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飛蛾浴火 book18.org
無月只能閉目待死,腦際一片空白,只餘下一個念頭,我就這樣死了麼?真是不甘心…… book18.org
電光石火之間,一條青影如翩翩驚鴻從天而降,如飛蛾撲火般迅快絕倫,穿入陰天下和無月之間! book18.org
無月猛地增大雙眼!正好看見來人面向自己,那追魂奪命的一掌,重重擊中了她的背心,正是影兒! book18.org
影兒頭一仰,黛眉緊鎖,張口狂噴鮮血,如同飛蛾浴火焚燒那一瞬間、猝然發出刺眼光芒! book18.org
她披荊斬棘地一路狂奔,為能及時救下無月,已提聚全身真氣飛速撲來,無法再運集護體罡氣,更顧不得出手格擋,她要面對他,好好地再看他一眼! book18.org
遭此重擊之下,她杏眼圓睜,痴痴地看著無月,毫無血色的櫻唇動了動,卻已說不出話來,嬌軀一軟,幾乎與他同時萎頓於地。 book18.org
見影兒已奄奄一息,無月傷心欲絕,抱住她痛哭失聲:「影兒,你為何這麼傻?」 book18.org
影兒嘴角無比艱難地向上微微翹了翹,喉中發出輕微呃呃之聲,似乎竭力想說點什麼,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便暈了過去,臉上滿是不甘之色。 book18.org
是的,腦際迅速變得一片混沌之際,她的確心有不甘,她此刻只想對他說一句話:我只是一個丫鬟,出身低微,自知配不上你,可無論如何,我已是你的妻子,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點,我去了,無論多久,也會在那邊等你,將來你要記得來找我啊! book18.org
可是老天啊,連說一句話的力氣也不給我! book18.org
無月傷心欲絕,重傷之下眼前一黑,也昏迷過去,倒在影兒身旁,雙臂依然抱得她緊緊。 book18.org
陰天下嘿嘿獰笑道:「蕭無月啊蕭無月,當年你全家死於我手,今天你同樣逃不出我的掌心,再多的人救你也沒用,我絕不會留下你這個禍害的,去死吧!」 book18.org
他的右掌抬起,再度擊出! book18.org
但覺右掌被人握住,他用力一掙,可對方手掌如鐵鉗一般,居然未能抽出!他大吃一驚,李天秀根本無此功力!忙回頭一看,卻是與他合作多年的密友、繡衣閣統領鄭天恩! book18.org
這傢伙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啊,也不知他何時趕來的? book18.org
鄭天恩沉聲說道:「陰兄,蕭無月身上還有極大的機密尚未發掘出來,你何必這麼急著殺掉他?」 book18.org
陰天下皺眉道:「這小子的翅膀越來越硬,我實在擔心養虎遺患,當年之事你我可都有份,鄭大人難道就不想斬草除根麼?」 book18.org
鄭天恩陰笑道:「你放心,他絕對活不了,可現在還不是殺他的時候,待我嚴刑審訊之後再殺不遲。再說,此地乃權勢顯赫的長公主封地的核心地帶,一向被視為禁地,我們為追緝朝廷欽犯、闖入禁地乃迫不得已,你還敢在此地殺人麼?」 book18.org
言罷他揮揮手,已有兩個繡衣閣高手上前將無月架走。 book18.org
陰天下雖心有不甘,可鄭天恩一向是飛鷹門最大的主顧,不好過於得罪,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繡衣人把蕭無月帶走。他咬咬牙,獰笑一陣,似在打什麼主意,隨即抬手一揮,眾黑衣人的身形如鬼魅一般,迅快消失于山野之間。 book18.org
影兒孤零零地躺在懸崖之下! book18.org
初春時節,山上仍冷,陣陣寒風吹過,飄起她的青衫衣角,顯得如此落寞、淒涼! book18.org
靈緹回到鳳吟宮中,始終心緒不寧,乾脆命人備好馬車,到舅母家去暫住幾天,心情或許能好轉些? book18.org
眼看天就要黑了,魂兒和靜兒見大姊遲遲未歸,只好重新上山去找她,在海棠樹旁發現大姊時,她已奄奄一息。分開不過一個多時辰,不知大姊何以傷得如此?魂兒靜兒既傷心又疑惑,一路悲泣著將大姊帶回鳳吟宮。 book18.org
正在和宣遼軍高級將領們緊急會晤的趙鳳吟獲悉,急忙放下手中的一切,找來張御醫加以急救,自己也不斷為影兒體內注入真氣,希望能盡力挽留她的一線生機…… book18.org
影兒遇襲地點就在自己的大本營附近,乃禁地中的禁地,誰這麼大膽,敢在此地公然挑釁? book18.org
聯想到遼東大戰即將爆發,她感覺事態嚴重,不敢掉以輕心,一紙手令下去,強大的情報網絡立即高效啟動,將燕山山脈最近幾天以來的人員活動情況進行地毯式盤查,嚴防姦細潛入,尤其是山脈東段靠近女真金國的那些地區。 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魂兒的手下在北坡山腰一條石縫中搜出一位陌生女子,發現她時依然昏迷不醒。魂兒看出這位姑娘是被人點了暈穴,也不敢怠慢,忙原封不動地帶人將她送到娘娘的書房中。 book18.org
趙鳳吟仔細一看,這位身穿朵顏服飾的姑娘她認得。早在北疆大戰之後,朵顏部便被囊括於她的封地之內,她還曾到這位姑娘家中做過客,她哥哥哈達是宣府鐵騎中的一員年輕猛將,目前擔任校尉之職。 book18.org
她忙替哈日娜解開暈穴。 book18.org
哈日娜緩緩睜開雙眼,但覺頭暈腦脹,待她看清眼前之人,忙掙扎著起身,拜伏於地,恭聲說道:「哈日娜見過長公主殿下,恭祝娘娘金安!」 book18.org
趙鳳吟很是奇怪,扶起她問道:「哈日娜,你是來找哥哥的麼?為何會被人點中暈穴塞進那個石縫之中?」 book18.org
哈日娜想起無月說過,他身為朝廷欽犯,不方便和千禧朝官方人物接觸,心中不禁大感為難,長公主是她無比敬重之人,實不願對她說謊,可她更不能出賣無月,於是只好說,她是來找哥哥的途中迷路,結果在山上遭到一個黑衣人的暗算。 book18.org
黑衣人?趙鳳吟沉吟不語,莫非是飛鷹門殺手?哈日娜咋會惹上他們? book18.org
朵顏牧民豪爽耿直,不太會撒謊,她也不疑有它,命人安排住處,將哈日娜暫且帶下去休息不提,並派人通知哈達,由靜兒選擇一個合適地點安排兄妹倆相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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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喀部,自生擒戈雅娜之後,周韻率第二暴龍軍表現神勇,一路勢如破竹,兩天後兵鋒直指瓦爾喀部核心地帶、興凱湖東北岸的失里綿地區。 book18.org
瓦爾喀部首領底斯密今年五十歲,不僅勇猛善戰、且頗有智謀,與窩泰根和汪吉古纏鬥好幾年,雙方可謂知己知彼,他雖未占到多大便宜,卻也並不落下風。獲悉慕容格格這次親自率軍前來,他也並未慌亂,有長女和女婿守在西邊,足可抵擋一陣,他則緊急召集部眾,準備應付這場惡戰。 book18.org
雖已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但他絕未想到這次大戰的情況會如此糟糕,勇猛善戰的長女夫婦率麾下千餘精騎與敵前鋒交戰,竟全軍覆沒,這是與慕容領地交惡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這且不說,敵軍那支由重裝騎兵組成的前鋒部隊在齊天格格的率領下一路所向披靡,自己的部屬根本抵擋不住! book18.org
他意識到形勢異常嚴峻,遂放棄了沿途層層阻截的戰略,將部眾集中起來、盡起本部精兵,聚眾五千餘騎迎向對手,在興凱湖東北岸那片地勢較為平緩的失里綿地區與齊天格格的第二暴龍軍迎面遭遇。 book18.org
雙方兩陣對圓。一身戎裝的底斯密靜靜地打量著對手,但見一員驍將跨騎一匹暴烈的大黑馬,人和馬均被銀盔銀甲披掛遮掩得嚴嚴實實,勒馬立於敵軍陣前,大黑馬不時揚起前蹄、唏律律嘶鳴不已。 book18.org
他想那位敵將該是近來正如日中天的齊天格格了吧?正待喝問幾句,卻見她舉手一揮,身後幾聲怪異難聽之極的哨聲響起,繼而敵軍開始變換陣型,在此起彼伏的怪異哨聲的伴隨下,敵軍騎兵們動作快速且有條不紊,很快形成一種形態古怪的騎兵衝擊陣型。 book18.org
見底斯密親自率軍前來,對手不僅人馬眾多,且陣容整齊,部眾均披掛鐵葉甲,戰馬也有少許鐵甲防護,周韻心想這一定是瓦爾喀部的主力了,便回頭說道:「看來底斯密這條老狐狸的屁股被咱們點著了火,終於坐不住了,看他這架勢可是來者不善啊!從兵力對比來說咱們處於明顯下風,這一戰該怎麼打?」 book18.org
貞雯覺得自己身為暴龍軍副將,理當為小姐出謀劃策,忙道:「小姐神勇無敵,咱們直接衝上去殺他一陣得了!」 book18.org
周韻斜乜她一眼,搖搖頭,只是看著艾爾菱,顯然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或許在大小姐看來,她這名副官不過是個虛銜而已。 book18.org
艾爾菱想了想,在馬上欠身說道:「大小姐,敵軍雖眾且軍容嚴整,但咱們既為前驅,理應與底斯密纏鬥一番,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以便給夫人的謀劃爭取時間。」 book18.org
周韻點點頭:「好,就這麼辦!貞雯傳令,全軍出擊!」 book18.org
她更不打話,率暴龍軍千餘鐵騎發起衝鋒,弓馬嫻熟的騎士們一邊向敵人射出密集箭雨,同時冒著對方射來的密集箭矢向前猛衝! book18.org
貞雯等四婢緊隨小姐馬後沖向敵陣,如此緊張時刻,她仍不改愛嘮叨的習慣,有些不服地道:「小姐,我的建議與艾將軍的有何不同麼?瞧您一臉不屑,好傷自尊哦!」 book18.org
第192章 未雨綢繆 book18.org
周韻點頭道:「說話的人不同而已。其實你該滿足了,沒啥本事卻高居暴龍軍副官之職,拿那麼高的薪俸,職位只低於我和艾將軍,宣布任命時連我都沒法說服自己,更不用說我娘了。喂!這可是硬碰硬的廝殺,你別跟得這麼緊,當心血濺到你身上!」 book18.org
邊說邊拍出強猛罡風掃飛敵箭,她有護體罡氣在身自然不怕,但必須為貞雯等四婢掃清前進的障礙。 book18.org
貞雯搖頭道:「咱們四姊妹一向緊隨小姐馬後的,好保護小姐的後側背安全,可不敢離遠了。」 book18.org
周韻想想也是,老子一向只顧往前衝殺,倒忘了身後還有四個無名英雄,嘿嘿,每次惡戰若非她們,我難免瞻前顧後,可沒法殺得痛快!也就不再廢話。 book18.org
雙方騎兵迎頭相撞,山搖地動的轟然馬蹄聲中,密集的兵刃相擊之聲猛然響起! book18.org
周韻策馬穿梭於敵陣之中,手中沉重的大號狼牙棒盤旋飛舞、所向披靡,凡是進入她狼牙棒攻擊範圍、即身側丈余內之敵,無一倖免,全被那根狼牙棒搗得稀爛! book18.org
她本想策馬直取敵酋底斯密,可對手老奸巨猾,仗恃人多勢眾,只是留在己方陣中吶喊指揮,身邊有數百精銳隨護,根本不願與她直面交鋒,她也只好罷了。反正她只是想纏住對手,為己方主力的排兵布陣留下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book18.org
第二暴龍軍隨主將沖入敵陣之後,底斯密令護旗兵揮旗一陣搖動、傳令變換陣型,對暴龍軍漸漸形成合圍之勢。 book18.org
類似的戰場形勢周韻並非沒見識過,不過對手已由兩萬多官軍換成了五千瓦爾喀勇猛善戰的騎兵而已。 book18.org
她回頭以眼神向貞雯示意,貞雯立馬吹響鼠哨,暴龍軍也立即由楔形攻擊陣型變換為環形防禦大陣,外圍每個小隊之間均保持數丈的距離,在這樣的距離上有利於往來衝殺來犯之敵,也能彼此以鼠哨聯絡、密切協作,保持陣型不亂。 book18.org
若由空中俯瞰,暴龍軍隊形就像擁有無數片花瓣徹底舒展開來的梅花,每個小隊便是其中的一片花瓣,花瓣中騎士之間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使得每個面對敵人的戰士都不必顧忌會誤傷戰友、只管使出全力揮舞兵器殺敵即可,待他力竭之時便象走馬燈一般繞到圓形花瓣側後,由身後的戰友填補他的位置拒敵,如此輪流轉上前迎敵,形成一片以穩定的速度不停旋轉著的花瓣。 book18.org
周韻並非有勇無謀之輩,就好比通常愛闖禍的傢伙也最懂得該如何保護自己一樣,除了對重裝騎兵的各種攻擊陣型、人馬鎧甲與兵器配置很有心得,獨創非常先進的騎兵攻擊戰術之外,她對防禦也非常重視,這樣的陣型便是她在操練暴龍軍之時經過深入研究而發明的,她特意取名為梅花陣,多少有討好梅花仙子的意思。 book18.org
這些負責防禦的梅花花瓣本身也饒著花蕊不斷旋轉,花瓣間留下的數丈間隙被動態地不斷填補,由艾爾菱統一協調指揮,顯得舒展自如、幾乎毫無漏洞。 book18.org
相對空曠的環形大陣中央,便是由周韻親率第二暴龍軍中板甲最為厚重的一、二縱隊兩百精銳騎士組成的花蕊,與環形花瓣之間保持十丈左右的距離,這是一朵看似美麗實則恐怖之極的花蕊! book18.org
周韻的性格攻擊性極強,即便組織防禦之時也決不放棄進攻,她在陣中如猛禽一般俯瞰著花瓣間偶爾露出的破綻,若有強敵敢於乘隙攻入,她便率部分人馬捲起一股狂飆衝殺過去,類似於關門打狗,不僅僅是殺退突入陣中的敵軍而已,她還要趁勢率部衝出防禦圈、把敵陣攪得一塌糊塗才肯返回。 book18.org
所以,底斯密雖然利用人馬多的優勢將第二暴龍軍牢牢圍在核心、發起一輪又一輪猛烈攻擊,用騎兵衝擊、長弓密集箭雨猛射,一時間卻也無奈她何,連儘量增加對手的傷亡似乎也難以如願。 book18.org
眼見突入敵陣的部眾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被齊天格格殺得丟盔卸甲,他只好約束部眾別再輕敵冒進,只管儘量壓縮對方陣型即可。然而即便這樣,他似也難以如願,戰局由此陷入僵持階段。 book18.org
不知對手是怎麼想的,反正周韻一點兒也不著急,她很樂於就像這樣和底斯密耗下去,能儘量多地殺傷敵軍最好,若是不能也就罷了。她對曉虹之能很有信心,相信大軍趕到之後曉虹必有妙策、讓底斯密這條老狐狸吃不了兜著走! book18.org
若非迫不得已,她也是不願蠻幹的。 book18.org
如此又鏖戰半個多時辰,戰況堪稱血腥殘酷!周韻狼牙棒上鮮血碎肉淋漓,經過三輪突出圓陣的衝殺之後,她的棒下又增添了百餘條亡魂! book18.org
齊天格格如此悍勇的表現,令那些悍不畏死的生女真將士也不禁感到心驚膽顫! book18.org
以五千對敵一千尚無法取勝,底斯密大為懊惱,拚命催動部眾包裹上來,誓與周韻所部暴龍軍血拚到底。 book18.org
接到探馬來報,說第二暴龍軍已與底斯密的主力接戰的消息之後,慕容紫煙命全軍加快速度、馬歇人不歇,向失里綿地區展開一輪強行軍,她已於此時率本部主力漸漸接近戰場。 book18.org
聽到前方遠處傳來陣陣人喊馬嘶,以及驚天動地的廝殺之聲,她策馬來到一輛有鐵甲包裹的馬車旁,曉虹與北風並肩端坐其中。與往常一樣,經過十餘天的靜養,北風的新傷與舊傷均恢復得很快,被大小姐強行灌下大量滋補養顏的食物之後,她的身子健壯豐滿許多,玉頰和下頜也漸漸變得珠圓玉潤,已依稀回復當初的絕世容顏和健美的身材。 book18.org
即便如此,她仍未痊癒,按理是不該隨軍出征的,但大小姐不放心把她獨自留在阿城,非讓她跟在夫人身邊不可,且交代曉虹一定要好好看住她,否則,北風是絕不會在夫人騎馬的情況下,自個兒還能安心坐在馬車裡的。 book18.org
見夫人策馬過來,北風手忙腳亂地趕緊起身,心中滿是不安地道:「夫人,還是您坐馬車,讓小婢騎馬隨行吧,我已沒事,能行的,象這樣坐在車裡看著夫人騎馬,真是折煞婢子了!」 book18.org
慕容紫煙拍拍她的肩頭說道:「丫頭,這次你可是大大傷了元氣,與往常完全不同,韻兒有言在先,你儘管安坐車中,這是命令!想想也是,若你再出意外,往後咱們可怎麼向無月交待?」 book18.org
北風聞言之下、心中一陣刺痛,一時黯然神傷、低頭不語。慕容紫煙輕嘆一聲,眼下不是傷情之時,輕拂她滿頭柔發以示安慰,隨即轉頭對曉虹說道:「曉虹,看來韻兒已和敵人接戰,你看咱們該如何行動?」 book18.org
在戰場上拼殺二十多年,她深知兵貴神速之道,早在進入瓦爾喀部的地盤之前她已下令全軍人含草、馬銜枚,馬蹄均裹上厚厚的烏拉草墊,一路行來又杳無人跡,所以離戰場雖已不足十里之遙,也不虞被敵軍發現自己率所部竟能如此快速便能趕到。 book18.org
曉虹輕拂鬢邊散發,慢條斯理地道:「夫人,大小姐勇冠三軍,對各種進攻與防禦戰術的嫻熟運用無人可及,以晚輩看來,第二暴龍軍應該大可支撐得住。我看過地圖,咱們不妨沿麥棱河繞道安興迂迴前進,沿河邊淺灘騎馬行軍,當不致揚起煙塵,且能掩蓋馬蹄聲,沿途但見有人,一律或殺或擒,這樣就能在底斯密不知不覺的情況下繞到敵後。我們從瓦爾喀部側後分兵兩路發起攻擊,趁敵慌亂之際衝散其陣型後將其包圍、斷其後路,當可一鼓而殲之。」 book18.org
慕容紫煙對她一向言聽計從,當下點頭稱善,回頭命摘月傳令下去、依曉虹所言而行。 book18.org
待慕容紫煙率主力包抄到位,又是約半個時辰過去。瓦爾喀部勇士們經歷長時間血戰無法殲滅第二暴龍軍,已漸漸力竭,士氣大受影響,底斯密見狀,打算暫且鳴金收兵、以利再戰。 book18.org
就在此時,策馬佇立於麥棱河下游的慕容紫煙開始揮動寒光閃閃的長柄彎刀,發出了攻擊信號! book18.org
按曉虹的部署,她與摘月率主力在西、飛霜與彩虹率千餘騎在東,兵分兩路向瓦爾喀部側後同時發起猛烈攻擊! book18.org
不唯暴龍軍,慕容系重裝鐵騎也都堪稱虎狼之師,頓時以整齊陣型沖向敵後,將士們紛紛取下長弓,在衝到合適距離時彎弓搭箭,頓時萬箭齊發射向敵軍後背! book18.org
一時間空中嗖嗖之聲不絕,接下來陣陣噗噗悶響伴隨著瓦爾喀部眾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底斯密回頭一看,但見慕容格格一馬當先,敵軍騎兵齊聲吶喊著、漫山遍野疾沖而來,他不由得大驚失色,忙下令速退! book18.org
然而,一切為時已晚,曉虹選擇的攻擊點很妙,兩路人馬不僅依據地形牢牢卡住了底斯密軍的退路,而且慕容大軍兵鋒所指也恰好是他的數百近衛軍防衛最為薄弱之處,他們遭遇突襲、被一陣猛衝猛打之下,已將主帥暴露在敵軍之前。 book18.org
第193章 李代桃僵 book18.org
慕容紫煙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策馬直奔敵酋底斯密,手中的超大號長柄彎刀比起那根令他心驚膽顫的超級狼牙棒也毫不遜色,他忙揮舞手中大刀迎戰。 book18.org
他也是罕見猛將,雙方惡戰數十回合,卻也非慕容格格之敵,被她一刀拍下馬背、失手被擒。 book18.org
趁瓦爾喀部眾陣型變得散亂,此起彼伏的鼠哨聲再度響起,第二暴龍軍與慕容格格麾下旗兵密切協作、高效嚴密地將敵軍包圍起來。接下來的一切,跟平時的圍獵沒啥兩樣,一時間、瓦爾喀部眾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此起彼伏,血腥大屠殺就此展開! book18.org
前後夾擊包圍之下,由於齊天格格之神勇,已瓦解掉敵軍士氣。瓦爾喀部眾雖悍勇無畏、拒不投降,也不過徒增傷亡而已。 book18.org
慕容紫煙同樣知道困獸猶鬥的道理,也不急於一口吃掉對手,而是派出無數小隊將被圍之敵漸漸分割開來,一點點吃掉對手,加上周韻率暴龍軍第一、二縱隊在敵陣中左衝右突、往來絞殺,令敵始終無法穩住陣腳、集結兵力進行抵抗,戰場形勢逐漸明朗化,瓦爾喀部已無力回天。 book18.org
即便這樣,這場大規模的兩支重甲騎兵之間的慘烈大戰,也持續了很長的時間。激戰正酣之際,周韻眼角餘光瞥見一員銀盔銀甲的悍將揮舞著雪亮彎刀、殺向一夥被分割包圍之敵,一隊慕容部精銳旗兵尾隨其後,那人雖面罩鐵甲,但由她的彎刀和鎧甲,周韻仍能認出她正是尚未完全康復的北風! book18.org
周韻大急之下催馬上前,打算將她抓回去。殺得性起的北風正待揮刀向她砍來,發現兇猛撲來的對手竟是大小姐,忙硬生生收回彎刀,驚道:「大小姐,您咋……」 book18.org
周韻不由分說,抓住她的馬韁連人帶馬拖回停在外圍安全之處的馬車邊上,把她擰下馬背塞進車廂之中,怒吼道:「讓你好好給我呆在馬車裡,幹嘛違令到處亂跑?軍令如山,你若再敢出來,老子要你好看!」 book18.org
北風點點頭長嘆口氣、頹然歪在靠背上,倒不是她嗜血成性,而是急欲渲泄數月以來因一直見不到無月而鬱結胸中之氣,既然大小姐不允,也只好罷了。 book18.org
周韻依然不放心,也顧不得殺敵了,一直守在馬車邊上觀察戰場形勢,不時回頭看看馬車,絕不許北風越過雷池一步。 book18.org
異常血腥的大屠殺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被擒的底斯密眼見部眾傷亡近半,且毫無突圍希望,只好下令嚮慕容部投降。 book18.org
這場雙方人馬不算太多卻異常慘烈的騎兵大戰由此宣告結束,此役慕容格格全殲瓦爾喀部,獲首級兩千餘,俘獲首領底斯密以降持戈將士三千餘人、牲口婦孺無數。 book18.org
南北兩支暴龍軍鐵甲騎兵先後橫空出世,在周韻的統帥下戰無不勝,興凱湖大捷,重寫了母親當年在關外縱橫馳騁的輝煌,使得齊天格格這一稱號在塞外威震四方,如同羅剎魔女之於中原的神威凜凜一般!其威名之盛已超越母親當年,以至於兩軍對陣之時,但凡見到齊天格格或羅剎魔女頭盔上那支標誌性的藍孔雀翎,敵軍兵士往往臨陣脫逃,一鬨而散! book18.org
當然,如此完勝在很大程度上也得益於曉虹的出謀策劃,率各自所部隨慕容領主出征的大小部落首領們終於理解了大小姐關於打仗也得靠腦子的說法,對曉虹更加刮目相看。 book18.org
戰場清理完畢之後,慕容紫煙率部就地駐紮下來,宣布將瓦爾喀部併入自己的領地範圍,為安撫瓦爾喀部眾,她並未放縱麾下將士大肆劫掠,且讓底斯密繼續擔任部落首領,只是派來兩個得力的手下擔任底斯密的副手。當然,她這兩位心腹愛將名為副手,實為實權人物,底斯密淪為一個精神領袖。慕容紫煙之所以留下他,不過是為了保持瓦爾喀部的精神凝聚力不散而已。 book18.org
征服瓦爾喀部之後,慕容領地已囊括女真金國部落聯盟北方的全部領土,若單論領地面積已大於遼東女真諸部,一時聲威大盛! book18.org
晚間全軍將士們在湖畔燃起無數堆篝火,開始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酒足飯飽之後載歌載舞、慶祝這一場近年來少見的輝煌勝利,雖然統帥這次並未縱容他(她)們每次大捷後一貫的暴力搶劫,卻也並不影響將士們挑選出部分年輕美貌的瓦爾喀部男女俘虜、肆意渲泄大戰之後過於亢奮的情慾,一時間湖畔淫聲浪語紛紛出籠,草叢和營帳中隨處可見一對對光溜溜抱在一起的男女。 book18.org
女將中粘娜的職位最高,最出色的少年俘虜自然歸她,且多達三個由她留在自己帳中獨享,不過這次她未敢再去招惹暴躁的大小姐、說要將最好的留給她云云,上次在冰冷的小溪中她差點就被凍死,全耐身經百戰、筋骨健壯才好歹熬過一夜,同樣正在淫辱女俘的烏日嘎也是如此。 book18.org
這幫傢伙之所以敢於如此肆無忌憚,是因為大夥都很清楚慕容格格不僅不會反對這類行為,相反還很鼓勵,這是出於她希望部眾多多生育、以儘快增加領地內人口的需要。 book18.org
在慕容中軍大帳中舉行的各級首領慶功宴上,立下首功的大小姐被眾人輪番敬酒、灌下一肚子老酒。通過此役脫穎而出、冉冉升起的第二顆新星曉虹自然也不能倖免,可大小姐心知她的酒量極為有限,便替她代勞,自然喝得更多。 book18.org
狂歡盛宴結束之後,周韻雖喝得手腳酸軟,腦子倒還清醒,不無擔心地道:「娘的領地如此遼闊,幾乎已囊括從前的所有鮮卑故地,這是否會引來姥爺的猜忌?」 book18.org
慕容紫煙搖頭說道:「娘的領地雖然遼闊,但均為苦寒之地,人口相對稀少。再說父王之所以能統一女真諸部,並非全靠武力,大部分部落是以聯姻和各種軍事脅迫手段,要麼聯合、要麼投靠過來的,若非有極大的度量和包容心、善於拉攏和妥協,父王根本做不到這一點。作為他的嫡親長女他都要猜忌,豈能容得下那些部落首領依然在各自的部落里擁有無上權威?」 book18.org
想了想,她又接著說道:「二十餘年來,娘一直在採取各種獎勵措施,並規定年滿十三歲尚未嫁人的女孩家須繳納一定財物作為處罰,以此鼓勵部眾多多生育,以圖儘快增加人口。不過僅靠人口的自然增長見效很慢,還好,這次征服瓦爾喀部之後,憑空增添許多新鮮血液,若能訓練成個個都能以一當十的精銳旗兵,只需有暴龍軍一半的戰力,將來父王去世後,咱們也足以和遼東女真本部分庭抗禮,甚至戰而勝之。」 book18.org
周韻咋舌道:「看不出啊,娘看似已胸有成竹?」 book18.org
慕容紫煙滿懷信心地道:「以咱娘兒倆的武功、部眾之驍勇強悍,再得曉虹這樣一位神機妙算的絕世才女相助,實乃如虎添翼,單論武力當足以蕩平天下!不過要征服民心並非咱倆的長項,這就得靠無月自己的本事了。」 book18.org
周韻不解地道:「只需咱娘倆打下江山,讓他做一位太平皇上就行了,還需要他做什麼?」 book18.org
慕容紫煙覺得已有必要將自己心中的計劃,包括助無月首先成為女真之王的形勢、可能性和路線圖,說出來跟女兒探討一番,順便看看她有何不同的想法。 book18.org
於是她對周韻分析道:「韻兒,攻城拔寨的確只需武力即可,但要想成為一國之主,卻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並非單靠武力便能解決。鮮卑大帝國末期的爾朱榮武力何等強悍?挾帝自重、權傾天下,最終由於驕橫跋扈,不僅未能成為北魏國君、反遭他眼中的傀儡魏莊帝暗算,死時年僅三十八歲,青史上留下千古罵名,被歸入奸雄之流,但其卓越的軍事才能得到了肯定,便是其中一例。」 book18.org
周韻黛眉微蹙地道:「那、娘又打算咋辦呢?」 book18.org
慕容紫煙沉吟半晌,方自緩緩地道:「娘的初步打算是,待父王過世後,在部落首領聯盟大會上爭奪攝政大臣之位,同時聲稱無月是我二弟、父王長子楚必塔的次子郭爾吉,二弟被殺之後被我私下收養,以此擁立無月稱王。」 book18.org
周韻皺眉道:「這主意倒是不錯,可別人會相信麼?再說了,姥爺那麼多兒子不立,倒先立長房系之孫輩,似乎也於理不合吧?」 book18.org
慕容紫煙道:「早年的事韻兒不太了解。當年娘在北疆浴血奮戰、開疆拓土之時,你姥爺身邊只有大舅已經成年,縷縷立下戰功,還時常和我並肩作戰,頗受父王重用,大力培養這位長子,有意讓他繼承部族基業。你大舅被長期圈禁,以致最終被處死,除了他為人方面的自身問題,多少也與此有關,諸弟之間為奪取他手中權柄,在你姥爺面前大肆誣告他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所以,立他的兒子為王並非說不過去。」 book18.org
第194章 天使與魔鬼 book18.org
周韻道:「可是,大舅共三個兒子,郭爾吉表弟只是次子不說,還早在大舅被圈禁之時便已夭折,這裡面漏洞也未免太多了吧?」 book18.org
慕容紫煙笑道:「這個很好解釋。首先郭爾吉與無月同歲,也生得粉妝玉琢一般討人喜愛,幼年時這兩個孩子長像很有些相似。我大可在部落首領大會上公開宣布,當年我見郭爾吉聰明伶俐、儀表不俗,小小年紀便頗有王者風範,於是在楚必塔被圈禁後唯恐郭爾吉遭到牽連,秘密將他收養,另外找了個替身代他病死,便是為了等待這一天,讓他繼承本該由自己的父親接掌的王位。」 book18.org
周韻道:「即便從大舅這一支繼承王位,大舅還有長子也素台表弟在世啊,怎能就輪到次子郭爾吉?」 book18.org
慕容紫煙道:「在大會上我讓無月亮亮相,無論是容貌、氣度和聰明才智,也素台根本沒法跟他比!難道你沒看出無月身上自有一股王者風範,舉手投足間令人心折不已麼?部落首領們又不是瞎子,豈肯接受一個廢物為王?」 book18.org
周韻沉思半晌,依然皺眉道:「話雖不錯,但我想姥爺去世時必有遺囑指定繼承人,硬要讓大家接受一個突如其來的王孫,恐怕難以讓人心悅誠服。」 book18.org
慕容紫煙道:「韻兒還不太了解,女真以部落聯盟的形式立國,和千禧朝不同,王位繼承人並非由你姥爺指定,而是由領主和部落聯盟大會來決定。其實不僅王位繼承問題,各項重大決策也得由聯盟大會討論通過。歷來的部落聯盟大會,其實就是與會者為各自利益而爭奪角逐的戰場,每人最關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能否得到保障,甚至是獲得更多的財物和馬匹,誰會真的關心真相和道義?你大舅被處死為何能在聯盟大會上得到眾多支持?就因為他的死能讓大多數領主和部落首領得到好處,誰會想到他自幼南征北戰、功勳卓著而罪不至死?」 book18.org
周韻點頭道:「即便如此,也得要部落聯盟大會上那幫人相信,無月到底是否大舅之子啊?」 book18.org
慕容紫煙道:「其實他們信不信並不重要,你的其他舅舅們在聯盟大會上並非多數。那些領主和大部落首領大多都不是溫罕家族之人,誰會真正關心王位繼承人倒底是否父王子孫?他們最關心的,是自己的部落或領地能否爭取到儘量多的利益!娘可事先大肆拉攏一批人,許以部分領地爭取他們的支持,只要支持者眾,無月便有獲得認可的可能性!」 book18.org
周韻道:「您經過多年浴血奮戰征服的領地,就這樣輕易拱手讓人麼?」 book18.org
慕容紫煙點點頭:「娘的領地如此遼闊,吐一些出來也不致傷筋動骨。再說,為了保險,大不了娘將攝政大臣之位讓給一個實力雄厚、最有號召力的弟弟,以換取他對無月的支持。攝政大臣權力極大,誘惑力極強。至於說到無月身世,王室貴族之家利益爭奪非常激烈,子女們的身世撲朔迷離,誰能當真?最終還不是靠實力、行事手腕和拳頭來說話?」 book18.org
周韻撫掌稱善,約定到時依計行事,她一定從旁大力協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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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衣閣總部天牢中。 book18.org
無月一直昏迷不醒,高熱不退、噩夢連連! book18.org
平時夜裡做噩夢,總還有醒來之時,夢境即便再恐怖,終還有醒來時那種雖然心怦怦亂跳,卻有種劫後餘生一般、幸好只是做夢的喜悅! book18.org
然而這次,他無法再獲得這樣的喜悅!雖然一陣透體冰涼刺骨之感,將他從噩夢之中強行拉回到現實中來,可當他緩緩張開無比沉重的眼皮時,發覺現實同噩夢中一樣恐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血似乎已快流干,除了心窩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疼痛,渾身上下竟再無任何感覺,似乎這副身軀已不再屬於自己一般!和噩夢之中靈識離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在十丈開外的天刑架上受刑那種感覺,同樣可怕! book18.org
他但覺眼睛濕漉漉的,尚有水珠順著眼帘滴下,他無力地甩甩頭,費力地睜大雙眼,低頭看看身上,才發覺渾身上下,包括頭上全被澆得濕透,心中暗忖:看來自己是被一桶冷水澆醒過來的,無論如何,能醒來就好,我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book18.org
他繼而看見自己竟雙腳離地,似乎身子懸浮於半空,這是怎麼回事?他轉頭左右看看,但見毫無知覺的雙臂向上高高舉起,他再費力地抬頭看看,卻是被鐐銬銬住雙腕,將他整個身子掉在橫樑之上…… book18.org
我這是在哪裡?他心中不由得產生這樣的疑問。 book18.org
尚未等他想清楚,一個威猛的嗓音傳來:「蕭公子,希望你能如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 book18.org
他循聲望去,對面約一丈之外、一張虎皮軟椅之中,端坐著一位年約五旬、濃眉虯髯、目光如炬的威猛老人,身穿寬袖蟒袍的三品朝服,該是一位朝廷方面大員。 book18.org
「閣下……是?」然而他駭然發現,自己的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book18.org
虯髯老人似能看穿他的心思,知道他想說什麼,沉聲道:「繡衣閣,鄭天恩。」 book18.org
無月神經一緊,然而此刻並非意氣用事之時,他費力地張了張嘴,問道:「什麼……問題?」 book18.org
鄭天恩冷哼一聲,轉頭說道:「看來蕭公子還不夠清醒,你去幫他清醒一下。」 book18.org
一個赤著上身的彪形大漢提來一桶冰水,劈頭蓋臉地澆到無月身上,隨即左右開弓,給他腮幫子來上十餘記勾拳! book18.org
無月被打得鼻青臉腫,嘴巴張開,嘔出一口瘀血! book18.org
鄭天恩陰沉沉地說道:「蕭公子,現在能說話了麼?」 book18.org
無月竭力說道:「什……麼問……題?」發出的聲音是如此嘶啞低沉,連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book18.org
鄭天恩滿意地點了點頭:「告訴我,羅剎女王的身世和來歷。」 book18.org
無月閉上雙眼,搖了搖頭。 book18.org
鄭天恩冷冷地道:「你不說麼?我還不信,你一身細皮嫩肉,能抗得住繡衣閣的天刑……蕭公子,你只需如實回答這一個問題,老夫便會把你當上賓招待,找來最好的大夫為你療傷……」他開始循循善誘。 book18.org
無月的頭緩緩垂下,懶得再看他一眼。 book18.org
鄭天恩惡狠狠地威脅道:「要知道,人即便要死,也分許多種死法,有些死法,足以令人恨不得早些下地獄!你若不說的話,我會讓你嘗便人間最恐怖的經歷、最可怕的酷刑!」 book18.org
他等了半晌,見被吊在樑上、渾身浴血的無月低垂著頭,如同死人一般,再無絲毫動靜,便走到無月身前,將剛才那番話又說了一遍。 book18.org
他依然如故。 book18.org
鄭天恩一擺手。彪形大漢走過來,踩在一張高椅上,用十支兩寸多長的鋼針,一一由無月指尖插入,僅留半寸左右在外!縷縷鮮血溢出,順著手掌、雙臂向下流淌…… book18.org
俗話說得好,十指連心,無月雖渾身知覺全無,自雙手仍隱隱傳來火辣辣的鑽心刺痛,臉上肌肉抽搐不已! book18.org
鄭天恩等了一盞茶功夫,見無月依然毫無動靜,也懶得再廢話,坐在椅上閉眼養神,其餘的事情,交給彪形大漢去全權處理。 book18.org
人也許的確就像周韻所說的那樣,是天使和魔鬼的混合產物,而魔鬼的一面,往往在行刑手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位彪形大漢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book18.org
他對著無月一頓拳打腳踢!看他眼中那陣陣亢奮異光連閃,他已不是為了逼供,而僅僅是在發泄溢滿胸臆那陣陣亢奮之極的施暴欲焰!痛毆眼前這位垂死少年竟似能帶給他難言的快感,以至於有種想將他活活打死的慾望! book18.org
對於無月來說,這樣的施暴並未給他帶來更多的痛苦,只不過給他添上更加沉重的內傷…… book18.org
痛毆持續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大漢也打得有些累了。打了好一會兒,無月一點反饋都沒有,他也覺得有些無趣。他最喜歡在施暴時,聽囚犯發出撕心裂肺般地慘叫聲,那種聲音也能帶給他極大快意! book18.org
他給無月準備的第二套酷刑為烙刑,將燒紅的大頭鐵棍緊貼在他的肌膚之上,每每烙在白嫩肌膚之上,便會發出嗤嗤之聲,冒出陣陣白煙,隨即留下一個呈長方形燒焦的皮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焦糊味兒…… book18.org
大約又過一刻鐘功夫之後,無月渾身上下已有二十來個燒焦的烙印! book18.org
他的神智再次漸漸陷入模糊,噩夢在繼續,似乎永無休止,令他感覺恐懼的,不是這些燒紅的烙鐵印在自己身上引起撕心裂肺般地疼痛,而是幾乎沒有感覺! book18.org
第三套酷刑是什麼他已記不清,在第四套酷刑施展的過程中,他再次陷入昏迷狀態,或者說是嚴重休克,離長眠不醒也不過只是一線之隔! 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行刑手採用冰水澆、刀刺、剜肉等諸般手法,可謂使盡渾身解數,卻再也未能刺激得無月清醒過來,哪怕只是片刻。 book18.org
鄭天恩無計可施,只好讓他繼續吊在囚室中養養傷,等他好些過後再審。 book18.org
第195章 苦中作樂 book18.org
此時的無月可謂遍體鱗傷、血肉模糊!渾身衣焦肉爛,臉上浮腫如球,舌頭腫得已塞滿口腔,將雙唇撐開,耷拉在外,整個已不成人形! book18.org
在那無比深沉的噩夢之中,在煉獄一般的天刑架上,他也同樣經歷著難以忍受的痛苦折磨……心中一個念頭油然而生:難道這一切,便是對我所犯淫行的報應麼?乾脆放棄吧!元神不滅既然如此痛苦,那麼灰飛煙滅、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有何懼? book18.org
就在他想放棄一切,不再掙扎徘徊於生死兩難間之時,耳邊又傳來一陣熟悉的、撕心裂肺一般的呼喚! book18.org
他看向茫茫然一片虛空,什麼也看不見,唯有一條煙霧般飄忽不定的綽約身影,似在遠處向自己大聲呼喚著:「龍……龍……」 book18.org
她的嗓音嘶啞哽咽,聽不清「龍」字後面叫得是什麼…… book18.org
聽她如此撕心裂肺一般的呼喚,無月心中一陣刺痛!由靈魂深處向她喊到:「鳳離~你在哪兒?我看不見你……」 book18.org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鳳離聽見沒有,只是她那如泣如訴的呼喚之聲不絕如縷,從未間斷…… book18.org
昏昏沉沉之間,但覺靈識離肉身漸行漸遠,升向無限深空,那如影隨形的三昧真火、從未間斷的大錘重擊,尤其眼前永遠一片灼熱的光焰是如此炫目,令他幾乎無法睜眼,不知元神將飛向何處?倍覺難耐! book18.org
大不了形神俱滅吧?聖賢之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終究還是有道理的,我又何必苦苦掙扎呢?放棄吧? book18.org
然而那陣陣呼喚,令他難以割捨,耳邊忽然又傳來另一個聲音,「龍兒,你怎能就這樣放棄!你若形神俱滅,我該怎麼辦?還有你塵世間的母親和乾娘她們又怎麼辦?你忍心……嗚嗚嗚……讓母親傷心痛苦千千萬萬年嗎?」 book18.org
無月竭力避開灼目光焰,極力睜眼看向話音傳來之處,但見一條曼妙美麗的黑影,由虛空中奇快無比地掠過來,一把抱住自己,卻是曾在夢中見過的九天玄女娘娘,好像也是自己的母親。 book18.org
他詫異地道:「媽媽?您怎麼來了?」 book18.org
九天玄女泣聲道:「龍兒,你知道麼?你的元神像這樣無邊無際地飄蕩遠去,終將形神寂滅,永世不得超生!若是那樣,你將置為娘於何地?嗚嗚嗚……」 book18.org
無月長嘆一聲:「可是生存是如此痛苦,還不如一去了之……」 book18.org
九天玄女哽咽著道:「為娘和王母娘娘費盡心力,竭力保得你元神不散,你怎能自暴自棄、產生這種可怕的念頭?為娘知道你飽受折磨,可你也該想想生存的樂趣……為娘現在就給你這樣的快樂……」 book18.org
她送上灼熱紅唇痛吻無月,喃喃低語道:「龍兒,媽媽愛你!讓媽媽用肉體來安慰你……」 book18.org
無月嘴巴被堵得死緊,含含糊糊地道:「媽媽,仙界允許親子蒸母麼?」 book18.org
九天玄女搖頭道:「不允許……凡間不也一樣不允許麼?你幹嘛還和生下你凡胎的梅花媽媽那個,你的仙體出自為娘的花宮,凡胎卻是由梅花陰道中擠出來的,你不也把陽具插入她的陰道、還在裡面射精……」 book18.org
無月道:「那是事先我和梅花媽媽均不知情之時、深陷情網之下發生的……對於您~明知您是我的媽媽,總覺有些彆扭……」 book18.org
九天玄女道:「上次我來找你,和你夢中纏綿,你也覺得彆扭麼?」 book18.org
無月點了點頭。 book18.org
九天玄女道:「當初王母娘娘拉著我和你在瑤池共浴,見你將她侍弄得欲仙欲死,為娘忍不住勾引於你,也沒見你拒絕呀?在瑤池岸邊草叢中,你把媽媽按倒在地,用你那根沖天鑽一次又一次地捅入媽媽的陰道……肏得媽媽高潮連連,從此再也離不開你和你那根沖天鑽……」 book18.org
無月奇道:「你說的這件事,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book18.org
九天玄女道:「對於前世之事,經過一次歷劫轉世,你在這一世當然記不得了!不過前塵如夢、往事如煙,由於元神生生不息,前世之事常會出現於你的夢中。咱母子幽會,同樣也只能出現在你的夢中,你自然會感覺如夢似幻!但這一切都是真的……上次夢中與為娘交媾,你醒過來之後,是否有射精之後的疲勞感?」 book18.org
無月想了想,似乎確有其事,不由點了點頭。 book18.org
九天玄女道:「那是因為夢中咱母子交媾之時,你在媽媽體內射過兩次,媽媽陰道之中被兒子灌滿了精液……」 book18.org
無月道:「兒子在媽媽那裡面射精,您會懷孕嗎?」 book18.org
九天玄女道:「媽媽身為仙體,可自行控制是否受孕。咱母子倆前途未卜,尚非為你生兒育女之時,所以眼下不會。不過作為一個如此愛你的女人,我遲早會忍不住想懷上你的孩子的。」 book18.org
她縴手輕揮,將自己和愛兒脫得一絲不掛,八爪魚一般抱緊無月,和他深情激吻,千般柔情、萬般愛撫,胯間緊貼愛兒下體,不住聳搖磨蹭,感受著胯間沖天鑽的堅硬和灼熱,求歡之意溢於言表! book18.org
伴隨著陣陣嬌吟,九天玄女但覺乳兒漲漲,忍不住將碩大奶頭塞進愛兒嘴裡,喃喃地道:「乖兒子,快來吃媽媽的奶,就象你小時候一樣」 book18.org
無月對這類充滿母愛溫柔的舉動,一向缺乏免疫力,忍不住銜住奶頭,猛烈地嘓吸起來,似乎恨不得輕輕咬上幾口。不知不覺間,果然輕咬了奶頭幾下…… book18.org
九天玄女呻吟出聲,淫叫道:「我的兒,咬~咬媽媽的乳頭,乳頭好癢好漲哦……」縴手探向胯間,握住愛兒一柱擎天的沖天鑽,反覆套弄、愛不釋手! book18.org
無月也將手探入媽媽胯間,摸向陰門,但覺大門已微微敞開,陰門內外濕熱一片。手指在陰門之上轉圈按揉幾下,將指尖湊向溢滿蜜汁的洞口,微微一動,似有水聲隱隱傳來,同時似有一股吸力欲將指頭吸入陰道之中…… book18.org
九天玄女大聲呻吟起來:「兒子好色!竟摸媽媽的屄,把手指伸進去吧,伸進去摸摸媽媽的陰道,那是生下你的地方……」 book18.org
無月手指插了進去,但覺裡面更加濕熱、柔軟而嬌嫩,指尖在陰道上方一寸深的敏感粗糙處來回撓動,每撓一次,九天玄女便會忍不住淫叫一聲:「我的兒,想不想肏媽媽的屄?」 book18.org
無月喃喃地道:「兒子想……想肏媽媽……」 book18.org
九天玄女呻吟著道:「媽媽要~你的嫩屌兒鑽進媽媽陰道,和媽媽性交……」 book18.org
縴手放開屌兒,讓它保持直立上翹姿態,柳腰旋轉幾下,將陰門湊向棒頭,肥臀向前一聳,已將大半隻棒頭吞入。 book18.org
無月正待向陰道深處頂去,但覺洞中有股吸力、將棒兒吱溜一聲吸了進去,幾乎齊根而入! book18.org
棒頭在宮頸上重重一撞,給雙方帶來一陣快感衝擊波! book18.org
無月但覺媽媽乳頭猛地膨大、硬挺如光潔小棗!九天玄女自覺乳頭已硬得發疼,在愛兒牙齒不斷地輕咬之下,傳來陣陣鑽心奇癢! book18.org
母子倆幾乎以同樣的節奏,下體拉回、往前猛頂,引發第二波快感!重複著相同的動作,快感快速聚集!二人的靈識,全神貫注於棒頭和宮頸之上,感受著那銷魂蝕骨的不斷撞擊! book18.org
然而這樣的撞擊,似乎尚無法得到極致的快感,沖天鑽開始發動,棒頭緊緊抵住宮頸,來回鑽動研磨,馬眼處傳來劇烈摩擦快感,令他險些忍受不住! book18.org
九天玄女但覺一條火龍在自己宮口之間來回鑽刺研磨,引發陣陣奇癢,宮口忍不住一陣抽搐,蠕動間灑出一縷縷花精。一直在胡鑽亂拱、尋縫抵隙的棒頭,趁宮口縫隙微啟的空兒擠了進去,將敏感無比的宮頸內壁作為蹂躪對象! book18.org
母子倆如同汪洋中的一葉小舟,在陣陣快感的浪潮波濤之中載浮載沉…… book18.org
近半個時辰過去。乳頭和宮頸內壁均為九天玄女最為敏感的地帶,上下交攻之下,她首先抵擋不住那陣陣快感浪潮,一陣尖叫聲中,頭暈眼花地泄出了陰精…… book18.org
在富含先天仙氣的寶貴元陰澆淋之下,無月也已抵達臨界點,馬眼貪婪地長大嘴巴,如鯨魚吸水一般大口吞噬!同時棒頭猛烈膨大到極限,開始上下劇烈跳動起來,每跳一次便會標出一股灼熱精液,射得吱吱有聲! book18.org
完事之後,九天玄女一邊親吻愛子,一邊疼惜地道:「為娘已泄出部分先天仙氣與你,你懂得陰陽融匯雙修之法,自能加以煉化。為娘已盡力,但你這次肉身傷勢過重,外傷易治、內傷沉疴難愈,到底是生是死,一切還要看你的造化,你要自己保重!不過孝經有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你要永遠牢牢記住這句話,雖然生死自有天命,但你至少不能自行放棄生命,千萬不能有任何輕生的念頭!」 book18.org
母親言罷,黑色身影快速消失,如同來時一般迅捷! book18.org
天堂般極度快樂之後,又重新墮入地獄深淵,那如同附骨之疽、發自靈魂般的劇痛,又重新令他痛不欲生! book18.org
在噩夢中不住地掙扎徘徊,無月心中矛盾之極,暗忖道:我死了之後,自然一了百了!可母親說得對,活著的人又該如何?豈非要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不行~我絕不能死!我不能屈服!我要活下去,讓殺父仇人鄭天恩和陰天下死在我的面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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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靈山南麓的鳳吟宮。 book18.org
經過這幾天的仔細調查,天門密探頭目已然將調查結果整理出來交給魂兒,由魂兒呈遞給長公主過目。 book18.org
趙鳳吟坐在疏影香榭那張軟椅上,展開書簡看去,上面寫道:「恭呈玉珠公主殿下台鑒:經屬下等通過各種關係,找到相關人等查證,在影兒姑娘遇襲當天,有繡衣閣和飛鷹門兩股人馬進入事發地點,雙方首腦鄭天恩和陰天下親自帶隊,似為追殺一位朝廷欽犯而來。在事發地點追上欽犯,群起圍攻,致其重傷,影兒姑娘飛身為欽犯擋下致命重擊,以至受傷。」 book18.org
趙鳳吟震驚之下,繼而大怒,隨後又是一陣心驚肉跳!我的天!普天之下除了他,還有誰能令影兒如此捨命相護! book18.org
她厲聲喝到:「可知欽犯何在?」 book18.org
魂兒見一向雍容淡雅的娘娘如此動容,實乃少見!忙戰戰兢兢地道:「繡衣閣總部天牢、二號囚室。連遭酷刑,生死不知。」 book18.org
對於屬下的彙報,長公主向有嚴令,必須表達準確、用詞簡潔,所以彙報時絕沒有多餘廢話。 book18.org
趙鳳吟轉頭,對隨侍在側的朱若文沉聲說道:「馬上召集龍戰旅兩千精銳,一律騎馬火速趕往京師,隨我前往繡衣閣總部天牢!」 book18.org
朱若文大驚失色:「公主殿下,您這是要幹嘛?」 book18.org
趙鳳吟將書簡遞給她。 book18.org
朱若文看過之後,也是臉色大變,嘶聲道:「一定是無月!」 book18.org
趕到繡衣閣總部之後,近兩千騎迅速將其團團包圍,所有人員只能進不能出。趙鳳吟帶著朱若文、魂兒、靜兒和數十名白衣劍手,強闖繡衣閣防衛森嚴的天牢。 book18.org
繡衣閣上下人等驕橫跋扈慣了,見長公主親至,大多守衛不敢無禮,紛紛讓路,少數不知天高地厚者被魂兒等人打翻在地,卻也無力阻止於她。 book18.org
趙鳳吟帶人一路沖入天牢,和鄭天恩在二號囚室門外不期而遇! book18.org
二人面面相對!鄭天恩藏在長袖之中的右掌握緊,又緩緩鬆開,臉上肌肉一陣扭曲,才拜伏於地,沉聲說道:「不知玉珠公主大駕光臨,奴才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book18.org
趙鳳吟冷笑一聲:「鄭大人免禮。」 book18.org
鄭天恩站起身來說道:「不過,玉珠公主擅闖朝廷中樞要地,卻也於理不合……」 book18.org
趙鳳吟冷冷地道:「可惜我是個沒多少見識的女人,不知道那麼多大道理,尚請大人見諒。也不用多說廢話了,我來此只為向鄭大人索要一個人犯,希望能賞我一個薄面。」 book18.org
鄭天恩道:「公主要誰?」 book18.org
趙鳳吟咬牙說道:「二號囚室中這位,蕭無月!」 book18.org
鄭天恩面露難色,說道:「他乃朝廷欽犯,卑職豈敢擅自做主」 book18.org
趙鳳吟道:「他一個未滿十五歲的孩子,犯下過何等十惡不赦的罪行、值得鄭大人大刑侍候?他是不是朝廷欽犯,不過是鄭大人一句話而已。」 book18.org
鄭天恩道:「他是朝廷通緝的羅剎門欽犯之一,尚望公主殿下明察。」 book18.org
趙鳳吟道:「我不管他是不是朝廷欽犯,我只知道他是我未來的女婿。」 book18.org
鄭天恩沉吟道:「可有此事?恕卑職尚不知情……」 book18.org
趙鳳吟恨恨地道:「我不妨告訴你,若非他是你所謂的什麼欽犯,你對他如此嚴刑拷打,我不會對你還這麼客氣!你是聰明人,當知進退,不要得寸進尺。」 book18.org
鄭天恩道:「公主殿下須知,天朝法律,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卑職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book18.org
趙鳳吟冷笑道:「這種只能哄哄老百姓的話,你自己可能都不會相信吧?」 book18.org
鄭天恩道:「無論卑職信還是不信,這個欽犯涉及重大機密,必須嚴刑拷問,卑職實不敢自作主張將他釋放,尚祈公主殿下見諒。」 book18.org
趙鳳吟冷冷地道:「若我非將他帶走不可呢?」 book18.org
鄭天恩胸膛起伏不定,雙拳握緊又鬆開,雙目如電,和她凌空對視,似有火花閃現,氣氛凝重而緊張…… book18.org
趙鳳吟首先打破沉默,冷笑一聲道:「象鄭大人這般不識相之人,本宮還是首次見到!你不妨想想,此刻我殺掉你不過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可以將他帶走,父皇也未必會因為你,將我當作天朝欽犯來追捕吧?為咱家跑腿之人,似乎並不缺你這一個!」 book18.org
鄭天恩是個野心極大之人,在他眼中,太子也不過是供他利用的工具而已。象他這樣的人,自然非常懂得權衡利弊得失。他很明白,玉珠公主說得一點不錯,若把自己和她放在一桿秤上的兩頭,在皇上眼中自己的死活或許根本不值一提!他之所以如此故作姿態,不過是想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政治籌碼而已。 book18.org
足足一盞熱茶功夫之後,他的掌心已滿是冷汗,方自轉頭對囚室中說道:「為蕭公子鬆開鐐銬!」 book18.org
趙鳳吟衝進囚室,頓時目瞪口呆!眼前的景象是如此慘不忍睹! book18.org
第196章 小雨 book18.org
那具吊在樑上血肉模糊的肉體是人麼?渾身上下血淋淋一片、沒有一塊完整之處,不是燒焦的烙印,便是橫七豎八的刀口劃傷,那些刀口之上青一塊紫一塊地腫起老高,顯然是遭鈍器或拳腳重擊所致,有些部位還少了幾塊肉。腹部有兩道刀傷很深,繃緊的薄薄肋膜之下內臟隱現。脖頸上那道斜斜向下的深深劍傷皮開肉綻,險些削斷咽喉而致命! book18.org
這哪還有無月昔日的一點影子?嚴格地說,這堆血肉之軀壓根兒就不象一個人! book18.org
這次輪到她藏在袖中的右掌握緊,指節一陣格格作響,酥胸急劇起伏不定,良久良久,才緩緩鬆開…… book18.org
鄭天恩不敢過於得罪長公主,當場翻臉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只好含恨屈服,讓她把已經奄奄一息的蕭無月帶走。望著玉珠公主款款而去的背影,他心中不斷盤算,如何才能借用太子的勢力扳倒這位權傾朝野的長公主! book18.org
回到鳳吟宮,趙鳳吟派人通知仍在東宮的靈緹,靈緹聞訊匆匆趕回鳳吟宮,見無月如此慘狀,但覺眼前一黑,當場暈倒在地! book18.org
張御醫急匆匆趕來,仔細地為無月把脈探視一番之後,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對趙鳳吟長嘆一聲:「蕭公子心脈俱斷,老夫實無力回天,望玉珠公主殿下恕罪!」 book18.org
朱若文急道:「張大人,難道你就會說這句話麼?無論怎樣,你也要先竭盡心力吧!」想起俊兒一個多月前不治身亡,心中多有不滿,加之聽得無月也是傷重難治,不由得悲從中來,忍不住出言責問。 book18.org
白髮蒼蒼的張御醫醫道精深,一向為人禮敬有加,聞言也不以為忤,長嘆一聲道:「朱總管所言極是,老朽自當竭盡所能為蕭公子療治傷勢。他外傷極重,倒也難不倒老朽,唯內傷難愈啊!」 book18.org
他開出的藥方全是療傷聖藥、名貴異常,即便缺了些靈丹妙藥,倒也難不倒長公主。然而張御醫心裡非常清楚,以蕭無月如此沉重的傷勢、絕熬不過三天! book18.org
趙鳳吟身為頂尖高手,內功已臻超凡脫俗之境,曾多次輸入真氣為無月療治內傷,均無功而返,對此自然心知肚明。她的判斷和張御醫一樣,最多三天! book18.org
看著時而甦醒,時而又因傷心過度昏迷過去的緹兒,她心中盤算的,是如何找鄭天恩和陰天下算算這筆帳,對於無月能起死回生,實已不抱任何希望! book18.org
三天後,清晨。無月的呼吸和心跳果然均告停止,鳳吟宮上下開始為他準備後事。然而處理遺體之事卻令眾人大傷腦筋,因為郡主從早到晚不吃不喝,一直抱住他冰冷的身子,不讓任何人接近!狀似痴呆一般不停地喃喃自語:「他沒死……他沒死!……」 book18.org
無論趙鳳吟如何勸解,她也根本聽不進去! book18.org
天色漸晚,眾人開始暗自擔心。如今已是春天,若任由郡主繼續這樣胡鬧下去,蕭無月不僅無法入土為安,過得幾天之後,屍身將開始腐爛發臭,更是一個大問題!可誰又能奈何得了倔強的郡主呢?大家實在一籌莫展! book18.org
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派駐金國首府老寨的宣遼軍暗樁以飛鴿傳書向長公主發來密報,註明十萬火急,內容以暗語寫成:恭呈玉珠公主殿下台鑒,女真金國盡起精銳五萬,於昨日黃昏向遼東官軍發起猛攻,一夜間連下數城,遼東大戰突然爆發! book18.org
自八天前獲得魂兒密報,金國在北疆對強大的東海女真瓦爾喀部發動大規模戰爭,南部也正在厲兵秣馬,趙鳳吟便料到遼東大戰的爆發是早晚間事,為此她也提前做了些準備。她深知,立國不久的遼東女真是個以狩獵為生的族群,無法累積國家財富,只有靠戰爭掠奪來充實國庫。但她也未曾料到沙爾溫發動得如此之快,敢於在南北兩線對瓦爾喀部和千禧朝同時發動戰爭! book18.org
對於遼東總兵官李天威、副將韓夢來的能耐以及遼東駐軍的戰備狀況,她是心知肚明,曾多次力勸父皇往遼東增兵,增撥糧餉,並嚴令李天威整軍備戰,以防不測。父皇倒是採取了一些措施,但仍並未予以足夠重視,各項措施力度不夠,負責戰馬、裝備採購和糧餉的官員層層中飽私囊,遼東駐軍戰備鬆弛的狀況並未得到根本改善,面對如狼似虎、有備而來的女真鐵騎,其結果可想而知! book18.org
作為皇室長女且手握重兵,她有責任保衛帝國東北邊疆的安全,她必須儘快奔赴前線,可無月眼下生機全無,緹兒哀哀欲絕、痛不欲生,在這種情況下,她又怎能一走了之? book18.org
無奈之下,她只好讓張御醫再仔細診視一番,給緹兒一個明確的結論,好讓她徹底死了這份心,才好為無月安排身後之事。 book18.org
張御醫為無月把脈,足足把了一個時辰之久,才見他一臉困惑之色地說道:「奇怪啊!奇怪……」 book18.org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趙鳳吟滿懷希翼地道:「張大人,怎麼啦?可是有什麼變化?」 book18.org
張御醫點了點頭,沉吟道:「蕭公子心脈俱斷,心跳停止,可每過一會兒,又隱隱還有脈搏,居然沒死,簡直是不可思議!老朽行醫五十餘年,還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book18.org
其實,無月之所以生機不絕,全靠九天玄女泄入他體內的先天仙氣自行運轉所致!張御醫和趙鳳吟自然搞不明白,唯有死馬當作活馬醫,盡人事以待天命吧! book18.org
待得掌燈時分,眾人紛紛散去,屋裡只剩下靈緹,她依然趴在無月身邊,縴手一直不離他的心窩,希望奇蹟再次出現。 book18.org
燭光搖曳,無月臉上蒼白如紙,看不出一點點生命的跡象,但覺屋裡越來越暗,她轉頭一看,兒臂粗的蠟燭已快燃盡,心中不禁掠過無月也已油盡燈枯之不祥預感,忙又點燃另一支,屋裡重新明亮起來,她總算安心一些。 book18.org
亥時,奇蹟果然出現!靈緹感覺他恢復了心跳! book18.org
…… book18.org
長夜漫漫,又不知過了多久,已是深夜,無月一直在與死神賽跑,為了摯愛之人,他一直沒有放棄!大約在子時時分,在一陣陣嚶嚶低泣聲中,他終於恢復了一點神智。 book18.org
他費力地睜開雙眼,入眼是小雨那雙似曾相識的幽深眼神,其中飽含著憂傷、擔憂、心碎和愛...... book18.org
太多太多的東西,被裝入這雙無比幽深的明眸之中!此刻這雙眼睛已腫得象兩隻小桃子,這是長時間哭泣造成的後果。 book18.org
無月驚喜若狂!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我一直設法打探小雨的蹤跡,未曾想掙扎於生死之間,睜開眼便見到了她,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上次在澠池街上也是,我昏迷後醒來,她就坐在身邊不遠處…… book18.org
他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可是,由他的嘴型,她知道無月想說的是「小雨」二字! book18.org
見他醒來,小雨更是驚喜莫名,忍不住淚流滿面地道:「無月,你終於醒過來了!我就知道你絕不會死……永遠不會!嗚嗚嗚……」 book18.org
無月竭力張嘴,想說兩句安慰她的話,然而心窩一陣劇痛傳來,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book18.org
他大聲呻吟起來,張大嘴巴大口呼氣,因為唯有這樣,才能勉強維持自己的呼吸不斷! book18.org
小雨用雙手輕輕按住他的胸膛,隨著他的呼吸節奏用力下壓,以幫助他呼吸順暢有力一些。 book18.org
隨後,無月再次陷入和死神的搏鬥之中,他渾身肌肉繃緊、全力配合著胸膛的呼吸節奏,但覺只需稍一鬆懈,呼吸立刻便會停止。他在心中不停地對自己吶喊:你不能死!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紫煙姊姊、北風、小雨和大姊她們,還有你的尚未出世的孩子,都還等著你呢!你不能死!...... book18.org
他不斷地重複著「你不能死」這幾個字,藉此支撐自己已經搖搖欲墜的求生意志! book18.org
只因為,那種痛苦,令他真的好想放棄,放棄掙扎和努力。那種痛,跟噩夢中怎會如此相似?那種痛,沒有經歷過的人絕無法想像得到! book18.org
這一刻,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小雨哭得如此傷心,難道我就要死了嗎? book18.org
即便如此,他還是強忍劇痛,在心裡安慰她道:小雨,你不用傷心,死,並不可怕,在我印象中,似乎早就曾死過一次……真到了那個世界,也許又可以見到爸爸了,嗚嗚嗚......我好想他啊,剛才我好像已經看見爸爸啦! book18.org
小雨泣不成聲,同樣在心中對他說道:無月,你不能死!今生好不容易遇見你,你要走了,我又得尋覓一生,我已經活得好累好累,實在不願再經受這樣的折磨……嗚嗚嗚…… book18.org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燭光搖曳,映在無月那張浮腫慘白的臉上,顯得明滅不定。屋裡一片愁雲慘霧,悲傷而痛苦…… 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無月傷勢竟奇蹟般,漸漸好轉起來! book18.org
他終於完全清醒過來,見小雨在屋裡忙碌著,不禁奇道:「小雨,你怎麼真的在這兒?」 book18.org
第197章 怦然心動 book18.org
畢竟昨夜的一切如夢似幻、猶如夢中,他不確定看見的小雨是真實的,眼下自己已清醒,情況又自不同,心中的喜悅也是實實在在的!言畢不禁又是一陣驚喜,因為自己竟能說出話來! book18.org
小雨說道:「我本就住在這兒,不在這兒去哪兒呢?」 book18.org
見無月終於醒來,她的喜悅也是難以言喻,不過由於性格內斂,從神情上很難看出她埋藏心中的無限驚喜。 book18.org
無月頷首,是了,她本就是天門密探,在澠池當乞丐只是偽裝,問道:「你最近一直在這戶人家做丫頭麼?」 book18.org
小雨道:「也算是吧,不過不是最近,十多年前就投奔這戶人家兒啦。」 book18.org
無月心道:「十幾年前,她最多才一兩歲吧?小小年紀生來便是丫鬟命,唉!這戶人家看起來挺富裕的,卻讓她穿得如此破爛,真是可憐啊~可是影兒……」 book18.org
想起她替自己挨上致命一擊,他的心便絞住了,頓時熱淚盈眶! book18.org
他焦急萬分地問道:「小雨,影兒姑娘現在何處?情況怎麼樣?我想看看她!」 book18.org
見他一臉焦灼之色,小雨便知他有多麼焦急,心中不禁暗嘆不已,可為了怕影響他傷勢的恢復,只好騙他道:「影兒傷勢很重,已被送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兒有個神醫,應該能夠救活她的。你想看她,等傷勢好了之後再說吧。」 book18.org
無月聽見「很遠很遠」這四個字眼,心中不由得升起不祥之兆,很遠很遠?到底有多遠?那天影兒傷得如此之重,除非有大還丹之類的絕世靈藥為她續命,否則根本無法挨到尋訪神醫之時!難道……這所謂的很遠,便是陰陽…… book18.org
念及於此,他忍不住淚流滿面,嘶聲道:「她到底在哪裡?再遠也有個地名兒啊!」 book18.org
小雨沉吟半晌,皺眉道:「遠在大漠以北,北海之濱,具體地名連我也不知。」這已是她所能想到的最遠之處了。 book18.org
無月知道北海之濱,那是在慕容領地再往北一點,距此地可謂關山萬里,不禁很是懷疑地道:「影兒傷勢如此沉重,能挨到那麼遠的地方麼?你別是騙我吧?」 book18.org
小雨本不善說謊,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見他一直逼問不休,便賭氣不再理他,索性閉嘴裝啞巴。 book18.org
無月見她依然跟往常一樣、不大愛說話,自己心中尚有許多疑問,除了她還能找誰問去?不得不強抑心中傷痛,讓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心想哈日娜在山上也不知醒來沒有?只好厚著臉皮又問道:「小雨,我還有一位朋友跟我一起來的,當時我點住她的暈穴,把她藏在霧靈山北坡山腰一處石縫中,時間長了可不行!你能不能幫我去那座山上找一下?具體位置在……」 book18.org
小雨靜靜地聽他說完,皺眉道:「聽魂兒說起,前些天她帶人在山上找到一位朵顏姑娘,不知是不是……」 book18.org
無月急道:「應該就是她!她眼下在哪兒?」 book18.org
小雨看看他說道:「我出去找人問問。」 book18.org
一刻多鐘之後,她又走了回來,哈日娜和冰兒跟在她後面。 book18.org
這幾天哈日娜一直住在一座小院兒里,門口有人把守,除了院子裡哪兒都不能去,形同軟禁一般。作為北疆南部大草原之主,長公主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她的大本營自然得保密,這點她理解,然而待在小院裡啥消息也得不到,更沒法打探無月的下落,她心裡實在著急得要命! book18.org
此刻驀然間見到他,驚喜之情可想而知!然而見他身上全是繃帶,一張臉浮腫如球、臉色慘白得跟死人差不多,簡直都快認不出他來,她不禁又心疼得要命,忙撲倒在床邊急叫:「無月,他們咋把你打成這樣啦?你是怎麼逃脫的?」 book18.org
無月安慰她道:「哈日娜,我沒事,我跟你說過的,我的命硬著呢,他們要想讓我死也沒那麼容易……」 book18.org
他雖清醒過來,但精神畢竟不怎麼好,多說幾句話便咳嗽起來。 book18.org
哈日娜忙連連拍打他的胸膛,免得他嗆住,隨即回頭看看小雨,滿懷感激地道:「真是多謝你了,這幾天一直是你在照顧他吧?」 book18.org
小雨點點頭,沒說話。 book18.org
哈日娜又說道:「看姑娘臉色不太好,把他交給我照顧吧,他是我的……很好的朋友,你實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book18.org
小雨皺眉道:「你是客人,怎好勞煩你?他身子虛弱,不能多說話,姑娘請回吧,若有需要我會去找你的。」 book18.org
哈日娜一頭霧水,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看著無月。 book18.org
無月笑道:「你先歇著,等我好些了就去找你,到時咱們再聊。」 book18.org
哈日娜搞不清他跟長公主的關係,不知他來燕山想要投奔的人是誰,也不知長公主是否知道他的朝廷欽犯身份、若知道後又會是什麼後果? book18.org
有人在場她也不方便問無月,只能把這一串疑問悶在肚子裡,她聳聳肩跟著冰兒出去了,心想一切等他好些了再問吧。 book18.org
屋裡一時沉默下來。又過了好一陣,無月忍不住低聲問道:「小雨,怎麼不說話啦?」 book18.org
小雨淡淡地道:「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book18.org
在澠池之時,小雨常常和他爭吵、賭氣,令他倍感鬱悶。這次重逢,變得似乎君子之交淡如水,除了他剛清醒那陣陪他多說了幾句話,後來自始至終,除了沉默之外,只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飛快地但卻是深深地看他一眼!而大多數時候,在她的眉梢眼角之間,只有淡然之色。看破世情一般的淡然,是內心隱忍、形之於外的表現,其中蘊藏著一種力量,而沉默,卻往往是一種無言的傾訴! book18.org
無月雖然還不太明白,但他能感覺到其中的微妙,所以對小雨的憐惜之情反倒與日俱增。 book18.org
整整一天,小雨一如往昔,為他收拾完凌亂的衣物和雜物,隨後便坐在他的身邊,默默無語。 book18.org
二人的身子靠得很近很近,但無月感覺二人的心卻越離越遠,忍不住衝口說道:「以前在澠池你動不動就不理我,讓我心裡堵得慌。可是,看著你現在這樣,我反倒希望你還象從前一樣,想吵就和我吵,想賭氣就和我賭氣。」 book18.org
小雨有些傷心地道:「只因那時,每次和你鬧氣,見你那麼在乎,我心裡感覺甜蜜,才會裝著很傷心的模樣。可現在,我心裡真的很痛很痛,才會如此淡泊。今生與你相遇,也許是我命中一劫,十五年的人生,卻似已地老天荒!我越是想記住的人,越是容易遺忘;我越是想遺忘的人,卻偏偏如附骨之疽,纏繞於靈魂之中、陰魂不散。許久不見,醒來也不先問我好不好,老是惦記別人,而、而且,在澠池分手時我那麼拚命地追趕你的馬車,你為何竟連回頭看我一眼都不肯?不過你放心,我從未後悔遇上你。」 book18.org
她雙眼又是一紅,將眼眶四周漲紅了一圈,卻似再也無淚可流! book18.org
無月嘆道:「當時我不是不肯、而是不能,只因我知道,只要回頭,我再也無法離去。夫人的養育之恩不能不報,即便我無法盡孝,至少也不能讓她為我日夜擔憂。」 book18.org
他或許能哄遍天下許多女孩子,唯獨小雨例外,她只是淡淡地道:「其實你知道,不用對我說這些的。我真的好希望一點兒也不了解你,那樣我會少了許多許多的傷痛。我最恨你的是,既然不能給我永恆,為何又要勾走我的魂兒?不可否認,你給過我短暫的快樂,換來的卻是無盡的傷痛……」 book18.org
無月聽得一怔:「小雨,當時我心裡也挺難受的。」 book18.org
小雨幽幽地道:「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可是,自打我有記憶以來,在夢中,時常有一個身影依稀浮現,雖若即若離、如真似幻,卻又那麼刻骨銘心!每次我都拚命地想追上去,想看清他的容顏,可怎麼也追不上、看不清!冥冥中似乎總有一個聲音在對我說,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去找他吧。」 book18.org
無月呆呆地看著她,她所描繪的夢境總象在提示著自己什麼,可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book18.org
小雨接道:「從那以後,我似乎就開始受到某種強烈意念的驅使,總感覺自己曾丟失過什麼最心愛之物,一心想把它找回來。除此之外,同齡孩子們喜歡的玩物和遊戲,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小小年紀便活得百無聊賴,感覺不到任何人生樂趣……」 book18.org
無月心想,這該是她首次對自己敞開心扉吧?她性格如此孤僻,就是因為這個麼? book18.org
沉吟間但聽小雨又說道:「可奇怪的是,夢中那條人影雖然看不清,但我似乎知道他都有些什麼嗜好,比如茶藝和山水之勝,於是我便努力把每樣都儘量做到最好!我不願說話,即便父母也不願交流,情願別人當我是啞巴,你嫌我話少,其實跟你說過的話比我和其他人說的話加起來還要多。這只是因為,你身上有股氣息,和他如此相似!」 book18.org
無月怦然心動!每個人心中,都有著一塊最為柔軟的部分,藏在內心深處,極其不易被觸及。可這一刻,他那最柔軟之處不僅被觸及,還引發一陣心弦劇烈的顫動!只因小雨的話引發了他心靈的共鳴,在他的夢中不是也曾依稀浮現,那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抓不到、摸不著的綽約身影? book18.org
第198章 仙枝玉葉 book18.org
就好象一個雲遊四海的旅人,將一個少年時代的儲錢罐深藏在行李箱底層,終生攜帶卻從未想到要打開它。直到某一天箱子跌落地面,儲錢罐摔得粉碎,才發現裡面有張生死契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女孩寫給他的盟約:某年某月某日在那棵從前經常約會的老槐樹下相見,她會在那兒一直等著他歸來、不見不散! book18.org
旅人顛沛流離半生,俗務纏身,早已將約定忘得乾乾淨淨!當他看見這張早已發黃的紙條,一時間淚如泉湧,不由得捫心自問:流浪半生,自己追尋的到底是什麼?群山之巔?上面其實只有冰雪一片;清澈的小溪?不過是冰雪融化的雪水;大漠的盡頭?和這邊沒啥不同……最彌足珍貴的,難道不是深埋心底的深情?和一個跟你相依相偎、白頭到老的伴侶? book18.org
無月此刻的心情,何嘗又不是如此? book18.org
他無比誠懇地說道:「小雨,無論你信不信,我還是要告訴你,當時我也擔心北風姊姊會對你不利,只想早些離開。」 book18.org
小雨幽幽地道:「我知道,在澠池救走你的那位女子就是北風,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我曾四處打聽過,她是羅剎門第一大將,武功奇高、心狠手辣,江湖中人聞風喪膽,在那位更加恐怖的羅剎魔女崛起之前,北風一向被視為僅次於羅剎女王的二號天煞星,卻偏偏生就一付花容月貌,被列為當今天下第一美人,難怪你一見了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從此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想起思念之苦,卻難博得檀郎回頭一顧,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地順腮流下。她見過北風,知道北風多半還在到處找他,然而自己能告訴他麼?他眼下傷勢如此嚴重,能否痊癒只有天知道,他知道後又會怎樣?會不會也像北風那樣、拖著殘弱不堪的身子不顧一切地去找她? book18.org
當然最最關鍵的是,她根本不想讓他見到北風,若非他提起,她甚至不願在他面前說起那位神奇的女子。北風似乎比自己更不善言辭,有時竟感覺她才是世上最愛他的人,他最關心的人也是她,可他最愛的人又是誰呢? book18.org
無月不知她這些亂七八糟的心事,很是誠懇地說道:「小雨,我又何曾忘記過你了?」 book18.org
他試著抬了抬手,居然勉強能夠抬高一點!拖著右手在身上緩緩挪動,足足一盞茶功夫之後,才終於探手入懷,拿出那隻被壓扁的孔明燈,在她眼前晃了一晃。 book18.org
小雨淚眼婆娑,卻看得真真切切,自己當初笨手笨腳,熬通宵好容易才做出來的東西,豈能不記得?見他如此珍惜,不由得芳心大慰,將身子靠向他的肩頭哽咽著道:「無月,我……我還以為你早把我給忘了……」 book18.org
無月定定地看著她,喃喃地道:「你如此對我,我怎會忘記?在澠池咱倆不過萍水相逢,為何會對我那麼好?」 book18.org
小雨抬起淚眼,向他深情凝睇,秋水雙瞳幽深纏綿,蘊藏著歷經千萬年堆砌冰封的萬千柔情:「因為我愛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 book18.org
無月的臉湊了上去,懷春少女頓時心如鹿撞,雖嬌羞無限卻也不願閉上雙眼,似捨不得他眼中那抹深情,紅唇微啟、如蘭似麝,慢慢地迎了上來,距離在緩緩縮短,兩顆心也漸行漸近,…… book18.org
無月吻住那雙小巧精緻的淡淡紅唇,裡面一片濕熱,小雨不時抽動著鼻頭,心酸和幸福的感覺轉換得過於突然,她的眼淚還在流,鼻腔還有些堵塞,在他一吻之下,她的心靈似乎找到了渲泄的出口,那種靈魂糾纏、心心相印的感覺,似乎只出現於夢中,她的短短人生,似乎也只為了這一刻…… book18.org
良久良久,但覺天旋地轉,世間一片黑暗,天地萬物似乎不復存在。無月摟緊了她的纖腰,她牢牢地攀住無月的頸項,越來越緊,似乎希望就象和麵糰那般,和對方揉為一體,再也分不開…… book18.org
不知為何,在這樣的時刻,小雨的眼淚怎麼也忍不住,終至淚流滿面,似乎有滿腔的委屈、恐懼、痛苦和思念,要在唇舌交纏之間通通渲泄出來,然而鼻腔已完全堵塞,雙唇密接之下她感覺已無法呼吸,深情滋味雖難捨難分,還是不得不將嘴唇稍稍移開一線。 book18.org
無月低聲問道:「你怎麼啦?這麼委屈?」 book18.org
小雨深深地看著他,搖了搖頭,梨花帶雨地微笑道:「不是委屈,而是、剛才我感覺到了,你心中埋藏著我的影子,就象我心中早有你的身影一般,只是、也許,你自己尚未發覺而已。再沒有什麼能比這種感覺更讓我幸福了!我真是、真是好想大哭一場!」 book18.org
無月靠住她的嬌軀,舉目四顧,但見房中擺設奢華無比,繡榻和錦被之上傳來陣陣幽香,這種香味兒絕非薰香花香之類,倒似少女特有的體味兒,他不禁納悶地道:「小雨,我還真沒想到你有那麼大能耐,竟能將我從繡衣閣天牢中救出來!不過說了半天,我這到底是在哪兒呢?」 book18.org
小雨低聲答道:「小姐閨房之中。」 book18.org
無月立刻坐臥不安起來,一臉責備地道:「小雨,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可你、你咋這麼糊塗,怎能把我弄到這兒來呢?我一個大男人怎能睡在人家小姐的閨房裡!」 book18.org
他掙扎著想爬起身來,可傷勢過重,身子壓根兒動都沒動一下,哪裡爬得起來?他只好求道:「小雨快扶我出去,算我求求你!」 book18.org
小雨忙按住他的身子說道:「我都不在乎,你怕什麼?」 book18.org
無月心道:我知道你對我好,無論做什麼也許都不在乎,可你家小姐能不在乎麼?自己如此唐突佳人,對人家小姐的名聲終是不好!念及於此,他不由得問道:「對了,你家小姐是誰?」 book18.org
小雨嬌憨地道:「楊靈緹。」 book18.org
無月的頭立馬跳離枕頭,著實嚇了一大跳!想起那位如同不食人間煙火、仙女般清麗絕俗的少女,以及她那冷若冰霜的神情,繡榻錦被之上的幽香豈非正是她身上的味道? book18.org
他不由得更加著急:「你還是快帶我走吧,仙女不容褻瀆!若被她知道我在此,大家臉上須不好看!」 book18.org
小雨聽他口稱靈緹為仙女,不由得梨渦隱現地說道:「她知道你在這兒,還一直陪在你身邊,你大可不必擔心。」 book18.org
無月一陣緊張,想想以她的為人,居然能容忍小雨把自己安頓於此,大是古怪!忙東張西望一番,可目力所及除了小雨再無他人,忍不住問道:「她人呢?」 book18.org
小雨低聲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小雨就是靈緹,靈緹就是小雨!」 book18.org
無月腦中轟然一聲,恍然大悟! book18.org
不過,他依然有些不信地道:「靈緹小姐如此淡雅好潔,怎肯穿得像你這般邋遢兮兮的?容貌氣質也相差太遠!」 book18.org
小雨笑道:「不信麼?我當面變給你看。」言畢輕輕拍了拍手。 book18.org
立時有兩個明眸皓齒、年約十五六歲的丫鬟走了進來,長袖一甩,對她斂衽為禮,恭聲道:「小姐有何吩咐?」 book18.org
小雨揮了揮手道:「把藥水備好送來,我要洗去易容藥物。」 book18.org
兩個丫鬟手腳麻利,片刻之後便準備停當。小雨背過身去,讓丫鬟替她仔細清洗,待得她轉過身來,無月凝神仔細看去,小雨那張黝黑卻不失清秀的俏臉,已變為冰肌玉膚、清麗絕俗的絕世紅顏,不是靈緹是誰?唯獨一身破衣爛衫,和如此容顏氣質顯得極不相稱! book18.org
無月愣怔半晌,嘴巴張開,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靈緹說道:「還需要我當面換衣,你才肯信麼?」 book18.org
無月張口結舌,大姊和靈緹都是真正的淑女,咋都把脫衣說得如此順口?不禁支支吾吾地道:「不、不用,我、我相信……」 book18.org
靈緹不再言語,轉身出門而去。無月心中大為疑惑,鬧不清她這是在玩什麼玄虛?在眼前疑問尚未弄清之前,又多了一些疑團。 book18.org
足足過了快半個時辰,一位體態修長、輕盈柔美的絕世佳人走了進來,原本披於腦後的柔細長發,已精心編為三股,中間一股盤為宮髻,箍一枚青璇夜明珠釵,珠光幽幽、映玉生暈,雍容高華之氣,令人無法逼視,左右各一縷柔發飄垂於肩前,其餘青絲披散於腦後,鬢邊淡淡柔細絨毛,欺霜賽雪的肌膚更顯嬌嫩。上身一件緊身錦襖,外罩一襲收腰貂裘,愈發襯托出欣長體態。 book18.org
若僅僅是貌若天仙,他倒也不至於如此驚艷,可她那衣袂飄飄的絕世風姿、儀態萬方的神態舉止,亭亭玉立之嬌軀,總似有仙氣縈繞,頗似王母娘娘瑤池蟠桃大宴那幅傳世名畫中、仙界之巔最為璀璨的明珠、玉帝和王母娘娘膝下愛女鳳離公主,也是王母娘娘座前玉女! book18.org
面對如此仙枝玉葉,他怎能不自慚形穢? book18.org
正是靈緹真身出現! book18.org
很快無月便發現,從小雨到靈緹,變化的不僅僅是容貌和衣飾,連性格和氣質也完全變回了那位靈緹小姐。 book18.org
第199章 隆胸翹臀 book18.org
小雨的貼心貼肺不見了,彼此親密無間的感覺似乎一下子蕩然無存,換來的是仰慕與凜然不容褻瀆之感。 book18.org
見他的眼神變得不太自然,靈緹淡淡地道:「看來,你喜歡的是小雨,而不是我?」 book18.org
這是個複雜的問題,他委實有些難以作答。 book18.org
靈緹道:「現在你該知道,在你清醒之前,我為何要化身小雨了吧?若非如此,我無法聽到你的心聲,也不會有剛才那段美妙時光。」 book18.org
無月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道:「我也不知咋回事,面對小雨要輕鬆些。」 book18.org
靈緹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不習慣與人相處,所以才會有小雨出現,她只為你一個人而存在過,以後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book18.org
無月心中靈光一閃,暗忖道:紅塵氣息?對啊,靈緹缺乏的就是小雨身上那股氣息…… 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小雨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當初在澠池自己無法行動,在小雨、哦~就是靈緹忙不過來的時候,她奶奶也經常幫忙照顧自己,用四輪車拖著我散步,甚至為我擦洗身子、把屎把尿,諸如此類……真是挺麻煩她老人家的。 book18.org
念及於此,他不由得問道:「你奶奶呢?在澠池蒙她老人家照顧,我尚未表示謝意呢!」 book18.org
靈緹正待說話。 book18.org
但覺一陣香風微動,無月抬頭,見是位臻首蛾眉、秀麗端莊的中年美婦,寬肩蜂腰、隆胸翹臀,玉腿欣長、身材勻停,鵝頸玉頰、冰肌玉膚,體態豐腴健美。一頭青絲三七分岔向後攏為一束,現出光潔平直美人額,在腦後隨意挽個墜馬髻,美麗成熟風韻嫣然、渾然天成,顯得乾淨利落、高貴典雅,且毫無人工修飾痕跡!裙襖系條綠色宮絛、掛青色玉佩,身穿紫緞窄襖,外罩銀鼠風氅,下著紫色撒花裙襖。美婦款款行來,舉止大方得體、略帶風流之態,雖韶華不再,卻難掩麗質天生! book18.org
他不由得怦然心動! book18.org
來人正是兩個半月之前他在鳳翔府張氏花園中見過的朱若文,不知何故,他總感覺朱若文跟上次見面時有了很大不同,顯得更年輕,也更加富有魅力! book18.org
面對這類帶有自然野性美、豐腴成熟、高大健美,未加修飾的中年美婦,他歷來缺乏免疫力,身子雖無法動彈,心裡卻怦地跳了一下! book18.org
她看似緩步而行,但呼吸之間便已俏立於繡榻之前,帶來溫香陣陣,顯然輕功不俗! book18.org
朱若文微微一笑道:「蕭公子好啊,你總算清醒過來,真是太好啦!你若真出事,大伙兒都不知該拿緹兒咋辦了,你可不知前些天……」 book18.org
靈緹鼓起腮幫子狠狠瞪她一眼、揮揮粉拳,狀似威脅,制止她繼續揭自己的老底,回想當時自己的表現委實有些難為情,可他若真的入土,那會兒她真的也不想活了,才顧不上別人怎麼想。 book18.org
無月頷首道:「朱夫人您好!恕在下有傷在身,無法……」 book18.org
朱若文揮揮手打斷他的客套話,嫣然笑道:「不必客氣,我就是小雨的奶奶,在澠池之時不過舉手之勞,不勞公子挂念!」 book18.org
無月大為吃驚!心道,若文阿姨和那位白髮老婦人實無一點相似之處,怎會……不由得期期艾艾地道:「您……您會是小~小雨的奶奶?她已白髮蒼蒼,您卻是旖年玉貌、韶華正茂,咋一點兒都不象呢?」 book18.org
朱若文微微一笑:「你在澠池見到的我是易過容的,靈緹當時也不是以本來面目出現的啊!」 book18.org
無月這才釋然,笑道:「無論如何,蒙您照顧,也該謝謝您!」 book18.org
朱若文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免了吧。」 book18.org
她轉頭對靈緹說道:「緹兒,你做事總喜歡親歷親為,不放心丫鬟們,總該信得過我吧?無月臥病在床無法下地,吃喝拉撒、擦洗身子都需要人照顧,侍候這樣的重傷號很是辛苦。你若忙不過來儘管招呼一聲,我來幫你。」 book18.org
靈緹道:「多謝乳娘,不過……我還是儘量自己來吧。」 book18.org
靈緹不大說話,有朱若文陪無月閒聊,他感覺輕鬆許多。天色漸晚,朱若文告辭離去之後,身邊只剩下一直在忙碌著的靈緹,一時間屋裡又沉寂下來。 book18.org
也不知是無月自身心理的問題,還是因為靈緹的性格,一切又回到了以前和她相處時的那種模式。性格很難因人而變,在短暫的激情之後,靈緹依然還是那麼沉默寡言,當然小雨也是。 book18.org
六天時間一晃而過,已是三月初四,無月的傷勢依然沉重。這些日子裡,靈緹天天守在他身邊細心照料,不肯讓丫鬟們插手,夜裡就睡在屋裡那把貴妃椅上陪護他,無論他怎麼勸她都不聽。趙鳳吟和朱若文每天都要過來一趟,在靈緹很忙的時候,朱若文也幫她打打下手。 book18.org
無月臥病在床,心中依然挂念著北風的傷勢,心想,梅花醫道通神,實有起死人而肉白骨之能,由她出手施救,北風姊姊當可無恙!只是不知撤出吟嘯山莊之後,乾娘等人到底去了何處?大姊四處找不到自己之後,也不知是否回到了乾娘的身邊? book18.org
唉!逃亡在外已經一個半月,始終打探不出乾娘等人的行蹤。這也難怪,若自己都能輕易打聽到,朝廷也一樣能知道,乾娘選擇的潛伏地點一定非常隱秘!我還是先養好傷,以後再慢慢尋找吧…… book18.org
無論是否情願,從此他也只能安心地在鳳吟宮中養傷。 book18.org
這天下午靈緹替他換藥,解開繃帶之後,他低頭看了看,由御醫開出的大內療傷聖藥果然神奇,傷口癒合得很好,那道險些劃破自己咽喉、又長又深的傷口也已長攏,快要開始結疤,看來再過些日子,外傷當能痊癒。然而內傷呢?別說少陽心經,他此刻連入門的運氣功夫都無法施展。 book18.org
遼東局勢危如累卵,趙鳳吟時刻都得關注著戰事的進展情況,但每天都會過來一次,運用真氣為他療治內傷,可他體內原本尚可勉強運行的經絡,也被陰天下那重重的一記摧心掌力擊得七零八落、亂作一團。 book18.org
長公主將真氣逼入他體內之後,幾乎無路可通,稍一加力,真氣便在這些經脈之中亂竄,連她也無法控制,每每痛得無月昏迷過去,卻依然收不到多少效果。為此她查遍醫書聖典,找來最有名的御醫,依然束手無策。 book18.org
每次解開繃帶,看著他身上橫七豎八的傷口,靈緹都會忍不住心疼萬分,這次也不例外。好在背上、肋下的傷口已在結疤,被剜掉肉的幾個部位已開始長出粉嫩的新肉,腹部那兩道隔著肋膜隱現內臟的刀傷雖深、恢復得也最快,已幾乎看不清難看的內臟。他被救回時肝脾腸胃等內臟已錯位,醫道精深的張御醫已為他扶正歸位,除心臟外應該已無大礙。 book18.org
唯獨那條由頸項左側划上右胸的傷口,由於太長太深,癒合得最為緩慢,雖然借靈藥之效,傷口已經合攏,但又紅又腫,有些化膿。 book18.org
靈緹伏低身子,為他擠出膿血。每擠到一處,剛剛長攏的傷口便會重新迸裂開來,靈緹纖纖玉指輕輕一擠,鮮紅嫩肉也隨著縷縷膿血迸開翻出,看起來觸目驚心!靈緹用藥棉擦凈膿血時,勢必和翻出的嫩肉發生摩擦,疼得無月忍不住齜牙咧嘴,卻強忍著不願呻吟出聲。 book18.org
尚未擠到一半,見無月已疼得滿頭大汗,靈緹雖覺心疼,但也只能出聲鼓勵安慰道:「無月,這些膿血不及時擠出來,後患無窮,還可能得敗血症,你再忍忍,就快好了!疼得厲害時,你就大聲叫出來吧!」 book18.org
話雖如此,可每擠一下,無月身子便會抽搐一下,她感同身受,玉指也不禁為之顫抖一下。快擠完之時,無月已陷入半昏迷狀態,她覺得自己的心尖兒也開始顫抖起來…… book18.org
擠完之後,用藥水將傷口清理得乾乾淨淨,重新敷上靈藥,這才取過洗凈的紗布,替他細心包紮好。 book18.org
無月神智恢復過來,見她已是嬌喘吁吁,滿頭全身香汗淋漓、汗透重衣,不禁憐惜地道:「真是辛苦你了,休息一下再弄吧。」 book18.org
靈緹搖了搖頭,輕聲問道:「要不要解手?今天你還沒有解過呢。」 book18.org
無月心中大感躊躇,他現在周身除了左手還有些知覺,可以動彈一下,幾乎等於全身癱瘓。傷口沒癒合之前不能洗澡,每天擦身子還是小事,可大小便卻是個大問題。重傷之下需要營養,總不能不吃不喝吧?可靈緹呢?什麼事都親歷親為,不願讓丫鬟們插手,包括服侍他大小便。 book18.org
這令他很為難。其實剛才靈緹為他擠傷口膿血時,疼得他渾身肌肉繃緊,大小便差點都擠出來了,現在正憋得很難受! book18.org
靈緹見他如此表情,又問道:「是大,還是小解?」 book18.org
通常若是小便,靈緹只是拿個小盆在繡榻上接尿。不過說起來輕鬆,可無月明白,一個姑娘家,拿個盆兒替一個男人接尿,也夠難為情的了! book18.org
可他已快憋不住了,只好支吾著道:「想大解,嗨~你還是讓、讓一個丫鬟來吧。」 book18.org
第200章 春困 book18.org
靈緹沒說話,從暖閣之中提進來一隻比水桶還大些的馬桶,放在繡榻之側,揭開蓋子。和普通馬桶不同,裡面還有一層由木質較軟的楸木製成的、可揭開的內蓋,內蓋中央開有一個尺許圓徑的圓孔,是靈緹專為他特製的。 book18.org
無論洗得多乾淨的馬桶,總還是有股異味兒的。無月感覺,和繡榻錦被之上幽香陣陣相比,反差實在很大。靈緹倒似不以為意,揭開錦被,將他身子橫抱下床,放他坐在馬桶之上,一手攬住他的上半身讓他坐直,一手將他的褲頭褪下到大腿部位,隨後抓起厚厚的錦袍替他披上,輕聲道:「可以解啦。」 book18.org
他如遇大赦,趕忙鬆開一直收得緊緊、已又酸又漲的肛門。嘩~好爽啊!但聞噗噗噗一連串響屁,一團半稀的穢物由肛門噴出。 book18.org
他不禁大鬆一口氣,隨即又雙眉緊皺,大感難為情。原來,他一直躺在床上,胃裡消化不良,大便時那個臭啊~簡直熏人!他抬頭偷瞄靈緹一眼,見她也是柳眉緊蹙,以手捂鼻,顯然比自己更加難受。 book18.org
大便完了,小便隨之而來,嘩嘩嘩地尿柱擊水之聲足足響了半刻鐘左右,才算放完,他總算徹底鬆弛下來,頓覺神清氣爽,簡直比激情歡合後射出時還要舒服! book18.org
靈緹幫他擦凈,提好褲頭,將他抱回繡榻之上躺下,便趕忙回身蓋上馬桶蓋,提出去交給冰兒,冰兒倒好,轉手又交給一個粗使小丫鬟,讓她處理去了。 book18.org
回到臥室,靈緹將門窗全部打開透氣,怕他著涼也不敢開太久,待臭味兒散得差不多,又趕緊將門窗關好,回頭見冰兒在門外探頭探腦,便向她投去一個探詢的目光,意思是問有事麼? book18.org
相對而言她與冰兒交流較多,但大多是以眼神示意,冰兒跟得她久了,倒也幾乎都能理解她各種眼神的含義。 book18.org
冰兒大大伸個懶腰,慵懶地道:「小婢有些犯春困,看看這裡若沒啥事兒的話,想回屋睡個回籠覺。」 book18.org
靈緹點點頭,冰兒裊裊娜娜地款擺而去,那派頭不象一個高級丫鬟,倒象個千金大小姐。靈緹見她衣衫單薄,想起眼下雖是春天,但山區風大,忙抓起一件披風追出去替她披上,冰兒欠身說聲謝謝,揚長而去。 book18.org
養傷這幾天來,無月總感覺靈緹與冰兒這對主僕實在很另類。在他相熟的千金小姐中,唯有二姊的貼身丫鬟最中規中矩;大姊的丫鬟貞雯很搞笑、下面的小翠等三個則是典型的兩面派,對上卑躬屈膝、對下無惡不作,完全判若兩人;曉虹的丫鬟小青成天調脂弄粉、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心想攀高枝找個好夫君;芷容姊姊的丫鬟看似比她還凶,基本是個打手…… book18.org
可所有這些古怪的貼身丫鬟加起來也抵不上冰兒的一根指頭,幾天來除了出去帶哈日娜來過一趟,他就未見冰兒做過任何一件事,每天睡得比靈緹早、起得比她晚許多,起床後趕來這兒不是為了侍候靈緹,而是靈緹侍候她梳洗妝扮,把她弄得漂漂亮亮的,然後便百無聊賴地呆在暖閣中,頂多能替小姐傳個話而已,吃飯時與小姐同桌,靈緹還時常替她夾菜…… book18.org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可以說,她比無月見過的所有千金小姐看起來還要高貴些,若是不知二人身份,他鐵定會以為靈緹是冰兒的丫鬟。 book18.org
靈緹不愛說話,可他實在忍不住地說道:「靈緹,我瞧你可以把冰兒這懶丫頭辭退了,恐怕那樣你還輕鬆些。」 book18.org
靈緹搖搖頭沒說話,回到床前從熱氣騰騰的水盆里取出一條熱毛巾,用雙手擰至半干,開始替他擦拭全身,一邊擦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嗔道:「你想解手就跟我說嘛,非要硬撐著,憋死也活該!在澠池破廟裡,你無法動彈,我還不是這樣服侍你的,也沒見你客氣過。」 book18.org
無月心道,那是小雨啊,跟個垃圾堆里刨出來的小毛頭似的,當然不同了!他忽然發覺,其實靈緹和小雨本質上也沒啥差別,一樣的細心周到,一樣的溫柔如水,一樣把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唯一的差別,是以前和小雨朝夕相處的時間要多得多,可隨著這次自己僥倖撿回一條小命,被靈緹照顧這麼長時間,這唯一的差別也沒有了。 book18.org
他終於找回一些與小雨相處時的那種親密感覺,不再那麼拘束了。 book18.org
靈緹替他擦凈身子、喂他喝下一碗熱氣蒸騰的千年老參湯之後,不知不覺,竟已是晚飯時間。還不見冰兒的蹤影,估計還在睡懶覺呢。 book18.org
兩個小丫鬟進來,將炕桌在繡榻上擺好,將床几上換下的繃帶布收拾好,準備帶出去洗。 book18.org
靈緹說道:「我不是說過,不用你們洗麼?」 book18.org
一個丫鬟忙施禮道:「小婢們是想拿到天井裡,先用清水泡一泡,小姐待會兒好洗一些。」 book18.org
靈緹吩咐道:「冰兒尚未起床,記住把她的飯菜溫著。」這才揮揮手讓她倆出去了。 book18.org
片刻之後,銀盤玉蝶一盤接一盤傳了進來,放在炕桌之上。 book18.org
無月抬頭看去,見有燕窩羹、糟腌豬尾、鵝肫掌、柳蒸煎攢魚、雞腿銀盤麻姑、東海石花海白菜,還有幾盤叫不出名兒的美味佳肴,擺了滿滿一桌。 book18.org
御廚手藝豈是等閒,可謂色香味俱全,配上精美玉質碗碟,煞是美觀!無月躺在床上,隔了幾尺距離都能聞到陣陣菜香,令他不由得食指大動!說來也怪,平時他胃口並不怎麼好,可重傷之餘,胃口反而好得很! book18.org
靈緹拿起小蝶和銀筷,自己吃得很少,主要吃些蔬菜,大多倒是喂進無月的嘴裡。見他吃得狼吞虎咽,勸道:「你消化不好,不要吃得太急,也不能吃太多。等你傷好了,我親手為你做一桌好菜。」 book18.org
無月奇道:「你也會做菜?」心想這世道真是怪了,越高貴的少女越勤快,大姊也是烹飪高手。 book18.org
靈緹點頭說道:「我成天窩在家裡無聊,瞎琢磨唄。不光是做菜,女孩子該會的我都會。」 book18.org
無月長嘆一聲:「我這傷,怕是難好啦……只是拖累了你。」 book18.org
靈緹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自己要有信心,不許灰心喪氣!」 book18.org
無月嘆道:「將來哪個男人若是娶了你,真是有福氣啊!」 book18.org
靈緹看了看他,兀自到院裡清洗換下的繃帶去了。 book18.org
無月獨自躺在床上,頓覺空虛無聊,自己重傷難治,在梅花妙手回春之下,北風姊姊不知清醒過來沒有?還有大姊她們,也不知現在怎樣了?一時間心潮起伏,諸般雜念紛至沓來,心裡更加亂糟糟的! book18.org
以前在暮雲府中,總感覺自己就象一隻籠中小鳥,一心想著衝出牢籠、展翅高飛。這次出來這麼長時間,歷經九死一生,眼下才算稍稍安穩下來,他才突然發覺,自己竟開始想家。 book18.org
是啊,乾娘雖然粗手大腳,很不會帶孩子,發怒時也很可怕,可她對自己的關懷和疼愛卻是如此深沉。還有北風姊姊和大姊她們,對自己都那麼好!這次出來,我才總算領教了什麼叫江湖險惡,走在路上,陌生人隨時可能對你掏刀子;睡在客棧之中,窗戶隨時可能會被殺手踹開,跳進來殺人;躺在荒山野嶺,農夫和牧民也可能是敵人,日夜提心弔膽、寢食難安! book18.org
然而轉念又想,自己這次出來也並非沒有收穫,起碼學會了該如何面對各種難題。最起碼我以前哪能體會到,有時想吃頓飽飯竟會那麼艱難!有時為求得一夕溫飽,再低賤的事情我也願意去做! book18.org
他就像一個在外面被壞孩子欺負得很慘的小孩,眼下只想趕快回家躲進乾娘溫暖安全的懷裡。 book18.org
正胡思亂想間,趙鳳吟俏生生地走了進來。他忙收攝心神,身子動彈不得,只好點頭示意道:「長公主好!草民有傷在身,恕不能大禮參拜。」總算弄清楚雲夢娘娘的真實身份,這是他此次出行的第二大收穫。 book18.org
趙鳳吟笑道:「無月,少給我掉酸水,我這又不是第一次來了,不必客氣。」在床邊坐下,揭開錦被,伸手按住氣海注入真氣。 book18.org
她已不敢再試圖替他疏通經脈,不是功力的問題,而是真氣攻入無月體內之後,正路不通,卻老往亂七八糟的邪道岔道里亂鑽亂竄,絲毫不受自己的引導和控制,典型的走火入魔之兆! book18.org
她所能做的,只是將他那些勉強能通的正常經脈,用推宮過穴之法過幾遍,以免他長臥病榻,無法活動之下,這部分經脈也被堵塞萎縮,那可真會落得個終身癱瘓了! book18.org
大約兩刻鐘之後,功行三個周天,見無月臉色稍稍紅潤一些,她才收功,替他把錦被重新掖好,輕聲問道:「你感覺好些了麼?」 book18.org
無月點頭道:「好些了,多謝公主!對了,影兒在大漠那邊、北海之濱,被神醫救過來沒有?」 book18.org
趙鳳吟奇道:「什麼大……」見他臉色忽然變得煞白,她似想起什麼,忙住口不言。 book18.org
無月眼睛眨動一下,兩行眼淚順腮而下,滴落枕頭之上,泣聲道:「影兒她……她是不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