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雛情陷紅粉爭霸 171-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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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book18.org

第171章 薩滿神廟 book18.org

  到得第三天,小方告訴無月,他沒法再送他了,因為前方已是遼東女真人的勢力範圍。殷殷告別、互道珍重之後,小方依依不捨地轉身而去,走得很慢很慢,這些日子與無月和情兒相處,除了感受到來自同胞的溫暖,還得到一種尊重,在這兒奴隸是得不到尊重的。 book18.org

  無月和情兒趕著牛車繼續前行,隨即他發現一個看似簡單卻很棘手的難題,那頭老牛很倔,和情兒有得一拼,根本不買他的帳,他和情兒都沒有駕車經驗,不僅無法驅趕老牛拉車往東北方走,而且小方走出沒多遠,老牛便調頭隨他而去,無論無月如何鞭打呵斥也沒用,這頭倔牛似乎和小方混得挺熟,感情匪淺。 book18.org

  離了牛車他根本寸步難行,不禁沖小方苦笑:「方兄,這可咋辦?」 book18.org

  小方試了數次,想趁老牛不注意時偷偷溜走,均未成功,無奈之下只好把牛車趕到一片林子邊上,用獸皮把牛頭整個包得嚴實,他再躡手躡腳地穿過林子溜走。一刻鐘之後,情兒下去牽著牛鼻子往東走了一段,才把牛頭上的布解開。 book18.org

  老牛扭頭四顧,不見了主人,急得哞哞直叫,再不肯聽情兒指揮,可著勁兒在附近兜圈子亂跑一氣,似想追尋主人,顛得無月斷腳疼痛不堪! book18.org

  足足一刻多鐘之後老牛跑得有些累了,依然未能找到小方,頹然停下,在原地垂頭喪氣地似很難過,一雙大大的牛眼有些紅腫潮濕。 book18.org

  無月哭笑不得,看看情兒再看看老牛,總結道:「你有沒有發現,每當你瞪眼時,都快趕上這雙牛眼了。」 book18.org

  她果然瞪眼:「這當口您居然還有心思奚落人家,眼下讓老牛走路才是當務之急!」 book18.org

  無月仔細對比一下,確認果然小不了多少,難怪她和老牛的倔性子有得一拼。 book18.org

  老牛不再亂跑固然是件好事,然而要想讓它再走起來也很費勁,傷心之下它似已破罐子破摔,任由無月如何鞭打、情兒如何使勁兒拉拽,它都懶得再挪動一步。 book18.org

  人和牛足足較勁半個時辰之後,那陣失去主人的難受勁兒過去,老牛的日常勞作本能漸漸占據上風,這才肯拉著破車繼續往東北方走去。它肯走了固然是件好事,然而走快走慢或是往哪邊走卻全憑它高興,無月和情兒竭盡全力也只能保證大方向不偏而已,一路彎來拐去地走斜線實在彆扭。 book18.org

  麻煩還不止於此,老牛不按常理出牌,放著好好的大道不走,非要走向雜草叢生的荒僻之處,弄得無月難辨路徑,尤其日落西山之後,星月尚未出來,東彎西拐地再走一陣,他連大方向也搞不清了,只好停下牛車不敢再走。 book18.org

  夜風漸起,情兒蜷縮在他的懷裡,凍得瑟瑟發抖,他也忍不住牙關打顫,讓情兒下車點起一堆篝火,準備露宿。光線漸暗,老牛忽然不安地哞哞直叫,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四蹄在地上跺來跺去,焦躁不安地直打響鼻。 book18.org

  他看向灰暗不清的茫茫原野,心中生出一股警兆,瞧老牛如此表現,附近難道潛伏著猛獸? book18.org

  隨著一聲長長的悽厲狼嚎,四周漸漸有狼群聚集,借著天邊餘輝,不時有一頭狼由十餘丈外悠然踱過,看似懶洋洋地,其實在仔細觀察獵物,盤算著是否能攻擊,又該如何攻擊? book18.org

  這些森林狼比他在餓狼谷中見識過的草原狼個頭更大也更加兇猛,個個黑背熊軀,眼中發出幽幽綠芒,不時抬頭瞄他一眼。正收集乾柴的情兒嚇得趕緊竄上牛車,縮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在餓狼谷她可是見識過狼群的可怕,時常害她做噩夢! book18.org

  在黑夜的荒野中被狼群團團圍住,無疑是等死,無月只好驅趕老牛一陣狂奔,狼群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跑出數箭之地以後,狼群漸漸靠近牛車,開始發動攻擊! book18.org

  他拔出彎刀凝神戒備,左手抱牢情兒,隨時準備砍殺敢於跳上牛車的惡狼。可狼群並未攻擊他和情兒,而是專心對付老牛,不時有惡狼撲到它的身側撕咬它的肚子。他心知老牛若是倒下,即便狼群吃飽了不再攻擊自己和情兒,可他腿腳不便,往後如何趕路? book18.org

  在情兒的攙扶下他費力地騎上牛背,揮舞彎刀東劈西砍,保護老牛免遭狼群的襲擊,後臀被咬上幾口之後,老牛吃痛發力狂奔,原野上展開了一場人狼追逐戰。由於有無月手中利刃,被砍翻幾頭狼之後,狼群一時不敢逼得過緊,一路追逐著,似想和他比比耐力。 book18.org

  不辨東西地不知跑出了多遠,來到一座廣袤的森林邊緣,老牛已累得呼呼直喘粗氣,他正焦躁間,忽聽身後的情兒驚喜地叫道:「公子您看,那邊兒有座廟!」說完伸手指向右邊。 book18.org

  他抬頭看去,淒迷夜色下,森林邊枝椏之間果然探出一角飛檐,他心神大振,忙驅牛往那邊跑去,或許患難之際老牛也懂得要齊心協力的道理,或許感激無月對它的保護,這次變得很聽話,奮起餘力奔馳一陣,前方漸漸現出一座神廟的輪廓。 book18.org

  在神廟大門前他單腳著地,揮刀對付不時撲上來的惡狼,與情兒合力卸下車轅,手扶牛頭一跳一跳地讓情兒把它牽進神廟,她忙返身關好大門,把門閂好,二人噗噗兩聲坐倒在地,呼呼直喘粗氣,任由狼群在外面嚎叫不止。 book18.org

  無月打量四周,神廟坐北朝南、高大巍峨,他和情兒置身之處乃是朝南的庭院,占地約十畝,四周由一丈多高的夯土圍牆將綿延起伏的針葉林和神廟隔開,由於長期無人打理,也不知是鳥兒傳播種子的緣故,還是樹林通過根系的蔓延從地下滲透進來的,院子裡也散布著一株株疏落的針松,枝葉間掛滿冰雪,和白茫茫的雪地渾然一體。 book18.org

  待得身上力氣漸復,情兒扶著他登上十餘級台階,吱呀一聲推開兩扇斑駁腐朽的木門,進入神廟大殿之中,任老牛在院牆邊刨開厚厚的積雪,啃食稀疏的雜草。 book18.org

  夜色漸濃,情兒點燃一根枯枝權作火把,火光下寬闊的大殿中依然顯得陰森,正對大門的巨大神龕之中,一座高大、威嚴的青銅神像昂首而立,頭上生有一對鹿角,兩角之間箕踞著一頭正視前方、展翅欲飛的雄鷹,神像前胸鑲嵌著一塊日形神鏡,雙肩上各有一隻布穀鳥,看個頭應該是雌雄各一,右手持巨斧,一手執長弓,好像正在狩獵,怒目圓睜、巨口大張,似要發出氣壯山河的怒吼! book18.org

  神龕之前安放著一尊焚香祭拜的碩大香爐,看看裡面的香灰,該有多年未曾有信徒前來祭拜了。 book18.org

  情兒扶住他的身子一顫,靠進他懷裡說道:「這座神像的模樣好嚇人!咋跟我平時在破廟裡見到的神像不一樣呢?」 book18.org

  他跟隨夫人久了,府中便奉養著來自本部的薩滿大祭司,對她家鄉所信仰的薩滿神多少有些了解,便對她解釋道:「這是女真人供奉薩滿諸神的神廟,和中原的道觀和佛廟自然大不相同,講究天地人通過靈魂呼吸相通,這是薩滿中地位崇高的太陽神,自然顯得氣勢如虹。」 book18.org

  他看向左側,一座稍小的神龕內供奉著一尊面帶神秘微笑的石刻女神像,頭部較大,面目清晰,眉目可見,盤坐於神龕之中,似乎在做深呼吸、以氣作法的神態,頭戴一件碧玉馬蹄形玉箍,胸前佩戴一對白玉豬龍。 book18.org

  右側同等大小的神龕之中供奉的是一尊裸露上身的女神,體態豐腴圓潤,胸前竟生出九個碩大的乳房,見情兒眼中滿是迷惑,他解釋道:「這應該是薩滿中的地母神九乳媽媽,她象徵著廣袤肥沃的大地和女子的貞潔,九個乳房象徵著大地對人類的滋養。」 book18.org

  情兒很是奇怪地問道:「女人的胸脯能長成那麼大麼?我咋就沒有呢?」 book18.org

  雖然處境糟糕,無月仍被她的童稚之言逗得噗嗤一笑:「你才多大一點兒,尚未開始發育哩!呵呵~再說了,成年女子也不可能長成她那樣的,為了表達對大地母親的崇敬之意,女真人故意把女神像塑造得誇張一些,懂麼?」 book18.org

  情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公子咋知道成年女人的胸脯長什麼樣?難道您見過麼?」 book18.org

  無月一窒,尷尬地笑笑,拍拍她的小腦袋說道:「呃~偶爾見過……嗨~你小孩子問這個幹嘛,真是!」 book18.org

  在情兒的攙扶下,二人在寬敞的大殿中走了一圈,已有些氣喘吁吁,見太陽神像身後右手邊有一道小門,估計是通向後殿,便說道:「咱們到後邊去歇息吧,免得被狼嚎吵得不得安寧。」 book18.org

  臨進門時情兒看看那尊面帶微笑的女神像,問道:「公子,這位女神又是什麼大神呢?」 book18.org

  無月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沒聽府中薩滿大祭司提起過,正奇怪哩。」 book18.org

第172章 詭異女神 book18.org

  後殿比大殿更加殘破,東西北三面各有一座東倒西歪的木屋,後院中間高高的積雪堆積得小山一般,看來是一座廢棄多時的神廟。情兒小心地把他扶到一根粗壯原木的廊柱邊坐下,到三座木屋裡去逛了一圈,選了稍稍完整一些的東屋打掃乾淨,撿來枯枝燃起篝火,在屋角鋪上厚厚一層枝葉,這才過來把他扶進屋裡,在屋角枝葉上坐下。 book18.org

  見她忙碌半天,累得氣喘吁吁、小臉通紅,大冷的天竟滿頭大汗,無月憐惜地道:「情兒,你也坐下休息會兒。」 book18.org

  情兒來到他身邊正待坐下,忽然皺眉叫道:「糟糕!燒水的罐子還在牛車上忘了拿進來,怎麼燒水給您喝啊?不行,我得出去拿。」說完便向前院奔去。 book18.org

  無月忙伸手拉住她,吼道:「你瘋了麼?外面那麼多餓狼,你一個小孩子怎能出去,簡直是找死!」 book18.org

  她急道:「可我慌慌張張地急著扶您躲進來,乾糧袋也還在牛車上啊!」 book18.org

  無月不禁皺眉,這倒是一個大問題,一路驅牛奔逃,和狼群搏鬥,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估計情兒也差不多,她是絕對不能出去的,自己右腳疼得要命、渾身腰酸背痛,實是有心無力,不禁頹然嘆道:「算了,咱倆只好熬一夜了,但願天亮後狼群會散去。」 book18.org

  天已全黑,情兒蜷縮在無月懷裡,只想早早睡著,多年的流浪生涯,她深知睡覺是忘掉飢餓的最佳方法。然而今夜不行,她總感覺有哪兒很不對勁兒,比這更加陰森荒涼的破廟她住的多了,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book18.org

  肚裡咕咕直叫,情兒雖已將身下枝葉儘量撫平,可支楞著的樹枝仍硌得他渾身疼痛,一時也睡不著,索性盤算明天該往哪個方向走,遇上遼東女真人該如何應對,思索間但覺情兒在懷裡翻來覆去,小肚子裡叫得比他還響,低聲喚道:「你肚子餓,睡不著麼?」 book18.org

  她搖搖頭,有氣無力地道:「不是,往常即便三天三夜沒飯吃也照樣能睡著,這才不過餓了一天而已,我只是覺得很奇怪,有些不安,不過有您在我就不怕了。」 book18.org

  無月道:「有什麼不對麼?」 book18.org

  她把身子又往無月懷裡縮了縮,一臉迷惑地道:「到底是哪兒不對我也說不上來,就是心裡發慌,就像大難臨頭一般……」 book18.org

  無月皺眉道:「能說得具體一點兒麼?感覺不好,總該有些徵兆吧。」 book18.org

  情兒凝目思索半晌,緩緩地道:「好像是那三座神像、三座神像……對了~那座微笑女神像,還記得麼?您也不知那是哪位大神。」 book18.org

  無月道:「這的確有點奇怪,按說府中大祭司把薩滿諸神都跟我介紹得挺詳盡的,我記憶不差,不該有所遺漏……不過他也說了,女真各部落信奉的薩滿神也不盡相同,有不認識的也正常啊。」 book18.org

  情兒搖頭道:「可是我突然想起來,太陽神和地母神不僅破舊,而且撲滿塵埃,唯獨那座微笑女神很乾凈,就像雕刻出來放進去沒多久一樣,這座神廟顯然已有多年沒人來過,這難道不奇怪麼?」 book18.org

  無月仔細回憶一下,的確如此,不禁暗自佩服她的心細如髮,喃喃地道:「這的確很奇怪……要不,你再到大殿上仔細瞧瞧,看看還有何不妥之處?」 book18.org

  情兒渾身打個寒噤:「大殿里那麼陰森,我一個人可不敢去!」 book18.org

  無月瞪眼道:「既然怕,剛才為何還想衝出大門去取罐子?」 book18.org

  情兒嘟起小嘴兒說道:「那會兒沒想起這茬兒嘛,眼下越想越不安,才不敢去了!」 book18.org

  無月無奈地道:「好好~我陪你一起去!」 book18.org

  他拄著一根樹枝,在情兒的攙扶下回到大殿,進入那道小門後情兒說道:「您靠在門邊等等,我先看看大殿地上除了咱倆的腳印之外,有沒有其他人的。」 book18.org

  她一步步很小心地走過去,彎腰用火把仔細照看地上,在大殿上查看了好幾圈,才回到無月身邊滿是疑惑地道:「地上灰塵很厚,可除了咱倆留下的,再無其他腳印,根據我的經驗,說明這兒至少已有三年以上沒人來過,您說,這尊神像是怎麼……」言罷縮進無月懷裡,目光投向那座微笑女神像。 book18.org

  無月順著她的目光瞧去,輕聲說道:「扶我過去看看吧,據我所知,世上諸多怪力亂神之事,多半都是有人故弄玄虛,你也不必太過害怕。」 book18.org

  情兒點點頭:「有您在我就不怕。」一步一步地扶著他走向大殿西側,來到那座微笑女神像之前。 book18.org

  無月雙手合十拜了幾拜,再凝目看去,但覺盤坐於神龕之中這尊石像那種深呼吸之態就像真的一樣,緊盯著多看一陣之後,越是感覺充滿動感,就像即將復活一般! book18.org

  他思忖未已,耳邊又響起情兒的驚呼:「您看看她那雙眼睛!」 book18.org

  他忙注目看向神像的臉,和那兩尊神像不同,微笑女神像的頭部很大,和身軀明顯不成比例,而那雙眼睛更是大得離譜,與大頭也同樣不成比例,左右兩側眼角緊挨著腦門、中間隔著狹窄高聳的山根也幾乎相連,眼裂張開的幅度也很大,標準杏仁狀的雙眼瞼本身倒是很協調、很美麗。 book18.org

  不知由何物鑲嵌而成的漆黑雙瞳之中流光溢彩,也不知是火把光焰搖曳、還是神像眼波流轉造成的? book18.org

  他讓情兒把火把移到神像左側,以避免反光,再凝神看去,依然如此,且多看一陣,他竟有些心動神搖、頭暈目眩之感!忙移開目光轉頭看向情兒,她也正眼波流轉、瞪大雙眼看著石像的眼睛。 book18.org

  再回頭,女神像也似正注目看著情兒的模樣,他心中一動,奇道:「情兒,我感覺你和她的眼睛看起來好相似,你的眼睛雖不像神像這樣大得離譜、與臉不成比例,可我印象中還從未見過比你這雙更大的眼睛,而且形狀和眼裂的幅度也幾乎一模一樣!」 book18.org

  言罷他也顧不得褻瀆神靈,伸手在女神像渾身上下摸了一遍,觸手冰涼,的確是石刻的,再敲敲,發出嘭嘭悶響,幾乎是實心的,可看起來咋如此怪異呢?再多待一會兒,耳際似乎隱隱傳來均勻而重濁的喘氣之聲! book18.org

  他轉頭沖情兒瞪眼道:「鎮定點!別這麼大聲喘氣行麼?」 book18.org

  情兒雙眼比他瞪得更大,抗聲道:「我隱隱聽見有女子聲音在說什麼,正屏息靜氣地聽呢,哪兒大聲喘氣了?」 book18.org

  無月不信,說道:「那你屏住呼吸,一會兒半會兒也憋不死你!」 book18.org

  伸手捂住她的口鼻,感覺的確沒呼吸,再凝神傾聽,依然如故,而且喘息之聲越來越明顯!凝神看向女神像,但覺雙瞳中明暗一閃,竟似在沖他擠眉弄眼,伴隨大殿空中不絕如縷的重濁喘氣之聲,神像身軀似也起伏不定,動感愈發明顯,他有種天旋地轉之感,但覺神像即將一躍而起! book18.org

  他低頭看向懷中情兒的臉,她滿臉都是驚懼疑惑之色,輕輕扯扯他的衣袖,顫聲道:「咱們還是快回後殿去吧!」 book18.org

  快走出太陽神身後那道小門時,無月回頭看看女神像,依然靜靜地盤坐於神龕之中,他停下待了一會兒,隔得遠些之後,那種古怪的喘氣聲沒了,神像的動感也宣告消失,他心中那種心動神搖之感也無影無蹤,大殿中回復一片平靜…… book18.org

  走進那間東屋,扶他在屋角枝葉堆上重新躺下之後,情兒小貓般鑽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攬住他的腰,心有餘悸地道:「剛才我似乎聽見女神像在跟我說話,真是嚇人!」 book18.org

  無月但覺她的小小身子不住發抖,忙拍拍她肩頭安慰道:「剛才我也聽到古怪的喘氣聲,站遠些就沒了,看來是種幻覺,身處如此荒涼的原野上這麼一座空寂無人的神廟裡,靜夜中,任何人都難免有些疑神疑鬼的,你不用擔心!」 book18.org

  情兒又打個寒噤:「可我看得久了,竟覺得女神像有些面熟,就像曾見過一般,煞是古怪……總之,今夜您一定要小心些,無論聽見什麼,都千萬別出去,切記切記!」 book18.org

  無月柔聲安慰道:「好的~你別怕,有我呢!」 book18.org

  情兒小手抱得更緊,似乎生怕他逃離一般,呢喃著道:「無論如何,您都不會拋下我的,對麼?」 book18.org

  無月手撫她的一頭亂髮,說道:「當然不會。」 book18.org

  情兒認真說道:「我相信,世上至少有兩個人絕對不會騙我。」 book18.org

  無月嗯了一聲。 book18.org

  她又說道:「一個是我爹,一個就是您……」 book18.org

  無月反正餓得睡不著,不如和她瞎掰一通,或許能忘掉心中的不安和飢餓的痛苦也說不定,便問道:「你咋會對我這麼有信心?曾有好幾個人罵我是騙子呢?」 book18.org

  情兒奇道:「怎會?您騙過別人什麼東西麼?」 book18.org

  無月喃喃地道:「騙走過別人的心。」 book18.org

  對他所愛的或愛他的女子,他一直有著深深的疑惑,別人問過他,他也在心裡問過自己無數次,你曾對好些女子說過,你是真心愛她,對北風姊姊、大姊,雖尚未向靈緹表示過,誠如曉虹所言,你明明愛她的呀!可你到底能有多少真心來面對這些女子?她們個個都是如此出類拔萃,你都配得上嗎?為何要如此貪得無厭? book18.org

第173章 情為何物 book18.org

  這個問題已在他心裡壓了很長時間,無法對任何一位紅顏知己提起,對一個小孩說說倒是無所謂…… book18.org

  情兒看來無法理解,問道:「心在自己肚子裡,也能被騙走麼?難道您經常殺人,不像啊?」 book18.org

  無月知她誤會,解釋道:「這只是比喻,就是騙得姑娘愛我的意思。」 book18.org

  情兒點點頭:「懂了。照這樣說,公子也騙走了我的心咯?」 book18.org

  無月呸道:「瞎說!你信賴我是因為覺得我可以依靠,跟那些大姑娘的感情不能混為一談。」 book18.org

  她傻傻地道:「有什麼不一樣呢?」 book18.org

  無月拍拍她的臉,和聲道:「看你和葉赫美女鬥嘴,我覺得你挺聰明,可大多數時候你都是個傻丫頭,畢竟你還小,不明白的,總之不一樣就是。」 book18.org

  情兒問道:「那您說說看,愛您的姑娘都是怎樣對您的?」 book18.org

  他大概說了一下北風姊姊、大姊和曉虹等人如何對他,並未具體到人,只是一股腦兒籠統地混到一塊兒,就像說的是一個人。 book18.org

  情兒又問:「我曾在一幅畫上見過一句詩,問世間、情為何物?您能解答一下這個問題嗎?」 book18.org

  無月道:「此詩出自元好問赴試并州,道逢捕雁者說,今日獲一雁,殺之,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於地而死!他有感而發,詩中就有他的感悟。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book18.org

  情兒道:「我不是問詩人的感悟,而是問愛的含義。」 book18.org

  無月搖頭道:「誰也無法對此作出準確解釋,各人的理解也不同,就我看來,愛就像一個既衝動又毫無理性的幽靈,總是在猝不及防之下猛地竄出來,讓世間男女如中魔咒一般瘋狂而執著、舉止失常,做出常人難以理解的可怕之事……」他腦際浮現出大姊那條健美而火爆的高大身影。 book18.org

  情兒眨眨眼問道:「那您說說,愛一個人應該是什麼感覺呢?」 book18.org

  「應該是一種深深的挂念,在一起的時候成天只想黏著她,感覺是如此幸福快樂,在人群中總會不自覺地搜尋她的身影。不在一起的時候,不自覺地就要想著她,再沒有快樂可言,思念占據了自己的整個身心,支配著自己的所有行為。我說個故事吧,一對老人行將就木,一次吃魚,太婆說,因為你喜歡吃魚頭所以我吃了一輩子魚身子,我現在老了你能不能讓我一回,讓我吃魚頭?太公非常震驚,我以為我喜歡吃魚身子你也喜歡吃的,所以我每次都假裝喜歡吃魚頭,把好的部分給你留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感覺,也是一種境界……」他看著被寒風颳得搖曳不止的篝火,喃喃地道,說的正是他自己。 book18.org

  那個「她」是指北風姊姊,至少眼下是,他之所以寧願放棄安樂舒適的鳳吟宮,也要不顧危險趕往遙遙萬里之外的慕容領地,不僅僅為了自身安危,更是為了早些見到她,看看她清醒沒有,告訴她,她是自己最最重要的人。想起靈緹,又補充最後那一段。 book18.org

  但覺意猶未盡,他又說道:「還有一位令人敬重的長者對我說過,愛會讓人失去理智、迷失自我,為心愛之人可以犧牲一切、付出所有,乃至性命,言行舉止都不由自主……唉~古往今來,世間有多少痴情兒女為了愛掙扎徘徊,一生不得解脫啊!」說到後來想起周氏龍,心中湧起無限感慨。 book18.org

  情兒似乎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道:「照這樣說,我對您也是一樣的呀!每次有人想把我從您身邊趕走,我都好害怕。但凡做夢就要夢見您,每次醒來尚未睜眼,趕緊就得摸摸您還在不在身邊,唯恐睜開眼您就消失了,每次感覺您還在我都好幸福。無論您走到哪兒我都會把您盯得死死,為了您,無論做什麼我都絕不會猶豫……」 book18.org

  一口氣說了這許多,她不禁喘口氣,才接著說道:「在餓狼谷中您生死不知的那些日子裡,到處找不到您,我都不想活了,爹去世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我呆在那棵樹上,時刻都在祈求佛祖給我一個奇蹟,若您不出現,我會一直在那兒等下去。以前我最怕的是挨餓,現在最怕的是看不見您。」 book18.org

  他有些感動,心中湧起一陣父愛,嘆道:「你是個好孩子,以前我好擔心將來的女兒跟你一樣,現在只望她們能夠像你。你沒說錯,這的確是愛,不過是子女對父母之愛,就像我對父親的愛一樣,懂麼?」 book18.org

  情兒疑惑地道:「都是一樣的愛,那有區別麼?」 book18.org

  「當然有,等你長大,有了心上人之後就、就明白了,到那時會有兩個最疼愛你的人,等你再有了孩子,你需要牽掛的人就多了……」說得半天他也乏了,倦意湧來,這是他睡著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book18.org

  她呆呆地看著沉睡中仍愁眉不展的無月,一瞬不瞬,覺得他心中還藏著許多事不肯對任何人說,若非把她當作未醒事的小孩,今晚這些話也絕不會跟她說的,他還不明白,經歷過太多磨難的孩子都很早熟。 book18.org

  她輕輕攬住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臉,心中滿是幸福,喃喃自語,從記事起沒多久我就開始與惡奴的拳腳和惡狗打交道,五六歲時爹爹去世,六七歲便能把人販子玩得團團亂轉,我一年經歷的事抵得上別人兩年,或許還不止,若我願意,把您騙去賣給人販子多半還要幫我數錢。 book18.org

  不過有句話您說得很對,人性本惡,就是看準人販子貪婪的弱點,騙得他以為能掙更多錢,否則去年我就被賣到窯子裡做雛妓去了,別以為我啥都不懂,我說過,我或許是您下世的女兒,但絕不是今生…… book18.org

  她的心語愈發低沉,最後變為均勻的呼吸。 book18.org

  夜更深,呼嘯寒風席捲著鵝毛大雪在後院雪堆上肆虐,除了東屋火堆邊那兩條相依相偎、相互用體溫溫暖對方的朦朧身影,酷寒的白色世界再也看不到一絲生命存在的痕跡。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沙沙聲隱隱傳來,有點像狼踏積雪的聲音,若有似無…… book18.org

  倏地,一條淡淡的白色身影在小山一般的雪堆之上冉冉升起,如幽靈般飄向東屋,由窗邊掠過,篝火幽明搖曳的火光在臉上一閃而過,那是一張微笑的面孔,但也只是臉上看似在笑而已,大大的眼中卻殊無笑意,臉色如重鉛般慘白,顯得神秘而詭異。 book18.org

  但見白影的前胸起伏不已,呼哧喘氣聲陣陣傳來,似乎在做深呼吸,如此酷寒,口鼻間卻不見一絲白氣冒出! book18.org

  無月最近雖歷經磨難,卻從未丟下每日的修煉功課,兼得龍鳳真訣之助功力大進,白影掠過窗外之際他已驚醒過來,剛好看到這詭異之極的一幕,暗驚,這不是大殿左側那尊不知名的微笑女神像麼?明明是石刻雕像咋會動?竟飄到後殿來啦? book18.org

  他的第一反應是害怕,但看看懷中安然沉睡的嬌小身子,他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輕輕從她身下抽出手臂,看見如此景象她一定會嚇壞的! book18.org

  他是男子漢,這孩子如此信賴自己,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他要獨自去面對,無論外面有多麼恐怖,甚至是死亡! book18.org

  此刻他忘記了情兒睡前的叮嚀,千萬別出門!實際上,他從未把她的話當回事兒。 book18.org

  他手扶牆壁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門邊,往外看去,白影已消失,雪堆之後隱隱傳來幽幽吟唱和重濁喘息,絲絲縷縷、斷斷續續,如幽冥鬼唱,又似嫠婦夜哭。 book18.org

  她是人是鬼?無月一陣猶豫,無論怎樣我都要過去看看,可情兒咋辦?這座神廟處處透著古怪,難怪她感覺很不對勁兒,把她獨自留在這兒也不安全…… book18.org

  思索一陣苦無良策,最終還是爬在雪堆上掏出一根合適的樹枝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向雪堆後走去。沿破落的廂廊繞過雪堆,不知何時雪堆下竟現出一道門戶,裡面泛現出青幽幽的光芒,白影在門戶中一閃不見。 book18.org

  哪來的門戶,是通向地窖的麼?昨晚情兒咋未發現?他一邊想著一邊拖著右腳走了過去。門很小,他得彎腰才能進去,下得十餘級台階,右拐走上幾步,眼前是一間大廳,四壁不知由何種材料築成,發出青幽幽光芒,但很暗,視界不清,他暗自後悔沒帶一支火把進來。 book18.org

  待他凝神靜氣漸漸適應大廳中的幽暗,漸漸看清對面牆角下聳立著一座近一丈高的白色圓台,上面擺放著七星法器等物,看模樣該是薩滿祭壇,卻不見祭司在上面做法,在祭壇之下,影影綽綽竟似站著不少人? book18.org

  他以為是一時眼花,忙揉揉眼睛再凝神看去,可不是麼!男女老少都有,身穿白袍,頭戴翻毛皮帽,應該是女真人的服飾,總數不下三四十人,分左右而立,留下中間一條通道,全都紋絲不動地凝視著祭壇之上,似乎在等待大祭司前來祭神。 book18.org

  他大吃一驚,隨即暗自鬆了口氣,有這許多人在此,看來剛才那條白影應該是人而不是鬼,或許就是一位薩滿女祭司吧?能被做成雕像供奉在大殿中,看來該是一位道行很深的大祭司了。 book18.org

  他對右邊離得最近的一個中年壯漢拱拱手,問道:「這位大叔,你們可是等著大祭司前來祭神麼?」 book18.org

  誰知壯漢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滿臉虔誠、呆呆地看著台上,他再看看左邊,無論男女老少,對他的到來同樣熟視無睹。他還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況,大人們倒還罷了,那幾個活潑好動、愛吵愛鬧的小孩居然也是紋絲不動、不言不語,煞是古怪,看來這些女真人事神至誠,今夜的祭神活動應該有請神環節,連小孩也不敢褻瀆神靈。 book18.org

第174章 絕世明眸 book18.org

  正尷尬間,但聽祭壇右後側一道門戶中又響起一陣幽幽吟唱,迴蕩在大廳中聽來清楚了一些,可卻一個字也聽不懂,大約是一種女真咒語吧?心念未已,門中伸出一隻手臂,緩緩朝他這邊招招手。 book18.org

  他左右掃視一眼,這些人沒任何反應,應該是在叫我吧?他走了過去,越過人群,依然沒人理他,進入那道門戶,裡面是一間比大廳稍小些的地下密室,靠牆擺放著神鼓、神鏡、神鈴、神鞭、天劍、神旗和神杖等薩滿神器。 book18.org

  牆上掛著一付比人臉大一倍的青銅面具,面目輪廓凸顯,形狀與人面相同,眼、眉、口、鼻、頭髮和大鬍子等一應俱全,嘴裡銜著一塊肥肉,記得曾聽夫人說過,薩滿大祭司戴上這種面具便能與神靈溝通,獲得神力,面具上的眉毛、鬍子和頭髮等都是由黑熊的鬃毛製成。 book18.org

  他正看得入神,那條白影不知由哪個陰暗的角落飄了出來。他背靠牆壁拱拱手,說道:「尊駕可是大祭司?招在下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book18.org

  白影倏地哈哈大笑起來:「什麼大祭司?我是微笑大仙,專程來懲罰你的天帝之鞭,你害慘了我的……我要你形神俱滅!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笑聲悽厲刺耳,如金屬摩擦之聲,白影鬼魅般倏地飄到他眼前,臉對臉相隔不足半尺,天啊~那是怎樣可怕的一張臉!微笑女神竟變成雞皮鶴髮,五官與常人居然是倒著長的? book18.org

  凝神一看,白影原來是倒掛空中,驚詫間她眼中冒出兩道幽幽碧光,直刺他的雙眼,頓時頭暈腦脹、渾身膨脹欲裂,似有一物要破體而出! book18.org

  暈暈沉沉間他忙拔出彎刀劈向她的頭,他的出手深得大姊快准狠之精髓,但凡揮刀很少落空,只是功力差而已。 book18.org

  刀鋒由她的頸項間透體划過,卻渾若無物,似乎並非實體,而是虛無的人形幻像,可她明明仍在嘎嘎大笑,五官表情栩栩如生,眼中碧芒愈發刺眼,似要攝走他的魂魄。 book18.org

  這不是人,一定是鬼! book18.org

  自知搏鬥不過是徒勞,但覺頭就像被吹足了氣的氣球,隨時可能爆炸,他大駭之下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噌地一下竄了出去,大聲呼救!大廳里這麼多人,人氣旺的地方惡鬼也得退避三舍。 book18.org

  回頭一看,白影竟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他慌不迭地鑽進人群,右腳上的斷骨似乎又錯開了,可鑽心的劇痛已被恐懼所淹沒,他一路大呼小叫地跑出來,大廳中這些人還是一動不動、毫無反應,難道個個都入定了麼? book18.org

  驚悸之下他也顧不得禮貌,伸手猛拍一人的肩膀吼道:「快醒醒啊!鬼來啦!」 book18.org

  那人竟應聲而倒,如同一根直立的木樁! book18.org

  他大吃一驚,凝神四顧,周圍這些人面目栩栩如生,卻泥塑木雕一般毫無生氣,忙伸手摸向一人臉上,冷冰冰地,若說是人,也一定是死人! book18.org

  他回身怒視飄渺白影,嘶聲道:「這些人都被你害死了麼?」 book18.org

  白影嘎嘎大笑:「他們只是失去魂魄的行屍走肉而已,你也一樣,不過你會更慘!我要煉化你的元神,讓你徹底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book18.org

  她話聲中滿是怨毒,說出的是天地間狠毒到極致的詛咒! book18.org

  無月吼道:「我和你無怨無仇,何以對我如此惡毒?」 book18.org

  白影咬牙切齒地道:「好一個無怨無仇?你還記得紀靈仙麼?她是我的女兒,你對她就不惡毒麼?她又是如何對你的?你該比我更清楚!只為了她撞破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的好事,竟把她……再說我受君所託、忠君之事,也非如此不可,閒話少說,來啊~」 book18.org

  無月聽得莫名其妙,紀靈仙?她是誰?跟我有關係麼? book18.org

  不待他分辨,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大能量已將他團團裹住,體內真氣似被猛地抽干,繼而吸得他身子暴漲,似要炸裂開來,她眼中碧芒暴閃、再閃,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但覺自己也像裊裊霧氣般冉冉上升,低頭看去,身軀依然還呆立在人群中,離自己越來越遠,好可怕! book18.org

  比噩夢中更可怕!是在做夢麼?他想伸手捏捏自己的臉,然而只能想想而已,他沒有手、沒有身子,甚至沒有腦袋,除了能看能思考,他什麼也沒有! book18.org

  白影如影隨形地貼在他眼前,勾魂攝魄的碧芒越來越亮,就像在燃燒他的靈魂,比噩夢中的三昧真火更加可怕,眼中景象漸漸模糊,腦中就像塞滿漿糊,越來越混沌。 book18.org

  他不可逆轉地想要昏睡過去,眼前景物散了,思緒四分五裂,似乎分成了無數個自己,散布在宇內每個角落,看出去的模樣景象各不相同,有的置身大海,有的飄蕩於星辰之間,有的到了虛無一片的陌生空間,眼前除了深沉的黑暗啥也沒有…… book18.org

  無數個他,均已不在那座神廟之中。 book18.org

  然而無論身處哪個空間的意識,都能感覺到那雙刺眼的碧芒,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最後,就如同滿天群星俱滅,所有分崩離析的意識也漸漸消失,離自己而去,然而沒了意識,自己還是自己麼? book18.org

  「天地間終於可以安寧了,你這個禍胎!我該去看看我那歷經萬千劫難的可憐女兒了……」這是他瀕臨崩潰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book18.org

  天地間漸漸沉寂下來,就像回到亘古以來天地未開的混沌世界,就在徹底沉寂之前那一剎那,飄蕩於天際某處的其中一縷意識倏地瞥見一條模糊黑影疾飛而來、瞬間變大,一陣嘈雜之極的聲音響起,但看不清也聽不清,只覺一陣天翻地覆、聲勢駭人……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散亂四處的意識又漸漸聚攏,每合併一次就會有一股熱流般的眩暈感襲來,轟得他頭暈腦脹! book18.org

  經受數十次劇烈相撞的衝擊之後,他終於承受不住,昏厥過去…… book18.org

  無月悠悠醒來,睜眼一看,已天光大亮,夜間籠罩一切的陰森之感已一掃而空,自己依然還躺在這間東屋之中、屋角枝葉堆上,情兒蜷縮在他的懷裡,一如平時那般比他先醒來,入眼首先依然是那雙憨憨的、看起來很特別的大眼睛,然後是黑不溜秋的小臉,正呆呆地看著他。 book18.org

  除了頭和右腳疼痛欲裂,一切都和昨夜入睡前沒啥區別,連他和情兒躺著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book18.org

  他一陣納悶兒,半夜的恐怖經歷清晰無比,手扶牆壁出去時右腳上的疼痛是如此真實,怎麼可能又是一場夢?他摸摸右腳,斷骨處新長出的軟骨明顯挫傷過,手指稍稍一按,疼得他出了一頭冷汗! book18.org

  他思索半晌不得要領,管他呢,只要我和情兒都沒事就好! book18.org

  平時清晨醒來,這雙近在咫尺的牛眼總會盯得他心緒煩亂,看就看吧,貼那麼近幹嘛,晃得人頭暈、很不舒服!然而剛經歷一場絕對真實的劫難之後,此刻再看見這雙眼睛,他居然感覺很好、徹底放鬆下來,因為這預示著一切平安,於是他極為難得地凝目看向這雙被他熟視無睹的雙眼。 book18.org

  見他睜眼,情兒依然一動不動,標準杏仁狀的雙眼出奇地大,仍呆呆地凝注著他,深邃黑瞳中那兩粒亮點晶瑩剔透,有一抹似曾相識之感蘊藏其中,閃動淚光似在略顯紅腫的眼瞼中來回打轉,泫然欲泣、令人心碎,他胸中沒來由地泛起一陣想要抱住她好好疼惜一番的衝動。 book18.org

  他從未發覺這雙眼睛竟是如此美麗,或者說他從未見過如此悽美動人的雙眼,竟連北風姊姊和靈緹也要相形見絀…… book18.org

  對視好半晌之後,但聽情兒低聲說道:「您好像還是首次如此仔細看我,可是有何新發現麼?」 book18.org

  他對情兒眨眨眼睛,笑道:「也沒啥發現,只是覺得這雙眼睛肯定是長錯了地方,該出現在她的臉上才對,呵呵~小丫頭,起床咯!對了,昨夜你聽見什麼動靜沒有?」 book18.org

  情兒搖搖頭,憨憨地道:「倒是做了個噩夢,好像有個女子飛來飛去的,然後就發覺您不見了,害我哭醒過來,幸好您還在!」 book18.org

  無月看看她臉上,果然淚痕隱隱,難怪雙眼有些紅腫。 book18.org

  她想了想,又問道:「對了,您剛才說的那個她是誰?」 book18.org

  無月道:「我那北風姊姊。我可提醒你,跟我回去之後你可得離她遠點,否則你長大後找不到婆家。」 book18.org

  情兒奇道:「為何?」 book18.org

  無月瞪眼道:「你不妨想想,站在這樣一位大美人的身邊,恐怕傻子都不會多瞧你一眼,記住我的話,不會害你的。」 book18.org

  情兒道:「她很美麼?」 book18.org

  無月道:「嗯!不過我也是剛發現不久。」 book18.org

  情兒仔細看看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道:「我知道您昨晚說的那個她是誰了,也是您這位北風姊姊對不?」 book18.org

  無月沒好氣地道:「這些事兒連大人都搞不清楚,你一個小孩子家來瞎攪和啥?別磨蹭了,該幹啥幹啥!」 book18.org

第175章 遼東獵人 book18.org

  情兒起身出門,攀上院牆查看周圍情況,狼群不知何時已然散去,她打開大門到牛車上取下乾糧袋和燒水的罐子,罐子裡裝入乾淨的積雪架到篝火上燒了開水,服侍無月吃過乾糧。 book18.org

  見他不時手撫右腳,神情痛苦,估計昨天和狼群搏鬥時夾板又錯位了,她忙解開他腳上已有些散亂的繃帶,取下夾板,用熱水把腳擦洗乾淨,用手輕輕地按揉斷骨部位,隨時留意著他的表情,見他皺眉便捏得再輕些,感覺斷骨處已重新對正才停下手來,再小心翼翼地纏上夾板,扯下布條牢牢固定住。 book18.org

  處理傷腳的時候有些疼痛,但弄完之後無月感覺輕鬆許多,再無那種時不時地刺痛神經之感,知道斷骨處已完全吻合,不禁笑道:「瞧不出,你還真是個小大夫。」 book18.org

  情兒一邊喝水一邊啃著乾糧,支支吾吾地道:「大夫倒不敢當,只是找不到人幫忙,只好勉為其難了,其實只需小心些就行。」 book18.org

  「你扶我到院子裡去看看。」想想昨夜的離奇恐怖經歷,他打算到雪堆後面查探一下。 book18.org

  情兒扶著他繞到後院小山一般的雪堆西頭,他湊近一看,昨夜現出門戶之處只有積雪,和周圍毫無不同。他拔出彎刀遞給情兒,讓她挖開積雪看看,這把彎刀是他十二歲那年夫人送他的生日禮物,乃鑄劍大師易寒天取極北寒鐵精心打造而成,足可吹毛斷髮、削鐵如泥,堪稱絕世利刃,上刻雲龍兩個古篆,寄託著她的殷切期望。 book18.org

  情兒也不多問,只管埋頭挖坑,不一會兒,便在雪堆上挖出近五六尺深,上面積雪鬆動垮塌下來,把她埋在下面,還好埋得不深,在他的幫助下好容易才狼狽地爬了出來! book18.org

  見她變得像個大雪球,無月不禁大皺其眉,這丫真夠笨的! book18.org

  她抖抖滿身積雪,也不泄氣,手持彎刀繼續工作,傻乎乎地笑道:「您別著急,我再接著挖!」 book18.org

  「算了,收拾東西走人吧!」看她這樣挖下去還得被埋,他被這楞頭青搞得興趣缺缺,見找不到什麼線索,也就罷了。 book18.org

  打點完畢之後,情兒扶他出去,把老牛牽出院門套上牛車,二人朝著日出方向駕車繼續往東而去。 book18.org

  有了和二人與它的天敵、可怕的狼群進行生死搏鬥建立起來的共同戰鬥友誼,倔犟的老牛不僅變得很聽話,而且對二人特別熱情。每每停下休息,牛頭總要湊到二人身上親昵地來回磨蹭,伸出軟塌塌黏乎乎的碩大牛舌在二人身上舔來舔去,無月受不了它的熱情,躲得遠遠的,情兒倒和它相處得很親密,被老牛弄得一身滑膩膩的唾液,再粘上灰塵,怎麼都洗不出原來的顏色,很難洗乾淨。 book18.org

  無月忍不住抱怨:「你能不能愛乾淨一點?咱們在塞外逃亡途中,有錢也難買到合適的衣衫,照你這樣邋遢,每天都得換一身新衣裳!」 book18.org

  她倒是答應往後儘量注意,可依然隨地亂坐亂躺亂滾,弄得一聲……唉~看似多年養成的習慣,難改了!他唯有無奈搖頭,暗自檢討自己的教育方法是否有問題? book18.org

  女友們很快便會進入大批量生產階段,在可預見的不久的將來,自己馬上就會遇到一大堆子女的教育問題,為了不讓天上的父親失望,為使蕭家興旺發達,自己在這方面得大大加強才成!另外還有個問題,到那時她們全都坐月子,我豈非要當和尚? book18.org

  他暗自決定,以後播種得控制節奏,做到均衡生產,進入蕭家人口可持續發展的階段。 book18.org

  考慮到紫煙和煙霞等他的大多數女友都有程度不同的戀子情結,他心中開始醞釀蕭家第一條家規,子女長到兩歲必須集中起來由奶娘撫養,到六歲由我挑選良師進行教育,當然能否行得通另說,我總得朝這個方向不懈地努力,不妨把大姊作為突破口,只要她能接受,其他人相對好辦些。 book18.org

  偶爾回頭,瞥見情兒支楞著小腦袋眼珠子亂轉,也不知在想些啥?嗨~她還能想啥,大不了想她的下頓飯在哪兒吧? book18.org

  不過,無論他認為自己有多麼高雅,肚子裡咕咕一陣亂叫,他也不得不開始考慮這個問題,因為乾糧袋早空了。 book18.org

  他腿腳不便無法打獵,讓情兒去?不被獵物吃掉已經不錯!很難再遇上和葉赫雅黛相遇時重傷的野兔自行撞到自己頭上那等好事,畢竟天上掉餡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book18.org

  在草原上成天在自己頭上疾飛盤旋獵食的那些灰隼已不見蹤影,換成了碩大威武的金雕,看似比夫人的巨雕也小不了多少,不時都可以見到,這不,前方山坡下不遠處噗啦啦一陣亂響,一頭金雕騰空而起,一雙彎刀般利爪抓住一隻猶自哀鳴掙扎著的野山羊,掠過二人的頭頂向山上飛去。 book18.org

  他真是好希望那隻野山羊掙扎得再厲害些,最好掙脫金雕的利爪,哪怕被它掉下來把自己砸暈也沒關係,可惜這樣的災難並未發生。 book18.org

  幸好沒過多久,遙見前面一片針葉林邊出現一棟簡陋木屋的輪廓,饑寒交迫且已有幾天未曾吃上熱飯熱菜的二人,忙趕車過去投宿打尖。 book18.org

  這戶人家有一對老夫婦和一個壯年獵人,身體壯實得跟城牆一般,接待他倆還算熱情。吃過晚餐,以前他覺得難以下咽的這類食物,似乎也成了美味佳肴,情兒更是……唉~不用說了,簡直丟盡堂堂神州禮儀之邦的臉,以後的子女若真像她那樣,他情願一頭撞死! book18.org

  見這髒小孩餓死鬼一般的吃相和慘兮兮的可憐樣兒,看似特疼愛孩子的胖大媽又煮了一鍋肉,將仍帶著絲絲血跡的肉匆匆端上來。情兒吃得快走不動路之後,又到牛車上拿來鹿皮乾糧袋,將里子翻出來抖掉裡面的碎屑,翻來覆去地搗鼓半天,不時瞄瞄鍋里。 book18.org

  善解人意的大媽趕緊將鍋里剩下的幾大塊帶骨肉塞進乾糧袋裡還給她 book18.org

  這種肉的味道挺熟悉,他在府中跟著夫人吃過不知多少次,應該是駝鹿肉,多出於遼東女真。他更加確定,這戶人家就是夫人的族人,這裡就是遼東女真的地盤! book18.org

  然而在這兒他找不到一點歸屬感,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看不到中原常見的親切的田野和可愛的莊稼,這裡除了森林就是沼澤,獵人家裡除了獸皮和幾件簡陋的原木家什,再無其他東西,馬匹和牲畜跟主人竟住在一起! book18.org

  他實在無法適應這裡的生活,他簡直難以相信,夫人和莉香阿姨等人就是在這樣的木屋裡成長為少女的。對情兒而言這些都不是問題,肚子撐得滾圓,再把乾糧袋裝得滿滿她便心滿意足。 book18.org

  然而無論如何,在這兒,他是安全的,他相信那些象蒼蠅一般到處追逐他的繡衣人和黑衣殺手,絕不敢闖入這片地區!事實上的確也是如此。 book18.org

  雖然語言不通,但他連比帶劃,以前跟小雨學來的啞語也幫了他一些忙,似乎總算讓獵人明白了他的身份,至少獵人連連點頭。 book18.org

  和在朵顏部哈日娜家裡一樣,天黑後女真獵戶也睡得很早,睡得也是通鋪,獵人同樣鼾聲如雷,吵得他難以入眠,好容易迷迷糊糊地睡著,但覺臉上一陣濕熱,伸手一摸,入手軟塌塌滑膩膩的,竟是獵人的馬兒伸長了脖子在舔他的臉!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門事事難啊! 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一伙頭戴皮毛、身穿皮袍的壯漢騎著高頭大馬來到木屋之前,二話不說,將他放進一輛簡陋的無蓬馬車,就待把他帶走。 book18.org

  情兒到附近小溪里洗衣去了,這是他痛定思痛之後,給她規定的每天起床必須要做的第一件事,好逐漸糾正她的邋遢習慣,見一個壯漢駕著馬車就待揚長而去,他忙叫道:「大叔等等!還有一個小孩跟著我,帶她一起走吧!」 book18.org

  壯漢直愣愣地瞪著他,顯然聽不懂他的話,他比手劃腳加啞語折騰一番,壯漢依然不知所云,獵人上前和壯漢嘰里咕嚕說了一通,趕車的壯漢這才明白,轉頭看著前面一位中年壯漢說了幾句,中年壯漢皺皺眉甩甩頭,壯漢提起馬韁揮動馬鞭,馬車已然啟動,看似不打算等人。 book18.org

  無月大急,正待說話,卻見情兒抱著一堆濕衣飛一般跑來,聲嘶力竭地嚷道:「等等我呀!」 book18.org

  馬車剛啟動不久,車速不快,趕車的壯漢回頭看看,猶豫間情兒已把住車廂想爬上馬車,卻因個子太小加上笨手笨腳,一時半會兒爬不上來,急得她大哭大叫! book18.org

  女真人看似都很照顧小孩,壯漢見狀無奈地搖搖頭,怕傷了孩子,也不待領頭的中年壯漢同意,忙勒住馬韁停下。無月伸手拉住情兒,象拖死狗一樣把她拉上馬車,她靠在無月身上直喘粗氣,顯然剛才跑得很急! book18.org

  見她臉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無月皺皺眉,用衣袖幫她擦乾淨。情兒直拍胸脯,長吁一口氣:「真是嚇死我了!剛才若非聽見馬蹄聲就趕緊往回跑,多半就被您甩掉了!」 book18.org

第176章 最高境界 book18.org

  無月大呼冤枉:「哪是我要甩掉你,而是這幫人不知咋回事,好像不願帶你一起走,我還喊叫了半天呢。」 book18.org

  低頭見她手中那堆濕衣尚未擰乾,弄得她一身水濕不算,滴下的水把自己身上也浸濕了,無月忙挪開身子皺眉道:「離我遠點!自從被你粘上,蹭得我身上成天都是髒兮兮的,到了乾娘的老家,我可不能給她丟臉!對了,衣裳還沒洗完吧?這麼濕!」 book18.org

  情兒道:「剛洗完,只是尚未來得及擰乾。」 book18.org

  無月擰起一件濕衣抖開,皺眉道:「你這就算洗完了?明明是一件白衣,你瞧瞧現在是什麼顏色?」 book18.org

  情兒赧顏,囁嚅著道:「我使勁兒洗過的,真的!只是洗不出來了。」 book18.org

  他無奈搖頭,把身子挪出三尺之外,恨鐵不成鋼地喟然長嘆:「看來以後只能給你買黑衣了,那樣經髒一些!我鄭重宣布,在你改掉邋遢習慣之前,往後睡覺不許靠在我身上,至少也得離我三尺!」 book18.org

  情兒瞪眼道:「不行,不靠著我睡不著!」 book18.org

  他拿出主人威風,瞪眼道:「這是命令!」 book18.org

  情兒毫不示弱地瞪著他,「不行就是不行!」 book18.org

  他氣極敗壞地道:「主人的命令你竟敢不聽?」 book18.org

  情兒理直氣壯地反駁:「是您自己放棄這個權利的,我當您是我爹,嗯~或者該說是乾爹,當爹的也不該肆意強迫女兒做她不願之事。」 book18.org

  他頓時啞口無言,自己的確口口聲聲地放棄了這個權利,現在想討回,看似晚了? book18.org

  他氣吼吼地大發牢騷:「我供你吃供你穿,完了還不聽我的話,我看我不是你爹,我只是一個冤大頭!」 book18.org

  她壓根兒就懶得理他,對他反應如此遲鈍感到驚訝,他居然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是個冤大頭?是的,她的確很想念爹,爹也的確是個讀書人,文采並不輸於當代有些所謂的書畫大家,不然豈能寫出被同行視為至尊經典、稀世奇珍的無上秘笈?只是並非無月所理解的那種書呆子罷了。 book18.org

  不過爹在她五六歲時就去世了,從那以後她已拋掉一切幻想,在隨後的一兩年里先後有五個人販子在她為他們編織的發財夢的驅使下好吃好喝地供著她,過著好逸惡勞、衣食無憂的日子。 book18.org

  後來她覺得這些人販子鄙陋不堪,令她生厭,而且她深知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的道理,以她在這一行的身份地位,若真的被賣去做雛妓豈非令人笑掉大牙?再者無論她是否樂意、年紀多小或是否有那能耐,爹爹卸下的重擔總歸還是落到她的頭上,一大幫人需要養活,可不能只顧著自己逍遙自在。 book18.org

  那段時間這一行越來越難做,大夥生計困難,她不能靠爹的老本度日,於是親自出馬,在兩年時間裡盯上豪富之家做了幾樁大生意,然而世間沒有絕對的無本買賣,她也付出一些代價,其間個別代價堪稱慘痛,那種煉獄般的煎熬實在不堪回首!不過回報相當可觀,總算靠自己也能支撐下去。 book18.org

  然後她回到爹當年發跡的溧陽小鎮,在爹的墓碑前舔舐過一陣心靈創傷之後,她打算另釣一條可讓自己安全無憂的大魚。行騙多年,她的騙術可謂爐火純青,深知這一行的第一要務乃是物色最佳被騙對象,畢竟並非人人都是那麼好騙的。在這世道談不上俠義心腸,生存是第一要務,她才不管對方是否良善之輩,通常樂善好施的巨富之家似乎更好得手些。 book18.org

  但前不久剛經歷的慘烈教訓,令她對任何男子都深懷戒心,特地訂下一條首要原則,對方必須是女子。魚餌扔出去後陸續有人上鉤,但她只是騙了些吃喝便拉倒,過了一個多月都沒遇上滿意的。 book18.org

  直到那天,她一眼就看出路過的這位小姐錢多、心善,缺乏人生閱歷和處世經驗,看似還很有同情心,不用翻看爹留下的那本秘笈她也知道,這樣的綜合條件在秘笈的目標排行榜上至少排列前三,絕對是個最佳人選,便巴巴地找上了她,結果證明她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正確,她的終極目標是要把這位小姐培養成一個對她言聽計從的跟班,把她當祖師爺一般供奉著。 book18.org

  他居然煞費苦心地想讓她相信人性本惡,廢話,這麼淺顯的道理在她四歲那年就明白了!唯一令她耿耿於懷的,乃是行走江湖多年自己也會看走眼,竟未看出「她」居然是個男子! book18.org

  這一發現令她既懊惱又恐慌,違背了自己剛訂下的原則不說,還嚴重玷污了自己在這一行中崇高的身份地位!為此她足足難過了好久,後來見他的確是個謙謙君子,才終於放下心來,不過總覺心有不甘、特想和他較勁。 book18.org

  更令她懊惱的是,在騙術秘笈上寫得清清楚楚,這一行的最高境界乃是讓人受騙於無影無形之中,最終明知上當也終生不悔;最大的忌諱是心不由己。以她在這一行積累起來的豐富經驗,也是直到陷身於狼群的那天夜裡,她才認識到人生除了填飽肚子,還有另外一種境界,發現自己不過是個小騙子,他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行家…… book18.org

  髒小孩又擠了上來,無月伸手推開,又被她拱上來,如此反覆……僵持七八個回合之後,他無奈地放棄了抵抗,清醒地認識到教育小孩絕非自己所長,往後這事兒或許交給靈緹來做最合適,只是不知人家……是否願意? book18.org

  森林和沼澤在眼前飛速倒退,壯漢們跨下的高頭大馬不時打著歡快的響鼻,哈出的白氣不時地噴到他的臉上。他心情愉快,以朋友的口吻試圖和趕車的壯漢搭訕,對方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一聲不吭地策馬而行,即便轉頭看他一眼,也是面無表情。 book18.org

  無月但覺無趣,轉向情兒搭訕,然而小丫頭似乎心情糟糕,也不太理他。他只好閉上嘴巴,也不知他們是打算將他直接送往乾娘的駐地,還是先到別的什麼地方中轉一下? book18.org

  一路馳騁在荒山野嶺之間,要走上好長一段路才能遠遠地看見一間小小的木屋,路面狹窄且崎嶇不平,但這些馬兒似乎走慣了山路,行來如履平地一般,輕快自如。 book18.org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星羅棋布的大片沼澤地之間,一座山勢平緩卻一望無垠的大山拔地而起,山上茫茫蒼蒼、無邊無際的黑森林之間,隱隱現出一座灰色城堡小小的輪廓,遠遠看起來跟葉赫堡差不多,只不過看似更加原始粗獷。 book18.org

  趕車的壯漢停下馬車,竟回身將他的雙手反綁,拿出一條黑布綁在他頭上蒙住雙眼! book18.org

  他大吃一驚,急道:「你綁住我幹嘛?快放開我!」 book18.org

  但聽情兒尖叫一聲:「你們要幹嘛!」 book18.org

  言罷一雙小手伸過來想替他解開繩索,風聲颯然,似有人撲上來,隨即聽得情兒「啊」地一聲,再不見有何動靜,他急得喚了情兒兩聲,再無任何反應,似乎已被打暈? book18.org

  他氣急敗壞地吼道:「混蛋!慕容格格是我乾娘,你們竟敢如此對待我們,待見到乾娘,我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book18.org

  然而隨他怎麼嚷嚷,依然沒人理他,壯漢揮動馬鞭的叭叭聲響起,他感覺車身又開始晃動,顯然已繼續前行。他心中驚訝、鬱悶加難過,難道那個獵人沒跟他們說清楚我是誰麼?否則以乾娘在遼東女真的聲威,誰敢對我如此無禮?也罷,待到了地頭,再好好跟他們解釋清楚吧! book18.org

  又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再次停下,他被人挾在肋下走了一段路,隨即被放在一層軟綿綿的物事之上,接著手上的繩索和頭上的黑布被解開。 book18.org

  他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模糊,待眼神能夠聚焦看清東西時,壯漢已關上房門,隨即傳來咔嚓一聲落鎖的聲音,門外腳步聲響起,那人已揚長而去! book18.org

  情兒不在屋裡,也不知被弄到哪兒去了?這幫傢伙野蠻得緊,但願她別再像葉赫堡中那樣鬧得太兇,否則非吃苦頭不可! book18.org

  好半天也不見有何動靜,難道一個前來問話的人都沒有麼?他心中一陣鬱悶,抬眼四顧,這是一間木屋,木質原色的牆上掛滿各種皮毛,其中以鹿皮和狍子皮最多,間雜著一兩張熊皮和虎皮,木桌木椅木櫃和木地板也都並未刷漆,露出原始的木紋,自己置身於一張低矮的木榻之上,身下是一大塊鞣製好的皮毛,色澤鮮艷、手感柔軟,也不知屬於何種動物? book18.org

  他暗自評估一番,這間木屋和葉赫堡中的那間相比,似乎差不到哪兒去,更別提那間臭烘烘的柴房了,看起來待遇還不算太差。當然了,比起他預想中的貴賓待遇、熱烈歡迎以及熱鬧非凡的接風晚宴,卻是天差地遠! book18.org

  直到天色漸暗,約莫掌燈時分,才聽見門上嘩啦啦一陣亂響,那是開鎖的聲音,隨即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的女人走進房門,身材高大健壯,圓圓的臉上淚痕隱現,有些蒼白,把一個陶碗放在他身邊,裡面是一隻白生生的豬肘,看似已煮熟,上面還放著一把帶有牛皮手柄的牛角形小彎刀,刀刃部分約四寸長,看似用來切肉的。 book18.org

第177章 悲傷天倫 book18.org

  「請問大嬸,您是……這是在哪兒?」他語無倫次地問道。 book18.org

  那個女人看看他,眼中露出茫然之色,搖了搖頭,看來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book18.org

  他好一陣失望,好容易看見一個人,卻無法用語言溝通,這種感覺真難受! book18.org

  健壯婦人身後忽地閃出一條小小身影,定睛一看,正是情兒,手裡還捧著一罐子肉!他不禁驚喜地道:「情兒,他們剛才把你弄哪兒去了?沒為難你吧?」 book18.org

  情兒拱到他身邊說道:「原本把我扔進一間柴房裡,我醒來後跟他們拚命,才讓我過來的。」 book18.org

  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在她看來這些蠻子比中原人好騙多了,哪需要拚命?唯一的障礙是語言不通,好在她的肢體語言非常豐富感人,在這個婦人打開房門送來食物之時,她輕而易舉地騙得這女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把她當女兒一般摟在懷裡百般撫慰,最後又好生生地把她帶了過來。 book18.org

  女人憐惜地看了看情兒,依依不捨地出去鎖好木門,又走了。 book18.org

  無月納悶兒地道:「我咋感覺她看你的眼神兒好怪,倒似你認她做了乾娘?」 book18.org

  情兒啐道:「別胡說,我只有您這個乾爹,哪來的乾娘?」 book18.org

  無月道:「咦~死丫頭,跟我說話越來越沒規矩了,像個做女兒的麼?少廢話,趕快吃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book18.org

  情兒一如既往地道:「您先吃。」 book18.org

  無月不幹:「一起吃,否則不認你這個義女!」 book18.org

  情兒道:「唉~您從小沒娘,也怪可憐的,要不我做你乾娘也行。」 book18.org

  無月很不服氣地道:「我可憐?我坐豪華大馬車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個垃圾堆里打滾呢!我娘可是一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就憑你也配,也不拿鏡子照照。」 book18.org

  情兒一怔,似想發怒,隨即眼珠子一轉,反而笑道:「俗話說女大十八變,焉知我以後不會變成一個您所說的那種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您閉著眼睛往那個方向幻想一下,沒準兒對我的態度就會向好的方向轉變。」 book18.org

  無月很仔細地看了看她,不住搖頭。 book18.org

  情兒說道:「閉眼。」 book18.org

  他噗嗤一笑:「我覺得沒那必要。」 book18.org

  情兒瞪眼加重語氣:「閉眼,展開幻想的翅膀!」看似牛脾氣又要上來了。 book18.org

  他依言閉上雙眼,姑且敷衍一下吧,稍等一會兒緩緩睜開。 book18.org

  情兒得意地道:「怎麼樣?是不是貂蟬的黛眉、西施的身段、昭君的瑤鼻和玉環的肌膚?」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如實地把小雨的容貌和身材描述一番,這就是他張開幻想的雙翅之後、所能得到的最佳結果。 book18.org

  情兒惱羞成怒地道:「您的想像力真差!難道不知米脂出美人麼?我不管!您既然收留了我,就得對我負責!不讓我做奴婢,做女兒或娘也成,總之一定要認我做您的其他什麼親人才行!」 book18.org

  他嘆口氣,說道:「那我還是做你的乾爹得了,直到被你氣死拉倒!」一切又回到原點,沒哪次拗得過她,懶得再跟她廢話,趕緊吃肉。 book18.org

  那個女人離開木屋,兀自穿過院子進入一間放置著不少鍋碗瓢盆的木屋,兩個僕婦裝扮的女子在裡面忙碌著,鍋里冒出縷縷水汽,顯然是廚房。女人端起一碗肉,沿廂廊向北走去,廂廊盡頭連著一排外觀稍稍精緻一些的木屋,共有九扇門,門外都帶有原色木質欄杆,應該就是上房了。 book18.org

  女人推開正中間那道木門走了進去。這間屋比無月那間整整大出一倍,地上獸皮為毯,牆上也幔著各式獸皮,有白色的羊皮、灰中帶點黑色的狼皮以及五彩斑斕的虎皮和豹皮,看起來目眩五色。 book18.org

  炕上擺著一張小小的炕桌,左側的白袍少年衣飾上帶有精緻金邊,神情倨傲,右側的中年貴婦身穿鹿皮長裙、白貂坎肩,辮髮盤髻,黃金頭飾、珍珠耳墜和綠寶石項鍊搖來晃去的,閃閃發光。二人盤膝而坐,神情親昵,狀似母子。炕前一隻火爐燒得正旺,上面一隻陶制水壺裡呼嚕嚕直響,壺口往外直噴蒸汽,也不知已燒開了多久。 book18.org

  女人將食物放上炕桌,轉身提起水壺,往二人面前的碗里各自添上一些,隨即侍立於貴婦人身邊,侍候二人用餐。 book18.org

  貴婦人用小刀切下一小片白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漫不經心地道:「烏雅瑟,待會兒收了碗,你告訴廚房,往後別把肉煮得這麼老,鮮味兒都沒了。」 book18.org

  烏雅瑟恭敬地道:「喳!」 book18.org

  白袍少年抬頭問道:「烏雅瑟,那小子在屋裡還老實吧?」 book18.org

  烏雅瑟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他很規矩的,只是問了一些話,奴婢也聽不懂。」 book18.org

  貴婦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看了看少年問道:「雅丹,你打算如何處置那人?」 book18.org

  少年恭聲答道:「額莫,到時根據商談的情況再說吧。倒是您,可千萬別露出風聲,否則……」回頭看了烏雅瑟一眼。 book18.org

  烏雅瑟退後幾步,以免打擾主人的談話。她遠遠地看著少年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自來到這個遼東女真部貴族之家為奴,已有二十二個年頭,夫人沒有生育,卻又很想要孩子,便慫恿巴台老爺霸占了她。她為老爺共生下三個少爺和一個小姐,前兩個少爺在幼年時便相繼夭折,當時她好傷心。 book18.org

  她的孩子總是剛生下便被保姆抱走,她連抱一下、親親嬰兒小臉蛋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遠遠地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成為她的新主人。除了夜彌夫人,沒人知道她是這四個孩子的母親,已長大的兩個孩子親切地稱呼夫人為額莫,對她則直呼其名。對雅丹而言,她只是一個可以任意支使和打罵的女奴,她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book18.org

  一年前巴台老爺去世了,少爺巴台雅丹成為巴台家的新主人,卻成天不務正業,和一幫狐朋狗友吃喝玩樂。 book18.org

  夜彌夫人急著想抱孫子,對他的婚事沒少操心,然而他惡名在外,那些貴族小姐們紛紛退避三舍,不願答應巴台家的求親。眼看著他已過了十二歲,婚事仍沒有著落,而她那些兒子的年紀和他一般大的閨蜜,孫子都有了,被閨蜜們紛紛抱出來曬太陽,個個向她炫耀,看得她直眼饞。 book18.org

  於是,就像對待巴台老爺一般,她也顧不得是否門當戶對,並不反對兒子跟女奴們亂來。 book18.org

  烏雅瑟為人謹慎、手腳勤快,逐漸得到夫人的賞識,後來把她留在身邊侍候生活起居。兩個多月前的一天夜裡,雅丹外出做客喝醉了,回來後服侍他安歇時,他心裡不痛快,把她痛打一頓。 book18.org

  她是個很守本分的女人,在她眼中雅丹只是她的老爺,從未把他看作自己的兒子,自然可以對她為所欲為,她又能如何? book18.org

  服侍二人吃完晚飯,她隨夫人回到隔壁,陪她閒聊一陣。夫人習慣早睡,卸妝洗漱完畢便上炕睡了。烏雅瑟吹熄燭火,輕輕替夫人把門關好,又回到上房,她還得侍候小老爺。 book18.org

  雅丹靠在炕桌邊喝酒,滿屋子的酒味兒,從去年開始,酗酒打女人便成了他的生活習慣,只要閒來無事就要喝酒。就這會兒功夫他已喝得臉上通紅,左腿盤在炕上,右腳吊在炕頭下來會晃蕩,一付百無聊賴、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這是各種慾念都得到滿足的表現。 book18.org

  然而他也有煩惱,在他學會如何持家理財之前老爺就撒手歸西,他除了吃喝玩樂啥都不懂,額莫也不是一個擅長居家過日子的人,在衣飾打扮上大手大腳,家裡漸漸有些入不敷出。已有幾年沒打仗,沙爾堡中屬下旗兵們的彎刀都已開始生鏽,這更加劇了他的窘境。 book18.org

  眼下倒是有個機會,然而卻非常冒險,他心煩意亂地灌下一大口酒,酒勁兒沖頭的感覺令他亢奮,乜斜著醉眼看了看正在為他用熱水溫酒的烏雅瑟,抬起右腿猛踹過去,罵道:「賤婢,咋囉嗦這麼半天才過來?害老子喝了半天的冷酒!過來!」 book18.org

  烏雅瑟有些膽怯地走到炕邊。雅丹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的上身摁在炕上,右手左右開弓痛打耳光,怒火衝天地道:「好!老子不踢肚子,就打爛你這張臉,免得你去勾引別的男人!」 book18.org

  烏雅瑟哭道:「這家裡除了您,我就很少出去見到別的男人,怎麼勾引啊?嗚嗚嗚……」 book18.org

  雅丹怒道:「今天來的那個小子聽說可是個小白臉,你一定看上他了吧?哼哼!」 book18.org

  烏雅瑟委屈地道:「老爺,我可是一向對您忠心耿耿,您為啥總要懷疑我?既然如此,您派別人去服侍他得了!」 book18.org

第178章 她的氣息 book18.org

  雅丹往她臉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但凡我還能找到別的完全信得過的人,還會派你這麼個騷貨去麼?」 book18.org

  烏雅瑟申辯道:「您總該信得過夫人吧?」 book18.org

  雅丹順手又重重地扇她一記耳光,怒斥道:「賤婢,難道我還能讓額莫去侍候人?老子打死你!」 book18.org

  無月百無聊賴地坐在炕頭上,他已躺得頭疼腦漲,不能再躺了。他直愣愣地盯著門下面那條縫隙,這間木屋裡沒窗戶,屋頂也捂得嚴嚴實實,他感受外面世界的唯一渠道就是這道門縫了。 book18.org

  門縫兒很窄,在白天會現出一條光亮的絲線,他已盯著看了很久,看著亮線變暗、隱去,又變亮,接著又來了一個循環,他至少知道,已經過去兩天了。每當他看見那條亮線中出現一段移動的暗影,從左到右或從右到左,那是有人在外面活動,他心裡便會湧起一絲希望,他們一定是發覺弄錯了,來向我道歉,恭恭敬敬地把我送到乾娘身邊! book18.org

  然而他很失望,這樣的場景從未出現。另外,亮線中會很有規律地出現一段越來越寬的暗影,伴隨著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最後停在門外,開鎖,門吱呀一聲打開,然後出現那個高大豐滿的女人,給他和情兒送來食物和飲水,把上次留下的空碗帶走,滿臉慈愛地打量情兒一番,從無例外。 book18.org

  這個女人身上,似乎有一絲他很熟悉的氣息,在冰冷的灌木叢中,從他被抱進那個溫暖的懷抱里那一刻起,他便牢牢地記住了這股帶點少女幽香的氣息,從此這股氣息便與親切、關懷、溫馨、依賴和繾眷緊密地聯繫在一起。還在他很小的時候,只要感覺到這股氣息撲面而來,他閉上眼睛都能知道,一定是北風姊姊來了! book18.org

  當然反過來似乎也一樣,每次捉迷藏北風姊姊蒙住眼睛在一群孩子裡捉住他的時候,總能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已有很長時間未嗅到這種氣息,令他覺得無法適應、心無所倚,或許,他就是為了追尋這一縷氣息才不遠萬里地趕來此地吧? book18.org

  這樣的氣息,未曾想竟會在此地出現,難道她竟和北風姊姊有什麼關係麼?這一發現令他萬分激動! book18.org

  他千方百計地和她搭訕,語言不通,他就連比帶劃地向她示意,希望讓她知道,他和北風姊姊的關係有多麼親密,讓她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好轉達給她的主人。然而女人始終一言不發,無論他比劃得多麼起勁兒,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情兒那髒兮兮的小臉,似乎看他一眼便會被傳染上瘟疫! book18.org

  情兒跟她比劃半天似乎也沒用。 book18.org

  最後隨著咣當一聲鎖門的巨響,宣告他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費,將無情的打擊和深深的絕望關死在屋裡。他實在弄不明白,喜歡吃同樣的食物、穿同樣服裝的人,對他的態度咋會差距那麼大?他成天除了吃就是睡,因一路逃亡、風吹日曬而變得愈發瘦削的身子,倒是被養得白白胖胖,尖削的下巴也圓潤許多。 book18.org

  情兒顯得比他愉快多了,這種吃飽就睡、睡醒又吃的日子似乎令她非常滿意,胃口好得嚇人,可就是不見長肉,令他很是奇怪,依然又黑又瘦的小炭頭一個,居然還有臉說米脂出美人,什麼昭君、貂蟬之類的,見鬼去吧,小雨都比她體面得多! book18.org

  唉~其實長得不好也沒啥,小雨不就挺不錯麼?可惜,這輩子怕難再見到她啦! book18.org

  他好希望身上多出的肥肉全長到右腳的斷骨上面去,那樣他就可以起身活動了。這幾天他看膩了門縫和那幾樣木製家具,開始研究屋頂是否牢靠?有沒有機會從屋頂逃出去?然而右腳上的斷骨沒長好,一切都是空想! book18.org

  對情兒他壓根兒就未指望過,瞧她那付滋潤模樣,別人就是大開房門恭迎她出去恐怕都不會有絲毫興趣,更別說逃了。 book18.org

  夜幕降臨,上房中又傳來烏雅瑟的陣陣慘叫。夜彌夫人在自己房裡並非沒聽見,她也很同情烏雅瑟,但自從兒子接掌沙爾堡,成為巴台家的新主人,她便沒有權利再去管他,當然她更不會傻到去向雅丹說明,烏雅瑟實際上就是他的親生母親。 book18.org

  雅丹又喝得醉醺醺地,每到這種時候,他打女人似乎更加有勁兒,打得也更加亢奮。 book18.org

  房門忽然被一腳踹飛,咣當嘩啦一陣亂響,砸爛不少家具! book18.org

  一條白影上前,一把拉開已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烏雅瑟,繼而藍影一閃,頓時傳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聲! book18.org

  烏雅瑟聽得肝膽欲裂,忙抬眼看去,卻是她原先的主人慕容格格家的大小姐、前些日子在老寨大出風頭的齊天格格!雅丹被她老鷹抓小雞般擰在空中,正拳打腳踢地一頓痛毆! book18.org

  齊天格格勇奪女真第一勇士的場面,她可是隨侍在雅丹老爺和夜彌夫人身旁親眼目睹的,雅丹哪能承受得住她的拳腳?當下趕緊掙脫北風的拉拽,上前撲倒在大小姐腳下,抱住她的雙腿央求道:「求求大小姐,請您高抬貴手,放過他吧!」 book18.org

  周韻隨手將雅丹像死狗一般扔到屋角,黛眉緊蹙地道:「他這樣欺負你,你還護著他,可是有毛病麼?」 book18.org

  烏雅瑟有口難言,只是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懇求不已。經歷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雅丹此刻才有機會看向來人,不禁亡魂大冒!他一向最怕北風,每次來都要教訓他一番,慕容格格家的大小姐就更不用說了! book18.org

  他只想儘快逃開,然而被揍得太慘,根本動彈不得,只好躺在地上裝死! book18.org

  周韻看得來氣,怒吼道:「想裝死是麼?老子來幫你一把,讓你不用再裝!」作勢又想衝上前。 book18.org

  這時夜彌夫人也匆匆趕來,跪在她面前哭求不已。周韻也不為已甚,看著她將雅丹小心翼翼地扶了出去。 book18.org

  雅丹出門之前,尚未忘記惡狠狠地瞪了烏雅瑟一眼。她自然明白雅丹老爺眼中的含義。 book18.org

  烏雅瑟心下稍安,被北風拉到床邊坐下,很是氣憤地說道:「額莫,雅丹怎麼老是死性不改?我也不知教訓過他多少次,他居然還是這樣對您!我真的好想告訴他,您就是他的額莫!」 book18.org

  烏雅瑟忙捂住北風的嘴,急道:「好丫頭,千萬別!永遠不要忘了咱們的身份!」 book18.org

  她心中很是感概,親生的子女不認得自己,不是親生的反倒叫她額莫,待她如母。 book18.org

  她雙手捧起北風的臉,輕輕地摩挲著,一臉關切地道:「丫頭,你怎麼瘦成這樣啦?出了什麼事?謝謝你來看我!」 book18.org

  這丫頭是她從葉赫部一路抱來的,又一手把她撫養到六歲,是喝她的乳汁長大的。她和北風之間雖非親生,卻情同母女,這丫頭對她很是貼心。 book18.org

  北風輕聲說道:「我沒事,養一陣就好了,倒是您,可要保重身子哦!」 book18.org

  沙爾堡原本屬於夫人旗下,她幼年時期便被寄養在這裡,巴台家後來被夫人的堂弟、與夫人面和心不和的尚明所收買,加上與慕容領地相距遙遠,關係漸漸疏遠,但情面還是在的,她和養母之間的感情更是無法斬斷。 book18.org

  前些日子她在阿城如同囚犯般被貞雯盯得死死,大小姐但凡有空也會親自來盯著她。 book18.org

  除了睡覺,大小姐就沒有片刻能坐下來安靜會兒,坐馬桶也跟殺敵一般、眨眼間即可解決戰鬥,腸胃之好無人可及!害得夫人專為大小姐準備一些厚重結實的鐵制馬桶,即便這樣要不了兩天就被弄得變形,只好換新的。那條藍影成天在她身邊倏突來去,晃得她眼睛都花了,她待得既難受又無聊,加上思念無月難以排遣,便想來沙爾堡探望養母。 book18.org

  大小姐不放心,決定親自陪她乘雕一同前來,唉~一路上也得不到片刻安寧,即便在高空中大小姐也沒變得安分一點,在相距數丈的兩頭雕背上掠過來、竄過去的,說是要動態修煉輕功,每次竄過來的勢頭又快又猛,好幾次差點把她撞下雕背,幸而被大小姐牢牢抓住,無月如此活潑好動,就是受到她的影響。 book18.org

  烏雅瑟雖不知被關在小木屋裡的那個少年是誰,但從雅丹口中,得知他是一個重要人質,可以換來很多財寶,而且和慕容格格有所關聯,她一心想把此事告訴北風,然而想想雅丹臨去時那雙惡狠狠的目光,她又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無論如何,那是她的親生兒子啊,甚至還不僅如此! book18.org

  夜間北風和養母照例抵足而眠,方便聊些私話。烏雅瑟仔細看看她臉上,問道:「我瞧得出,你這次來很不開心,跟往常來時完全不一樣,可是有什麼煩心事麼?」 book18.org

  北風倏地哽咽道:「無月不見了!嗚嗚嗚~若再也見不著他,往後我怎麼辦啊?」 book18.org

  烏雅瑟驚訝地道:「他不是一直跟在夫人和你身邊的嗎?好生生地咋會不見?」 book18.org

第179章 撕心裂肺 book18.org

  北風說道:「此事說來話長,往後有空再聊,倒是您,留在這兒老被雅丹那混蛋欺負,我真是不放心,這次來就是想接額莫走的。」 book18.org

  依她之意,很想留下來多住上幾天的,她心中有很多煩惱,有些話,唯有在養母面前才說得出口,連無月都不行。另外她這次來,便是想把養母接走,也好盡些孝心,見到雅丹的暴行之後,這個念頭更加堅定。 book18.org

  然而烏雅瑟怎麼捨得離開?連連搖頭道:「丫頭,謝謝你這麼有心,可雅丹在這兒,我肚裡又有了他的孩子,你說我怎能離開?」 book18.org

  北風大怒:「那個畜生!他怎能這樣對您!」言罷想起身衝出去找那傢伙算帳。 book18.org

  烏雅瑟忙拉住她,急急地道:「丫頭別!一切都是額莫願意的,與他無關!」 book18.org

  北風驚訝不已,可瞧瞧額莫臉上焦急關切之色,又不得不信,說道:「怎會這樣?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book18.org

  烏雅瑟道:「身為奴隸,這一切都是命,額莫沒有選擇的權力。丫頭,你每次來跟額莫說得最多的就是那個無月,我雖未見過他,可額莫看得出,你對他一往情深,他若想要你的身子,你會不給麼?」 book18.org

  北風搖搖頭,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可但凡無月想要的,無論是什麼,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給他。 book18.org

  烏雅瑟幽幽地道:「他是你的主子,某種程度上也可說是你的孩子,雅丹對我來說也是,我對他的感情與你對無月的感情是一樣的,我很愛他,無論是作為我的孩子還是我的男人。」 book18.org

  北風想想,自己對無月的感情,跟額莫對雅丹還真有許多相似之處,不過也只是相似而已,忙道:「可他如此虐待您啊!」 book18.org

  烏雅瑟說道:「假如你成了無月的女人之後,他也像雅丹對我那樣對待你,你會離開他麼?」 book18.org

  北風搖頭道:「無月是天下最好最可愛的孩子,很戀我的,絕不會那樣對我!」 book18.org

  烏雅瑟喃喃地道:「在額莫眼中雅丹老爺也是最好最可愛的,我只是說假如,你會怎樣?」 book18.org

  北風默然,或許是自幼言傳身教,她發覺自己實在很像養母,勸人容易,同樣的事落到自己頭上,想法也沒啥兩樣。所以無論她怎樣勸說,自己都不夠理直氣壯,自然一點效果也無。 book18.org

  甚至她想多住幾天的想法也沒能實現,因為大小姐這些日子裡正加緊訓練第二暴龍軍,征服瓦爾喀部的戰爭如箭在弦,她必須爭分奪秒! book18.org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但聽房門砰地一聲巨響,被人撞開,烏雅瑟嚇了一跳,以為來了強盜! book18.org

  但見大小姐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把北風擰下床來、三兩下把她轟醒,北風還想在養母身邊多躺會兒,央求道:「大小姐,天尚未亮,讓小婢再躺會兒行麼?」 book18.org

  大小姐急道:「不行!時間緊迫!」 book18.org

  不由分說,將她塞上侯在門外的雕背上,在巨雕屁股上重重踹了一腳,巨雕吃痛、沖天而起,連和養母依依惜別的時間都不給她。 book18.org

  大小姐御雕很快追了上來,超到她前面,不時向她揮手催她快點。想起養母的遭遇,北風腦海中的自己漸漸成了養母的模樣,前方身為正室的大小姐則幻化為夜彌夫人,若大小姐將來也沒生育,自己和無月的孩子是否也得歸她,就像雅丹和雅琪一樣? book18.org

  無月正在小木屋裡悶頭大睡,他倒是很希望有人來吵醒他,可惜沒有。等他醒來睜開眼,屋裡屋外還是一如既往地安靜,安靜得令他心慌,情兒也還是比他先一步醒來,依然傻傻地看著他,也不知是否又在想她爹? book18.org

  他習慣性地轉頭看看那條門縫,是一條亮線,他知道,又是一天過去了。 book18.org

  他坐起身來,看著那條門縫發獃,直到亮線中間又出現一道暗影,通過門縫透進來的亮光,他估算出此刻大約該是巳時,比每天暗影的第一次出現晚了一個時辰,此刻這段暗影在越變越長的同時,還在不斷地左右搖晃,腳步聲也沉重一些,來的似乎不是那個女人。 book18.org

  門咣當一聲被打開,兩個壯漢匆匆走進來,不由分說地將他雙手反綁,頭上纏一條黑布蒙住雙眼,架起他出門而去。這次沒聽見情兒驚叫,似乎舒服日子過慣了,她已經認命? 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他默數了一下,大概百步左右,他被壯漢放了下來,馬匹打出的響鼻和馬蹄在地面磨蹭的聲音告訴他,這是在一輛馬車上。一個小小的身子靠了過來,不用說,那是情兒。 book18.org

  車邊一個少年就像喝醉了酒,大著舌頭在說話,又像缺了幾顆門牙,說話直漏風,聽起來有氣無力,不時地哎喲一聲,似乎受傷不輕。他一個字也聽不懂,身邊一個壯漢不時地答道:「喳!」 book18.org

  隨即又響起一個少女說話的聲音,音調越拔越高,少年不時地插上一句話,二人似在吵架,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一個婦人的話音,少女的話聲越來越高亢,尖銳刺耳,卻漸行漸遠,狀似婦人已將少女勸走,終至不聞。 book18.org

  繼而踢踢踏踏的馬蹄聲響起,越來越急,車身搖晃顛簸起來,他忙伸手四處摸了一下,找到一塊木板抓住,免得右腳在車上掃來掃去地碰到斷骨。 book18.org

  他暗自琢磨,這些人終於還是決定將我送往慕容領地麼?可為何仍要蒙上我的眼睛?是怕我知道是誰幹的,怕我嚮慕容格格告狀麼? book18.org

  旅途枯燥而無聊,除了有節奏的馬蹄聲,偶爾不遠處會響起鳥兒撲騰沉重翅膀的聲音,那邊一定是一片沼澤;時而松濤陣陣,伴隨著不少鳥兒雜亂無章的啾啾鳴叫,眼下正是早春,鳥兒們求偶的季節,難怪那些雄鳥會叫得那麼誇張,他便知道,馬車正經過一片森林。 book18.org

  身旁的高頭大馬不時地打著響鼻,熱呼呼地噴到他的臉上,腦海中浮現出森林和沼澤在身旁不斷倒退的景象,耳中聽到的各種聲音有點似曾相識,和來時沒有什麼區別,難道這兒的路都象這樣大同小異麼?但也太相似了吧? book18.org

  根據馬車的顛簸程度和轉彎情況,綜合耳朵聽到的各種聲音,他憑記憶猜測著周邊的景象,然後預測待會兒該左轉彎了,結果還真被他猜中! book18.org

  他心裡一陣緊張,又試了五次,居然猜中四次! book18.org

  雖然被蒙住了雙眼,但眼睛仍能感受到光線的強弱,此刻大約是正午時分,他轉頭四顧,朝向左上方時黑布上泛現出一片紅光,那應該是正南方,他不禁大驚失色! book18.org

  馬車竟是一路向西行駛,眼下走的豈非正是來時的路?馬車以這樣的速度跑下去,大約在天黑時便可趕到葉赫部和遼東女真的邊界地帶,李天秀帶著繡衣閣和飛鷹門中的大批高手肯定還守在那兒! book18.org

  這幫女真壯漢到底想幹什麼? book18.org

  心念未已,但聽嘚嘚馬蹄聲中傳來咚地一聲,似有重物墜地,隨即響起情兒「哇」地痛叫之聲! book18.org

  他大吃一驚,忙叫道:「情兒!你怎麼啦?」 book18.org

  但聽她嘶聲哭喊道:「你們為何要扔下我?等等我啊!嗚嗚嗚~」哭聲中帶著急促的喘息,似乎正拚命地追趕馬車。 book18.org

  無月連聲大叫停車,可一點效果也無,只好焦急地喊道:「情兒,你要小心呀!我會來找你的!」 book18.org

  她哭叫道:「公子等等我!您答應過,絕不拋下我的!」 book18.org

  最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之聲:「你們這些壞人,咋這麼狠心……嗚嗚嗚!幹嘛要把我們分開!啊啊~」 book18.org

  可無論她如何竭盡全力地追趕,那陣陣呼天搶地的哭喊聲依然漸行漸遠,終至不聞。 book18.org

  無月心下戚然,然而想想前路自己凶多吉少,情兒被遺棄在如此荒山野嶺固然孤苦無依,很不安全,可她跟在自己身邊馬上就會遇上更大的危險,只能喃喃自語地祈禱:「情兒,你要好好保重,只要我還有命在,就一定會來找你的。我答應過不會拋下你,絕不食言……」 book18.org

  行行復行行,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光線漸漸黯淡下來,終至變得跟他眼前的黑布一樣漆黑,隨即感覺有紅光不時地在眼前晃動,大約是有人點燃了火把。 book18.org

  依據心中的記憶,當馬車一路盤旋上行,來到一處他認為比較理想的地方時,他叫喚著、掙扎著,做出肚子餓了的表示,壯漢們大約也不想餓壞了他,便停下來打尖。 book18.org

  在伸到他嘴邊的一隻手中,他胡亂地啃了幾口肉乾,裝出一副飢不擇食的模樣,故意在那人的手上重重地咬了一口。耳中頓時傳來一聲慘叫,隨即他重重地挨了幾個耳光,肋下被狠踹了幾腳,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book18.org

  壯漢一邊打,一邊嘰里咕嚕地大聲說著什麼,他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在罵他。然而付出了代價也有回報,壯漢解開了他手上的牛筋繩,往他手中塞了一塊肉乾,讓他自己拿著吃。 book18.org

  三兩下啃完肉乾,招手要來水壺喝了幾口,他便連說帶比劃,使出渾身解數向壯漢示意,他要解手。一個壯漢提起他走了二十來步,把他放下,他右腳斷骨尚未長好,沒法蹲在地上,只能背對壯漢,跪著分開雙腿,解下褲兒開始大便,這段時間他都是這樣的。 book18.org

第180章 鋌而走險 book18.org

  這原本在他的計劃之內,自然是真的,接連幾個響屁之後,伴隨著噗~噗~噗的聲音,陣陣臭氣瀰漫開來。他不習慣當地的飲食,又沒法活動,最近嚴重消化不良,那個臭啊!連他自己都難以忍受,趕緊用手捂住鼻子! book18.org

  身後傳來腳步聲,那個壯漢果然受不住惡臭,往後退出老遠。無月捂住鼻子的右手緩緩上移,將右眼上的黑布緩緩往上推開。眼睛被蒙住久了,視線很模糊,眨眨眼聚焦之後,發現天果然已經黑了。 book18.org

  幽暗的月光下,眼前的景物雖然模糊,但他仍能分辨出,這個地點跟他預計的毫無二致!尤其幸運的是,他此刻的位置離懸崖邊不遠,他目測了一下,大約只有三四步的距離。 book18.org

  他清楚地記得,小方送走他時,駕牛車曾經過這座位於葉赫堡東部的大黑山區,這地方就在大黑山東麓山腰處,懸崖下面遠遠地傳來嘩嘩的流水聲,正是他見過的那道深谷激流。此刻山頂積雪正在融化,水量充沛,激流由高處傾瀉而下,氣勢磅礴,沿著幽深峽谷一直衝向大黑山南麓,最後匯入黑河之中。 book18.org

  這是一道陡峭的懸崖,滾下去有什麼後果他也不知道,然而毫無疑問,那位李大人肯定就在西邊山坡下等著他呢!這已是他最後的機會! book18.org

  他毫不猶豫地仆倒在地,手腳並用,用盡全身力氣向前爬去! book18.org

  身後的壯漢未曾料到他竟想跳崖自殺,一聲驚呼,迅速向他追來,然而為時已晚,他已抱頭團身地滾下懸崖! book18.org

  耳邊呼呼風聲突起,向下滾落的速度越來越快,不時有樹幹和岩石之類猛地撞上他暴露在外的腰背、腿上和肩頭,疼得他筋骨欲散! book18.org

  瞥眼間,一團黑影飛快撲來,越來越大,他控制不住下墜之勢,無法避開,緊接著砰地一聲悶響,他眼前一黑,結束了這段痛苦的經歷! book18.org

  或許,一同結束的,還有他的年輕生命?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盤山路上,沙爾堡那伙彪悍的女真獵人一下子傻了眼,齊齊奔到懸崖邊往下看去,幽深夜色下,那個少年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領頭的中年壯漢急得直跳腳,咆哮一聲:「亞布,你個王八蛋!!」上前按住守在懸崖邊那位壯漢就是一頓暴打! book18.org

  人質沒了,他沒法換回財寶回去向雅丹老爺交差,這且不說,作為頭目,這個少年的身份他是知道的,若被少年僥倖脫逃,跑回去告狀,沙爾堡將面臨滅頂之災!若真是那樣,他即便有十顆腦袋,也不夠雅丹老爺砍的! book18.org

  他手下那幫傢伙也落井下石,上前一陣拳打腳踢,把亞布打得鼻青臉腫,若非常年進山狩獵,練得一身銅筋鐵骨,照這種打法,他應該站都站不起來了。 book18.org

  亞布大聲哀求道:「海格大人,請手下留情啊!剛才我聽見嘩地一聲大響,那小子應該是掉進溪流中去了,咱們只要設法撈到屍體,也可拿去換財寶啊!」 book18.org

  海格想想也對,時間緊迫,啥時候不能收拾這笨蛋?他帶領手下急急上馬,策馬往山下疾馳而去,力爭在南坡下的黑河入口處截住那個少年,無論是活人還是屍體! book18.org

  這條山路並非沿峽谷而行,峽谷懸崖上許多地方無法通行,海格等人只能沿崎嶇山路原路向東返回,下山後再一路穿越森林和沼澤地帶,繞向大黑山南麓。 book18.org

  經過這一番疾奔,待來到南麓下的谷口,已是將近一個時辰過去,途中休息時間很短,個個跑得人困馬乏。此時夜色已深,海格命人點起火把,把手下分成兩撥,一撥往下沿黑河岸邊搜索,他自己帶一撥人步行進入峽谷,沿激流向上搜,人手一根木桿,在水中來回撥弄。 book18.org

  亞布被分配到沿河邊搜索這夥人之中,找得比誰都積極,若是找不到人,他的腦袋鐵定搬家。 book18.org

  黑河很長,月光下就像一條磷光閃閃的蜿蜒長蛇,一直通往百多里外的大黑河,但河道平均僅有四五丈寬,河水也不太深,許多河段都可以縱馬踏水過河。 book18.org

  此刻他正騎馬踏著河水緩步而行,十餘支火把將水面照得火紅一片,河水清澈見底,若是有人,他應該能看得見,唯獨那些河道轉折和水草叢生之處,他得特別留意,必得伸出長杆去攪動一番。 book18.org

  往下游搜出好幾里地,依然一無所見,他很是心慌。前方蹄聲嘚嘚,似乎有人策馬而行。他唿哨一聲,帶領大夥猛追過去,那人不知是嚇傻了還是咋地,並未逃跑,見他們追近,反而勒住馬韁,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 book18.org

  火把照耀下,竟是一位圓臉大眼睛的姑娘,看服飾該是葉赫部西邊草原上的牧民。 book18.org

  亞布冷冷地喝道:「你是誰?一個姑娘家,為何深夜獨自四處遊蕩?」 book18.org

  那位姑娘漸漸鎮定下來,這話她倒是聽得懂,答道:「我家親戚有一群馬兒不見了,全家人正分開來四處尋找,一共十六匹,其中有五匹小馬駒,不知各位大哥見到過沒有?能不能幫忙找一下?求求各位大哥啦!」言來一臉焦急之色。 book18.org

  亞布自己還煩心著呢,美女固然可愛,若在平時他一定樂意做一位護花使者,可眼下性命重要,哪有心思幫她找馬? book18.org

  葉赫部西邊鄰近的草原上,由北往南分別有喀爾喀、插漢和朵顏三大部落,和女真使用類似的語言,只是口音不盡相同,由她的口音,他有些拿不準是哪個部落的,便問道:「姑娘叫什麼名字?屬於那支部落?」 book18.org

  圓臉姑娘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叫哈日娜,朵顏部的,但親戚在插漢部。」 book18.org

  亞布點點頭,插漢部倒是離此地不遠,往西穿過葉赫部南邊就是,便說道:「咱們倒是很願意幫忙,不過眼下咱也正急著找人,不知姑娘剛才見到過一位白袍少年沒有?」 book18.org

  哈日娜臉上露出失望之色,連連搖頭道:「沒見過。今晚跑這麼遠的路,除了你們,沒有見到其他任何人。」 book18.org

  亞布有些討好地說道:「我叫巴台亞布,沙爾堡領主的堂兄,歡迎姑娘來堡里玩兒,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要到姑娘家去做客。眼下咱們有急事,就先告辭了!」 book18.org

  他身後那幫傢伙一陣起鬨,簇擁著他繼續往下游搜尋。仗著是雅丹的堂兄,平時他作威作福慣了,這幫弟兄對他敢怒而不敢言,剛才竟借著海格的威風把他胖揍一頓,現在身上還疼,也不知肋骨斷了幾根?他一心想找機會報復,可法不責眾,加上眼下找到那個少年比什麼都重要,報仇之事且等以後再說了。 book18.org

  哈日娜策馬在附近緩緩兜著圈子,直到亞布等人漸行漸遠、消失不見,她才策馬過河,往西走出數十丈後跳下馬來,在地上掀開一堆牧草,下面有個淺淺的土坑,現出一個衣衫破爛不堪、渾身濕透且血肉模糊的人體,月光下滿臉血污,已看不出面目。 book18.org

  她脫下長袍裹住他的身子,費力地將他抱上馬背,趴伏在馬鞍之前,隨即她翻身上馬,右手抱住他,左手握韁,往西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於茫茫夜色之中。 book18.org

  一口氣跑出十餘里地之後,她才稍稍鬆口氣,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兒,終忍不住潸然淚下,肩頭劇烈聳動,抽泣不已!他臉色鐵青,已探不出是否還有呼吸,渾身凍得象一根冰坨坨,找不出一塊完好的地方,幾乎已不成人形,也不知骨頭又斷了幾根?能保得一絲心跳,已是奇蹟中的奇蹟! book18.org

  哈日娜帶著他星夜兼程,於天亮前趕到插漢部以南十餘里處,在天坑附近找到位於陡坡之上、隱藏在藤蔓和雜草叢生的那個洞口。她跳下馬,將無月小心翼翼抱下來,撥開藤蔓將他放進洞中,卸下所有馬具,將馬趕走自個去吃草,隨後拖著馬具藏進洞中,回身將藤蔓重新掩上。 book18.org

  他的傷勢實在嚴重,能否活過來她是一點兒把握都沒有,已沒法繼續趕路,她只能找地方先把他藏起來,且看看傷勢再說。 book18.org

  她身為草原姑娘,多少都懂些草藥的特性,沿途她採集了一些,背負無月在洞中摸黑前行,經過五六個轉折,估計已深入洞中數十丈,她才放下他的身子,燃起一堆篝火,將他的身子烤熱,然後解下破爛衣衫,給他身上的傷口敷上嚼爛的草藥。 book18.org

  然而她不懂如何檢查斷骨,更不懂如何接骨,實在不行,只好冒險帶他趕回朵顏部,找老吐班設法救治了。 book18.org

  料理完畢之後,她將長袍蓋在他身上,手持火把一路向下,走向山洞深處,有些地方比較狹窄,她只能爬過去,過了那個岔道之後不遠,地勢轉而變成略微傾斜向上,那條地下暗渠依然還有淺淺的水流在緩緩流淌。 book18.org

  她取出皮囊盛滿水,回到無月身邊,清理他身上和臉上的血污,足足來回五趟之後,她才取來足夠的清水將血跡完全擦凈。經過一夜的折騰,此刻她已是筋疲力盡,躺倒在無月身邊,輕輕攬住他的身子,胸膛之間貼得很緊,心窩貼著心窩,她得隨時感覺他是否還有心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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