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池歲月 book18.org
趁母親開會,在老寨還要停留一些時間,周韻抽空形單影隻,乘雕在空中亂兜圈子,臨走前貞雯死皮賴臉地要追隨她,被她一腳踹下雕背。但凡能想到的地方,她都飛去看了看,那條熟悉的身影始終與她無緣。 book18.org
最後,她飛抵長白山天池湖畔。這個地方是她心中的聖地,她最親的兩個人在這裡陪她度過了大部分歡樂的時光。人雖不在了,但留下的痕跡卻無處不在,她只想一個人來這兒,靜靜地呆一會兒。 book18.org
自師祖羽化成仙之後,每年隨母親回老家省親之時她都要來一次,睹物思人,拂去時光留下的塵埃。她不止一次地想過,若能和無月在這兒白頭偕老,繼續從前那無數個溫馨幸福的歲月,該有多美?最好也能一道羽化成仙,和師祖在仙界重逢,她將再無遺憾。 book18.org
洞天府中人去樓空,師祖遺物完好無損,只是撲滿了塵埃,掩住了藍幽幽的光芒,顯得無比陳舊、淒涼,她一件一件地擦凈香爐、燭台、老君神像、衣櫃、繡榻、腳凳和雕花靠背,繁複的花紋非常難擦,她用指甲墊著濕布擦拭那一道道深深的溝槽…… book18.org
半個時辰之後,這間洞室煥然一新,回復了當初的模樣,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book18.org
尚未記事起師祖就把她抱來這兒,白天用各種藥水給她洗澡,晚上帶她同睡這張繡榻,攬住她小小的身子給她講故事,她老人家的故事咋那麼多啊?每晚都不重樣,講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變得空靈而遙遠,直到她睡著。 book18.org
從她開始記事起,有個高大漂亮的女人總會定期來到洞天府,說是來看她的,師祖說那個女人是她的母親,要她學著叫娘。她很不喜歡那個女人,連帶著對娘這個稱謂也很不感冒。 book18.org
其實母親的概念是師祖為她建立的,師祖是她唯一的親人,直到無月的到來,友情的概念是他為她建立的,起初她覺得無月頑皮好動、胡攪蠻纏,很是討厭!師祖的愛被他分去一杯羹,更是令她如臨大敵! book18.org
她對這個軟乎乎的小東西滿懷敵意,時常趁師祖不在,偷偷在他肋間粉紅嫩肉上捏幾把,疼得他齜牙咧嘴。 book18.org
她很放心,這個胖嘟嘟的小傢伙從來不哭,不會驚動到師祖,他也從不會告狀。那時他還不太會走路,走起來左搖右晃,活像個不倒翁,可時常摔跤,哪怕摔得鼻青臉腫也未見他哭過。 book18.org
她很喜歡看到他摔得四腳朝天的狼狽模樣,若有哪天未曾見到,她會走到他身邊不露痕跡地勾他的腳一下,把他絆倒,然後再假惺惺地扶他起來,他總是對她嘿嘿直笑,似乎壓根兒不知是她在使壞,簡直傻得要命!她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玩的了! book18.org
師祖每天除了督促她修真鍊氣,自己也得閉關修煉,沒法一直盯著無月,見他老是摔跤,每天閉關之前只好把他放進一把童椅之中,用布帶縛牢。他很好動,總是不停地拍著椅板沖她笑,嘴裡不清不楚地叫著:「則~則,則~則……」 book18.org
她知道他是想叫她過去陪他玩兒,連姊姊兩個字都說不清楚,幹嘛不幹脆笨死算了!她才懶得理這個傻乎乎的傢伙,陪他玩那是門兒都沒有,她倒是拿出許多好玩的東西在他面前玩得不亦樂乎,可就是不給他,讓他看得眼饞。即便這樣沒多一會兒她就覺得沒趣了,天池邊上好玩的地方多得是,她可以去爬樹上捉鳥、潛入湖中抓魚。 book18.org
一個人玩得盡興之後回來,無月有時頭擱在椅板上睡著了;有時童椅被他弄翻在地斜躺著;有時則無聊地吃自己的手指、拍著椅板沖她嘻嘻傻笑;多數時候是看著天上的鳥兒發獃,手腳居然撲騰個不停,難道也想跟鳥兒一樣飛到天上? book18.org
可無論哪種情況,只要她走過去沒一會兒,他臉上只會出現一種表情,痛得齜牙咧嘴的表情,每當這種時候,她心中便會湧上陣陣快意,驅使她對這種惡作劇樂此不疲! book18.org
她很奇怪,自己咋會這樣無聊?後來才明白,這是來自母親的遺傳。她只願無月已記不得這些事兒了,他當時不過才兩歲而已。 book18.org
每天出關見無月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以為都是他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師祖很是心疼,又不願請個保姆來到這片洞天福地,便讓母親暫且把北風留在山上照看他。 book18.org
那丫頭是母親的家奴,腦子不太靈光,若說無月還只是傻,北風則是又呆又傻,而且似乎連說話都不會,看護孩子卻很盡心盡責,一天十二個時辰從未分離。 book18.org
北風比她還大三四歲,對她也很謙卑有禮,任她如何打罵都一聲不吭、絕不還手,一付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模樣,唯獨她想虐待無月時,這丫頭立馬就會張牙舞爪地撲上來,一付要和她拚命的架勢。 book18.org
那時北風雖比現在矮小一些,但也已長得很高大健壯,力氣比那時的她大得多,來硬的她還不是對手,有這鬼丫頭在,她已找不到對無月下手的機會,便把火力全部對準北風,無所不用其極。 book18.org
她用整無月的方法修理北風,那丫頭很麻木,不會叫疼更不會哭,令她驚訝的是北風連一點疼痛的表情都沒有。 book18.org
她試過無數次,下手越來越重,情況依然如此,漸漸她發現北風別說疼的表情,臉上從來就沒有任何表情,不悲不喜、不哭不笑,一臉漠然,除了能走能動,簡直和一根木頭沒啥區別。 book18.org
到後來她覺得惡搞北風簡直既無挑戰性,也體驗不到虐待無月時所感受到的那種快意,也就興趣缺缺了。 book18.org
每天她從閉關室練功出來,若是在夏天,總能看見北風背著那傻孩子在湖畔散步;冬天則背著他在湖上滑冰,他總是掙扎著要下來自己滑,即便有北風拉著他也經常滑倒;春季背著他去採花;秋季背著他去摘那些她不知名的果子吃。 book18.org
漸漸地她有種被孤立的感覺,那傻孩子一點兒原則性都沒有,竟把那個小女奴也叫作「則則」! book18.org
已有很久未能整得他哇哇叫,她很不甘心,有北風在來硬的不行,她就設法暗算他,於是那年冬季,有天她天不亮就起床,在北風背著孩子經常溜冰的那片光滑湖面,找到幾處最薄的冰層偷偷敲出幾個大窟窿,然後填以浮冰,把表面撫平,到得上午浮冰和新結成的薄薄冰層結合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做過手腳的痕跡。 book18.org
等到她每天一次的修煉功課完畢,辭別師祖從閉關室出來,立馬跑到湖邊驗收成果,她每次出手從未落空,這次也不例外,眼看著姊弟倆噗通一聲掉進冰窟窿里變成落湯雞,尤其是看見無月凍得臉色發青、瑟瑟發抖,她心裡便得意非凡,小傻瓜,即便有北風護著你,照樣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book18.org
北風先把孩子托上冰面,然後才自己爬上來,趕緊把無月抱到溫泉里泡熱乎,生火把他的衣裳烘乾後再穿上,她自己則未經任何處理,仍穿著那身已凍成無數冰坨坨的衣裳,就像披掛著全套厚重的鐵葉甲,走起路來叮嚀咣當直響,也不知脫下來烘乾了再穿,看起來那麼冷,竟渾若無事一般! book18.org
春季她在北風常帶著孩子去採花的花叢中曾藏進一個馬蜂窩,然而那種令她亢奮的、無月哇哇大叫的場面未再出現,北風把孩子抱在懷裡捂得嚴嚴實實,任由那一大群憤怒的馬蜂爬滿她全身,無數螫刺扎進她的皮肉,可說是遍體鱗傷,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至於那個喜歡哇哇亂叫的小傢伙,馬蜂根本就螫不到他,一點兒都不好玩。 book18.org
到了秋季,她想出的花招是在果子上塗上毒藥,倒是讓北風躺了幾天,不過也就是躺躺而已,無月依然沒事,因為北風總要嘗過那些不知名的果子是否有毒之後才給他吃。 book18.org
直到無月四歲那年,師祖才讓北風下山回到母親身邊,因為母親那時急需這丫頭助她稱霸武林。 book18.org
按她的想法,這丫頭平時那麼護著無月,該很有感情,臨走前該依依不捨才對,誰知母親一紙召喚過來,北風放下無月就走了!任由他一路嘶聲叫喚著「則則~則則~」,一路跌跌撞撞地想追上去,卻哪能追得上?北風頭也不回,走得竟是如此決絕,沒有絲毫留戀! book18.org
她簡直奇怪極了,實在琢磨不透這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她看見那個從來不哭的小傻瓜哭了,他拚命地追著跑了好長一段路,直到再也跑不動摔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北風的背影消失無蹤,哭得好傷心。 book18.org
這次再也沒人扶他起來,她也沒有,過了好一陣才見他站起身來,腳步蹣跚地回到洞府。一向活潑好動的他一連十多天都沒來找她玩過,成天悶悶不樂,師祖很是心疼,說笑話逗他也沒用。 book18.org
無月的護身符走了,她又有了大把整他的機會,然而她忽然發現,不知何時她已沒了那興致。或許她忽然發現這傢伙也挺可憐的,把師祖的疼愛分給他一些也沒啥大不了。 book18.org
隨著二人一天天長大,他在她眼中變得越來越可愛,她終於接納了他,她心中的親人由一個變成了兩個,多了一個可愛的弟弟,他終於能叫清楚姊姊二字,她替他糾正過來,應該叫大姊。 book18.org
北風離開天池以後,每年仍要隨夫人到天池探望她和無月,始終都是那付一臉漠然、毫無表情的模樣,似乎世間的任何人和事均與她無關,唯一的差別是武功越來越高,帶無月去玩的還是那些老花樣,毫無新意,她很有些瞧不上。 book18.org
可無月就喜歡跟著北風到那些地方去玩,一點兒也不膩味,離開時北風跟在夫人身後依然走得乾脆利落,無月依然會在後面徒勞地哭喊追逐著,然後難過十幾天,年復一年、總是如此…… book18.org
她正打算出去,瞥見案頭文房四寶之後,剛才打掃時撩起掛在壁上的帷幔一角,搭在書案之上。她過去把帷幔拉平,卻見帷幕後面的角落裡,搭著一塊鋪滿灰塵的白絹,她從未注意到這裡面還藏有東西,每次來都被遺漏了,從未收拾過,灰塵很厚。 book18.org
她用兩根指頭拎起白絹一角,灰塵簌簌直掉,她皺皺眉,在鼻子前扇扇風,準備拿出去洗,發現下面還蓋著一樣東西。那是一隻奇形怪狀的花瓶,由長白山特有的青石打磨而成,裡面插著一束由水晶雕刻而成的冰花,擦凈之後晶瑩剔透,反射出五彩繽紛的光芒,美得令人眩目! book18.org
然而花瓶實在醜陋,與冰花毫不相襯,在她的印象中,師祖多才多藝、品味極佳,和母親不可同日而語,怎會使用如此丑怪之物?可終究是師祖遺物,她還是拿起來,仔細擦拭乾凈,發現瓶底刻有字跡,凝神看去,是「心愛的無月贈」,後面三個字飄逸靈動,是無月的字跡,前三個出自書法大家之手,揮灑自如、娟秀雅致,顯然是師祖添上去的。 book18.org
下面還有一行字,「仙界無凡物,奈何寄相思。」也是師祖的筆記。 book18.org
她心中疑惑,腦際浮現出師祖的形象,那是她一生一世也不會忘記的。久遠的記憶中,師祖是一位年輕美麗的母親,待她成長為一個身高體壯的亭亭少女之後,師祖依然還是那個模樣,與其說是師祖,不如說更像她的姊姊,站在這位真正的仙子身旁,尚顯青澀的她時常有些自慚形穢。 book18.org
第142章 少女之心 book18.org
難道她對無月,也有那樣的感情? book18.org
周韻使勁兒搖搖頭,似乎覺得不該有這樣的念頭,隨後走進無月的洞室,她頓時崩潰,坐倒在地! book18.org
屋裡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幫著師祖一手布置的,有可愛的小燭台,漂亮的小燈罩,衣櫃里有淡紫色小衣裳,一個漂亮的布娃娃,上面繡著她的小名兒,不過離開時已被無月帶走,因為那是她的替身,希望無時無刻都陪伴著他,她要他永遠也不得丟棄。 book18.org
小榻上他蜷曲著小身子睡覺的壓痕猶在,只是同樣撲滿了灰塵。她趴到床邊擦得乾乾淨淨,壓痕中似乎仍散發著他的那種獨特味道,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他熟睡中均勻的呼吸聲似仍漂浮於空中,天使般的睡姿依然歷歷在目,當年那個填滿她空虛懷抱的小身子柔軟光滑,總是令她愛不釋手。 book18.org
她時常鼻尖對鼻尖地磨蹭著逗他,他呼出的氣都是甜的。他偶爾思念父母,也會偷偷流淚,若身上沒帶手巾,她便替他舔乾眼淚,發覺他的淚水竟那麼甜,從此每當他流淚,她再也不用手巾。 book18.org
這屋裡堆滿了她的心愛之物,唯獨沒有他最心愛的風箏,因為她喜歡無月來求她,喜歡看他那付絞盡腦汁施展陰謀詭計的奸詐模樣,喜歡聽他說出一大堆缺乏營養、毫無誠意卻分外動聽的話兒…… book18.org
後來她獨自睡了,每晚已不用聽師祖講故事哄她也能睡著,變成每晚她來這兒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她希望他永遠不要長大,一直都是這樣一付可愛的小模樣。 book18.org
然而他終究還是一天天長大了,他的模樣,令她越來越不敢逼視。中間有一陣,她下意識地刻意避開他,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身子有了一種可怕的變化,令她心慌意亂,時常莫名其妙地臉紅。和他在一起,她時而恐慌,時而煩躁,每月總有那麼幾天,哪怕只是無意中碰觸到他的手,都會心驚肉跳,引發一陣顫慄! book18.org
她這一切瞞不過師祖的眼睛,師祖為她織了些需用之物,她笑嘻嘻地說,「無月戴上這個一定很有趣!您給他做了幾條?」 book18.org
師祖搖搖頭,「他不用。」 book18.org
她既驚訝又憤怒,「師祖,為何無月就不需要?」 book18.org
師祖解釋,「因為無月是男孩子呀,只有女孩子才用這個。」 book18.org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和他男女有別,她像小偷一樣將那堆東西塞進她認為最隱秘之處,洗過之後也不敢晾,夜裡閂好門躲在屋裡偷偷烤乾,再小心藏好。有次剛換下正準備洗,師祖喚她有事,她只好揉成一團塞進褥子下面,待她忙完匆匆返回準備收拾時,無月不知何時已鑽進她屋裡,竟找出那樣東西天真地問她,「大姊,這是什麼東西呀?」 book18.org
她氣得眼淚都出來了,揮手便給了他一記耳光! book18.org
他傻乎乎地看著她,眼中驚訝和莫名其妙的神情,她現在還記憶猶新。不過他沒敢再問什麼,只是呆呆地站在當地不知所措,似乎隱隱猜出自己犯了某種忌諱。她也沒做任何解釋,只是用被子捂住臉大哭了一場! book18.org
她為何如此生氣,如此傷心?她自己也想不清楚。怨他不該進來亂翻東西麼?他一向都是可以進來拿走任何東西的,對於特別心愛之物,無論她藏得多好,他都能找到,她也從未拒絕過。似乎嫉妒他身為男兒,又似丟失了某種最珍貴之物,隱隱還有些擔憂,以後無法和他再像往常那樣相處自如…… book18.org
從此,暗夜中她習慣蒙住臉,忍不住要細細回味最近所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新感覺,弄得臉紅心跳,身子熱得難受,感覺好奇妙。半年多之後,待她發覺這些感覺並不可怕,一切又恢復了正常,她不再遮遮掩掩,該幹啥幹啥,感情上和他更加親密,只是與他目光相遇時,她的心總會莫名其妙地一跳,繼而湧上一股暖流。 book18.org
為此她變得喜歡捕捉他的目光,呆呆地看著他,和他默默對視,她覺得自己連話都不太會說了,變得像個傻丫頭。那是她一生中最為沉默寡言的一段時光,敏感而脆弱,不爭氣的眼淚太不值錢,也就是那時,她覺得自己永生永世,已與他密不可分! book18.org
他依然喜歡拉著她的手到處瘋玩,以前是她帶他,後來變成他帶她,偶爾她心中會忽然湧上一種更加陌生的情感,越往後次數越多,越發強烈,難遏難止。直到某一天,師祖允許她喝下第一口酒,好辣啊!繼而醺醺然、暈乎乎地,那感覺似曾相識? book18.org
於是她喝下了一罐,她醉了,是的,她似乎找到了那種感覺! book18.org
區別是,喝酒會頭暈,而那種感覺是心醉! book18.org
她曾天真地問過師祖幾次,心兒為什麼也會醉?師祖時而慈愛地看著她,笑而不答;時而神情複雜,默然無語。看來師祖也是不知道了,次數多了她已習慣,也就不再問了,只是仍有些奇怪,為啥和他在一起才會這樣?跟師祖那麼親都沒有。 book18.org
和他在一起話變得越來越少,她心中積壓的東西卻似乎越來越多,越來越堵得慌,她渾身所有經脈已暢通無阻,無數次試著提聚真氣將心脈中鬱積之物渲泄出來,總不成功,似被結印封死在裡面!為此她苦惱、煩躁,心緒不寧,舉止失常。 book18.org
直到某一天,她的臉被他偷襲成功,她被他點燃了!心中鬱積之物化為熊熊烈焰,不用刻意渲泄也會噴薄而出,迸發出最絢麗奪目的光芒,照亮她的人生,照亮整個世間!那一刻,他填滿了她的整個心靈,她因為他而存在;那一刻她終於明白,那是人世間最真實最深沉的一種愛! book18.org
從此再跟他在一起,心中烈焰總會燃起,令她心醉神迷,不知身在何處?那已是回到濟南府中的事情了,他身邊多了許多人,母親似乎刻意要把她從他的生活圈子中趕走,北風漸漸取代了她,成為他最親昵的姊姊,相見不再那麼容易。 book18.org
在府中,他本是北風撿回來的,二人感情自然不一般,實事求是地說,這無可厚非。 book18.org
令她擔憂的是,無月已開始醒事,由可愛的小天使變為一個翩翩少年,越來越依賴北風,他看北風的眼神漸漸蒙上一層薄霧,就像當初她情竇初開時看他的眼神一般。她的擔憂變成了恐慌,他對北風的感情正在發生蛻變,待羽化成蝶,一切都晚了! book18.org
她漸漸發現,一向冷冰冰的北風居然也變了,而且變化巨大,對無月竟比她更加溫柔,更加體貼,似變了個人一般!當年那位永遠聽命行事、隨時可以扔下無月決絕而去的冷漠的北風一去不復返,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少女,北風看他的眼神也是越來越複雜,以前她不懂,現在懂了…… book18.org
不能再這樣下去,她得設法捍衛自己的愛!好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最喜歡吃什麼,穿什麼,喜歡什麼樣的花草魚蟲,喜歡女子的哪種髮型和妝扮。她用盡所有才智和奇思妙想,準備好他最喜歡吃的食物,把自己和暮雨樓妝點成對他最有吸引力的那種。 book18.org
好在她腦子裡從來不乏新奇的點子,無論是以前用來整他還是如今用來吸引他,她的努力從來都沒有白費,換來無數個花前月下,娓娓私話、相依相偎。每天清晨起床後梳洗打扮一番,她的髮型是他最喜歡那種,柔細長發大多結成數十根細長小辮兒披垂腦後,留下兩綹長長秀髮飄垂於左右胸前,一成不變,鬢邊少女黃色絨毛是他的最愛,那是萬萬不能修剪的。 book18.org
她最喜歡做的事,便是站在暮雨樓圓拱門外眺望秋水軒方向,每當看見他面帶比鮮艷桃花更加燦爛的笑容,一路蹦蹦跳跳地沿著花徑跑來,便是她最幸福的時刻!府中不比天池,到處都有一雙雙眼睛盯著她,她知道母親不希望自己和他過於親近,每次他來,便帶他上樓躲在屋裡,即便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她也是那麼快樂。 book18.org
也不管他煩不煩,她最愛問他:「無月,喜歡大姊麼?」 book18.org
「當然喜歡啦,跟你在一起這麼好玩。」 book18.org
「除了好玩,就沒有別的原因了麼?」 book18.org
「當然有了!大姊既勤快又好看,對我那麼好,夫人打我時你還要護著我……反正好處多得說都說不完,唔唔唔~香一個!大姊的臉上好香好光滑哦!」 book18.org
他那張小嘴兒簡直迷死人,總是哄得她心花怒放,每被他親一下,心兒便會砰砰亂跳!然而她還是一定要問個清楚,「那你以後願意娶大姊做你的媳婦兒麼?」 book18.org
「為什麼要娶媳婦兒呀?」 book18.org
「娶了媳婦兒才有人給你洗衣做飯、為你生兒育女啊!」 book18.org
「呵呵,大姊做的飯菜最好吃了,以後就做我的媳婦兒吧。除了洗衣做飯,該怎樣生兒育女呢?」 book18.org
她一窒,「就、就是夫妻間該做的那、那些事咯……」 book18.org
每每說到情濃之時,好渴望他那深情的吻,她不好意思主動要求,便做出許多暗示的舉動,他總是那麼善解人意,總會有所反應。他的手輕輕一招,她的頭便靠上他的肩,他的臉轉向她,她立即獻上微啟紅唇,她已過了最青澀的階段,自己最珍貴之物已被他看過,還有啥好害羞的? book18.org
他似乎天生便是此中頂尖高手,每一個吻,魂兒都被他的舌尖勾走!不知他吻別的女子是否也是如此深情自然,毫不牽強? book18.org
火焰在心中和唇舌之間燃燒是什麼滋味?天地萬物,所有的一切不復存在,除了她和他,天下還有什麼能令她如此渾然忘我、意亂情迷? book18.org
原來火焰竟如此神奇,轟地一聲便可改變世界!從此她變成縱火專家,她喜歡看熊熊燃燒的烈火,和心中愛的烈焰交相輝映,足以毀天滅地,她喜歡這種刺激的感覺,這是她的愛最形象的描繪! book18.org
她眼中耀眼的光芒倏地斂去,美麗的臉上現出深深的痛楚。後來的一切在腦際一閃而過,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經歷,夾雜著一段燦爛輝煌的幸福和滿足!然而卻是曇花一現,直到此刻,噩夢仍未醒來,等待還得持續,何時才是盡頭? book18.org
她閉上美麗的眼睛,雙手合十,用心靈祈禱,無月,我就在你的屋裡,今晚就睡這兒,希望你能聽見大姊的呼喚,夜裡托個夢給我,告訴我你到底在哪兒,好麼?求求你! book18.org
將屋裡徹底打掃乾淨之後,她起身走向自己的洞室,當初離開時,她把門關得很死,將那個青澀少女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夢牢牢鎖在裡面。她找出鑰匙打開斑駁的木門,裡面一切如故,滿眼塵埃,恍若隔世。對他的傾心之戀便是躲在裡面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現在想來,當時的她真是幼稚可笑,他不經意的幾句話便可令她神魂顛倒,或是惹得她傷心流淚! book18.org
裡面的一切她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遠沒有師祖和無月留下之物那麼令她依戀,那種每看上一眼,便心中空落落地、想要流淚的感覺。 book18.org
走出洞天府,她漫步來到湖畔,坐在枯草上,遙望對面起伏山巒和藍天白雲,呆呆出神。初春時節,春寒料峭,群峰白雪皚皚,已有零星山花綻放,孤傲而美麗。他常說早春孤傲的花兒就像她,她很喜歡這個比喻,他是天下絕無僅有,她也得做到獨一無二,絕不能讓他瞧不起! book18.org
正在解凍的湖面一如既往的呈深藍色,間或閃爍著凌亂冰棱藍幽幽的光芒,她常說藍得像他那雙深邃晶亮的雙瞳。她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湖面,越看越深,心也在一點點地下沉,卻始終無法看清湖底風光,就像看不清他的內心世界,到底都有些誰? book18.org
她最喜歡天池的嚴冬,霧凇晶瑩剔透,遠遠望去,白茫茫一片片,如煙如霧,又象藍天上的白雲,皎潔閃爍,像冰雪世界中怒放的花朵,所以無月稱之為冰花,很準確,他對待任何事物都是如此準確,就是不明白對於感情,是無需這樣的;她喜歡稱之為傲霜花,就象長白山上的玉蟬,凌霜傲雪,在酷寒中綻放出絕世的美麗!這樣的別名兒,豈非更富有感情色彩? book18.org
且慢!焉知他沒有別的深意?那個醜陋花瓶中,插的不就是一束冰花麼?而且……的名字中,也有個冰字…… book18.org
她猛拍額頭一掌,咋老是如此胡思亂想?簡直是對師祖的褻瀆! book18.org
定了定神,繼續回憶冬季的天池奇景。湖面封凍後積雪,似與群峰融為一體,一片純白之中,平整的湖面在陽光照耀下光彩奪目,群峰投下輪廓起伏的藍色陰影則顯得淒迷美麗,她酷愛那種淒迷的幽藍色,只因他喜歡淡紫色,所以她的衣衫一向都是藍紫色。 book18.org
她時常掃開湖面上的積雪,就像當年北風那樣,拉著他在上面一邊滑冰,一邊放風箏,風箏很快便會飛得又高又遠,像是掛在天邊的兩隻小蝌蚪。無月滑冰很笨,總是學不好,偏偏還非要自己放一隻風箏,時常摔跤,風箏很大,峰頂上風更大,他又死活不肯放掉風箏線,或四腳朝天、或五體投地、或側躺在冰面上,跌得齜牙咧嘴,被風箏線拉得像坐雪橇一樣向前滑,看得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book18.org
她最喜歡天池的嚴冬,師祖曾告訴她,故老相傳,白雪皚皚的長白山能保佑有情人長相守、到白頭。 book18.org
夏日最美的時刻是夕陽西下,紫紅色晚霞鋪滿天際,湖畔染上一層赤紅,與淒迷的深藍湖面和對岸陰影中的起伏山巒,構成一幅如夢似幻的圖畫。待得日落之後,如同變魔術一般,周遭迅速變成一片藍幽幽的世界,遠處的朦朧群山就像鋪在腳下的煙雲,令人恍惚置身於仙境之中。 book18.org
每每這種時刻,和他手拉手漫步其間,師祖見了總是讚嘆不已,真的好像仙界中的金童玉女! book18.org
斜對面那座瀑布宏偉壯觀,落地如雷聲貫耳,一塊巨石將瀑布劈為兩半,撲向突起的石灘,沖向深深的谷底,濺起飛浪數丈,在空中綻放,如天女散花。這兒還有溫泉處處,她常帶著無月在最燙的溫泉池裡煮雞蛋,味道和鍋里煮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book18.org
她陶醉於這片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瑰麗萬方,可即便如此美麗的景色,也趕不上身畔的少年更令她心醉神迷。她很小的時候就來這兒了,以前從未感覺天池竟如此絢麗。不知是身邊之人令景色變得阿娜多姿,還是如斯美景,令他更加動人心扉? book18.org
是啊,凡是有他出現的地方,無論是此地,還是府中的梅苑,或是她的暮雨樓,總是會煥發出各種各樣的美景。 book18.org
正出神間,遙見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向這邊走來,像鵝一般走得左搖右晃,好像當年剛來時的無月!她一陣恍惚,如同時光倒流,閃電般掠過去一把抱住男孩,他身上的奶香味兒令她激動,在那張嫩白光滑的臉蛋兒上親了又親! book18.org
「無月,你變回原來的樣子又回來了麼?嗚嗚嗚……」 book18.org
一時間難以自持,如醉夢中,哽咽難言! book18.org
一聲呼喚驚醒了她的迷夢,抬頭一看,是一對年輕夫婦,看裝束應是進山采參之人。她低頭看看懷中男孩,大頭圓臉,絕非無月幼時模樣。 book18.org
她將男孩拎過去還給夫婦倆,皺眉道:「這兒如此荒僻險峻,而且是仙人居住之處,你們跑這兒來幹嘛?」 book18.org
夫婦倆目露驚訝之色,「是麼?俺們剛從南邊來此不久,尚不知……」 book18.org
「記住,以後別來了,否則觸怒天神,罪不可恕!」藍紫色身影倏地消失! book18.org
夫婦倆大驚失色,舉目四望,四周一片空曠,剛才那位女子如此美麗,不似來自人間。若非天仙,她豈能無故消失? book18.org
夫婦倆忙拉著孩子一起跪倒,三叩九拜,無比虔誠地祈求大仙恕罪,起身後將孩子放進背簍,逃一般下山而去,以後是絕不敢再來了! book18.org
第143章 寸步難行 book18.org
晚上她到無月那間洞室中早早地睡了,睡前雙掌合十,默默祈禱無月託夢給她。她一向躺下便能睡著,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果真就見到他了! book18.org
她激動得難以自己,飛一般向前撲去,可跑得怎麼這麼慢啊?前面無月騎在一匹馬上,似遇上什麼危險,拚命吶喊著向她求救,飛鷹~?她的心被撕得片片碎裂,心急如焚之下雙腳亂蹬,竟飛了起來,掠過一叢叢樹梢,飄啊飄地向前飛去,卻始終無法拉近和他的距離,急得直叫:「無月別跑那麼快!有壞人追你麼?等等大姊啊,有大姊在,壞人不敢欺負你的!」 book18.org
她猛地嚇醒過來,捂胸愣神半晌,渾身冷汗直冒,心兒砰砰直跳!隱隱記得,那是一片大草原。草原?哪個草原?無月咋會跑草原上去了?飛鷹~又是個什麼東西?難道是飛鷹門?記得母親說過,飛鷹門殺手曾找上北風…… book18.org
一連串疑問,百思不得其解,但無論如何,直覺告訴她,無月處境不妙!她有種想殺盡壞人的衝動,她該到哪兒去找飛鷹門這幫混蛋? book18.org
她該怎麼辦?情急之下捂頭便睡,希望能接著做夢,夢見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然而一覺睡到大天亮,再連個影子都沒夢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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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就在無月出關一個多時辰之後,某地一座深宅大院上空,一隻游隼正由高空盤旋直墜,只見一抹灰影在空中劃出一道螺旋形曲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一隻白鴿。抓住白鴿之後,游隼降落在宅院一座跨院中的小樓屋檐之上,開始撕扯啄食白鴿,尖喙利爪之下頓時一片血肉模糊!游隼不時用帶鉤尖喙扯下大塊骨肉,高高抬頭聳動著囫圇吞下。 book18.org
跨院迴廊之上,一位年約五旬、身穿正三品朝服的虯髯老人正靜靜地看著屋脊之上的游隼啄食,身旁一位繡衣中年人正恭聲向他彙報:「大人,有眼線用飛鴿傳書發來密函,說是在喜峰口外的進軍山附近,有牧民發現一個形貌和畫像上蕭無月非常相似的少年,正騎馬向東北方喀喇沁草原而去……」 book18.org
虯髯老人倏地轉過頭來,神態威猛,正是繡衣閣統領鄭天恩!只聽他沉聲說道:「那位牧民說得是否肯定?」 book18.org
繡衣中年人遲疑一下,答道:「密報上沒說,不過看言辭,不算太確定。」 book18.org
鄭天恩向下猛地一揮手:「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馬上用飛鴿傳書通知李副統領,星夜帶人出關追捕,能抓活的最好!」 book18.org
「是!」繡衣中年人躬身諾諾而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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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喇沁草原,龍山。日出東方,初春陽光普照,一望無際的枯黃大草原露出淡淡一抹綠色。 book18.org
無月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睜眼一看,氈房內已空無一人,心中一陣難為情,自己一向晚睡晚起慣了,在家還無所謂,在別人家做客就有些失禮了。 book18.org
他忙爬起身來走出氈房,情兒守在門外,草原上很缺水,不知她從哪兒弄來一小盆,侍候他洗臉擦手。被這麼小一個孩子侍候真是難為情,可她堅持如此,他也沒招。 book18.org
說話聲來自數丈之外那輛勒勒車旁邊,拉車的白馬打著響鼻,口鼻間噴出一團團白氣,不時地撲騰一下長長的尾巴,顯然剛乾完重活,尚未從車轅上卸下。 book18.org
哈日娜一身黃色節日盛裝,打扮和昨天黃昏時迥然不同,看起來精神許多,正從車上往下卸木材,並在地上堆成垛,這些帶有樹皮的樺樹樹幹約碗口粗細、丈余長,斷口白生生地流淌著樹汁,應該才砍下不超過兩天。地上橫躺著十餘根,再後面的她就往上面放,已碼得齊腰一般高,也不知是準備劈成柴火,還是用來修建圍欄? book18.org
一位高大健壯的盛裝白袍青年懶洋洋地斜靠在車轅上,看裝束也該是朵顏牧民,正將一根根原木從車上拖下來,幫著她抬上木堆碼放整齊,並不時地和她閒聊幾句,說話嗓門兒挺大,但二人說的都是朵顏部土語,無月一句都聽不懂。 book18.org
他心想無功不受祿,承蒙主人殷勤招待,自己也該幫忙干點活兒才對,便忙上前一起卸貨。情兒也跟過來想幫忙,他回頭叱道:「這活兒不是小孩子能幹的,快閃開,當心砸到你!」 book18.org
情兒依言退到一邊,很不情願地看著他獨自乾重活。 book18.org
健壯青年咧開大嘴,沖他和情兒友好地笑笑,對哈日娜說道:「這兩位很是眼生,是外地來的親戚還是客人?」 book18.org
哈日娜回頭看看無月,回了青年一句,「他名叫蕭無月,挺不錯的一個少年,那個小孩叫情兒,昨晚一起到我家投宿。」 book18.org
健壯青年笑道:「這個我也看得出來。」 book18.org
哈日娜用有些生硬的漢語對無月笑道:「蕭,這位是卡薩大叔的兒子拜伊魯爾,挺厲害的,他可是去年部落那達慕大會上的跤王哩!」 book18.org
卡薩大叔是誰無月不知道,但聽得跤王二字,他不禁油然而生敬佩之情,忙拱拱手笑道:「拜伊……大哥好,您真是厲害,佩服!」心想異族人的名字真是又長又拗口,跟女真人差不多,他總是記不住。 book18.org
拜伊魯爾對他嘀咕了幾句什麼,哈日娜對無月笑道:「他也向你和情兒問好……蕭,木頭重,你身子單薄,就不用來幫忙啦,我倆能行!」 book18.org
無月但覺被人瞧不起,心生不悅,他好歹也是自幼練武出身,這點力氣還是有的,可不能被她瞧扁了。 book18.org
他一聲不吭地將原木一根根拉下車,拖到木堆邊,整整齊齊地碼放到上面。 book18.org
哈日娜見他面露不豫之色,倒也未再阻止他,可見他幹活笨手笨腳,木頭碼放得看似整齊,兩頭卻露出大大的縫隙,並不牢靠,顯然不是干這等活兒的料,忙提醒道:「蕭,小心些,別垮下來砸了……」 book18.org
話音未落,圓木堆骨碌碌地應聲垮塌,他正舉著一根圓木打算往上放呢,躲避不及,上面幾根圓木滾下來,重重地砸在他的腳面上! book18.org
「哎喲!」一陣劇痛傳來,他再也無法站穩,仆倒於地! book18.org
情兒和哈日娜齊齊驚呼一聲,急忙過來幫他脫下靴子查看傷勢,哈日娜回頭對拜伊魯爾叫道:「天啊!他腳上流了好多血,不知傷到骨頭沒有?」 book18.org
拜伊魯爾蹲下來握住無月的右腳,輕輕扭動腳掌部位,然後又檢查左腳。 book18.org
一陣鑽心刺痛傳來,無月忍不住呻喚起來,低頭看去,右腳面被砸出兩寸多長一條口子,裡面粉紅嫩肉爆出傷口之外,鮮血正狂涌而出,整個右腳血肉模糊,左腳上也流了好多血! book18.org
拜伊魯爾雙眉緊鎖,對哈日娜說道:「糟糕!他右腳骨折,左腳也傷得不輕,我得趕緊去找老吐班來為他接骨!」轉身大踏步走到拴馬樁前,解下韁繩,騎上那匹白花馬疾馳而去。 book18.org
情兒從身上扯下兩塊布替無月的雙腳簡單包紮一下,以免出血過多,哈日娜跑到氈房後面不遠處,尋尋覓覓地摘了一些有點像蒲公英的草藥,跑回來蹲在他身邊,將草藥放進嘴裡嚼爛,替他敷在傷口上,再讓情兒重新包紮好,皺眉道:「蕭,這種草藥可以止血……麻煩的是你的腳骨骨折!拜伊魯爾已去找部落里的大夫去了,好替你把斷骨接上。」 book18.org
無月不禁倒抽一口涼氣,「糟糕!我還急著趕路啊!這可咋辦?」 book18.org
哈日娜轉過身子,彎下腰背對無月,急道:「你這樣子怎能上路?怎麼也得養好傷再說啊!若是拖久了,斷骨錯位,就再也長不好啦!來,雙手攀住我的肩膀,我背你進屋。」 book18.org
情兒將他的右臂放在自己肩上,助他起身,他伏到哈日娜背上,不經意抬頭,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book18.org
一夜之間,四周草原上密密麻麻的多出許多白色帳篷,尚有不少牧民駕著勒勒車源源不斷地趕來,看似也要在此地安營紮寨,他不禁奇道:「哈日娜,這兒咋一下子來了這許多牧民?」 book18.org
哈日娜抬頭看了看,不無遺憾地道:「你傷得真是不巧,今天要舉行那達慕大會,這可是咱草原上最熱鬧的盛會,可惜你沒法參加了。」 book18.org
她將無月背進氈房,扶他躺好,見他一臉焦灼之色,疼得滿頭大汗,忙扯下頭巾替他擦汗,安慰道:「既然都這樣了,你焦急也沒用,還是安心養傷吧,別想那麼多。」 book18.org
無月咬牙苦忍,裝作若無其事地道:「這是你們很重要的節日麼?」 book18.org
哈日娜興奮地道:「是啊,那達慕就是娛樂和遊戲的意思,大會上有驚險的賽馬、激動人心的摔跤和射箭,當然我最喜歡的是入夜之後的歌舞狂歡!大會召開前,男女老少都要穿著節日盛裝,駕車或是騎馬,不顧路途遙遠地趕來參加。」 book18.org
無月聽得眉飛色舞,情兒倒是無動於衷,由哈日娜手中接過頭巾只顧著替他擦汗。 book18.org
正說話間,拜伊魯爾已帶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急匆匆地走進氈房。哈日娜介紹道:「我們都叫他老吐班,是我們朵顏部最有經驗的大夫。」 book18.org
吐班同樣身著民族節日盛裝,看來也是來參加大會的,此刻卻被拜伊魯爾拉來為他接骨。他難為情地笑笑,想坐起身來施禮,被老吐班按住示意他別動,讓他喝下幾大口烈酒,在他右腳上也澆上一些,給他嘴裡塞了一團布,便開始接骨。 book18.org
第144章 草原狂歡 book18.org
無月眉頭緊鎖、咬緊牙關,滿頭冷汗潸潸滾落在臉頰之上,忍不住發出「嘶嘶」之聲! book18.org
那個痛啊! book18.org
情兒感同身受,表情也似跟他差不多,忙不迭地為他擦汗,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哈日娜不斷地低聲安慰著:「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再忍忍……」 book18.org
經過一盞茶功夫的苦捱,腳掌斷骨終於接好並打上夾板,他已疼得昏迷過去! book18.org
但聞外面響起一陣「嗡~嗡~」悠長低沉的牛角號聲,拜伊魯爾和吐班臉上均露出焦急之色。 book18.org
「糟糕,咱們已錯過大會開幕式,唉!哈日娜,既然已經接好斷骨,咱這就快過去吧,摔跤比賽已經開始了!」拜伊魯爾用朵顏語說道。 book18.org
那陣陣號角之聲似乎具有某種魔力,攪得哈日娜心中也是熱血沸騰,急於投身於節日狂歡的人群海洋之中! book18.org
可她定定神,終還是搖搖頭皺皺眉,也用朵顏語說道:「可他疼成這樣,我怎麼走得開?你們先去吧。」 book18.org
拜伊魯爾不禁一怔,看了無月一眼,隱隱有些不悅地道:「難道……為了他的傷,你竟不打算參加這場盛會麼?這可是咱們最重要的節日啊!」瞥了情兒一眼,意思是,不還有她在麼? book18.org
哈日娜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地道:「那又能咋辦?她一個小孩能頂啥事兒?不過,篝火晚會我是一定要參加的,祝你今年能蟬聯跤王稱號,快去吧,再過幾輪就該你上場了,先去觀摩一下別人的比賽,也好心裡有數。」 book18.org
吐班已等不及,留下些藥物先行出去看熱鬧去了。 book18.org
拜伊魯爾抓耳撓腮,遲疑半晌,終忍不住焦灼萬分地道:「哈日娜,你不、不來看我的比賽麼?我……」朵顏漢子倒也乾脆,長嘆一聲之後,轉身大步離去……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無月悠悠醒來,還好,沒像以前那樣昏迷後動輒被挪動地方!他鬆了口氣,入眼是情兒和哈日娜無比關切而又略顯焦急的目光,「蕭,你總算醒過來了,雙腳還疼嗎?」 book18.org
不說還好,她這一提醒,無月腳下又是一陣劇痛襲來,忍不住皺眉呻喚一聲!看看亮晃晃的帳頂,約莫已是上午巳時時分,他不禁有些吃驚,我也太弱不禁風了吧,竟昏迷一個時辰之久! book18.org
外面倏地傳來一人興奮無比的大笑大叫聲,隨即是一陣大聲喝彩,顯得熱鬧非凡! book18.org
哈日娜走到門邊,遠遠地看著,臉上露出焦灼之色,對無月說道:「摔跤大賽馬上就要結束了,不知拜伊魯爾今年能否再奪跤王稱號?」 book18.org
無月心中也很是好奇,紫煙姊姊當年也是象這樣奪得跤王稱號的吧? book18.org
哈日娜回頭,見他臉上一付躍躍欲試的神情,皺眉道:「你都這樣了,還想去看熱鬧麼?」 book18.org
無月沒說話,他這樣子是沒法出去的,心中暗自叫衰,上次被綁架是被施加了禁制導致無法行動,這次卻是自作孽! book18.org
哈日娜想了想,過來將他背起,大踏步向外走去。微帶幽香的少女發梢在鼻頭上蹭來蹭去,他忍不住歪著頭連打了兩個噴嚏,情兒則在身後扶住他的背。 book18.org
二人合力將他放在那輛已騰空的勒勒車上,駕車來到會場邊。這片平整的草地上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那些人見了哈日娜,紛紛和她含笑招呼,並為她讓道,顯然她平素人緣極佳。 book18.org
她將勒勒車趕到人群裡面,作為大會第一項盛事的摔跤比賽已進行到決賽階段。無月好奇地向場中看去,見兩位膀闊腰圓的赤膊摔跤手腳登高筒馬靴,身穿皮革坎肩,在脖頸上圍有五彩繽紛的飾物,正相互撕扯使絆,竭力想摔倒對方。 book18.org
見到哈日娜,十幾個花枝招展的姑娘紛紛擠過來圍在她身邊,這些姑娘身穿的節日盛裝要麼一身紅、要麼全白色,還有個別是紅白相間,個個頭戴尖頂帽,帽檐左右兩側各垂一條直達腰際的長長墜飾,服裝和帽子上滿是繁複漂亮的裝飾花紋,顯得喜氣洋洋。 book18.org
一位月牙兒眼睛的姑娘問道:「哈日娜,你怎麼現在才來?摔跤比賽都快結束了,平常你可是最積極的。這位是……」 book18.org
哈日娜笑道:「他是我家的貴客蕭……上午幫我搬東西砸傷了腳,所以沒能趕得上看比賽,這位小姑娘名叫情兒,跟他一起的。對了,白提莎,拜伊魯爾怎麼不見?他竟然未能進入決賽麼?」說到後面已有些憂形於色。 book18.org
白提莎道:「他呀,今天不知咋地有些打不起精神,第四輪上就被淘汰,看起來很不高興,跟我們招呼都沒打,一個人就騎馬提前回去了。」 book18.org
哈日娜跺跺腳氣道:「這傢伙真是,都不跟我打個招呼就走了!」 book18.org
這些姑娘唧唧喳喳地和她說笑個不停,不時轉頭看無月一眼。跟她們在一起閒聊一陣,哈日娜看似氣也消了,回頭對無月說道:「蕭,這些姑娘都是我的好朋友,平時大家各忙各的很難聚在一起,她們可都在誇你長得好看、實在罕見呢!」 book18.org
無月沖這些姑娘一一含笑點頭招呼,其中有兩位粗通漢語,也能和他聊上幾句,至於在身後扶住他的那個小不點兒,在哪兒似乎都不是引人注目的對象,壓根兒就沒人注意到她。 book18.org
這時比賽已分出勝負,獲勝的那位漢子跨著大步繞場一周,不時舉起雙手大吼一聲,引發觀眾們山呼海嘯一般的吶喊聲,歡呼他們新鮮出爐的大英雄! book18.org
賽馬也是大會的重要活動。比賽開始,騎手們一字排開,個個扎著彩色腰帶,頭纏彩巾,洋溢著青春的活力。賽馬的起點和終點插著各種鮮艷的彩旗,嗡嗡號角長鳴,騎手們齊齊揚鞭策馬,一時紅巾飛舞,如箭矢齊發。 book18.org
哈日娜一邊看得津津有味,一邊為無月和情兒講解賽馬規則,這些騎手嫻熟的騎術給他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象,情兒更是看得眼中異光閃爍。 book18.org
到了下午,吸引眾多牧民的是射箭比賽,個別技藝高超者幾乎百發百中,贏得觀眾的陣陣喝彩。 book18.org
比賽結束後已是日落西山的黃昏時分,牧民們帶來了許多極具草原特色的飲食,有牛羊肉、奶酪、奶干、奶油、奶疙瘩和馬奶酒等,大家也不分彼此,把各自帶來的飲食堆放在中間,圍成一圈席地而坐,開始享受豐盛的晚餐。 book18.org
夜色降臨之後,酒足飯飽的牧民們燃起一堆堆篝火,圍著篝火載歌載舞,實在熱鬧非凡! book18.org
哈日娜和三個姑娘一起,將無月抬到一堆篝火旁坐下,數十個姑娘和小伙子手拉手地圍成一圈,將他和情兒圍在中間載歌載舞,他則有節奏地拍掌為大家助興。 book18.org
他最是喜歡熱鬧,如此徹夜狂歡對他來說還是首次,情兒則受寵若驚,也跟著舞蹈節奏拍掌,還被哈日娜拉到圈子裡一起跳舞,小臉興奮得發紅,流浪生涯她看慣了別人的白眼和爾虞我詐,何曾受到過如此歡迎?當然她知道,這是沾了無月的光。 book18.org
大夥正玩得不亦樂乎,西南方忽然傳來一陣隆隆馬蹄聲,聽聲音人數似乎還不少! book18.org
牧民們頓時警覺起來,草原夜色下,但見影影綽綽一排排黑影在馬背上跳躍奔騰,也不知有多少人馬正疾馳而來,馬蹄聲越來越近,隱隱已能看出這夥人似乎全都身穿黑衣。 book18.org
無月先前尚未留意,畢竟在那達慕大會期間,隨時都有晚到的牧民三五成群地騎馬趕來。可他漸漸感覺牧民們的反應有些異常,忙抬頭向馬蹄聲響處看去,來人竟是一路上對他緊追不捨的那幫黑衣殺手,馬隊一片黑衣之中隱隱有繡衣身影閃動,來者少說也有五六十人! book18.org
也不知這些人是如何發現自己的蹤跡,竟能跟蹤到此地!偏偏眼下我腳傷嚴重,別說走路,連騎馬都困難,若是和他們拚命更是死路一條,這可咋辦?他臉上不禁露出焦慮之色,然而又能如何? book18.org
黑衣馬隊已衝到篝火晚會會場邊,見到前方有人也並未停下,直接縱馬衝過,霎那間「哎喲、哇哇」大叫之聲接連響起,已有五六個朵顏男女青年被奔馬撞倒,雜亂的馬蹄踏過篝火,帶著火焰的樹枝橫飛、火花四濺到原本興高采烈的人群之中,引發陣陣騷亂! book18.org
哈日娜見這些黑衣人個個面目猙獰、眼神冷酷而殘忍,對那些被他們撞倒的牧民看都不看一眼,行事驕橫跋扈,一付殺氣騰騰的模樣,感覺不象是好人! book18.org
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認識,彼此間無怨無仇,為何如此橫行霸道?她不禁回頭看看無月,見他臉上一付惴惴不安之色,隱隱猜出這些黑衣人是沖他來的。 book18.org
她怔怔地低聲說道:「蕭,這些人來勢洶洶,是不是衝著你來的?」 book18.org
無月點了點頭,低垂著腦袋對她急急地說道:「哈日娜,我得趕緊走了,免得連累大家!今日相待之情,容我來日再報!」 book18.org
言罷竭力想扶住情兒的肩頭站起身來,然而右腳斷骨疼痛欲裂,左腳傷得也不輕,一時卻哪裡站得起來?急得他滿頭大汗! book18.org
作為馬背上的游牧民族,朵顏部民風彪悍,族人個個勇敢無畏,豈能容得這幫黑衣人如此猖獗?當下男女青年們紛紛拔出腰刀,跨上馬背向這伙黑衣人衝去,把他們團團圍住砍殺起來,一時殺聲震天! book18.org
第145章 危如累卵 book18.org
然而朵顏部眾雖人數占優,奈何黑衣人武功高強,劍法詭異辛辣無比,不過半盞茶功夫,已有數十名朵顏青年男女傷在黑衣人劍下,全是一劍封喉,無一能夠活命! book18.org
朵顏部眾陣腳大亂,漸漸抵敵不住,眼見黑衣人手中劍光縱橫盤旋間,不斷有牧民中劍落馬,傷亡越來越慘重! book18.org
無月不禁憂急如焚,忍不住沖哈日娜叫道:「哈日娜,你快扶我起來,招呼大家停止抵抗!這幫人武功高強、心狠手辣,你的族人們絕非他們的對手!我情願被他們抓走,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牧民們一個個就這樣死去!這樣下去只會徒增傷亡,於事無補!」 book18.org
哈日娜心中一時間矛盾萬分,眼睜睜地看著同胞被殺令她痛心疾首,然而要她親手把自家的貴客送入這幫豺狼的魔爪,她同樣也做不出來,這不是草原兒女的風格! book18.org
幸而這時朵顏部族長匆匆策馬趕來,喝止自己的族人,「大家住手!有話好好說!」 book18.org
無月遠遠看去,李天秀在幾個手下的簇擁下策馬上前,大聲喝止那幫黑衣殺手,這場血戰,不,應該說是黑衣人對朵顏這些熱血青年的屠殺才終於結束。 book18.org
李天秀和族長面對面地交涉起來,隔得太遠,也聽不清二人在說些什麼。 book18.org
明暗不定的篝火映照下,但見族長面露難色,猶豫半晌,終於還是點了點頭,回身對族人們大聲說道:「我的好兒郎好姑娘們,請你們待在原地不要亂動,他們只是要搜捕一名來自千禧朝的欽犯。」 book18.org
這些熱血青年們個個都羞愧得低下了頭,對他(她)們而言,這不啻於一種奇恥大辱!然而這些黑衣人委實太過兇悍,族長也已放出話來,大家除了遵命,又能如何? book18.org
隨著李天秀一聲令下,這些黑衣人立即分為三人一組,散開來在參加篝火狂歡的人群中搜查起來。 book18.org
李天秀自己也沒閒著,在七八個繡衣人的簇擁下進入會場,緩緩策馬而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從一個個朵顏男女青年的臉上緩緩掃過,看得十分仔細。沒辦法,他要找的這個人實在很重要,主公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必欲得之而後快! book18.org
他帶人一路由吟嘯山莊追到溧陽小鎮,結果在賓悅客棧一帶街道上,竟把人莫名其妙地給追丟了!手下近一百號人將小鎮翻了個底朝天,這小子如同忽然從人間蒸發了一般,鴻飛冥冥、無影無蹤! book18.org
為此他回到京師復命時,被鄭大人罵成廢物一個!悻悻然帶人回到自己的繡衣閣平州治所之後,既然人追丟了,滿心盤算著帶兒子去君山提親,又被鄭大人的游隼傳書緊急調來此地,說是在這兒發現了蕭無月的蹤跡。 book18.org
他只好馬不停蹄地沿青龍河向北一陣急趕,幸而兩地相隔還不算太遠,總算在入夜之後及時趕到,可飛鷹門這幫雜種!不先好好找人,倒和牧民發生一場流血衝突,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book18.org
大約一刻多鐘之後,一輛破舊不堪的勒勒車映入他的眼帘,套車的白馬無精打采地打著響鼻,一位圓臉大眼睛的朵顏姑娘也是懶洋洋地斜倚在車輪邊坐著,見他過來,彎月般美麗的雙眼之中閃動著憤怒的火焰。一個八九歲的小孩靠在她肩上,似已熬夜不過,靠在姊姊身上睡著了。 book18.org
一路搜來,這樣的目光他見得多了,絲毫不以為意,然而她那健美的體態、不俗的容顏,在這些朵顏姑娘之中顯得鶴立雞群,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她一眼。 book18.org
圓臉姑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狀似不屑! book18.org
他身後的隨從叱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朵顏小蠻子,竟敢對李大人無禮!」長長馬鞭揮出,狠狠地抽向圓臉姑娘。 book18.org
李天秀輕輕抬起右手,似施展魔法一般,飛向半空的馬鞭頓時止住前沖之勢,「叭」地一聲軟軟地垂落在草地之上。 book18.org
「李大人,您……」 book18.org
李天秀揚揚手制止住隨從,目光掃向勒勒車之前,但見數十個朵顏青年男女圍著篝火在草地上坐成一圈,看向他的眼神同樣也是很不友好。 book18.org
他皺了皺眉,目光從這些姑娘小伙們的臉上一一掠過,在一個身穿紅白相間的節日盛裝的少女臉上停留了好一陣,天下的美人大概都長得差不多吧?隨即見少女身邊那個姑娘的白色長袍下鼓起老高,他心中一喜,揚了揚下巴。 book18.org
身後隨從會意,忙下馬走到那位白袍姑娘身前,一把撩起長袍下擺,不過是幾袋馬奶酒而已。 book18.org
李天秀不禁一陣失望,帶著隨從們緩緩策馬走開,搜查其他地方去了,在人群中又來來回回地轉了好幾圈,依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心中不禁疑惑萬分,根據可靠情報,他應該就在這附近,可他們已把這一帶仔細搜查過一遍,卻蹤影全無,這兒也沒有,難道他又飛上天去了不成?這傢伙可真是不簡單啊! book18.org
整個篝火晚會的場地上,除了這幫不速之客零碎的馬蹄聲,再無其他雜音,在青年牧民們個個怒目相視之下,數十名黑衣人整整用了近一個時辰,將會場上的所有人一一搜查完畢,期間有少數青年人按捺不住怒火,又陸續發生過幾次小衝突,弄得現場一片混亂,在族長的一力勸阻和李天秀的喝止之下,才沒有鬧出更大的流血事件。 book18.org
和李天秀這夥人一樣,那些黑衣殺手同樣一無所獲,頭目甄五隻好策馬迎上來,一臉無奈地道:「李大人,看起來他應該不在這兒,咱們該怎麼辦?」 book18.org
李天秀雙眉緊鎖,心想還不是你帶人打草驚蛇,弄不好人家早偷偷溜走了!可眼下正需用人之時,責備他也於事無補,沉吟半晌,緩緩地道:「莫非已經跑前邊兒去了?」 book18.org
當下命令手下繡衣人和黑衣人重新集合,蹄聲嘚嘚,齊齊向東北方向搜索而去。 book18.org
白提莎站起身來,伸長了脖子看了一陣,見那幫凶神惡煞已消失於茫茫夜色之中,蹤影不見,回頭衝著仍靠坐在車輪上的哈日娜點點頭,又眨眨眼,意似讚許。哈日娜也沖她會心一笑,卻緩緩搖頭,不知是表示謙虛,抑或示意她稍安毋躁? book18.org
白提莎收回目光,轉向盤腿坐在她對面的一位花枝招展的朵顏少女,少女身穿一套綴滿裝飾花紋、紅白相間的節日盛裝,頭戴一頂花飾繁複、帽檐左右兩側各垂一條直達腰際的長長墜飾的朵顏傳統尖頂女帽,修眉星眸,面如桃瓣,膚白如脂,玉面勻紅,端的是美麗絕倫,只是大約剛才不慎跌了一跤,臉上沾了些塵土。 book18.org
少女沖她點頭示意,眼中滿是感激之色,隨即轉向哈日娜,向下微微點了一下頭。 book18.org
哈日娜走到少女身邊,低聲說道:「蕭,你暫時沉住氣,這幫強盜既兇殘又狡詐,我怕他們會去而復返……你若落入他們的手中,鐵定是死路一條!」 book18.org
原來這位美麗的「少女」竟是無月喬裝所扮! book18.org
情兒被他這種忽男忽女的形象徹底弄糊塗了,金童和玉女兩種形象都如此逼真,已有些弄不清到底哪種才是真身?不過由她的表情來看,顯然對他眼下這種女妝形象滿意得多,或許因為那是他留給情兒的第一印象,或是別的什麼原因? book18.org
不過他之所以願意讓哈日娜再次為他男扮女妝騙過李天秀,倒並非為了讓情兒滿意,只是覺得有些老套,可天賦如此,能騙過那老賊就是好招,管它老套不老套? book18.org
在哈日娜的耐心勸阻下,他足足又等了半個多時辰,看著忙碌個不停的吐班老人,和那些躺在草地上的死傷朵顏青年,心中大為不忍,對哈日娜低聲說道:「哈日娜,我若是繼續留在這兒,萬一那幫人去而復返,恐怕又要連累這些無辜的牧民,無論如何,我也得趕緊走了!」 book18.org
哈日娜不同意,「可你雙腳都傷得不輕,如何能夠上路?」 book18.org
情兒猛地點頭。白提莎也來到三人身邊,力勸無月不要輕身涉險。 book18.org
他堅決地道:「騎馬應該沒事,我騎術不錯,抱緊馬脖子就好。」 book18.org
在他的堅持下,哈日娜和白提莎都拗不過他,只好將他的大青馬牽過來,在情兒極不情願的目光中為他換回原先裝束,一左一右地將他扶上馬,眼睜睜地看著他在馬背上搖搖欲墜,若沒有情兒在身後扶住他,隨時都可能會摔下來! book18.org
哈日娜上前拉住馬韁,皺眉道:「無論如何,你總是我家的客人,既然堅持要走,就讓我送你一程吧,你這樣離去真是讓人不放心啊!」 book18.org
無月一把奪回馬韁,搖搖頭道:「我已經麻煩你們夠多的了,就這樣已經於心難安!中原有句俗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願咱們後會有期!」 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駕」地一聲,摟緊馬脖子向北方疾馳而去,漸漸消失於夜色之中,最終馬蹄聲也沉寂下來。 book18.org
「他會沒事麼?白提莎……」哈日娜迎風而立,衣袂飄飄,語氣十分沉重。 book18.org
「應該沒事吧,中原人不是有句俗話,「吉人自有天相」麼?」 book18.org
「但願如此吧……他是好人,我想,薩滿諸神會保佑他的。可我為何始終都有些不放心,感覺很不好呢?」哈日娜怔怔地說道。 book18.org
第146章 阿什河畔 book18.org
在周韻流連於天池,黯然神傷之時。元月二十八日,金主主持召開部落聯盟大會,首先對立國施政綱領的實施情況作了一番總結,接下來的主要議題是有關討伐千禧朝的各項軍事部署。 book18.org
金朝立國之後延續女真習俗,仍是以部落聯盟的形式組成,那些擁有領地的王室核心成員莫不想擴充自己的部落實力,以期一枝獨秀,為爬上權利金字塔做好準備。 book18.org
凡是關係到重大決策,金主必得召集各大部落首領和大領主出席部落聯盟大會共同參與制訂,金主並不擁有絕對權力。王位繼承人也是由部落聯盟大會在溫罕家族中擇優推舉產生,並非由金主指定。行軍打仗時召開軍事會議,對參會者也無嚴格限制,連士兵都可參與,會議次序相對混亂,看似兒戲。 book18.org
和此前的類似會議一樣,各位領主和主要部落首領們踴躍發言、七嘴八舌,顯得鬧哄哄的,當然最有話語權的還是四大理政大臣和大格格,從這五位發言時會場的安靜程度便可見一斑,這幾位的意見都各自代表了一個集團的利益。 book18.org
尚明主張把主攻目標放在渾河西北岸的瀋州和湯州,因為他的領地就在渾河東南一帶,渡河就近攻擊他占有先手之利,戰後論功行賞時,在打下的地盤和掠奪的財物分配方面可以占到更多份額,同一地區的部落首領們自然會大力支持他的意見。 book18.org
五王子烏雅齊格則力主攻取離老寨更近的貴德堡,理由也類似,離他的勢力範圍近,而且是遼東重鎮,油水足;八王子奇克特一向是五哥的跟屁蟲,忙隨聲附和;本來應該很有發言權的麥汗反而低調許多,主張拿掉千禧朝位於渾河東岸的橋頭堡衍州。 book18.org
哥幾個發言完畢之後,沙爾溫看了看長女,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論作戰經驗的豐富,在座的除了他就是慕容紫煙了,若單純從軍事角度上來說,會上最有發言權的應該是她。 book18.org
她主張攻占貴德堡,倒不是為了多分利益,因為她這次回來是準備對付瓦爾喀部,並沒打算參與南線作戰,只因麾下完顏部精銳旗兵目前暫歸尚明麾下,希望主戰場離尚明的領地越遠越好,以減少完顏部的人員傷亡。 book18.org
於是經過一個多時辰的討論,主攻方向共有三個,主張把第一目標放在遼東重鎮貴德堡的重量級人物達到三位,這與金主的意見不謀而合,於是一錘定音。 book18.org
至於進軍方式則無需討論,對於攻堅戰女真軍一向都是集中兵力重拳出擊。接下來金主言道,既要出兵,便得名正言順,又經過一陣七嘴八舌的討論,他最後做了總結性發言,決定以聲討千禧皇帝的荒淫無道誓師,發動對千禧朝的戰爭。 book18.org
慕容紫煙在後面的議題上發言不多,只是用心記下父王的各項部署。 book18.org
在父王問及羅剎門在這場戰爭中可以發揮些什麼作用時,慕容紫煙答道:「最近本門遭到五六萬官軍和繡衣閣高手的連番圍剿,濟南府總舵被毀,損失嚴重,暫無力和朝廷公然對抗。以目前形勢來看,適宜暫時潛伏,適時發動農民起義,隨時準備策應父王的軍事行動。」 book18.org
金主沉吟半晌,羅剎門遭遇大規模攻擊之事他也知道,並未反對長女的意見,不過仍然強調:「千禧朝國土遼闊,實力雄厚,發動這場討伐戰爭,我手中兵源顯得嚴重不足,少不得要從你的封地內四大部落中抽調兵源。」 book18.org
慕容紫煙答道:「為國而戰是金國子民的光榮職責,女兒當然不會反對。不過戰事結束後,應當讓這些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部落。我不希望有些兄弟以此為藉口挖別人的牆角,充實自己的領地實力,就像上次完顏部那樣!」她這話說得軟中帶硬,卻也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book18.org
金主聞言點了點頭:「這個自然沒問題。上次完顏部南遷之事,尚明和奇克特的確有處置不當之處,父王也已加以糾正,依然歸到你名下,望紫煙不要再耿耿於懷,影響兄弟姊妹間的團結。」 book18.org
慕容紫煙說道:「父王所言極是。其實您也知道,我領地以東的瓦爾喀部已到了不得不解決的時候了,待此間事了我便得回領地率軍討伐底失密這個桀驁不馴的傢伙,在這種情況下女兒並未要求完顏部立即歸建以增強實力,也是為了顧全大局。」 book18.org
金主微微頷首,紫煙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也未必沒有一點私心,可他這些子侄們誰又沒有呢?追求利益最大化本來就是溫罕家族的固有傳統,無可厚非,只要拳頭都往外使就行。 book18.org
他轉向在座的所有人,以一種極富煽動力的語氣吼道:「我希望你們不要把眼光盯在我打下的這點土地上,你們是大汗的子孫,都是一方雄主,應當憑自己的能力去征服大片土地,奪取無數奴隸、牲畜和財富,你們大姊當年就是很好的榜樣。我絕不允許你們學得跟中原人一樣,成天盡搞窩裡斗!」 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大伙兒熱血沸騰,齊聲應諾。 book18.org
慕容紫煙不得不暗自佩服,父王不愧為一代雄主,光是這付胸懷便遠非千禧帝所能及。由於利益相關,最近她將千禧朝和金國的實力做過仔細對比,論人口千禧朝比金國多一百五十倍以上,即便考慮女真傳統成年人皆可當兵,千禧朝兵力也多出三十倍以上! book18.org
她本來對父王主動挑起對千禧朝的戰爭多少有些擔憂,這也是她不願參與這場戰爭的原因之一,然而她並未明確反對並非不關心自己的國家,而是她認為金國在居於如此劣勢的情況下也有勝出的機會。 book18.org
這個機會就在於父王的雄才大略和御人有術方面! book18.org
反觀千禧朝,在張楷之主政時期,君主決策內閣執政的治國模式開始萌芽,是正確的歷史發展潮流,他去世之後,千禧帝重新大力加強皇權,自然遭到內閣大臣們的強烈反對,這一時期,千禧帝許多荒謬舉動都是出於對內閣大臣們的強烈不滿。 book18.org
他和張楷之本是亦師亦父的關係,感情很深,張楷之去世後,千禧帝為何要打倒他?並非他和張有何恩怨,而是他必須打倒張楷之所代表的執政理念,才能重新加強皇權。這是中原人的一貫做法,對人不對事,要想推翻一種理念,就必須打倒這種理念的倡導者。 book18.org
她在中原組織羅剎門潛伏多年,在夾縫中求生存,建立起強大的密探組織,除了搜集江湖上各大門派的相關情報,對朝廷的各種動向和高層人物、尤其是皇室成員之間錯綜複雜的利益和矛盾更是給予了極大關注。 book18.org
據她所知,長公主身為皇室核心成員,卻是張楷之治國理念的堅定支持者,認為唯有這樣千禧朝才能真正走向中興。眼見父皇徹底拋棄正確治國方略,重回老路,她便與父皇、太子在皇權是該收還是放的問題上有了重大分歧。千禧朝在張楷之身前、身後兩個時代,千禧帝和內閣大臣之間的權利之爭很激烈。 book18.org
當然慕容紫煙看得出,長公主之所以不站在父皇和太子這邊,反而力挺內閣大臣們,更多的是出於私心,是為了鞏固和擴大自己的既得利益、權力和對朝政的影響力。父皇在世一天,她的這些利益不會受到任何損害,不過父皇日益老邁,一旦和她分歧極大且一心加強皇權的弟弟繼位,她的權勢和利益,尤其是對皇朝精銳之師的控制權,還能得到保障麼?所以她當然要支持內閣,主張限制皇權,畢竟她在內閣大臣之中的影響力相當大。 book18.org
繡衣閣作為皇權的堅定捍衛者,加上太子這層關係,和長公主長期明爭暗鬥,自在情理之中。當然,太子和長公主爭奪的焦點,主要是對皇朝精銳宣遼軍的直接控制權。長公主是要保住並加強控制,太子則是想削弱。因為姊弟倆心知肚明,歷代中原皇朝,誰控制了軍隊,誰就掌握了國家權力。若得不到皇朝最有影響力的這支戰功赫赫之鐵軍的直接控制權,太子繼位後也只能是個傀儡。 book18.org
總而言之,任何利益集團都會有一定程度的內鬥,然而千禧朝的內鬥顯然嚴重得多,且千禧帝無力似乎也不想將之化解,這便是父王的機會,當然也是她的機會,就看怎麼把握了! book18.org
為期兩天的會議結束後,慕容紫煙在都城老寨中的事務已了,周韻也已從天池返回,便於下午率眾飛往自己的領地治所阿城。窩泰根也乘雕隨行,他帶來的部眾已提前騎馬返回。 book18.org
窩泰根出身於遼東女真部,今年五十歲,身材威猛彪悍,慕容紫煙征戰女真各部時的麾下猛將,作為二領主駐守於阿城,負責管轄領地內的虎爾哈部、窩集部、烏拉部和完顏部四大女真部落。 book18.org
這些年來,阿什河畔的部落族人們都很奇怪,慕容格格平時深居簡出,和每次出征時大張旗鼓的風格截然相反,領地內日常事務全由二領主窩泰根出面主持處理,然而每年總有一次,慕容官邸中都會熱鬧半個多月。 book18.org
恐怕只有窩泰根一個人知道,平時待在官邸中的這位慕容格格不過是個替身而已,她本人早已遠嫁中原,每年之所以會熱鬧些日子,那是因為她和大小姐回來了。而且窩泰根確信,今年一定會更加熱鬧,因為新一代的齊天格格已橫空出世,慕容領地必然會更加興旺發達! book18.org
和每次返回領地的情形一樣,慕容紫煙母女等人到達阿城已是半夜子時。同樣也和往常一樣,慕容官邸中一片燈火輝煌。 book18.org
第147章 無遮無掩 book18.org
即便如此,由於先期趕回的部落戰士們已將小領主奪魁並獲得齊天格格尊號的喜訊帶回,四大部落的大批族人仍湧向阿什河畔慕容官邸前,那片沉寂了一年的草原上,將早已準備好的好酒好肉拿出來,將這片廣闊大草原變成一個歡樂的海洋,大家徹夜飲酒狂歡,載歌載舞,歡呼他們心目中的英雄! book18.org
「慕容格格!齊天格格!齊天格格~」歡呼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book18.org
慶祝活動中,齊天格格自然是最受擁戴的中心人物,各種各樣的讚譽之聲輪番轟炸她的雙耳,族人們紛紛向她敬酒。她極愛熱鬧,感覺人生風光莫過於此,得意忘形之下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灌下馬奶酒,任她酒量驚人,也禁不住如許多人輪番敬酒。如影隨形般跟在她身邊的貞雯等四婢,自然也不可倖免…… book18.org
清晨周韻被一陣北風吹醒,才發覺自己居然醉臥露天草地上。雖已是初春時節,但在這極北之地仍是冰天雪地,雖躺在篝火旁,仍感覺有些寒冷。她抬眼一看,好傢夥!眼前這一大片草原上,無數堆篝火仍在熊熊燃燒,四周橫七豎八躺滿了四大部落的族人們,男女老少都有,少說也要上萬! book18.org
再看看身邊,貞雯等四婢依然像醉貓一般,蜷縮著身子沉睡不醒,她不由得驚笑道:「真是荒唐!老子雖不大象大家閨秀,可也不該如此放浪形骸啊!可見馬奶酒還挺有勁兒,昨夜真是醉得厲害,呵呵~」 book18.org
她上前幾腳踢醒四婢,斥道:「該起床啦,你們這四頭懶豬!」 book18.org
貞雯等人驚跳起來,驚慌失措地道:「我咋就躺野地里睡啦?」 book18.org
周韻罵道:「我還想問你們呢,居然任由本小姐睡在草地上,成何體統!弄得我還象個大家閨秀麼?」 book18.org
貞雯愣愣地道:「小姐本就不象大家閨秀,也不僅僅是這一次……」 book18.org
話聲未落,俏臀上頓時重重地挨了一腳,身子飛出兩丈之外,跌得沒頭沒臉! book18.org
周韻鄭重其事地道:「我嚴重警告你們,無月最喜歡溫柔的女人,以後若是這等糗事傳到他耳中,當心你們腦袋開花!」 book18.org
第二天她便著手第二暴龍軍的人員選拔、組建和訓練事宜,選拔過程仍然以賽馬的方式,近兩萬本部精銳旗兵從四大部落聚居地蜂擁而來,集中到阿什河畔這片廣闊的原野上。 book18.org
通過五六天艱苦卓絕的訓練,絕大多數被淘汰,只能飽含屈辱的淚水黯然回家,受到族人的奚落,同時,一千多名在訓練中表現出色的精英和三千多匹同樣出色的悍馬脫穎而出,第二暴龍軍在族人們一片羨慕與尊敬的目光中光榮誕生! book18.org
接下來她忙得不可開交!組織和訓練過程和遠在中原的第一暴龍軍毫無二致,同樣血腥殘忍,同樣超越人體極限!這些體格健壯彪悍的勇士們,終於見識到什麼叫恐怖的魔鬼訓練! book18.org
與此同時,第二支無堅不摧的重裝騎兵也在這種比浴血實戰更加血腥的訓練中逐漸成形,而且在她看來,必將成為溫罕家族在北海之濱開疆拓土的一支核心軍事力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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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說起來輕鬆,可騎馬僅僅跑出數十里之外,骨折的右腳和重傷的左腳便再也承受不住劇烈的顛簸,斷骨處相互摩擦,疼得他冷汗直冒、幾欲暈去!左腳傷口也已迸裂,血流如注,情兒死死摟住他的腰,但覺越來越扶不穩他,好幾次他身形一歪,差點拖得她一起摔下馬背。 book18.org
貼在他背上的臉濕漉漉的,如此寒冷他竟已汗透重衣,可想而知他有多麼痛苦,她忙勸道:「公子還是歇息一下再走吧,再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book18.org
無月只好勒馬停下,情兒當先跳下馬背,竭力伸手扶他下馬,然而她身材太小,馬背太高,無月用稍好的左腳踩住馬鐙,翻身下馬時左腳一陣劇痛,身子整個倒向情兒跌下馬背,將她那受力不住的小小身子壓倒在身下。 book18.org
他趕緊側身翻開,問道:「情兒,壓疼你沒有?」 book18.org
情兒坐起身來說道:「公子,我沒事!」忙不迭地扯下一片衣襟,小心地替他擦去腳上的血跡,鬆開被扯亂的髒繃帶,把夾板扶正後撕下兩條衣襟,重新替他包紮好。 book18.org
整理夾板時,又疼得他出了一身大汗! book18.org
弄完後她從馬背上拿出乾糧和水,服侍他吃了些。他看看雙腳,繃帶又重新紮得整整齊齊,夾板位置和鬆緊程度也很合適,居然不那麼疼了,不禁奇道:「實在看不出,你小小年紀,處理傷處還挺熟練的嘛!」 book18.org
情兒眼中閃過一絲喜悅,說道:「平時一起逃難的人受了傷請不起大夫,爹爹就幫傷者處理一下,我跟在他老人家身邊看得多了,簡單的也會點兒。」 book18.org
「你爹原本是位大夫麼?」 book18.org
她悽然搖頭,「不是,聽爹說,以前我家有位老鄰居是大夫,我爹跟他多少學了些,他給難友們治病是不行的,只能儘量減輕些他們的痛苦。」 book18.org
無月看看她那泫然欲泣地模樣,問道:「又想你爹了麼?」 book18.org
她低頭擦擦眼淚,低聲說道:「是啊,聽爹爹說,我娘生下我那年,家鄉又是瘟疫又是饑荒,全家人除了爹和我,當年就全都活活餓死了,爹只好帶著我流落異鄉,乞討為生。如今他老人家也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人……」 book18.org
沉默片刻,她抬頭看著無月,有些緊張地道:「公子不會也想拋下我吧?」 book18.org
無月握住她的小手以示安慰,這孩子死死抓住我這根稻草不放,莫非已把我當作她爹的替身?不禁苦笑道:「情兒,眼下我的處境你也知道,你跟著我去關外只會吃苦,還很危險,聽大哥良言相勸,趁現在走得不算太遠,你還是回去找哈日娜姑娘,讓她把你送回李家堡吧。那兒有芷容姊姊照顧你,豈非比現在這種逃亡生涯好得多?」 book18.org
情兒堅決地搖頭,「我不!」她不怕吃苦,爹走後她得找一個依靠,她覺得他值得信賴。 book18.org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塊牛皮糖看似甩不掉了,他筋疲力盡之下也難得再跟她多廢話,躺在草叢中閉眼休息,神智漸漸模糊…… book18.org
在一片廣闊無垠的草原上,天的盡頭有山巒起伏的影子,看起來很眼熟,應該是在沂南圍場吧?大姊正在教他騎馬。唉~有大姊在身邊真好,感覺安全許多!可腳似乎很疼,他在馬背上怎麼也騎不穩。 book18.org
馬突然間受驚狂奔,他似乎還不太會騎馬,嚇得大喊大叫,大姊在後面緊追不捨,大聲呼喚著他,卻怎麼也追不上,怪了!大姊平時身法快如鬼魅,捉迷藏時在眼前一閃就不見,輕功之高,絕非自負輕功不弱的他所能望其項背,怎會追不上我? book18.org
他身後漸漸有馬蹄聲響起,似乎有一大群人騎馬追來,是精衛隊員們來救自己吧?他竭力回頭張望,身後一片晦暗,什麼也看不見,大姊也不見蹤影,不禁焦急起來,大聲喊道:「大姊,快來救救我!」 book18.org
馬蹄聲越來越響,他猛地驚醒過來,但覺情兒正在猛搖他的身子。他伏地側耳一聽,遠遠地竟果然有雜亂的馬蹄聲傳來,在靜夜中聽來格外清晰,他抬頭凝神遠望,正是那群在附近大肆搜捕自己的繡衣閣和飛鷹門人馬! book18.org
他強忍腳上劇痛,在情兒的攙扶下掙扎著勉強爬上馬背,抱牢馬脖子落荒而逃。 book18.org
那伙人聽得前方馬蹄聲響,立刻鞭馬奮起直追! book18.org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無遮無掩,只能拼跨下健馬的速度和耐力,其中一項比追逐者稍差都會被追上。 book18.org
無月明白這個道理,唯有一路策馬狂奔,亡命往東北方向逃去,只要逃到慕容領地範圍內,應該就安全了,可是那地方他從未去過,到底還有多遠呢? book18.org
忽然左前方斜刺里馬蹄聲響,也有人策馬向他疾沖而來! book18.org
他暗自叫苦,忙側頭看去,幽暗星光下但見只是單人匹馬,心中暗鬆一口氣,忙拔出彎刀準備發動突襲,以圖速戰速決! book18.org
來人急急地道:「別動手,是我!」話音嬌脆,卻是哈日娜的聲音。 book18.org
無月奇道:「哈日娜姑娘?你怎麼來啦?怎麼追上我們的?」 book18.org
「一來我的馬兒快,二來我抄的是近道。你們這樣亂跑不行,遲早會被他們追上的,快跟我來!」哈日娜撥轉馬頭折向北方馳去。 book18.org
奔行一陣,無月但覺草漸長、土漸軟,馬蹄聲減弱了許多。 book18.org
「前面就是草窩子,咱們的夏季牧場,土質比較肥軟,加上冬季牧民是不會到此地來放牧的,所以草長得好。」大約看出他心中的疑惑,哈日娜對他解釋道。 book18.org
再向北奔行一陣,前面出現一條寬約十丈的河流。 book18.org
「這就是大靈河,順這條河往東北方去,到那個三岔河口處穿過一條隱秘的山谷,就到位於大靈河套地區的插漢部了。」哈日娜策馬在河邊水淺處踏波而行,順著河流一路進入一座山谷之中。 book18.org
無月問道:「就是這條山谷麼?」 book18.org
第148章 北地胭脂 book18.org
哈日娜搖搖頭:「這只是一條河谷,那條山谷比這隱秘得多,只有我們朵顏部和插漢部中的一些老牧民知道,要不是老吐班有一次偶然跟我提起,我也不會知道。平時我們這邊的牧民到插漢部尋親訪友,都是從大靈河套西邊的草原上繞過去的。」 book18.org
無月點點頭,「還好,若是那條山谷誰都知道,被那幫人堵在山谷中就麻煩了。」 book18.org
且說李天秀帶著大隊人馬遍尋不見無月的蹤影,正在附近四處搜索,但聞前方「嗒嗒嗒」馬蹄聲驟急,幽暗星光下隔著里許距離,也看不清身影,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循著馬蹄聲追來。追逐一刻多鐘之後,前方馬蹄聲漸小,不僅不見人影,最後竟變得無聲無息。 book18.org
領頭的甄五心中大感詫異,前面那匹馬怎地跑得憑快? book18.org
疾奔之下他猛地勒緊馬韁,馬兒頓時人立而起,發出「唏律律」一陣長嘶,方自硬生生停下,露出一手不俗的騎術。 book18.org
他舉目四顧,茫茫夜色下剛才逃走的那人蹤影全無,一時不知該追向何處,身後的人馬也隨之停了下來。 book18.org
李天秀策馬趕上來和他並肩而立,對他說道:「甄兄怎麼搞的,又把人追丟了麼?」 book18.org
「李大人!」甄五拱拱手,滿臉疑惑地道:「是啊,真是奇怪!此地一馬平川,即便他騎馬跑得再快,前面總該有馬蹄聲才對啊?」 book18.org
李天秀沉吟道:「此人非常重要,絕不能讓他跑掉!大伙兒趕緊散開,各自分頭搜索,他應該就藏在附近,一旦發現他的蹤跡,立即發信號通知大伙兒!」 book18.org
他似乎頗有權威,那些黑衣人立即三三兩兩地散開,四處搜索去了。 book18.org
場中只剩下李天秀和身後一位繡衣人,他回頭吩咐手下道:「馬上用飛鴿傳書稟報鄭大人,請他將那些訓練有素的游隼派來。即便今晚我們找不到那小子,待天亮後在這些游隼的追蹤之下,他仍將無所遁形,遲早會落入我們的手中!」 book18.org
半晌之後,「噗喇喇」一陣羽翅扇風之聲響起,一隻灰鴿直衝天際,疾向西南方飛去,很快便消失於茫茫夜色之中。 book18.org
進入河谷之中數里地之後,哈日娜在一個轉角處停下,側耳傾聽一陣,對無月說道:「眼下已聽不見馬蹄聲,總算暫時把那伙人甩開了。」言罷掏出一塊手帕,擦拭滿頭大汗。 book18.org
無月驚魂初定,不禁感激地道:「哈日娜姑娘,咱們素昧平生,蒙你一再相助,真是感激不盡!我只是奇怪,姑娘連我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知道,何以會出手救我?」 book18.org
哈日娜答道:「雖然不認識,但你不象壞人,又受了傷,那些黑衣人包著臉,還打死打傷我們不少族人,肯定不是好人。你跑了那麼久,停下來休息會兒吧……」 book18.org
她漢語說得很不流暢,帶有很重的捲舌音,說起來有些吃力,發音也不準確,可雙手連比帶劃,無月勉強倒還能聽懂,在她和情兒的攙扶下緩緩爬下馬背,靠坐在山壁上,情兒靠在他身邊,幫他把腿放直,扶正因一陣疾馳又弄歪了的右腳夾板,她也已渾身無力,血淋淋的左腳暫時就顧不上了。 book18.org
兩匹馬在河邊啃些青草歇歇腳,跑了這麼久的夜路,實在人困馬乏,他雙腳疼痛不堪,若非哈日娜趕來相助,他和馬兒估計都快堅持不住了! book18.org
哈日娜坐在三尺之外,和他閒聊起來,不外乎問些他從哪兒來,打算到哪兒去之類,朵顏部離西渤海平原不算太遠,牧民們常與前來做生意的中原人打交道,話說得多了,她的漢語也漸漸通順許多。 book18.org
無月沒話找話地問道:「哈日娜姑娘,你家就你們三口人麼?」 book18.org
哈日娜笑道:「我還有一個哥哥,名叫哈達,是宣府鐵騎中的校尉,手下兩百精銳騎兵,人數雖不多,但裝備和鎧甲是全軍最好的,作為長上出征時的禁衛隊,常被當作奇兵使用,屢立戰功,他可是我們朵顏部的驕傲、姑娘心目中的偶像,你認識的白提莎等幾位姑娘家裡都在主動向我爹提親呢!他眼下駐紮在宣府地區,每年秋季隨長上前來大定堡出巡和圍獵時才能回家一趟。」 book18.org
無月對宣府鐵騎也略知一二,心中忽然有些疑惑,聽靈緹言及,鳳吟宮周圍駐紮著重兵,難道會是宣府鐵騎?如此說來,雲夢娘娘豈非可能就是長公主?那麼靈緹…… book18.org
思忖未已,哈日娜忽然伏地聆聽半晌,「不好,有三人騎馬往這邊來了……」 book18.org
情兒站起身來,雙拳緊握,擺出一付準備拚命的架勢,無月也一陣緊張,急道:「怎麼辦?實在不行只好想法子幹掉他們!」 book18.org
哈日娜皺眉想了想,緩緩搖頭:「不好,一旦交上手,他們只需一喊,那幫人就全都追過來啦,而且你腳上還有傷。」 book18.org
無月想想也對,自己帶傷對付兩三個人或許還行,要抵擋更多的高手可就難了,無計可施之下,他毅然說道:「哈日娜,你還是趕緊帶著情兒離開此地吧,我不想連累到你們!」 book18.org
情兒搖頭說道:「我不走!」 book18.org
哈日娜臉上露出深深的屈辱之色:「蕭,你看不起咱們……朵顏部沒有貪生怕死之人!」 book18.org
無月忙道:「姑娘別誤會!我只是說,我一個人跑,不用分神來……」想想這樣說也有些不妥,急得一張俊臉漲得通紅。 book18.org
哈日娜以為他很害怕,安慰道:「不用著急,我帶你到草窩子那邊去避避,他們應該很難找到那兒。」 book18.org
她和情兒一左一右,她拉情兒推,將無月扶上馬背,各自也翻身上馬,兩匹馬踏著淺水向前緩緩而行。 book18.org
朵顏人極善馴馬,這兩匹馬似乎知她心意,落腳很輕,沿河谷蜿蜒曲折地行約數里之後,不再順流前行,而是折向東,來到離岸邊大約里許之外的一座山坡之下,走近之後,才發現竟是一大片齊人高的蒿草叢,就象西渤海平原上的青紗帳一般。 book18.org
哈日娜領著他和情兒隱身其中,用手摁住馬頭一陣撫弄,兩匹馬兒居然就規規矩矩地趴下,也未發出馬嘶聲。 book18.org
這大片密密的蒿草叢和這座山坡相連,灰乎乎的顏色也差相仿佛,夜色下遠遠看來和山坡融為一體,和這一地區許許多多的小土坡毫無二致。 book18.org
大約一刻鐘之後,河邊隱隱傳來踢踢踏踏的馬蹄聲,無月伸長脖子向那邊張望,夜色下果然有人騎馬緩緩而來,雖遠遠地看不真切,但隱約還是能辨出,正是三人三騎! book18.org
他不禁對哈日娜的聽力大感佩服,同時又有些緊張地低聲說道:「這三人若是離開河岸往這邊搜來,那可就麻煩了。」不禁轉頭有些擔心地看看她。 book18.org
她搖搖頭,示意無月不用緊張。果然那三騎一路沿河邊往前搜索,似乎並未發現這片蒿草叢。馬蹄聲漸行漸遠,終至不聞。 book18.org
無月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背上已滿是冷汗,坐在地上苦笑道:「現在這條河谷兩頭都有人,我該往哪邊走呢?」 book18.org
哈日娜低聲說道:「我剛才不是說過麼,過了這片蒿草叢就是那條三岔河口,由一處淺灘過河後不遠,就是我說的那條隱秘的小山谷,可直通東北方的插漢部……」 book18.org
無月感激地道:「大恩不言謝,錯過今日,我一定會好好報答姑娘今夜相助之情!」 book18.org
哈日娜輕輕說道:「你不用報答什麼。雖然我對你不是很了解,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你一定是個好人,否則我也不會……」 book18.org
情兒沖她直點頭,大約是想說,她絕對沒看錯。 book18.org
無月說道:「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忘記,在喀喇沁草原上有位名叫哈日娜的好姑娘,她的心,就象她的眼睛和天上的星星一樣美麗!」 book18.org
哈日娜心中喜悅無限,展顏一笑,圓圓的臉上現出兩個美麗梨渦,顯得格外動人,笑靨漸漸斂去,大大的眼睛露出些許落寞之意,「可惜人長得不美,我見過不少隨父母前來收購皮貨與馬匹的中原女子,可漂亮了……」 book18.org
無月笑道:「中原女子溫柔嫻淑,北地胭脂之颯爽風姿卻也動人,各有特色罷了,姑娘不用自謙。」 book18.org
哈日娜臉上梨渦再現:「那你更喜歡哪種呢?若你是我們朵顏部兒郎,恐怕也會跟我哥哥一樣受歡迎,不知會有多少姑娘喜歡你,敖包相會時恐怕你要忙不過來啦,呵呵!」 book18.org
草原上的姑娘就是豪爽,不似中原女子那般含蓄。 book18.org
無月答非所問地道:「你深夜在外待上這麼長時間,洪布爾大叔和仁薩娃大媽一定會很擔心吧?」 book18.org
哈日娜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道:「我們這兒的姑娘才不象中原女子那般嬌氣呢,遇上暴風雪,我會通宵獨自在外頂風冒雪,帶著牧羊犬守護牛羊,免遭餓狼襲擊。你放心,爹媽不會擔心我的。」 book18.org
無月溫文爾雅、談吐不俗,哈日娜豪爽大方,二人頗為投機,言來娓娓不倦。若非擔心連累朵顏牧民們,他真想留下來養好傷再走。 book18.org
待得四周再無任何動靜,哈日娜才起身將他和情兒帶往數里外那條小山谷。途中並未遇見昨晚過去的那三騎,估計是一直沿大靈河往前走,到得三岔河口處沿西北方那條支流往大定堡方向追下去了,因為向東北方這條主河道沿岸無遮無掩,不易藏身。 book18.org
三人來到一處陡峭的山壁之下,經過幾個荊棘密布的轉折處才來到一道小山穀穀口,若是不知情的人,很難想到在這片荒涼的山脊之中竟隱藏著一道山谷。 book18.org
第149章 餓狼谷 book18.org
臨別之際,哈日娜一臉希翼地說道:「蕭,你以後回來,還會經過這裡麼?若是的話,希望你能再來我家做客,當然包括情兒……」 book18.org
無月慨然說道:「姑娘如此大恩大德,但凡我能留得一條命在,回來時一定會來看望你和大叔大媽!」 book18.org
哈日娜忙捂住他的嘴,搖頭說道:「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好人自有老天保佑,我會為你祈禱,並懇求部落的薩滿祭司保佑你的,希望你一路平安。到時你再來我家,我會把附近那些大姑娘們都叫來,讓她們長長見識,世間還有你這樣的男兒,竟比姑娘家還好看!」 book18.org
無月噗嗤一笑:「這在中原被稱為小白臉,可不是什麼褒揚之辭,不過無論如何,還是要多謝姑娘的誇獎。」 book18.org
哈日娜皺眉道:「真是這樣麼?不過我想,無論在天下哪個地方,好看總不是壞事吧?」 book18.org
無月不禁轉頭看向情兒,打算做最後一次努力,勸她返回李家堡,她忙沖他直搖頭,要他不用再說了。 book18.org
辭別哈日娜之後,無月策馬沿這條荊棘叢生的曲折小山谷一路踽踽前行,谷中更是漆黑一片,馬蹄高一腳矮一腳地踏在崎嶇不平的地上,走得分外艱難,馬背上顛簸不堪,待得深入谷中,無月再也熬不住,勒馬停下,打算休息一會兒再走。 book18.org
他吸取了教訓,不敢再翻身下馬,以情兒的雙肩為支撐緩緩爬下馬背,一屁股坐在地上。情兒四處撿來不少枯枝,點起一堆篝火。他的傷腳經過這一番折騰,感覺又疼又麻,低頭看去,雙腳繃帶上又已染上一片血紅,看起來比先前更加嚴重。 book18.org
情兒替他輕輕鬆開左腳上的繃帶,一圈圈解開,揭開到最裡層時,伴隨著一陣鑽心刺痛,與繃帶粘連在一起的暗紅色血肉被一起扯下! book18.org
一縷鮮血緩緩流出。 book18.org
由於天氣寒冷,敷著碧綠草汁的白生生的傷口依然張開著,尚未癒合。她扯下一片衣角擦凈傷口,從包袱里拿出哈日娜留下的草藥敷上。無月稍稍抬抬腳,裂開的傷口便疼痛不堪! book18.org
弄完左腳,情兒看看仍打著夾板的右腳,無奈地搖了搖頭,聽爹說斷骨長好至少要一個多月,她可不敢再將夾板鬆開,因為鬆開的次數多了,斷骨錯開可就麻煩了! book18.org
完了她又拿出一隻小陶罐吊在篝火上燒水,好讓無月能喝上熱茶。 book18.org
他喝著茶啃著乾糧,如此草草弄出的茶自然不算好,但天寒地凍之下喝下去渾身暖融融的,似乎竟比綠絨烹制的茶中極品滋味更佳! book18.org
他長嘆道:「情兒,眼下咱們可是在逃亡途中,以後你就跟我一起吃東西吧,這樣才能節約時間。」 book18.org
趁此機會,他打算一項一項地逐步改掉她的那些不良習慣。 book18.org
情兒搖頭道:「不用,三天三夜不吃東西我也熬得過來。實在餓極了,我可以邊跑邊吃。」 book18.org
無月皺眉道:「若是我命令你跟我一起吃呢?」隨手抓起乾糧袋和水壺遞給她。 book18.org
情兒搖搖頭,將東西放回他面前,「這些年爹帶我四處流浪,除了乞討,運氣好的時候,我爹也給一些人家做過僕人,我也做過粗使小丫鬟,知道做奴僕的規矩。爹一直教我一定要遵守做奴僕的本分,不能拿主人家一針一線,主人吃飯時……總之我不能違背爹的教誨,否則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也不會原諒我的!」 book18.org
無月頓時閉嘴,悶頭大嚼,看來芷容姊姊說得不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洗腦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book18.org
待他吃過,情兒才將就著啃了幾口乾糧,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book18.org
除了篝火噼啪燃燒聲和寒風呼嘯聲,似乎還有些不尋常的響動,無月心生警兆,置身篝火旁抬眼四望,四周濃黑如墨,似有無數妖魔鬼怪隱身其中,正對著他張牙舞爪! book18.org
一陣「沙沙」之聲響過,復歸一片死寂,顯得愈發神秘而詭異。 book18.org
世上最可怕的,便是這種不可預知的、慢慢逼近的危險!他將情兒拉到自己身邊,她有些不安地看看四周,身子不禁向他身後縮了縮,隨即起身站在他身前,撿起一根較粗的樹枝,警惕地四下張望。 book18.org
無月雙手撐地挪動到山壁邊上,沉聲說道:「情兒,到我身後來!」 book18.org
情兒依言過來,仍擋在他身前,他氣呼呼地道:「不聽話是不?」 book18.org
情兒看他一眼,大約見他真的生氣了,默默退到他身邊,背靠山壁,手中樹枝握得緊緊,眼睛瞪得老大,滿臉警惕,卻再無多少驚恐之色。 book18.org
一片沉寂中,一陣「呼哧呼哧」的喘息聲隱隱傳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四周漸漸冒出幾對明滅閃爍不已的幽幽綠芒,和動物口中呼出的團團白氣,倏地,一聲蒼涼悽厲的狼嚎響起,繼而群起響應,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book18.org
狼群!大自然最高效的獵手! book18.org
狼群通常不會攻擊人類,更不會攻擊搏擊高手,除非它們飢腸轆轆,要麼發現眼前的人類有著致命的弱點,或者兼而有之。 book18.org
無月身上可有致命弱點? book18.org
故老相傳,狼是種非常聰明、韌性十足的掠食動物,集群出獵,分工協作,有著嚴密的社會組織結構,它們每次狩獵前都會仔細觀察獵物是否強壯,是否容易得手,它們不會草率從事,可一旦發動攻擊,不撲倒獵物決不罷休! book18.org
此刻,隱在黑暗中的無數餓狼正靜靜地緊盯著那兩個人類,似乎正盤算著是否應該鋌而走險? book18.org
成雙成對的綠芒越聚越多,哈出的裊裊白氣宛若來自幽冥地府,已將他和情兒圍堵在狹窄山谷中,這片山壁之下! book18.org
冬季草原上黃羊和野兔等獵物稀少,狼群捕食艱難,他雙腳散發出的濃濃血腥味對狼群有著致命的誘惑力,同時也告訴牠們,這是個受傷的人類。 book18.org
包圍圈越縮越小,狼群漸漸逼近,一頭體格健碩的黑背大灰狼在一丈之外來回小步奔跑,不時齜牙咧嘴地向大青馬咆哮著,呲開的厚厚黑唇中露出閃著寒光的尖利獠牙,開始發起試探性攻擊! book18.org
根據以往在沂南圍場的狩獵經驗,無月知道這一定是狼王,若在平時他倒不怕,敵不過狼群大可逃開,可此刻他的雙腳,還有情兒…… book18.org
眼看狼群越聚越多,相互間已開始咆哮著撕咬起來,顯然來自不同的狼群。他心知群狼最擅長於驅趕獵物先跑起來,然後在鍥而不捨的追逐中實施獵殺,他絕不能帶著情兒慌慌張張地逃跑。 book18.org
他故作鎮定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將情兒再拉近一些,緩緩拔出彎刀,閃爍刀光,令他心中稍定…… book18.org
伴隨著「嗷嗚~」一陣悽厲的咆哮,狼王露出獠牙試探著逼向無月,那聲咆哮似乎是發動攻擊的信號,群狼從四面八方向二人和大青馬惡狠狠地撲來! book18.org
彎刀揮出,狼王敏捷地閃開,無月但覺左肩背一緊,錦襖被另一頭狼死死咬住,甩頭撕扯著,幸得錦襖夠厚才暫時不致咬到皮肉。 book18.org
「你滾開!」情兒怒吼,手中木棒砸向狼頭,那頭狼痛嚎一聲,卻依然不肯鬆口,死死咬住撕扯得更猛! book18.org
她使出全力一下接一下地重擊狼頭,無奈人小力弱,依然無法奈何這頭餓狼。 book18.org
閃開的狼王身側倏地又竄來一頭大灰狼,直撲無月的前胸。 book18.org
他又是一刀揮出,砍在灰狼胸腹之間,「嗚啊」一聲慘嚎,噴出的鮮血濺得他一頭一臉! book18.org
他顧前便顧不了後,但聞「嘶啦」一聲,肩上一涼,錦襖已被側背那頭灰狼撕開,進而張口咬住他的左肩,企圖將他拖倒! book18.org
看著他肩上血流如注,情兒驚怒之下將木棒尖頭重重插向狼的右眼,噗嗤一聲,插入足足一寸多深! book18.org
那頭灰狼悲鳴著驚跳逃開,變成一隻獨眼狼,然而身前死狼的鮮血激得狼群狂性大發,前赴後繼地亡命撲來…… book18.org
大青馬雙蹄拚命地後踹,無月不停地揮刀猛砍,情兒持棒拚命地砸下、猛插,餓狼亡命地撕咬! book18.org
兇猛的餓狼為了果腹,獵物為了自衛,血淋淋的殊死搏鬥驚心動魄,這是一場誰也輸不起的生存競爭! book18.org
對狼群而言,今夜若再捕不到獵物,恐將熬不過這個寒冬。 book18.org
無月知道,時間對他和情兒極其不利,因為他倆不想吃狼,而今夜這群狼顯然急欲吃掉他倆!無論多麼厲害的獵物,終敵不過堅忍不拔的獵手,這是生存的本能使然! book18.org
僅僅一盞茶功夫,二人身旁已堆積起十餘頭狼屍,血腥味刺鼻難聞!他的左肩、右腿、右肩和左臂等處也被群狼撕咬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在他的拚命護衛下,加上背靠山壁,情兒的情形好得多,只是衣衫被撕破而已,她屢屢沖向前想替他抵擋狼群的攻擊,均被他厲聲喝止。 book18.org
身旁的大青馬咴咴嘶鳴著,揚起後腿奮力抵禦狼群的攻擊,左腹下已被撕下一片比巴掌還大的皮肉,吊在下面晃蕩著,露出裡面殷紅的血肉,鮮血流淌一地,在搖曳火光下看起來觸目驚心,馬腿上也是傷痕累累! book18.org
無月心知再這樣死撐下去,若大青馬死於狼吻,他和情兒終究還是難逃一死,情急之下舉目四顧,要想帶情兒逃走根本不可能! book18.org
第150章 屍骨無存 book18.org
他只好抬頭看看,上方近一丈高的岩壁上生長著一株約手腕粗細的岩松,情兒身子輕巧,應該能勉強支撐她的體重,他則肯定不行。 book18.org
他不再遲疑,忍住雙腳劇痛扶壁站起,拼盡全力將她的身子托起,「情兒,快抓住岩松攀上去!」 book18.org
情兒伸手抓住岩松,有些猶豫。無月嘶聲道:「你快呀!我就要站、站不住啦!」 book18.org
她這才攀住樹幹往上爬,畢竟身子輕巧,很快便跨上了樹幹,低頭一看,無月顧著托住她的身子,自己已被三頭餓狼撲上來咬住撕扯,身上血流如注,急急伸手拉他,嘶聲道:「公子也快上來,我來拉您!」 book18.org
他急道:「你待在上面別亂動,當心把樹枝搖斷!我若上來,這棵樹支撐不住,咱倆都得死!」 book18.org
「那我就下來幫您!」她作勢欲跳。 book18.org
無月橫刀架在脖子上罵道:「死丫頭!你要敢跳下來,我馬上自殺!」 book18.org
眼下他只能使出這招來阻止這個倔強的傢伙!她果然不敢亂動,急得眼淚直流! book18.org
他這才顧得上忍痛揮刀,砍開那三頭圍住他撕咬的餓狼,生死關頭,人往往能爆發出驚人的潛力,他瘸著腳急急爬上馬背,五頭大灰狼趁機又撲上來死死咬住他的雙腿不放,左小腿上已被扯下一塊肉,被那頭灰狼一口吞下! book18.org
他忍住劇痛連連揮刀砍出,總算擺脫那五頭餓狼的撕咬糾纏,拍馬向山谷北面的出口亡命奔逃! book18.org
看著他已變成一個血人,被狼群窮追不捨,情兒忍不住熱淚盈眶,嘶聲哭道:「公子,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死呀!嗚嗚嗚……」 book18.org
他的叫聲在黑暗中傳來,漸行漸遠:「好好待在上面,若敢下來我就死給你看!」 book18.org
前面不時地冒出幾頭灰狼向大青馬撲來,拚命想截住他,半刻鐘時間過去,他砍得手都軟了,也未能突出重圍! book18.org
前有狼群阻擊,身後飢餓的狼群窮追不捨,源源不斷地湧來,黑暗中也不知到底還有多少? book18.org
他拚命地打馬狂奔,跑出數里之後,大青馬奔跑的速度卻漸漸慢了下來,他心中大急,反手在馬臀上狠狠刺了一刀,依然無濟於事。 book18.org
原來,馬腹和後腿均傷勢嚴重,它實在是跑不動了! book18.org
狼群再次圍了上來,他已是筋疲力盡,馬腿一瘸,差點將他摔下馬來,心中一陣絕望,完了!身上傷勢如此嚴重,此刻馬也跑不動了,今夜若殺不光這些餓狼,就只能被牠們吃掉,正應了大姊那句話,屍骨無存! book18.org
要命的是,他不可能殺光這些惡狼! book18.org
馬兒已由奔跑變成蹣跚而行,即便這樣,在狼群兇猛的圍攻下也是艱難無比,走得越來越慢,他揮刀的速度同樣如此,伴隨著一陣悽厲的馬嘶,大青馬已被拖倒! book18.org
寒光閃爍的無數尖利獠牙向他迅速逼來! book18.org
右臂傷勢越來越嚴重,他已無力揮刀,死亡正快速逼近,而且是一種他絕不願接受的死法。 book18.org
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倏地頭頂上傳來一聲嬌脆的呼喊:「蕭,快抓牢這根套索!」 book18.org
一根拇指粗細的套索從天而降,準確無比地將他套在繩圈之中,隨即有一股力量將他向上拉起。 book18.org
他的身子懸空之後,頓時盪向右側筆立的崖壁,抬頭一看,上面約數丈高的崖壁上橫生出一株粗壯的老松,哈日娜趴在有大腿粗細的樹幹上,正拚命地將他往上拉,雪光反射下一張圓臉已漲成血紅色。 book18.org
為減輕她的負擔,無月雙手抓住凸出的岩石竭力向上攀爬,終於被哈日娜拉了上去。 book18.org
他抱牢樹幹,顧不得和她招呼,忙往下看去,大青馬已被狼群團團圍住,被七八頭碩大灰狼分別咬住尾巴和腰臀等部位,已被拖倒在地,在陣陣唏律律的痛苦嘶鳴聲中,已被狼群撕咬得肚破腸流! book18.org
飢餓的狼群顧不上先行獵殺,已急不可耐地狼吞虎咽起來,很快便在馬肚子上咬開一個尺許圓徑、血肉模糊的大洞,將內臟扯出來,拖得一地都是,被狼群咆哮爭搶著吞噬掉! book18.org
後面十餘丈處,隱隱可見哈日娜的坐騎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book18.org
原來,哈日娜和二人告別之後,匆匆策馬回家,走到半路,忽然想起那座山谷被老吐班稱為餓狼谷,裡面惡狼無數,眼下正是冬季,狼群往往飢不擇食,無月雙腳都有傷,還帶著一個孩子,豈非很危險? book18.org
她趕緊撥轉馬頭追進餓狼谷之中,眼見他正遭受群狼圍攻,兇險萬分,忙策馬衝進狼群,扔出套馬索套住那顆粗壯結實的老松攀爬上去,隨即趕緊又將繩圈套向下面的無月,在他即將被狼群撕爛之前,將他險險地救出! book18.org
看著馬屍逐漸變得光禿禿的骨架,以及仍源源不斷地跑來啃噬馬肉的餓狼,他不禁有些後怕,感激萬分地道:「哈日娜,你又救了我一命!如此大恩大德,卻讓我怎麼報答啊!」 book18.org
哈日娜溫柔地看著他,「在我們這兒,人與人之間相互幫助是應該的,談不上報答不報答,只要你沒事就好。」 book18.org
無月將目光由下方投向稍遠處,不禁大吃一驚!好傢夥,谷中密密麻麻全是狼的影子在晃動,少說也有一兩百頭! book18.org
他不禁憂心忡忡地道:「這許多惡狼若一直守在下面,我倆在這兒不上不下的,還有情兒在後面那顆岩松上,可咋辦啊?若待得幾天幾夜,豈不是要被活活餓死了?」 book18.org
哈日娜搖搖頭:「牠們不會一直待在下面的,這些狼吃飽喝足之後會趕回狼窩,將吃下的肉吐出來一些給母狼和狼崽們吃。即便沒有完全散去,已吃飽的狼通常不會主動攻擊人的。」 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剛才我騎馬跑來時,咋沒見到情兒呢?」 book18.org
無月道:「或許你跑得太急,她又是藏身於崖壁岩松之中,你未曾留意到吧?」 book18.org
下面谷地上,兩匹馬已被啃噬得屍骨無存。 book18.org
吃飽了馬肉、喝足了馬血的狼群果然如哈日娜所言,漸漸散去,剩下的幾頭灰狼也懶洋洋地趴在月光陰影處,開始打盹兒消食。一時間,喧鬧的山谷中又恢復了慣常的寧靜。 book18.org
哈日娜用套馬索將無月垂下地面,自己隨後也攀繩而下,揚手一抖收回套馬索,動作嫻熟無比。 book18.org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回去找情兒。」哈日娜丟下一句話便急急往回走。 book18.org
無月忙叫住她,說了一下情兒的大概位置。 book18.org
哈日娜走後,他坐在地上凝神向身前數尺外看去,大青馬倒下的地方,除了一灘滲透到雪地上的殷紅血跡,連碎肉都找不到一塊。他警惕地抬頭看向趴在對面崖壁下陰影中的一頭灰狼,那頭狼似被驚動,雙耳立起,睜開眼來,發出綠幽幽的光芒,卻不象剛才那般明亮耀眼。 book18.org
人和狼對視半晌,由彼此眼中都看不到多少敵意。是啊,若非為了生存,誰又願意殺戮?即便是狼。 book18.org
不一會兒哈日娜便回來了,他見情兒並未跟在她身後,急道:「情兒呢?」 book18.org
哈日娜低聲說道:「狼群在這兒鬧出那麼大的動靜,狼嚎響成一片,那些黑衣人很快就會追過來查看,剛才我已隱隱聽見有馬蹄聲往這邊來!我們快走吧,情兒待在樹上應該沒事兒,等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再騎馬回來找她。」 book18.org
無月憂形於色地道:「可是,她若被那幫殺人不眨眼的混蛋抓住咋辦?」 book18.org
「剛才我過來時都沒發現她,那幫人應該也不會留意。何況他們的目標是你,又不知道她跟你是一起的,應該不會為難她吧。」其實她也沒啥信心,然而,總不能讓無月落入那幫惡人手中吧? book18.org
他想想也是,就眼下來看,情兒跟著他反而更加危險,當然哈日娜也是。他低頭看看血肉模糊的雙腿和雙腳,右腳上的夾板已被狼牙扯開,松垮垮地掛在腳上,此刻劇痛對他來說已無關緊要,可雙腿雙腳感覺越來越麻木,要想挪動一下都有些困難,他很擔心筋絡已被灰狼咬斷,從此下肢癱瘓。 book18.org
他不禁苦笑,傷勢如此嚴重,又沒了馬,可怎麼走啊? book18.org
哈日娜在他身前蹲下身子,急急地道「蕭,抱牢我的脖子,我們得快走,再晚就來不及啦!」 book18.org
「唉!眼下也只能這樣了。」雖然極不情願,他還是不得不伸出了雙手。 book18.org
哈日娜背著他疾步向北走去,說道:「蕭,我打算背著你走出山谷,就可以找附近的牧民借兩匹馬了。」 book18.org
無月點點頭,「哈日娜,我叫蕭無月,你就叫我無月吧,朋友們都這樣叫我的。」 book18.org
哈日娜說道:「好呀,無月,從此我倆就是朋友啦。唉,你傷得這麼重,實在應該先養好傷再說。」 book18.org
無月苦笑道:「我也想呀,可一路被繡衣閣和黑衣殺手追殺,我必須儘快逃離此地,前往遼東。」 book18.org
哈日娜問道:「那邊有你的親人麼?」 book18.org
無月道:「有,大約在遼東之北,離這兒遠著呢!」 book18.org
一路說話一路走,走出一里地之後,哈日娜可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她已是汗透重衣,累得直喘粗氣!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