是好?不如依著寶兒奶奶的話,我 們帶了林姑娘一起出去逃了吧。」說到此處,自己的聲音也小了。晴雯哪裡不知 ,黛玉這病越發嚴重,哪裡敢挪動? book18.org

  妙玉也不答話,只將那日常自己吃茶用的綠玉斗拿在手裡細細地端詳出神。 晴雯知道妙玉是在尋思,也不敢打斷。只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妙玉才嘆了口氣, 拉住了晴雯的手使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輕輕道:「好妹妹,如今有一件事,關係到 許多人的存亡,要拜託給你,不知你可願意?」 book18.org

  晴雯見妙玉說得正經,忙道:「姐姐儘管吩咐,只要妹妹能做到的,死也要 去。」 book18.org

  妙玉在晴雯額頭上吻了一口,將綠玉斗又摩挲了一回,交到晴雯手中:「好 妹妹,我要你想法子帶著這物件入宮去。將此物親自給皇太后。卻不可讓它落到 旁人手裡,切記切記。」 book18.org

  晴雯聽了不由一愣,隨後道:「姐姐不是糊塗了?別說是見皇太后,這皇宮 內院豈是我這種丫頭說進就進的?」 book18.org

  妙玉道:「你只管去,自有因果。」 book18.org

  晴雯只得將綠玉斗貼身收了,又道:「好姐姐,我這一去你可要自己保重, 尤其是當心外頭那些如狼似虎的惡徒了。」 book18.org

  妙玉悽然一笑,將晴雯摟在懷裡,晴雯卻踮起腳來,將兩片嫩唇貼了與妙玉 吻在一處。好一會子二人分開,妙玉輕輕將晴雯的眼淚擦去了道:「好妹妹,去 吧,別好像跟生離死別一般。」晴雯這才含著淚換了一套庵里女尼的衲衣,趁著 夜色按寶釵所指的路出了園子。 book18.org

  第二日,忠順王便將那寫著寧國府賈珍父子諸多惡行的帖子呈了上去,太后 見了大怒道:「好一個忠良之後,這小小寧國府竟然在天子腳下也如此大膽妄為 !王爺去處置了就是。那榮國府那邊又如何?」 book18.org

  忠順王道:「自然也有些不屑事,至於榮國府是否主使賈元春毒弒皇上,小 王還在查辦,還需假以時日。」不一時退了出來,因吩咐手下道:「去將寧國府 賈珍賈蓉父子提出來,使兩個站籠在東門口示眾。將寧國府男丁盡數發配極北苦 寒之地充軍,那些不打緊的粗使丫鬟婆子都拉倒人市賣了也就罷了。」 book18.org

  卻說賈雨村本是依仗著賈政保舉才被復用,後又見賈府勢頭正好,遂與賈府 來往頻繁,自是滿朝皆知的。如今聽說賈府壞了事,賈雨村便日夜忐忑不安,深 恐殃及自身。這日正從朝上回來,便有下人道:「回老爺,外頭有個老公找你, 自稱是忠順王府的。」 book18.org

  賈雨村一聽忠順王這三個字不由一顫,勉強穩住心神才命請進來。獻了茶, 賈雨村笑道:「不知老公有何貴幹?」 book18.org

  那內監道:「賈大人,雜家奉王爺命,請賈大人隨我走一遭。」 book18.org

  賈雨村聽了這番話不由額頭冷汗直冒,也無法,只得騎了馬同內監去了,一 路上心裡頭盤算著該如何開脫。不一時到了忠順王府,內監將賈雨村引入一書房 內便去了。賈雨村不由坐立不安,正心中打鼓,卻見門一開,走進來一個人。那 人朝賈雨村拱手道:「賈大人,您別來無恙。」 book18.org

  賈雨村只見這人憑的面善,又道別來無恙,必是故人,卻又想不起從哪裡見 過。那人笑道:「賈大人近年來平步青雲加官進爵,難不成又忘了昔日葫蘆廟裡 的沙彌,舊時你府里的門子了?」 book18.org

  賈雨村這才啊呀一聲,認得出這人正是那因幫自己判斷了薛蟠打死馮淵、又 被自己尋了個不是遠遠地打發了的門子。如今見他這般在忠順王府中,定是有了 一定分量,難不成這是來藉機報復自己不成?一面想著,賈雨村忙笑著躬身道: 「原來果然是故人,恕罪恕罪,幾年不見,大人一向可好?不知大人現在王府中 官居何職?下官也好稱呼。」 book18.org

  門子笑道:「大人言重了,小的只不過是托王爺福,在府中沖個清客,某個 差事,混口飯吃罷了。」 book18.org

  賈雨村聽了方舒了一口氣,又笑著道:「大人謙遜。卻不知王爺今日特請我 來有何見教?」 book18.org

  門子也笑道:「還望大人恕罪,倒是我因幾年不見大人,這才假王爺名號請 了賈大人來一見,見諒見諒。」 book18.org

  賈雨村聽了這話那剛放下點的心又懸了起來,他見門子敢擅自用忠順王的名 號,自然知道這門子如今必是忠順王的親信,忙又躬身道:「大人若是想見下官 ,只一句話就是了。不知大人有何見教?下官洗耳恭聽。」 book18.org

  門子道:「只是有些閒話想問問賈大人罷了。我聽說賈大人和榮國府賈家連 了宗,可是有的?」 book18.org

  賈雨村一聽更是汗如雨下,忙噗通一聲跪下磕頭道:「大人,下官只是因祖 上都姓賈,又一同做官,故而上輩才連了宗,與下官再沒一點關係。且我平日裡 偶爾去賈府一兩遭也只是公務往來,再沒有什麼私情在裡頭。還望大人明察。」   門子見賈雨村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篩糠,心中得意,那憋在胸中的一口惡 氣方算出了一些。因假意道:「賈大人這是怎的?快快請起吧,這可讓小人受不 起。」口中雖是說,卻並不出手相扶。賈雨村哪裡敢起來,只將頭一下下的磕的 通通作響。直磕了不下二三十下,門子才將賈雨村攙扶起來,笑道:「賈大人快 莫要折煞小的了。你所言我都知道了,必如實回稟王爺知道。」 book18.org

  賈雨村忙又道謝,門子笑道:「都是故人,哪裡用這麼客氣?如今倒是有意 見事要勞煩賈大人多多費心。」 book18.org

  賈雨村因問道:「但凡有用得著下官的,大人只管開口,下官萬死不辭。」   門子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忠順王義子和賈寶玉頗有些過結,想趁 此機會整治一番他罷了,另外有些事情還要查明因賈大人素和賈府中來往甚密, 顧我覺得若賈大人肯為小人出謀劃策,必是事半功倍。到時候若是問出個所以然 來,我定在王爺面前替大人多多美言。」 book18.org

  賈雨村忙道:「這有何難,只是不知要盤查些什麼?」 book18.org

  門子笑道:「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只是聽聞榮國府中藏匿了一個人,需尋出 來。此女二十來歲年紀,卻並不是賈府中本姓人。」 book18.org

  賈雨村想了一回道:「下官雖和賈府有些干係,卻也只是去過幾遭,對府中 女眷並不知道多少,如此還要問賈家中的人才好,我倒想到一個人……」 book18.org

  賈府上下男丁悉數被帶進了獄神廟中各處關押雖不在一處,也一傳十十傳百 的在賈政口中得知了此番遭劫難的緣由,一時間監牢內有大聲啼哭的,有喊冤的 ,也有一言不發的。關押了三兩日卻無人問津,只到了這一日,方有人進來,將 寧國府賈珍賈蓉一席人帶了去,又問道:「哪個是叫賈蘭的?」 book18.org

  賈蘭聽了心中一驚,卻知道躲不過,只得顫顫的站了出來道:「小人便是賈 蘭。」那差役打量一番,也將賈蘭帶著去了。 book18.org

  賈珍一眾人被押解到大堂上,上頭有人念了賈珍賈蓉各種惡性罪狀,便有人 將賈珍父子拿枷鎖夾死了帶了出去,其餘寧府中下人都杖二十,發配寧古塔沖為 軍奴。一時哭聲一片,眾人皆被一一帶下去了,唯獨留下賈蘭無人問津。 book18.org

  待到人都去了,後堂轉出一人來,卻是賈雨村。賈蘭因賈雨村經常來榮國府 中走動,常與他請教一些為官之道處事之法,故而十分熟絡,見了賈雨村忙跪下 道:「賈大人!賈大人為我們伸冤啊!我家裡世代忠良,並未敢對天子有一絲不 敬!」 book18.org

  賈雨村將賈蘭攙扶起來道:「世侄快快請起。老夫哪裡不想救諸位於水火, 只是,哎,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說罷引著賈蘭坐了,又道:「若說尊府 此番劫難,只怕是在劫難逃了。」 book18.org

  賈蘭聽了這話又站起身來道:「賈大人,小人還有一問,不知我母親現在可 安好?」 book18.org

  賈雨村道:「令堂如今仍在榮國府中,只是不能隨意走動罷了,倒也不妨事 。」 book18.org

  賈蘭聽了忙站起來道:「賈大人,我母親多年守寡,只在後頭教我和幾個姑 姑寫字讀書,並不曾攙和些家中的事請,還望大人明鑑,放了我母親吧!」   賈雨村道:「我自然知道令堂如何為人,只是……此番關係重大,我哪裡敢 做定奪。」說罷嘆了口氣。賈蘭聽了也不由得垂頭喪氣。賈雨村這才又說道:「 不過,我倒是可以幫賢侄進言幾句,只是……」 book18.org

  賈蘭聽得有轉機,忙道:「大人若是肯向上頭說道,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賈雨村道:「忠順王爺有些話想找人問問,你若是能答得上來,到時候若是 王爺高興,你再將你母親的事兒同王爺說了。王爺是最通情理的,只怕到時候網 開一面獨赦了令堂也不是不能。」 book18.org

  賈蘭聽了不由心中猶豫,因道:「這……不知王爺有什麼要問的?」 book18.org

  賈雨村道:「這下官便不知道了。橫豎不過是府上的事罷了。你可知道寧國 府的人都是如何發落的?」賈蘭搖了搖頭。賈雨村嘆了口氣道:「男的都發配寧 古塔,女的都賣做官奴……只怕用不了幾天,榮國府也是這般。到時候只可惜你 母親……」 book18.org

  賈蘭聽了不由打了個哆嗦,咬咬牙道:「大人不必多說,我願如實回答王爺 的問題。」 book18.org

  賈雨村喜道:「如此甚好,我便引你去見一個人。」說罷將賈蘭帶進後面去 。只見正中坐著一人,卻沒有朝服裝扮,只一身青衣,正是那門子。賈雨村躬身 道:「啟稟大人,此乃榮國公曾孫,賈政之孫賈蘭是也,打小隻一心用功,並未 涉及賈府家室,此番只是受牽連才遭此牢獄之災。」一面又對賈蘭道:「此乃王 爺身邊親信之人,還不快快見過。」 book18.org

  賈蘭忙磕頭。那門子道:「如此說來,你便是在榮國府中長大的了?今年貴 庚?」 book18.org

  賈蘭答道:「回大人,小人自小在榮國府中長大,今年一十八歲了。」   門子點了點頭道:「你的情形賈大人也略同我說過一二,我知你母子二人並 不曾參與些賈家大事,如今我問你些問題,你若答得好,我便回奏王爺,祈望能 赦了你們母子,你看可好?」 book18.org

  賈蘭又磕頭道:「多謝大人,大人只管發話,小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門子道:「如此甚好,我且問你,榮國府上諸多女子,可有一個二十出頭年 紀,幾年前才搬進賈府的?」 book18.org

  賈蘭一愣,道:「可是說的林姑姑?」 book18.org

  門子道:「你說的可是那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 book18.org

  賈蘭道:「正是,林姑姑是約莫十餘年前進榮國府的,因幾年前喪了父,再 沒有其他親人,便一直寄居在榮國府中,如今恰好二十左右年紀。」 book18.org

  門子卻搖搖頭道:「你再好好想想,可還有別人?」 book18.org

  賈蘭想了一回道:「回大人,因榮國府中人丁眾多,只怕哪一年都有買賣丫 鬟婆子,這二十來歲的又是最多,小人一時竟想不起來。」 book18.org

  門子搖頭道:「那人定然不是丫鬟婆子之流,你且再仔細想想,那人定是有 些孤傲,絕不肯和下人為伍的。」 book18.org

  賈蘭想了一回,突然道:「莫非,是她?」 book18.org

  門子忙道:「是誰?你細細說來。」 book18.org

  賈蘭道:「當年蒙皇恩籌備元妃娘娘省親,因蓋了這省親別墅,也就是如今 的大觀園。因園內有個櫳翠庵。那時不知從何處請來了一個帶髮修行的姑子,法 名妙玉。這妙玉便是大觀園建成之後才搬來的。如今也二十出頭年紀,且生性孤 傲,極少與園子裡其他人往來。大人若這般說,定是這個人了。」 book18.org

  門子忙又問道:「此人現在何處?你可知道?」 book18.org

  賈蘭道:「這妙玉常年只在櫳翠庵中,平日裡難得出門一步的。若是未被查 抄,只怕仍在那裡。」 book18.org

  門子忙叫來人傳那日負責抄檢大觀園的兵役探問,一面又細細的問了妙玉的 諸多小事。不一時兵役上來,門子便問是否有查過大觀園中櫳翠庵。兵役回道見 是一處庵堂,想裡頭只有僧尼,不曾抄檢。門子忙命人去將櫳翠庵牢牢地圍住了 ,卻暫不輕舉妄動。又轉回頭來問賈蘭道:「很好,賈公子,若此人真是王爺要 找的人,定記你一功。還有一事要問你一番。賈寶玉可是你叔叔?」 book18.org

  賈蘭一聽賈寶玉這三個字,眼中卻閃出一種異樣的光來,因道:「正是小人 二叔。」 book18.org

  門子道:「這賈寶玉可有什麼軟肋不成?」 book18.org

  賈蘭想了想回到:「我這二叔平日裡只不學無術,卻常愛在女子中打諢,只 要是個女子沒有他不愛的。前日裡又因娘娘賜婚,同薛寶釵結了親,若是說他怕 什麼,只怕他最怕他的一眾姊妹們受苦了。」 book18.org

  門子道:「這薛寶釵一事我也知道,只是我翻看被監禁的榮國府女子,並沒 有她,想是趁亂走脫了。你可知道她是躲在何處?」 book18.org

  賈蘭道:「最早這薛寶釵也是在園子裡一同居住,後來因故搬出去了,一直 同薛姨奶奶住在梨香院中。後來雖是過了門,這薛姨奶奶仍在梨香院中居住。保 不齊薛寶釵現在仍藏匿在那處。即便不在,只需將其母拿來詢問,不愁找不到她 。」 book18.org

  門子點頭,心道:「好一個心狠的小子,只為了一己利益竟然將自己的叔嬸 生死全然不顧!」面上卻笑道:「如此,還問你一聲,那賈赦之女賈迎春,你可 知她在何處?」 book18.org

  賈蘭道:「賈迎春早間被大老爺嫁給了孫家,也算出了門的,只是前些日子 寶二叔大婚時回來住了幾日,便又回去了。」 book18.org

  門子點頭,又如同想起什麼一般,從懷中掏出一根鳳釵,遞給賈蘭道:「這 物件你可認得?」 book18.org

  賈蘭接過來細細的看了,道:「回大人,若是小人沒看走眼,此乃璉二嬸子 的釵子。」 book18.org

  門子道:「這璉二嬸子可是賈赦二子賈璉之妻,王子騰之女,那個叫王熙鳳 的?」 book18.org

  賈蘭道:「正是。」 book18.org

  門子又道:「我聽說此女精明細緻,賈府上下家裡事物都由她經手,可是有 的?」 book18.org

  賈蘭道:「老爺明察,璉二嬸子雖是年少,卻已經管家多年了,老爺若有什 麼不明之處,可以問她便清楚。」 book18.org

  門子又道:「這可果真是她的?你可看清楚了?」 book18.org

  賈蘭道:「看清楚了,這釵子是她平日裡最得意的頭面,別人再沒有。說是 當初康熙爺在位時南巡,便住在王家,這金釵便是那時康熙爺賞賜給王家的,後 來二嬸子嫁過來,便將金釵做了陪嫁。」 book18.org

  門子道:「如此我想問的便都問清楚了。你答的很好。」 book18.org

  賈蘭聽了忙跪下道:「大人,我母親李氏少年過門,只十七八歲生下我來不 出一載先父便一病去了。我母親年輕守寡十餘年,只一味清心寡欲,勤儉持家, 從不問世事,賈府上下再有什麼不肖事,也和家母再沒有半點關係,還望大人能 明察,若能放過我母親,賈蘭願為大人做牛做馬以報大人再造之德!」 book18.org

  門子點頭道:「我都知道了,你且先下去,我必如實向王爺回稟,到時候自 有分曉。」說吧一揮手,有人將賈蘭又帶了下去。 book18.org

  門子又往裡頭走,見了忠順王將方才所說的事都回明了。忠順王聽了道:「 如此你便親自走一遭,將那櫳翠庵中的人帶來見我,切不可出任何差錯!」   門子答應了,又將寶玉鳳姐等事都講了。忠順王道:「這些都是小事,那賈 寶玉就讓祖兒發落便是了。這王熙鳳你細細的盤問,她必然是藏匿了甄家財物的 主使,又掌管賈家家務這許多年,定是有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在裡頭。」 book18.org

  孫紹祖在一旁聽了尋思這正是立功的好時候,又是手到擒來的事,忙道:「 父王,這等拿人的事我是最在行的,不如讓我走一遭,將那賤人拿來獻給王爺便 是了。」 book18.org

  忠順王想了想,點頭道:「如此你便去,只是不可多耽擱,萬萬不要生出什 麼事端來。」又朝門子道:「如此你便去審問這王熙鳳罷。」說罷,二人答應著 去了。 book18.org

  到了門外,孫紹祖又拉住門子道:「大人,孫紹祖還有一事相求。」 book18.org

  門子忙到:「可不敢當,小王爺有什麼吩咐?」 book18.org

  孫紹祖笑道:「大人可否將提審王熙鳳一事稍稍推遲一個時辰,只等我回來 再說?」門子明白孫紹祖所想,又知孫紹祖和忠順王之間的關係,自然願意奉承 ,遂滿口答應。孫紹祖這才喜歡著去了。 book18.org

  再說悼紅軒中,迎春、可卿湘雲等人幾日坐立不安,卻不得消息。這日卻見 茗煙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三女忙將茗煙圍住了,只問如何,可曾有寶玉的消息 。茗煙哭道:「回三位二奶奶,咱們榮府這頭倒是還好,只是將爺們在獄神廟裡 禁著,只是……寧國府那頭已經有了發落。」 book18.org

  可卿忙問如何發落,茗煙才將寧國府諸多罪狀都說了,又道:「珍大爺和小 蓉大爺都被立了站籠在東門口示眾,其餘男丁發往古寧塔,女眷……女眷皆被賣 做官妓……」 book18.org

  眾人聽了都哭做一團。迎春哭著問道:「可知惜春妹妹的下落?」 book18.org

  茗煙道:「四小姐因一直同其他奶奶太太們在一處,只怕如今也被拉到人市 上去了。」 book18.org

  湘雲聽了道:「如此我們快去那裡看看,若是能趕得上,將四妹妹贖回來是 要緊,倘或能多救回來幾個更是再好不過了。二姐姐,卿卿姐姐,咱們便將銀錢 頭面都拿出來,這就去救惜春妹妹吧。」 book18.org

  茗煙也從懷中取出一包東西來,遞給迎春到:「這是寶二奶奶讓我交給三位 奶奶的,只怕也用得上。」眾人打開一看,都是寶釵日常裡帶的金銀首飾。   可卿道:「兩位妹妹,我知道你們都是心焦,只是湘雲身子不方便,迎春又 太過熟識,只怕到了那裡被人認出來更是麻煩,不如還是我去走一遭,東府上的 人都當我是死了的人,只怕一年多光景過去了,也沒幾個人能認得我了。」又將 那銀子拿出一半交給迎春到:「二姐姐,再多帶銀子也不能將寧國府的人都救下 來。況且湘雲這就要臨盆,更要使銀子,這些你暫且留著,我們也要度日過活。 這一遭不知咱府上還能否翻身,哪裡能一文不名?」 book18.org

  迎春將銀子收了,又囑咐可卿許多話,可卿都一一答應了,說完便同茗煙一 路去了。路上尋當鋪將一些首飾典當了,換做銀子,只得了一百二十餘兩。不一 時來至人市,果然見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中間一處搭著個高台,台前頭 都是喊著出價的人,上至王孫公子,下至老鴇騷客,還有那市井潑皮,看熱鬧的 更是不可計數。台子後頭便是被捆著的寧國府眾女眷。 book18.org

  可卿同茗煙不敢靠的太近,只遠遠地張望。茗煙因朝旁邊一看熱鬧的書生問 道:「不知這賣的是哪裡的婦人?」 book18.org

  那看熱鬧的道:「是被查辦了的寧國府里的女眷。」 book18.org

  茗煙又問道:「哦?有這等事?不知是何時開始的?可曾賣出去了幾個不曾 ?」 book18.org

  那人道:「已經有一會子了,這寧國府想當日榮華富貴,果不然,這府中女 子都是一等一的相貌人品,已經有幾個被人高價買了去了。」 book18.org

  茗煙正還要問,卻聽台上道:「賈惜春,賈敬之女,賈珍之胞妹,年十七歲 ,善書畫,起價二十兩。」台下不由得一片譁然。頓時有人叫道:「三十兩。」 「三十五兩!」「四十兩」「五十兩。」 book18.org

  可卿忙給茗煙使眼色,茗煙卻低聲道:「二奶奶,且莫急,小的自有分寸。 」說著只聽有人叫道八十兩。出價聲頓時停了,只有下頭人交頭接耳。台上官差 喊道:「還有沒有高過八十兩的?」 book18.org

  茗煙方朝一旁走了兩步,稍稍離可卿遠了些,喊道:「我出一百兩!」這話 一出,頓時台下一片譁然。台上官差喊道:「這位小爺出價白銀一百兩!還有沒 有高過一百兩的?」 book18.org

  正喧譁著,那喊八十兩的又喊道:「一百一十兩!」 book18.org

  茗煙只得偷偷的看了看可卿,遂喊道:「一百二十兩!」 book18.org

  那人更不示弱,不等茗煙話音落下便又喊道:「二百兩!」頓時台下如同炸 了窩一般,憑再多見識的人也沒見過如此天價買人的。此刻可卿只能拿出一百二 十兩,即便算上留給屋裡迎春的也不足二百兩,又要留些銀子度用,只得含淚朝 茗煙搖了搖頭。茗煙也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軟了下去。 book18.org

  那出價二百兩的人走上台去,只見衣著不俗,卻並不認得。一時交割了銀子 ,便將哭哭啼啼的惜春帶了去。台下眾人無不交頭接耳。可卿不免低頭垂淚,只 得眼睜睜的看著惜春被帶走了,正尋思讓茗煙悄悄跟了去,看看究竟是何等人家 如此天價將惜春買了去,卻見茗煙噗通一聲跪下,哭道:「二奶奶,好歹把這個 與小人買了吧。」 book18.org

  可卿一看,台上正在賣一個小丫鬟,雖不標緻,倒還白凈,些微亦有動人處 ,因問道:「這是何人,你可認得?」 book18.org

  茗煙道:「回二奶奶,這丫頭喚作卐兒,與小人是至好的,前日裡小的還求 寶二爺求珍大爺將她許配給我呢。還求二奶奶成全!」 book18.org

  可卿聽罷道:「如此你還等什麼,還不快些,莫要被別人又搶了去了。」   茗煙聽罷忙磕頭謝了,起身喊價。誰知自打惜春被人二百兩買走之後其餘人 價格也是低開高走,最後只花了三十五兩方將卐兒買了。茗煙忙上台去,一面給 卐兒遞眼色一面交割了銀子拿了文書,領著她下了台,忙忙的鬆了綁繩。 book18.org

  可卿恐人多眼雜,三人來至一僻靜處,可卿細細的問卐兒尤氏下落,後頭還 有什麼人等著發賣,卐兒因以前只見過可卿幾面,又有一年多不見,並不曾認得 是可卿,只聽茗煙喊二奶奶,因回到:「太太一早就被人買了去了,卻不知流落 到哪裡。只有些粗笨丫頭婆子了,哦,對了,以前伺候過蓉大奶奶的寶珠姑娘還 在呢。」 book18.org

  可卿聽了忙對茗煙道:「好歹把寶珠贖出來。」茗煙忙又擠了進去,不出半 個時辰,果然三十兩銀子將寶珠帶了回來。那寶珠見了可卿不由驚呼一聲,竟是 暈了過去。好在有茗煙一把扶住了。 book18.org

  茗煙道:「二奶奶,方才那個買了四小姐的人竟還未曾去,我看他也在太后 ,憑是買去了寧府許多人。」 book18.org

  可卿聽了一愣,道:「還有多少人為被發賣?」 book18.org

  茗煙答道:「不多了,只七八個不關緊要的了。」 book18.org

  可卿道:「如此,一會兒你只悄悄地跟了那個人去,好歹要知道他是哪裡的 人家。我和卐兒只在那處客棧里等你。」說罷指了指一旁的一處客棧。 book18.org

  茗煙答應了,又鑽進了人群去。可卿同卐兒一起攙扶著寶珠來至客棧里,要 了兩間上房,見寶珠仍不能轉醒,因對卐兒道:「卐兒,你只在這裡等著茗煙, 我另有事情去做。」說著起身去了。 book18.org

  卻說茗煙混進人群里,眼睛只死死盯著那買了惜春的人,不覺天色已晚,寧 國府眾女眷也都被人帶了去,只剩下幾個老弱病殘無人搭理,那人索性一口氣全 都帶了去。台下眾人見沒了戲看,這才三三兩兩的散了。那人卻早準備下了幾輛 大車,讓一眾女子都分別上了車,便去了。 book18.org

  茗煙忙跟在後頭。轉了幾個彎,那幾輛車卻分了幾路,茗煙只得死死跟著惜 春的那一輛車。三轉兩轉方在一處宅子處停了,茗煙遠遠地看著惜春等人被帶了 進去,這才在門口處做了記號,又回人市去了。 book18.org

  卻說可卿從客棧出來,一路打聽著竟往東門走去。路途不熟,可卿又孱弱, 來至東門天已大黑了,城門早已關閉不許進出,只在門洞上插著幾隻火把。有幾 個兵勇或坐或立。城門一側果然有兩個籠子,一米來高,兩個人分別跪在裡頭, 正是賈珍賈蓉。頭被夾住了,手腳也上了鐐銬。可卿見了不由心中一疼。 book18.org

  原來可卿聽說賈蓉被夾在東門示眾,心中便動了惻隱之心,雖說自己當初被 這父子二人逼得走投無路懸樑自盡了,心中不免記恨,可到了這關頭卻又有些不 忍,畢竟夫妻一場,雖無夫妻之實,賈蓉卻對自己也算頗為敬愛。因想著只來看 他一眼。也不枉這一場孽緣。可卿見兵勇都離得賈蓉賈珍頗遠,因從一處茶攤上 要了一壺茶,輕輕走了過去。 book18.org

  這賈珍賈蓉平日裡只作威作福吃香喝辣,哪裡受過這等苦楚?在獄神廟中便 早已萎靡不振,如今被關在籠中跪了一日,又飢又渴又冷,早已把命丟了大半。 賈蓉只閉著眼昏昏的,卻聽見似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勉強睜開眼一看,竟是一 個白衣女子,臉上也是煞白。只是眼睛有些昏花,看不真切。 book18.org

  可卿見賈蓉轉醒,忙倒了一杯茶遞到賈蓉口邊,賈蓉早就渴的不行,忙大口 喝了。口中只道;「多謝女菩薩!快快再與我一杯!」 book18.org

  可卿又倒了一杯,遞過去道:「蓉郎不記得我了不成?」 book18.org

  賈蓉又喝了一大杯水,方定睛借著搖曳的火光仔細看清楚了,不由驚呼一聲 :「是你!可卿?」 book18.org

  可卿笑著點點頭,眼裡卻儘是淚花兒。口中道:「你受苦了。」 book18.org

  哪知賈蓉卻聲兒都顫了,道:「可卿,我知道你死的冤枉,我知道我對不起 你,可你只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份上,莫要取我性命吧!」 book18.org

  可卿聽了擦了擦眼淚,又倒了一杯水遞過去道:「我不恨你,我只是來看看 你罷了。」卻見賈蓉兩眼一翻,竟是暈了過去。可卿只得嘆了口氣,又看了看一 旁的賈珍,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book18.org

  卻說賈珍因多年沉迷酒色,早將身子掏空了,如今只剩下一口氣在,聽一旁 有動靜,勉強睜開眼,卻因脖子被卡著無法看個究竟。只見夜色中一個白衣女子 翩翩然朝自己走來。卻看不清楚。 book18.org

  可卿來至賈珍前頭,猶豫了一下,也倒了一杯茶遞過去,口中卻不知如何稱 呼,只得說了句:「你好,別來無恙。」賈珍這才看的真切,不由慘叫一聲,大 喊到:「鬼啊!救命啊!」 book18.org

  可卿忙道:「老爺,切莫大聲喧譁,我並不是鬼,我是活生生的人。」賈珍 哪裡肯聽,只當是自己昔日逼死了可卿,如今可卿的鬼魂來同自己討命了。因只 嚇得拼了命的叫嚷。果然驚動了在一旁烤火的兵勇,因見有個人影,才喊道:「 是什麼人在那裡?」可卿只得轉身離去了。 book18.org

  那幾個兵勇推讓再三,才由兩個走過來看了看,其中一個喝道:「大晚上的 叫什麼叫!媽的這寒冬臘月的,你們兩個千刀殺的,還得你軍爺也陪著你們挨凍 !」說著舉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打。 book18.org

  賈珍顫聲道:「官爺,有鬼!有鬼要索我姓名,二位官爺救命啊!」 book18.org

  那兵勇喝道:「放屁,哪兒來的鬼,你再吵嚷我就把你打成死鬼!」說著抬 手就是兩鞭子,抽得賈珍哀嚎不住。 book18.org

  另一個卻道:「這是什麼味道,這般騷臭?」抬起火把一照,竟是賈珍已經 將屎尿溺了一褲子,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忙捂住鼻子道:「狗入的,這廝居 然拉褲子了。快快躲他遠些。」 book18.org

  那拿著鞭子的又是兩下子,罵道:「你娘的,本就冷得難過,你還要這般熏 死你大爺不成?」 book18.org

  那拿火把的卻道:「別打了,我看這廝面色不對,只怕是要不行了,是不是 該跟上頭說說,萬一死了……」 book18.org

  拿鞭子的這才住了手,揪住賈珍的頭髮將臉抬起來看了看又放開道:「管他 死活,上頭只是說讓我們看著,又沒說要管他死活,今夜死了明日我們倒是不用 再受這份洋罪了。走,我們接著喝酒去。」說著便去了。 book18.org

  賈珍勉強睜開眼,只見遠處那白刺刺的人影猶在角落裡盯著自己,只將口張 開,用盡最後一口力氣呼道:「饒命……」便再也沒有半點聲音了,那兩隻眼仍 大大的睜著,卻沒有了一絲生氣。 book18.org

  可卿遠遠地躲在幽暗處,見幾個兵勇抽打了賈珍幾鞭子,又罵了幾聲方去了 ,恐自己過去又惹二人驚叫,平白嚇壞了他們,又害他們受罪,只得遠遠地站著 哭了一回,方轉身回客棧同茗煙卐兒寶珠會和去了。可嘆可卿這樣一個溫順的人 兒,若是知道她這一現身竟是活活將半死的賈珍嚇死了,將賈蓉嚇瘋了,日後定 是不得安生了。 book18.org

  回到客棧,茗煙早已將可卿還魂一事都告訴了卐兒和寶珠,寶珠見可卿回來 ,哭著跪下道:「奶奶,您就是菩薩轉世,如今又救我一遭,我做牛做馬這輩子 也服侍你。」 book18.org

  可卿忙將寶珠扶起來,二人哭了一回,又問茗煙道:「可探得清楚,是哪家 將四小姐買了去?」 book18.org

  茗煙回道:「回二奶奶,我跟了那車一路到一處宅子,門口上卻沒有匾額, 問街坊鄰里也只說這宅子賣了去有些日子了,只是不知是被何人買了去。等明兒 一早我再去打探。」 book18.org

  可卿擦了擦眼淚道:「也罷了,如今知道了惜春妹妹無事也就好了,改日等 二爺出來了咱們再想辦法把惜春救出來就是了。」想到寶玉,不由又淚如雨下。   茗煙也哭了,口中卻道:「二奶奶,二爺吉人自有天相,保不齊過幾日便出 來了,二奶奶還別太擔心,您是有身子的人,還保重身體要緊。」 book18.org

  天色早已大黑,城門已關,眾人不得出城,便在客棧中胡亂睡了一宿,卻都 有心事哪裡睡得著?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忙雇了車出城,不在話下。 book18.org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 book18.org

      第九十四回 南太妃遠嫁賈探春 檻外人原系檻內人 book18.org

  卻說晴雯,從角門出去雇了輛車便來至紫禁城門,那車不敢靠近,只遠遠的 停了。晴雯下了車,仗著膽兒朝城門走去。那守衛哪裡肯讓她這樣一個丫頭隨便 進出?又聽晴雯口口聲聲說要見皇太后,不由都哈哈大笑,好在沒有為難她,只 當她是個瘋丫頭遠遠的趕開了。 book18.org

  晴雯沒有辦法,只得在一處被風的牆根下面守著,只盼著皇太后能出宮一次 ,自己方有機會攔駕,或許能得一見。 book18.org

  不覺三天過去了。晴雯只守在那裡饑寒交迫,靠著偶爾有好心人見她可憐施 舍點食物過活。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一日午時,忽見那宮門大開,正有一隊 人前呼後擁的擁簇著一架鳳鸞往宮外走。晴雯已苦等了這麼多天,如今見了這架 勢自然以為是皇太后出宮了,哪裡肯放過?找准了機會便沖了過去。 book18.org

  那差役見有一邋遢女子跑過來,哪裡能讓她沖了鳳駕,遠遠的早就攔下了。 晴雯一面拉扯一面大喊道:「放開我,我要見皇太后。」 book18.org

  差役喝道:「哪裡來的瘋丫頭子,快快遠遠地滾開,若是驚擾了鳳駕當心誅 你九族!」 book18.org

  晴雯一聽此話,更覺得那轎中的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不由鬧得更凶了。卻說 轎子裡的人哪裡是什麼皇太后?卻是南安太妃。太妃見隊伍停了,因隔著帘子問 道:「是什麼事?」 book18.org

  外頭當即有內監回道:「回太妃娘娘,不知哪裡來了個瘋丫頭阻攔鳳駕,小 的這就讓他們打開。」 book18.org

  「哎,不必。切莫傷了她。想必是有些冤屈,只不過找錯人罷了。只管好生 勸走,再給她幾兩銀子就罷,切莫為難了她。」太妃一面說著,一面好奇的輕輕 將轎帘子掀開一道縫隙果然見有一個衣衫腌臢蓬頭散發的女子在同差役拉扯,卻 看不清面貌,那女子拼了命掙扎,卻哪裡掙得脫?那一隻胳膊往前伸,漏出一節 白嫩嫩的手臂來。南安太妃看了不由一愣,忙命停了轎吩咐道:「不要為難那女 子,帶回府里去我有話要問。」 book18.org

  內監答應著去了。晴雯聽了要帶她進宮,這才安分了。不一時來至南安王府 ,王妃在鸞殿里坐了,人將晴雯帶進來。這南安太妃雖是兩次去過榮國府,頭一 遭晴雯正病著,第二回晴雯又已在櫳翠庵中,因而晴雯並不認識,卻只當她就是 皇太后了。因跪下磕頭:「給皇太后請安。」 book18.org

  太妃一笑:「我哪裡是皇太后?可不敢亂說,當心惹禍。」 book18.org

  晴雯一聽原來尋錯了人,心中不由涼了一大半。太妃卻道:「你是誰?因何 要見皇太后?」晴雯只搖頭,卻不敢再多言。太妃也不勉強,又問道:「方才我 恍惚看見你胳膊上帶著一串念珠,拿來我瞧瞧?」 book18.org

  晴雯這才將手中念珠褪下來獻上。「賈寶玉是你什麼人?」太妃拿著念珠看 了一回問道。 book18.org

  晴雯聽了唬得不行,不知該如何回答,正在發獃,太妃又道:「孩子不用怕 ,我是南安王妃,你可聽說過?這串珠子是我當初送給寶玉玩的,如今在你手上 戴著,自然有緣故,不如你說與我聽聽?」 book18.org

  晴雯雖未見過南安太妃,卻也知道南安王和賈府關係非同一般,太妃又是喜 歡寶玉,更認了探春做義女,這才哭道:「太妃萬福,我本是寶二爺身邊的侍女 晴雯,如今有一件物件要交到皇太后手裡。」 book18.org

  南安太妃問是何物,晴雯卻謹記妙玉囑咐不肯拿出來。太妃嘆了口氣道:「 好好的榮國府落到如此田地,本宮也幫不上什麼忙,如今要見皇太后一面卻還能 做到,你且去梳洗了換件衣服,我即刻帶你入宮。」 book18.org

  說罷有宮娥帶晴雯洗漱整理,整理完畢再回來,卻見探春早等在那裡。晴雯 忙施禮,探春拉著晴雯道:「咱府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今是如何情形了?」   晴雯不由哭道:「三小姐,我也不知府上到底犯了什麼事兒,只是那日憑的 來了許多官差,將爺們都捆了去,將奶奶太太們都拘在後頭一處看管。只聽說自 打那日起老太太便病倒了,我因在櫳翠庵躲著,才躲過一劫。」 book18.org

  探春聽了哭得更厲害了,哽咽著道:「二哥哥可也被拿了去?」晴雯點了點 頭,探春因道:「二哥哥平日裡再沒受過一點委屈,如今怎麼挨得過?」 book18.org

  二女又說了一回話,南安太妃因道:「好了,如今時候也不早了,若要見太 後還要早些動身,不然等黑了關了宮門就不得見了。三丫頭,你且等我回來有話 說。」說著帶著晴雯又進宮去了。 book18.org

  來至大內見了皇太后請了安,太后道:「你剛出去,怎麼這麼一會兒又轉回 來了?」南安太妃便將遇見晴雯一事回了,太后因道:「哦?既是如此,人你可 帶來了?讓她進來吧。」 book18.org

  不一時有內監將外頭候著的晴雯帶了進來。晴雯磕了頭,太后命起身,又看 看晴雯道:「好一個可憐見兒的孩子,你有什麼物件要給我?」 book18.org

  晴雯這才從懷中將那綠玉斗掏出來跪著呈了上去。皇太后看了不由身子一顫 ,拿在手裡端詳了好一會子方卻對南安太妃道:「好了,人已帶到,你跑了這兩 回也累了,回去歇息吧,這孩子暫且留在我這裡,我還有話問她。」 book18.org

  太妃心中不知是福是禍,卻也不敢多問,只得退了下去。皇太后又將身邊的 人都遣散了,才急急地問道:「孩子,這綠玉斗是從哪裡來的?是誰給你的?」   卻說南安太妃出了皇宮,再回到南安王府,果然探春仍在等著。太妃牽了探 春坐了,嘆了口氣道:「丫頭,我只當你是個親生孫女一般喜愛。前些日子只想 著你們府上只怕事情還有轉機,因怕說出來平白唬了你,顧一直沒對你說,如今 看只怕事情不好,我都告訴了你,你可別太著急了。」 book18.org

  探春哭道:「娘娘只管說吧,探春禁得起。」南安太妃這才將自己所知賈府 中的事都與探春說了。探春聽了不由唬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顫聲道:「 這……我家大老爺老爺平日裡最是忠心,如何有這般劫難?娘娘,難不成就真沒 轉機了?」 book18.org

  南安太妃輕輕搖了搖頭:「只怕不好。」又憐愛的替探春擦了眼淚道:「好 丫頭,你可知我心裡疼你?」探春點了點頭,太妃猶豫了一下,方道:「此番若 是定了罪下來,只怕賈家是誅九族的罪過。好丫頭,不是哀家怕沾惹事故,只是 你在我府上只怕早晚也被查出來,到時候我也怕保不了你。哀家只是想著能保你 下來,橫豎給賈家留個根。」 book18.org

  探春聽了早已泣不成聲,哽咽道:「若真是家裡人都沒了,我一個人苟活又 有什麼意思?」 book18.org

  南安太妃將探春攬在懷裡道:「傻丫頭,怎麼平日那麼通情理,如今又說這 等傻話來?」勸慰了一回,因道:「這京中再不可久留。我倒是有個去處說與你 聽聽罷。昔日王爺在世時曾鎮守南疆數十載,因和藩王頗有往來。前些日子那藩 王帶書信過來,說是想和親,你若是願意……」 book18.org

  孫紹祖想著將妙玉抓回去,便是大功一件,又是手到擒來的事兒,不由得心 中得意,又有賈寶玉和榮國府中一眾女子等著自己回去發落,更是歡喜,口中只 催促前頭人加快步子。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大觀園來到櫳翠庵前。 book18.org

  早有軍頭上前砸門:」裡面的人聽著!快開門,孫將軍奉王爺之命來此探察 ,速速迎接。」 book18.org

  庵里一眾小尼婆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跑進禪房報與妙玉。妙玉 正在打坐,聽完老婆子顫顫的回了,也不睜眼,只道:「阿彌陀佛,你且也不必 慌張,那一道門也阻不住這許多虎狼惡獸,倒不如敞開了門放他們進來。」   婆子這才又顛顛的出去開門。妙玉緩緩睜開眼道:「十八年,終於還是有這 一天。」聽得門外腳步嘈雜,妙玉又閉了眼。 book18.org

  咣當一聲禪房門被推開,一行人持刀喝棒的簇擁著孫紹祖走了進來。只見正 中蒲團上端正的坐一身材頎長曼妙的芳齡少女,雖是一身白僧衣,卻有一頭如雲 般黑髮。閉著眼,面目上不帶一絲表情,卻讓人有些敬畏。因問道:「你就是妙 玉?」 book18.org

  妙玉也不理會,眼睛都不睜一下。孫紹祖冷笑道:」哼哼,你可是會選地方 ,竟扮了姑子躲藏在此,這些年我們尋你可是尋的好苦,如今既是尋到了,也算 是我們的緣分,王爺有請,姑娘快請速速同我一同回王府交差吧,倒是能省了許 多麻煩。」 book18.org

  妙玉只是緩緩睜開雙眸,輕蔑的撇了一眼孫紹祖,又閉了眼,再不肯說一句 話。孫紹祖見妙玉不動,又道:「請姑娘同我一同回王府。如今既是王爺的貴客 ,我不便為難小姐,還望小姐也莫要為難我們才是。」妙玉此次更是連眼都不睜 一下。孫紹祖本知道妙玉是忠順王要的人,身份非同一般,而自己只是想撿個功 勞,本並不想節外生枝。如今卻見妙玉這樣一個弱女子竟完全不將自己放在眼中 ,孫紹祖平日裡也是依作威作福慣了的,被這等輕看焉能不怒?便幾步來到妙玉 身前伸手便要去拉扯妙玉。 book18.org

  妙玉這才又睜開眼,將孫紹祖的手隔開,自己起了身。孫紹祖又要去拉扯妙 玉往外頭去,妙玉卻抬手一巴掌甩在了孫紹祖的臉上:「你算個什麼東西?敢來 拉扯我?」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條絹帕擦了擦手,將絹帕丟在地上。孫紹祖只當 妙玉是個弱女子,哪裡料到妙玉會有這一手?竟毫無防備,這一嘴巴算挨了個結 實。饒是力量雖是不大,聲音卻著實清脆。 book18.org

  孫紹祖氣得臉都紫了,大吼道:「好你個無法無天的小娼婦!來人哪,給我 綁了,押回去!」說著抬手就要打妙玉,那手剛舉起來,卻聽門外腳步嘈雜,竟 是來了許多人。 book18.org

  眾人都是一愣,只見打頭進來的卻是一個頭髮花白步履略顯蹣跚卻是衣著華 貴的的老公,看不出官銜。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並一群黃袍金甲的內務府侍衛 。那老公一面疾走一面喊道:「不得放肆!」孫紹祖的手硬生生的便停了下來。 老太監走進來,喘了一口氣,斜眼看了一眼孫紹祖:「你是何人,膽敢如此猖狂 ?」 book18.org

  孫紹祖雖不知此人不知來頭,看架勢必是宮內的人,也不敢怠慢,回道:「 我乃兵外郎孫紹祖,敢問老公……」 book18.org

  不待他說完,身後的小太監尖聲道:「大膽,一個小小的外郎,見了呂總管 還不行禮?」 book18.org

  孫紹祖聽得「呂總管」三個字心中不由得一顫,忙跪地磕頭請安,又仗著膽 子問道:」不知總管大人至此有何公幹?」 book18.org

  呂公公也不令他起身,只冷冷的道:「奉懿旨特來查辦一些瑣事,這裡沒有 你的事了,你且回去罷。」 book18.org

  孫紹祖心道:「不知這個妙玉到底是何出身,竟然驚動了宮裡,可聖上早已 將查抄賈府的事交給了王爺,如今他們竟然來搶我的頭功,這可萬萬便宜不得他 們。」想罷,口中道:「呂總管明鑑,這女子只是罪臣賈家的一名協犯,如今中 順老王爺命我前來拿人,還望老總管行個方便,讓我將嫌犯帶走,日後下官必稟 明王爺……」 book18.org

  「大膽奴才,居然口出不恭!來人吶,掌嘴!」不等孫紹祖將話說完,呂總 管喝了一聲,後面立馬走出一彪形大漢,站在孫紹祖面前,掄圓了手臂左右開弓 就是幾個響亮的大嘴巴。這幾下可不比妙玉那般輕柔,立馬孫紹祖的臉就腫起來 老高,嘴角也有血流出。 book18.org

  打了十來下,呂公公才一擺手止住了,厲聲道:「狗奴才,再敢口出不遜, 從重發落!」這才又轉向妙玉,顫顫的跪倒道:「奴才奉皇太后懿旨,恭請妱玉 格格回宮。」 book18.org

  妙玉這才正眼看了一眼呂公公,口中道:「可真是皇祖母叫你來的?」   呂公公忙道:「格格明察,如此事奴才安敢信口雌黃?老佛爺自打知道了格 格下落,立馬派奴才來接格格回宮的。」一面說著更是親自上前,彎著身子抬手 便要去攙扶妙玉。妙玉也不伸手,只在呂總管耳邊低語三兩句,便去了。餘下兵 勇也隨著退了出去,只留下仍跪在地上嘴角淌血的孫紹祖呆在了原處。 book18.org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孫紹祖方反應過來,急急地上了馬來至忠順王府。見了 忠順王跪下磕頭道:「父王,孩兒無能,未能將父王要的人帶回來。」 book18.org

  忠順王正在書寫,聽了此話將筆放下道:「怎麼?又生出什麼變故不成?」 孫紹祖忙將方才櫳翠庵中之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回,忠順王聽罷猛地站起來喝問 道:「你說什麼?被呂總管帶了去?」 book18.org

  孫紹祖答道:「正是。」 book18.org

  忠順王噗通一聲做回到太師椅中,臉上神情越發的凝重起來。嚇得孫紹祖也 不敢言語,只在下頭跪著。好一會子,忠順王抬起頭來,見孫紹祖仍在下頭,才 道:「你起來吧。該幹什麼便幹什麼去,這裡不用你了。」 book18.org

  孫紹祖這才道:「這王熙鳳必是藏匿了甄家的財物,我這就去審問,還有那 賈寶玉……」不待他說完,忠順王一手支著額頭,一手揮了揮道:「你只管去審 問便是了。」孫紹祖只得悻悻的退了下去。 book18.org

  「啟稟太后,奴才將妱玉格格接回來了。」呂總管道。 book18.org

  太后聽罷,站起來顫巍巍的道:「哦,快進來我看。」 book18.org

  有小太監尖聲道:「妱玉格格覲見。」殿門外便轉進一個身材頎長的女子來 ,略略垂首款款走至太后面前,跪下磕頭道:「妱玉給皇太后請安,皇太后吉祥 。」你道是誰?原來正是櫳翠庵中妙玉。這妙玉原本乃愛新覺羅胤礽之女,而那 綠玉斗本是太后之物,只因妙玉頭還在襁褓中之時被帶進宮玩耍,因見了這綠玉 斗便愛不釋手,太后本就喜愛妙玉,故而將這綠玉斗賞給了妙玉。妙玉又因故在 外頭輾轉這許多年,這隻綠玉斗卻一直帶在身邊。因此番賈府遭難,妙玉無法這 才使晴雯將此物送至太后手中。那太后見了如何不知是妙玉送來的?因而便急急 地派了人去接妙玉。方有此一出。 book18.org

  皇太后往前走了兩步,親手將妙玉攙扶起來,拉著妙玉的手仔細打量了半晌 道:「玉兒,果真是你?」 book18.org

  妙玉也早已淚流滿面,哽咽道:「太后,果真是妱玉。」 book18.org

  太后不由也流下淚來道:「十幾年了,都長這麼大了。玉兒,這十幾年你都 到哪裡去了?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苦。來,快讓哀家好好看看你。」一面說著一 面將妙玉拉著在鳳榻上挨著自己坐了,一雙手顫巍巍的撫摸著妙玉的臉頰,輕輕 擦拭上頭的淚珠兒。看了好半晌方道:「快跟我說說,為何你父王殯天之後便再 也尋不著你了?」 book18.org

  妙玉哭道:「皇祖母,妱玉確有苦衷。這十幾年一直在外頭隱姓埋名東躲西 藏罷了。」 book18.org

  太后眉頭一皺道:「誰還敢為難你?你又如何不來找我同你做主?你只同我 說,我給你做主!」 book18.org

  妙玉道:「皇祖母,您只在這深宮內院中,外頭的事又能知道多少呢?」   太后點頭道:「我知道,有很多事他們都不叫我知道罷了,你且說。」   妙玉跪下道:「太后,有些話,妱玉不敢說。」 book18.org

  太后將妙玉拉起來,又在自己身畔坐定了道:「玉兒,我也這把年紀了,這 小輩之中,我最疼的便是你父王,這孫子輩的,我獨最疼你。雖說你父王並非我 親生,卻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只當你是親孫女一般,有什麼話只管跟我說。」   妙玉這才道:「太后,我父王並非是因病死的,而是被人施毒計害死的!」   太后聽了大驚,道:「妱玉,可不能亂說。你是聽誰說的?我知道你父親死 的蹊蹺,卻是誰敢這麼大的膽子?」 book18.org

  妙玉道:「並不敢亂說。這些話都是我父王臨死前幾天親口對我說的。他說 有人要加害於他,若是這幾日他有何變故,只讓我奶母收拾了東西趕快帶著我遠 遠地避開,隱姓埋名方能了此一生。」 book18.org

  太后只將一雙眼睜的大大的,好半晌方道:「你父王可說了是何人要加害於 他?」 book18.org

  妙玉抬起頭來,兩眼望著外頭,好半晌方咬著銀牙道:「忠順王!」 book18.org

  太后聽了不由又是一怔,好半晌方道:「如何是他?玉兒,你都知道些什麼 ,都細細的告訴我。」 book18.org

  妙玉這才擦了淚道:「太后明鑑,當初我父王在世時最得康熙爺寵愛,故而 剛滿周歲時即被立為皇太子。可是後來……我父王因突發臆病,性情大變,終於 龍顏大怒,因費了我父王的皇太子。」 book18.org

  太后點頭道:「這些我都知道,後來因胤祉向康熙爺告發有人用邪術魘術魔 廢皇太子之事。康熙帝聞聽此事,當即派人前往礽兒住處搜查,果然搜出『魘勝 』,確信礽兒為魔術致狂。只是卻不知是何人所為。自那日起,礽兒便一日日的 好了起來……」 book18.org

  妙玉點頭道:「太后,那釋放邪法之主使者便是如今的忠順王!他因見我父 王一日日的好轉,深恐康熙爺再將我父王立做太子,故而下藥毒殺了我父王。」   太后聽了,垂首沉默許久方道:「玉兒,你說這些可有證明?」 book18.org

  妙玉也低頭道:「都是我父王出事前幾日親口告訴我的。」 book18.org

  太后道:「我也曾猜疑你父親死的不明,但也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可為何 會是忠順王所為?」 book18.org

  妙玉道:「我父王說,只因自己被立為太子,難免遭人妒恨,時日一久,朝 中便分作兩派,這一派便是擁我父王的,另一派則是妄圖奪我父王太子之位的諸 多親王貝勒。這忠順王便是其中之一。他因殺了我父王,又要加害於我,好在我 父王臨終前早已囑託好,我奶母便悄悄帶著我往南邊去了,這許多年隱姓埋名, 又使我假做出家帶髮修行掩人耳目。那忠順王卻只當我為眼中刺肉中釘,這十幾 年一直派人暗中查查訪我的下落。後因機緣巧合我竟搬回了京中,又安身於榮國 府大觀園中的櫳翠庵。後來不知怎的,又被忠順王得知我的下落,這賈府當年寧 榮二公在時便是康熙爺的寵臣,又因一向擁戴我父王,故而昔日裡難免與忠順王 一干人結下了些怨結,後來康熙爺駕崩,雍正登基,賈府賈政之女賈元春進宮被 冊封貴妃,方使得忠順王搬倒賈府之計暫緩下來,如今竟然趁著雍正駕崩才得了 手。倒是我憑的害了賈家上下一干人……」說著又已淚流滿面了。 book18.org

  太后沉吟半晌道:「玉兒,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所說這些事若是傳出去只 怕波及太廣,且你又只是聽你父王口述,後頭也只是你的猜測罷了,光憑你一面 之詞,只怕……依你所說,這賈府是被冤枉的。可此番皇上確實死的蹊蹺,若不 查辦清楚,這賈府只怕脫不了干係。」 book18.org

  妙玉聽了道:「若是真被忠順王扭曲了,只說是元妃毒死了雍正又如何?」   太后只道:「只怕是要滿門抄斬,誅九族了。」 book18.org

  妙玉聽了哭著跪下來道:「太后,此事關係到許多無辜性命,只說這寧榮二 府中便有幾百口人,妱玉懇請太后定要將此事明察,萬萬不可輕信了小人的讒言 。」 book18.org

  太后嘆道:「玉兒,你也知道,我大清律例嚴禁後宮過問國事,如今我只不 過依仗著年紀大了,又是雍正爺駕崩,朝中無人,方略過問一下,若是要替賈府 開脫,只怕……」 book18.org

  妙玉聽了半晌說不出話來,直一盞茶的功夫方又哭道:「若如此,妱玉敢請 太后只能網開一面,放過一人。」 book18.org

  太后因問道:「是誰?」 book18.org

  妙玉道:「此人乃榮國府賈政二子,賈寶玉,今年年僅二十,且素不喜功名 ,即便這雍正之死賈府脫不了干係,也再和賈寶玉沒有半點干係。況他於我有救 命之恩。幾個月前,那忠順王因得知我的下落,便又故技重施,使人施妖法要取 我性命,機緣巧合,正是這賈寶玉在我性命攸關時刻出手相救,方有妱玉的今日 ……」 book18.org

  太后聽了道:「果真有此事?」妙玉點了點頭。太后又道:「可這賈寶玉既 是賈政之子,就是元妃的胞弟,只怕……」說罷搖了搖頭。 book18.org

  妙玉哭道:「太后,若這賈寶玉有個三長兩短,妱玉便也活不成了。」   太后聽了動容道:「玉兒,你……難不成你和那賈寶玉……」 book18.org

  妙玉一雙淚眼望著太后,點頭道:「正是,不瞞太后,如今我腹中已經有了 他的骨肉……」 book18.org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 book18.org

      第九十五回 孫紹祖提審王熙鳳 賈寶玉鞭撻甄英蓮 book18.org

  卻說孫紹祖因沒有拿到妙玉,這到嘴的肥肉就這般飛了,不免心中惱恨。又 見忠順王並未說些個怪罪的話來,便轉身出來,只想著去拿幾個人來出出氣。因 朝門子道:「如今咱們便去審問那王熙鳳,我聽說這婆娘最是潑辣,又有一萬個 心眼子,你有何妙法?」 book18.org

  門子本見孫紹祖壞了大事,正不知結果如何,卻見孫紹祖出來只說忠順王要 讓他審理王熙鳳,心中不明忠順王之意,只得道:「賈雨村已將賈府中情形都說 與我了。這王熙鳳雖是年幼,卻是賈府中管事的,大事小事都要她做主,必定是 塊肥肉。此番查抄寧榮二府,只從她的屋子裡便查檢出滿滿兩箱子的借劵房契體 己,況且寧榮二府自從封了爵已近百年,這回抄檢的銀物卻不像這般大戶人家該 有的,只怕仍有藏匿。若再查檢出甄家藏匿的銀兩,這數目更不在少……小王爺 若要仔細審問,必有斬獲。」 book18.org

  孫紹祖淫笑道:「這婆娘定是個有錢的,況且舊日裡我娶那賈迎春之時曾見 過她一回,難得的是只三十上下歲年紀,生的頗有幾分風流姿色,我早已惦記許 久了,如今我便要來個財色兼收。」說罷又大笑起來。 book18.org

  門子陪著笑道:「小王爺英明!只是我聽賈雨村說,這王熙鳳頗是個潑辣貨 ,依我之言,小王爺最好先審問出那甄家財物下落,再探問這賈家、王家可有藏 匿之貨物,再將這王熙鳳恣意玩虐才是主意。」 book18.org

  孫紹祖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且說,該如何審問?」門子便俯在孫紹 祖耳邊低語一番,孫紹祖道:「如此就這般行事。對了,上回那賈蘭所說的賈寶 玉的岳母可在那個什麼梨香院中?」 book18.org

  門子道:「賈蘭果然說得不錯,非但薛王氏在梨香院,那賈寶玉的妻室薛寶 釵也在,如今早已一併拿了來,聽後小王爺發落。」 book18.org

  孫紹祖聽了笑的更齷齪了幾分,道:「好,如此這般先提審王熙鳳,再同這 賈寶玉好好玩上一玩,好出一出我心中的惡氣。快去將王熙鳳拿了來!」 book18.org

  卻說賈府眾多女眷自那日起便都被拘押在府中不得出入。賈太君因年事已高 ,又遭此橫禍,頭日裡便一病不起。鳳姐因知道自己屋裡那些見不得人的私藏都 被查抄了去,必有禍根,又是自己這些年辛苦積攢,如今都化作泡影,心中不免 又怕又疼,因也犯了舊疾,形容憔悴,眾人都岌岌自危,哪裡還管鳳姐死活,好 在還有平兒百般照料。又見寧國府眾多女眷都被拉了去,聽那差役口風是要拉到 人市上去發賣,寧國府一眾男丁都要發配寧古塔為奴,不免哭聲一片,終日人心 惶惶。 book18.org

  這日外頭差役進來喝問道:「哪一個是叫王熙鳳的?」 book18.org

  邢夫人王夫人等都唬得不敢言語,鳳姐雖知道早晚有這一遭,聽人來問不免 也一激靈,方掙扎著站起來道:「我便是。」 book18.org

  那差役打量了一番道:「便跟我走一遭吧。」 book18.org

  鳳姐顫聲道:「卻不知要去哪裡?」 book18.org

  那差役不耐煩道:「哪裡有這許多話,上頭要人,我只管帶出去就是了。快 同我去,省得囉嗦。」說罷就要來拉扯鳳姐。 book18.org

  鳳姐便知此去必然凶多吉少,因哭道:「官爺,好歹請行個方便容我片刻, 讓我往裡頭同老太太太太們磕個頭權作拜別罷。」說著將腕子上一個赤金鐲子褪 了下來塞道差役手中。 book18.org

  那差役接在手中掂了掂道:「只快一些個,莫要生出什麼事端來。」 book18.org

  鳳姐答應著,便往裡頭去見賈母。賈母病入膏肓,只在床上躺著,聽是鳳姐 來了,便要看上一眼,鴛鴦只得輕輕將賈母扶起來一些,用軟墊靠了賈母。賈母 半晌卻說不出話來。鳳姐哭著跪下給賈母磕頭道:「老太太,我從小兒過來,老 太太、太太怎麼樣疼我。那知我福氣薄,叫神鬼支使的失魂落魄,不但不能夠在 老太太跟前盡點孝心,公婆前討個好,還是這樣把我當人,叫我幫著料理家務, 被我鬧的七顛八倒,我還有什麼臉兒見老太太呢?只是今被人叫了去,只怕難再 回來了,因腆著臉再給老太太磕個頭,權作盡最後一點子孝心了。」說著磕了幾 個頭。 book18.org

  賈母也老淚縱橫,一張乾癟的嘴張合了幾回卻說不出話來。鳳姐磕了頭哭著 去了,又在外頭對邢夫人王夫人道:「二位太太,我如今便去了。昔日裡我雖有 千日的不好,也有一日的好,若此番能回得來,我必好好孝敬二位太太,若是沒 那造化,只請兩位太太不要記恨我罷了。」說罷哭著磕頭。 book18.org

  邢夫人只將頭扭做一邊,一語不發。王夫人哭著將鳳姐攙起來道:「鳳丫頭 ,我們並不怪你,你只管去,在那裡好好答話,我們都等你回來。」 book18.org

  正說著,那差役早不耐煩了,因又去拉扯鳳姐道:「哪裡這許多話,快快同 我去交差。」鳳姐哪裡捨得,平兒在一旁也撲在地上,抱著鳳姐的腿哭個不住。 那差役一腳踢開了平兒,強行拉扯著鳳姐去了。 book18.org

  不一時來至獄神廟中,差役回道:「孫將軍,犯女王熙鳳已提到。」 book18.org

  孫紹祖在上頭早已等得不耐煩,聽了道:「帶上來。」不一時鳳姐被押上來 。那差役將鳳姐一搡道:「還不快見過孫將軍。」 book18.org

  鳳姐本就有病在身,哪裡禁得起這般推搡,往前一撲便倒在了堂上,險些將 臉面都擦破了。待抬起頭來一看,那上頭坐著的人竟然是娶了迎春的孫紹祖,因 素日曆知道孫紹祖的為人,不由心中犯疑,又多少想著畢竟是親戚,或許能網開 一面也不無可能,因跪下道:「原來是孫姑爺,王熙鳳有禮了。」 book18.org

  孫紹祖看了一眼嬌弱的癱在地上的鳳姐;冷哼了一聲道:「哼,誰是你家姑 爺?」 book18.org

  鳳姐強笑道:「孫將軍果然貴人多忘事,難不成你忘了,我便是迎春的二嫂 ?如何不是姑爺?」 book18.org

  孫紹祖哈哈大笑道:「呸,我還正要問你,你們到底是將那賤人藏匿到何處 去了,你還腆著臉與我說這些!如今你便老實交代,我或能讓你少遭些個罪。」   鳳姐聽孫紹祖如此說,心中頓時涼了,當初是鳳姐與寶玉拿了那甄家八千兩 銀子將迎春贖回來的,如今孫紹祖如此說,自然是不承認當初應了的事,只說是 寶玉將迎春藏匿了,如今這般光景,又到何處說?只得裝糊塗道:「怎的?迎春 不在貴府上?」 book18.org

  孫紹祖將桌子一拍道:「都是被你家那賈寶玉誆騙了出去再也不見,你在府 上管事,又聽說和賈寶玉素日裡最親近,難不成還要推脫不知不成?」 book18.org

  鳳姐因知道若是將迎春所在說出去非但不能討好,平白坑害了迎春不說,更 要連帶悼紅軒中可卿和湘雲都難逃一劫,悼紅軒中又藏著那甄家的財物,若查抄 出來又是一端罪證。想到此處答道:「哪裡有這等事?我竟不知道。」 book18.org

  孫紹祖道:「還有你不知道的事不成?」 book18.org

  鳳姐答道:「果然不知。」 book18.org

  孫紹祖道:「如此也罷了,我再問你一事,你可要老實說方是道理。去年江 南甄家壞了事,可是有些事物運進京來託付給了你?」 book18.org

  鳳姐聽了一驚,心中不住盤算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口中只道:「只是聽說甄 家壞了事,並未曾收到什麼事物。」 book18.org

  孫紹祖冷笑道:「果然是不老實,你且看看這是何物?」說著拿出一支鳳釵 丟在了鳳姐身前。 book18.org

  鳳姐看了大驚,這鳳釵正是那時甄家將財物運至賈府之時鳳姐交予甄家的人 回去交差的,如今竟落在了他手上,只怕事已敗露了,又不知孫紹祖究竟知道幾 何,口中只得道:「這不是一根釵子?」 book18.org

  孫紹祖將桌子猛的一拍,將鳳姐唬得身子一震,喝道:「淫婦,你果然不老 實,還和我裝傻充愣!那賈蘭親口對我說的,這金釵便是平日裡你最喜歡戴的, 只有你才有,還想狡辯不成?來人哪,將賈璉帶上來!」 book18.org

  門外有人答應了,不一時便將賈璉帶了上來,跪在鳳姐一側。鳳姐已幾日未 見賈璉,如今見了,哭道:「二爺,你這幾日可好?可受了什麼苦不曾?」   賈璉只用眼角瞥了鳳姐一眼,鼻子裡冷哼一聲,又朝著孫紹祖磕頭道:「犯 官賈璉給孫大人磕頭。」 book18.org

  孫紹祖道:「賈璉,你可認得旁邊這婦人?」 book18.org

  賈璉道:「此乃小人賤內,王熙鳳。」 book18.org

  孫紹祖又道:「這地上的釵子你可認得?」 book18.org

  賈璉看了道:「回大人,這正是賤內的頭面,是當初她陪嫁過來的。」   孫紹祖冷笑道:「你倒算老實,比這淫婦強百倍。我再問你,這釵子如何到 了甄家下人的手上?」 book18.org

  賈璉道:「回大人,這小人確是不知情,只怕是這賤人瞞著我私下裡做的。 」 book18.org

  孫紹祖喝道:「放屁,她是你媳婦,竟還有事情瞞著你不成?看來不給你點 苦頭吃,你是不肯老實交代了,來人哪,給我將這廝先上了枷,重重的打上二十 板子!」 book18.org

  兩邊差役便上來要按住賈璉,賈璉忙掙扎到:「大人明鑑,小的說的都是實 情,並不敢隱瞞。這賤人瞞著我竟不知乾了多少勾當,就如從我屋裡抄檢出來的 那箱子借券房契,都是她背著我做的,小的在府里只管外頭事物,三兩個月不在 家也是有的。那些個事果然和小的再沒有半點關係。」 book18.org

  鳳姐聽了呆住了,一雙眸子望著賈璉道:「二爺,你我夫妻一場,如今怎的 如此絕情?是要將我置於死地麼?」 book18.org

  賈璉喝道:「閉嘴,你這賤人,還好意思說什麼夫妻一場?你只當你乾的那 些好事我不知道?不說這些年你瞞著我乾了多少勾當,只說你這幾年來,處處刁 難於我,平日裡我只問你要些銀子使,你便推說沒有,卻偷偷將自己梯己拿去給 寶玉,可是有的?我若在家裡想和你歡好,你只推身子不爽,竟是有一年余不得 和我親近,可不是你背著我偷人?你只跟寶玉在背地裡眉來眼去,當別人都看不 到嗎?」鳳姐聽了不由愣住了,那賈璉又道:「你也不用狡辯,昔日裡只因你仗 著老太太疼你,我忌憚你幾分不和你理論罷了,若不然早就休了你這賤人了。今 日還有誰能護得住你?」 book18.org

  孫紹祖聽了在上頭大笑道:「竟然有這等事?原來這淫婦還是個養小叔子的 ,和賈寶玉還有一手?」 book18.org

  賈璉道:「回大人,正是。這賤人和我雖名譽上仍是夫妻,卻早已個過個的 了,她所做的那些個事與我再沒有半點干係,還望大人明察!」 book18.org

  孫紹祖只以為這王熙鳳便是個淫婦,因笑道:「好,很好,賈璉,你還知道 這淫婦有哪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只管都說出來方是好處。」 book18.org

  賈璉只想著自己能在這裡將功補過,或許還有一條生路,哪裡還顧忌鳳姐死 活,聽了忙到:「回大人,小的還知道,這賤人背地裡私通外官,和平安州勾結 陷害忠良,將衛府坑害的不淺……」 book18.org

  待到賈璉說完,孫紹祖道:「這淫婦果然是罪該萬死的。好了,將賈璉先押 下去,待我再好好審一審這淫婦。」差役便押著賈璉又下去了。那孫紹祖便走下 案來,先是圍著鳳姐轉了一回,只見鳳姐秀髮微亂,一雙丹鳳眼中兩行淚不住灑 落,神情黯淡,不住抽噎,那鼓脹的胸脯也隨著略有些顛簸。 book18.org

  孫紹祖在鳳姐前頭站定了道:「如何,此番你還有什麼話說?依我說你還是 好好招了方是正經,也免受些皮肉之苦。我孫紹祖也不是那種不知憐香惜玉之人 ,你若是讓爺爺受用……」一面說,一面蹲下身來,用手挑起了鳳姐的下顎。   鳳姐仍想著方才賈璉所說的那番話,又是恨賈璉毫不念及這些年夫妻二人之 情分,又因賈璉知道自己與寶玉之事,心中羞愧,又因賈璉將自己那些見不得人 的勾當都抖落了出來,心中又恨又愧又怕,早已沒了主意。等孫紹祖將手探了過 來這才如夢方醒,狠狠的將孫紹祖的手推在一旁。孫紹祖大怒,一巴掌便摑在鳳 姐臉頰上,頓時半邊俏臉便腫脹起來。孫紹祖怒道:「你這淫婦!背著自己老公 養小叔子,如今倒要跟我裝正經?看我今日便讓你好好消受一回!」說著便去拉 扯鳳姐的衣襟。 book18.org

  鳳姐拼盡了全身力氣,一把將孫紹祖推在一旁,抄起地上的金簪抵住了自己 細嫩的脖頸道:「你若是再碰我一下,我便死在你面前!」說著手上一用力,那 尖細的簪子便刺破了柔嫩的皮膚,有殷虹的血流了出來。 book18.org

  孫紹祖倒是沒想到鳳姐竟如此剛烈,因仍想著那甄家財物,卻也不敢再拉扯 ,心中只想著:「我先將你穩住了,等那財物到了手,還怕你這淫婦不依?」口 中道:「你這淫婦,還想威脅大爺不成?你若是那貞烈的,今日只管死在這裡! 」卻見鳳姐手上一用力,那簪子果然又深入了幾許。孫紹祖這才道:「罷了罷了 ,我不過是為了求財,你若如此,只告訴我你將甄家事物藏匿在何處,我便饒了 你罷。」 book18.org

  鳳姐這才住了手,心中深知自己若是告訴了他,等他得了手自己不過下場更 悽慘罷了,況且甄家財物都在悼紅軒中,若真被查抄了,迎春、可卿、湘雲三姊 妹哪裡還能躲得過?橫豎我是一死,不如先拖住了他,或許能保可卿三姊妹平安 ,因而道:「那甄家財物早被我運回金陵老宅子藏了。」 book18.org

  孫紹祖因道:「胡說!甄家人不遠萬里的送進京都來,你怎麼又送回去了? 」 book18.org

  鳳姐冷笑道:「這京城裡耳目眾多,再如何也遮掩不齊全,俗語說燈下黑, 我若不說,你們只怕怎麼也想不到,甄家的財物如今仍在金陵吧?」 book18.org

  孫紹祖道:「果然如此?你且說你藏匿在何處?」 book18.org

  鳳姐道:「你若依我三件事,我便告訴你。」 book18.org

  孫紹祖冷笑道:「好大的膽子,還敢同我講條件?」 book18.org

  鳳姐也冷笑道:「我如今已經是半死的人,還有什麼不敢?那藏匿之處只有 我一人知道。你若依我,你便能得了那十幾車的金銀,你若是不依,我便一死了 之,大家魚死網破罷了。」 book18.org

  鳳姐故意將甄家財物說得多出十倍,只想著這孫紹祖貪財好色,或許能有效 ,果然孫紹祖一聽十幾車,頓時兩眼一亮,沉吟了一會道:「你且說說,是哪三 件事?」 book18.org

  鳳姐忙道:「這其一,那去處只能我親自帶了你去。」 book18.org

  孫紹祖道:「你只說出個方位,我派人去取了來便是了,如何這等麻煩!」   鳳姐道:「那處還有我多年積攢的……」說到一半忙改口道:「那處我早安 排妥當,只見了我本人才能見那些財物。」 book18.org

  孫紹祖一聽心中甚喜,心道只聽你平日裡有多精明,如今竟如此糊塗,原來 還有你私人財物在那裡,因道:「如此,我便押解了你親自走一遭也不妨事,你 再說第二件。」 book18.org

  鳳姐道:「這第二件,你一路上竟不能碰我一下!」孫紹祖滿口答應。又問 第三件。鳳姐道:「這第三件最是要緊,你要放了賈寶玉。」 book18.org

  孫紹祖聽了大笑道:「果然你這淫婦和賈寶玉有一腿,如今出落到如此田地 還對那廝念念不忘的。」 book18.org

  鳳姐聽了臉上一熱,道:「不煩你操心,你只說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孫紹祖笑道:「不過是一個小角色,放他一條狗命又如何?我也答應你便是 了。這回你可放心了?」 book18.org

  鳳姐見他答應的如此痛快,又深知孫紹祖為人,哪裡就能放心,卻也沒有辦 法,只得道:「我卻不放心。」 book18.org

  孫紹祖道:「淫婦,如何才使你安心?」 book18.org

  鳳姐想了一回道:「你便起個誓來。」 book18.org

  孫紹祖道:「如何起?」 book18.org

  鳳姐想了一回,道:「只說你若不放過賈寶玉,便不得好死。」 book18.org

  孫紹祖哪裡會在乎這些,只想著那十幾車金銀便要得手,若是上繳給忠順王 ,或能彌補自己捉拿妙玉的過失,更少不得自己的好處,因隨口便道:「這又何 妨,我孫某人自然是說到做到的。倘或我不放了賈寶玉,我便成日裡讓驢操,你 道可好?」 book18.org

  鳳姐聽了仍猶豫,卻也再不好說什麼。孫紹祖又笑道:「如今我再讓你安心 ,便讓你見上你心上人兒一回!來人哪,將賈寶玉提出來,我此刻便要釋放了他 。」立時有人答應著去了。 book18.org

  鳳姐心中一喜,心道:「若是能再見上寶玉一回,我死也瞑目了。」正亂想 著,聽見外頭有人聲,鳳姐忙伸長了脖子隔著窗子往外看,果然正是賈寶玉被兩 個差役推搡著帶了來。鳳姐忙喊道:「寶玉!寶玉!」哪知剛喊出口,孫紹祖便 一揮手,又有人將鳳姐堵住了嘴押解了下去。鳳姐只一味哭鬧,卻哪裡掙得過? 待寶玉轉至堂內,鳳姐早已被帶到了後頭。 book18.org

  卻說寶玉被混混僵僵的帶了出來,心中只想著:「我這一個再不問事的人, 如何只審起我來了?若是管事,也要問璉二哥鳳姐,這些日子不見鳳姐,不知她 如何了?寶兒黛玉等姊妹可都還安好?悼紅軒中可卿湘雲和二姐姐可都還好?」 正自胡思亂想,忽聽得仿佛是鳳姐的聲音叫自己,忙往廳堂內張望,卻並不見鳳 姐的影子,只自言自語道:「莫非是太挂念她們,才有此幻聽?」一面想著,身 子已經被推搡過來,讓人按著跪了下去,聽得一個聲音道:「賈公子,別來無恙 ,我們又見面了。」寶玉聽得聲音耳熟,抬頭一看,正是孫紹祖,不由心中一驚 ,口中道:「怎麼是你?」 book18.org

  孫紹祖哈哈獰笑,用手揪住了寶玉的頭髮使他仰起頭來道:「如何,沒想到 有一天你居然落在我的手上吧?」 book18.org

  寶玉只恨恨的看著孫紹祖道:「落在你手上又如何?大不了一死罷了。」   孫紹祖咂嘴道:「想不到你這小公子哥兒還挺硬朗,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硬到 幾時?」說罷一掌摑在寶玉臉上。「我且問你,你將賈迎春那賤人藏匿到哪裡去 了?」 book18.org

  寶玉聽得此言,方知道原來迎春並不曾被抓到,如此來可卿湘雲自然也是沒 事,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氣,口中道:「你如何又尋我二姐姐?昔日都是你說,是 你用五千兩銀子買了我二姐姐,我拿了八千兩銀子給你將我二姐姐贖回來了,難 不成你堂堂七尺男兒竟是沒有一點誠信的?」 book18.org

  孫紹祖笑的更響了:「誠信?我孫某人向來不知那是何物。少說廢話,快說 你將那賤人藏在何處,我若高興了,或許讓你死個痛快,如若不然,定要你生不 如死!」 book18.org

  寶玉聽了也冷笑道:「橫豎是一死,你有什麼手段只管使出來便是了。」   孫紹祖卻不生氣,只冷笑道:「好,既然如此,我便讓你看看我有什麼手段 。來人哪,把人都給我帶上來!」 book18.org

  寶玉本以為這魯夫哪裡有什麼伎倆,不過是將自己暴打一頓罷了,憑是打死 也認了,卻並不見孫紹祖動手,正不知他有何伎倆,忽聽外頭有人道:「寶玉! 」忙一回頭,卻是薛姨媽、寶釵同香菱三人被反綁著雙臂推了上來。 book18.org

  三人被按在下面也跪了,寶玉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掙扎開差役按著自己的 手,朝寶釵撲了過去,一把將寶釵抱在懷裡道:「寶兒!寶兒!我只道再也見不 得了你。你可受了什麼委屈不曾?」 book18.org

  寶釵雙手被反綁著,只將頭靠在寶玉肩膀上哭道:「寶玉,你可好?有沒有 人為難你?」 book18.org

  孫紹祖在一旁拍手道:「好!好!好!果然是恩愛的一對小夫妻,真是羨煞 我了。」說著一揮手,便有差役上前將淚眼婆娑的二人強行分開了。「難怪賈蘭 說要難為你,只需將你的姐姐妹妹們拿了來便也就夠了。」 book18.org

  寶玉聽了一愣,問道:「蘭兒?」 book18.org

  孫紹祖笑道:「正是,若不是他,我怎麼知道你這貌美如花的小媳婦子便就 在榮國府旁邊藏匿著?這小子還真是孝順,只求我放過他娘母便將這些都說了出 來。」說罷也不理寶玉,只圍著寶釵轉了一圈道:「想不到你小子憑的艷福不淺 ,居然娶了這麼個尤物,嘖嘖嘖,看看這對大奶子,若揉搓起來必定夠味!」說 罷抬起腳來,隔著衣物在寶釵胸前踩了踩。 book18.org

  寶釵雙手在背後,又被人按著,只得盡力扭動身子躲避。寶玉見了更是大怒 ,吼道:「畜生,別碰我寶兒,有本事只朝我來!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麼男人 !」 book18.org

  孫紹祖聽了這話果然停了腳上的動作,轉過來朝著寶玉道:「我自然不懂得 憐香惜玉,我聽賈蘭說你是那最見不得女人受苦的,不如你教教我該如何疼女兒 ?」 book18.org

  寶玉聽了忙道:「只要你不為難他們,我什麼都教你!」 book18.org

  孫紹祖挨個打量著薛姨媽等三女,笑道:「如此,你要如何教?」 book18.org

  寶玉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book18.org

  孫紹祖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既是如此,我便要好好請教一番了,我是個 粗人,卻不知若要憐香惜玉起來打女人是個如何打法?如今你便打一回給我看吧 。」說著從差役手中接過來一條軟鞭扔在了寶玉跟前。 book18.org

  寶玉道:「這憐香惜玉怎麼能用打的?」 book18.org

  孫紹祖道:「大爺我只想學這個,你教是不教?你若是不肯教,倒不如讓我 打一個給你看,你指點一二也是好的。」說罷就要去撿地上的皮鞭。寶玉忙搶在 頭裡撿了起來。孫紹祖笑道:「這才好。大爺我也是個善心的,你這小媳婦這等 嬌嫩,只怕你不捨得打吧?這旁邊跪著的老貨可是你丈母?不如先拿她試試看? 來人哪,給我把這個老貨拎出來!」兩邊衙役答應著便要去揪薛姨媽。唬得薛姨 媽不住往後退,卻哪裡能躲閃?不一時便被衙役按得死死的。 book18.org

  「老爺,我家太太剛大病過一場,再禁不起拷打,香菱情願替太太受過!」 一旁香菱一面掙扎著朝薛姨媽處挨,一面哭喊道。 book18.org

  孫紹祖將手一抬止住了差役,將香菱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道:「你可是那個薛 蟠買來的小妾喚作香菱的?」 book18.org

  香菱將頭抬起來正視著孫紹祖道:「正是。」 book18.org

  孫紹祖獰笑道:「想不到這世上還有要替別人討打的,好好好,橫豎你也算 賈寶玉的半個嫂子,今日我便成全了你吧。」又轉向寶玉道:「如今你便先將這 小賤人打上幾鞭子我看看!」 book18.org

  寶玉只得拿著軟鞭站了起來,見香菱弱弱的跪在中間,低頭啜泣不已,哪裡 又下得了手?孫紹祖喝道:「怎麼?你若再不肯動手我可要親自上了。」 book18.org

  香菱也抬起頭來,輕聲道:「二爺,你不用管我,只管打便是了,橫豎不讓 太太受苦我就是被打死了也願意。」 book18.org

  寶玉這才哽咽道:「香菱姐姐,如此,寶玉得罪了。」說著揚起手來,一鞭 抽打在了香菱的肩上,卻不捨得用力。 book18.org

  「混帳東西,沒吃飽不成!你身上那股子力氣呢?」孫紹祖一面喝道,一面 劈手奪過了寶玉手中的軟鞭,用力照著香菱的身子沒頭沒腦的就是幾鞭子。直抽 得香菱尖叫了幾聲。 book18.org

  寶玉忙一把擒住了孫紹祖的胳膊道:「且莫再打了,我知道了……」 book18.org

  孫紹祖一把將寶玉寶玉推在一旁,又將鞭子仍在他臉上冷笑道:「可看見了 ?只照這樣打,你若不依,我便將你老丈母同小媳婦這樣一般打死!」說罷大刺 刺的在椅子上坐定了等著看好戲。 book18.org

  寶玉無法,只得又站在香菱跟前,卻見香菱也正抬著臉望向自己,臉上有淚 痕,卻拼力擠出一個笑來道:「二爺,不用體惜我,你只管打便是了,橫豎被你 打死了也總比死在那畜生手裡強千百倍了。」 book18.org

  寶玉含淚點了點頭,舉鞭剛要落下,孫紹祖卻大喊一聲:「停。」寶玉便將 手停在半空,不解的看著孫紹祖。孫紹祖道:「這樣打起來也沒意思,來人吶, 給我將這小娼婦的衣服扒光了再讓咱們賈公子好好調教調教。怎麼,你若膽敢亂 動,我便讓人將你媳婦子也扒光了,讓所有男人一起糟踐了她!」孫紹祖見寶玉 似要上前阻攔,又道。 book18.org

  寶玉聽了這話再不敢亂動,只將兩眼死死的瞪住了孫紹祖。早有兩旁衙役一 擁而上,鬆開香菱身上繩索,三五下便將衣物扯得稀爛,將一片片碎布丟在一旁 。香菱死命掙扎,卻哪裡掙得開?不一時便全身赤裸了,只得啜泣著用團在地上 ,將兩隻細細的藕臂徒勞的遮掩著胸前私處,整個瘦弱的身子都在瑟瑟發抖。一 旁的寶釵同薛姨媽都轉過臉去不忍再看。 book18.org

  孫紹祖看得不由兩眼放光,大笑了一陣才道:「賈公子,請吧,再不用我廢 話了。」 book18.org

  賈寶玉看了看赤條條的香菱,又看了看一旁的薛氏母女,只得將眼睛一閉, 咬著牙將手中軟鞭抽了出去。啪的一聲,換來香菱如貓一般的嚀叫,頓時雪白的 胳膊上泛起一道宣紅的鞭痕。 book18.org

  孫紹祖在一旁鼓掌大笑道:「好!好!就這樣打,賈公子不愧是最疼女兒的 ,連這叫喊聲都同我打出來的不一般。再來再來,莫要停下!」寶玉只得含著淚 一鞭鞭的抽下去。香菱本就身子弱,哪裡禁得起這般抽打?只二十幾下子便暈了 過去,再沒有聲音。寶玉急忙停了手。 book18.org

  孫紹祖道:「真是沒用,只這幾下子便暈了過去,賈寶玉,如今你可想起來 將賈迎春那賤人藏匿在何處了?」寶玉只咬緊牙關,不說一個字。孫紹祖笑道: 「好好好,好個有情有義的公子哥兒,如此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二姐姐在你心裡 頭重一些還是你這新媳婦重些個。將賈寶玉壓住了,我此番便要當著他的面好好 受用受用他老婆!」說著便獰笑著朝寶釵走了過去。 book18.org

  寶玉被按住了,拚死掙扎喊道:「畜生,別碰我寶兒!我!我同你拼了。」 卻無奈被兩個差役按的死死的,再不能動彈。寶釵見孫紹祖一步步逼進來,不由 一面哭著一面將身子往後挪,薛姨媽也大罵道:「畜生,別碰我女兒!」 book18.org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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