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37-38)作者:給我寫爽了

簡體

番外:前緣-(上)book18.org

    顏如玉的父親顏征,出身並不顯赫,卻偏偏是個橫空出世的人物。少年成名,驍勇善戰,謀略與膽識皆異於常人,自初入軍中那日起,凡見過他的人無不驚嘆其天資卓絕,皆道此人是千年難遇的將才。book18.org

    而顏征也確實未曾辜負世人的期待。征戰數十載,大大小小百餘場戰役,竟無一敗績。book18.org

    彼時,大晉在位的君王是孝仁帝。這是位仁厚有餘,剛斷不足的帝王。因此朝堂之上黨爭激烈,各方勢力彼此傾軋,軍政之事亦難齊心。book18.org

    北庭與安西乃大晉西境門戶,疆域遼闊,卻常年受吐蕃、突厥與波斯侵擾,邊境烽煙不斷。兩地都護府並非無能之輩,無論北庭大都護沉止戈,還是安西節度使顧衡,皆是有見識、有決斷之人。二人深知,若只一味防守,邊患永無止息,唯有主動出擊,將敵人真正打痛,方能換得長久安寧。book18.org

    偏偏朝堂掣肘太多。每當大軍欲乘勝追擊,軍需糧草卻遲遲不到。戍備軍方才占據優勢,朝中又有人以勞民傷財為由急令收兵。book18.org

    久而久之,邊境陷入一種僵局——敵來則守,敵退則止。book18.org

    轉折點出現在景安十年。book18.org

    波斯積蓄多年,兵力強盛,終於露出東擴之勢。西境侵擾愈發頻繁,軍隊進退有序,糧草輜重俱全,與從前的游騎竊擾截然不同。數座位於北庭西緣,作為緩衝地帶的城池接連失守,北庭都護府漸漸獨木難支。book18.org

    無奈之下,沉止戈只得向長安求援。也正是這時,顏征奉命出京,授鎮軍大將軍兼北庭節度使,率軍馳援西境,與鎮北王共同守邊。book18.org

    在顏征攜妻子安璇璣,幼子顏如松來到北庭都護府庭州的第二年,夫妻二人便有了玉娘。book18.org

    北地苦寒,生活條件也遠不及長安,可這一胎卻異常安穩,玉娘幾乎未曾折騰過母親,好似知道輪台艱苦,不願母親受罪。book18.org

    安璇璣懷胎七月時,波斯又起異動,暗中窺伺怛羅斯,意欲徹底掌控此地。怛羅斯乃西域最前沿的重要關隘,扼絲路要道,既是北庭與安西之間的重要支點,也是抵禦西境諸敵的緩衝之地,其軍事位置舉足輕重。book18.org

    顏征不得不親率兵馬遠赴西境。待安璇璣臨盆之際,他方才日夜兼程趕回庭州。book18.org

    彼時風雪未歇,分明在長安已至立夏,此地卻依舊凜氣侵骨。book18.org

    顏征披著滿身寒意推門而入時,恰好聽見嬰孩第一聲啼哭。他罕見地怔在了原地,仿佛那一聲啼哭,正是在歡迎父親歸家。book18.org

    也正因如此,比起長子顏如松,顏征總要更偏疼這個女兒幾分。book18.org

    顏如松沒什麼意見,反正妹妹生得這樣可愛,他自己也喜歡得緊。他從沒見過這麼討喜的小娃,每個來家裡拜訪的人都要誇他妹妹,順帶再誇誇自己這個哥哥,這讓他十分受用,與有榮焉。book18.org

    只可惜好景不長,一年後母親病重離世。book18.org

    顏如松下定決心往後一定要加倍努力,將來保護父親與妹妹。book18.org

    當然,這份雄心壯志並不長久,不過一個月,他就放棄了。book18.org

    畢竟他還只是個孩子,而課業與習武又實在太苦,讓人很難堅持。book18.org

    待顏如松再長大些,玉娘堪堪會走,他就迫不及待地牽著妹妹四處炫耀。book18.org

    哼,整個庭州只有他有這麼可愛的妹妹。別人要麼沒有妹妹,要麼沒他妹妹生得可愛。book18.org

    於是,玉娘尚在懵懂的年紀,便已認下許多哥哥姐姐。當然,她最熟的還是沉昭,畢竟兩家大人往來密切。book18.org

    與長安的精緻繁華不同,庭州雖也分內外雙城,卻更顯邊塞風貌。建築多以夯土築成,厚重堅實,城門覆鐵,處處透著軍事重鎮的森嚴氣息。book18.org

    不過與此同時,這裡又是絲路重鎮。市坊里商旅雲集,各國語言口音混雜交錯。漢商、粟特胡、波斯商人、突厥、回鶻人往來不絕,總能見到駝隊緩緩穿過長街,帶來中原難得一見的奇珍異物。book18.org

    或許也正因如此,玉娘後來回到長安,才格外喜歡逛夕市。那些琉璃器、香料、異域織毯與寶石,總讓她莫名覺得親切,像是隱隱與記憶深處那個風沙與酒香交織的庭州遙遙呼應。book18.org

    玉娘對這些稀奇東西實在好奇得緊,可惜年紀太小,父親從不准她單獨出門,於是她總纏著哥哥或沉昭帶自己出去。book18.org

    顏如松覺得若是被父親發現自己偷偷帶妹妹亂跑,多半免不了一頓胖揍。於是他十分機靈地提議,自己負責打掩護,沉昭帶她出去。book18.org

    玉娘覺得很有道理。book18.org

    好吧,其實她也不知道有什麼道理,她還太小了。只是既然哥哥這麼說,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book18.org

    於是後來,帶玉娘出門玩這件事,就由沉昭全權負責了。book18.org

    兩人幾乎逛遍了庭州市坊。在胡市長街見識了稀奇的琉璃器與波斯的香料;在酒肆里瞧過焉耆舞姬踏鼓而舞,裙裾飛揚;也聽過龜茲樂工吹著篳篥、撥弄琵琶,樂聲高亢清越。空氣里總混雜著烤羊肉、胡餅、葡萄酒與異域香料的氣味,熱鬧得仿佛永不會停歇。book18.org

    三歲那年,玉娘在生辰那日問沉昭要了一顆會發光的琉璃珠,沉昭欣然應允,玉娘美滋滋地一路捧著回家;book18.org

    四歲那年,玉娘拉著滿面羞慚的沉昭跑去胡市,仗著自己戰無不勝的可愛臉蛋,軟聲央求粟特商人讓她騎一騎駱駝。book18.org

    最後真的如願以償。book18.org

    小女郎戰戰兢兢地摸著那軟綿綿的駝峰,既驚喜又害怕。book18.org

    五歲那年,沉昭真的笑不出來了。玉娘看上一張斑斕明艷的手工波斯地毯,又厚又重,年僅八歲的沉昭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扛到顏家門口,抬頭卻發現始作俑者早已歡天喜地跑去找父親炫耀了……book18.org

    少年時的記憶,總是格外青澀而明亮。即使隔了許多年,再想起來時,也總會不自覺帶上幾分笑意。book18.org

    也是這一年秋天,顏征舊傷復發。book18.org

    那些年在戰場上留下的暗傷,終究還是一點點反噬了身體。年輕時尚能強撐,可如今年歲漸長,又經年奔波於北庭與安西,終於再難支撐留在前線。他不想兩個年幼的孩子在失去母親後,再失去父親。於是顏征上書請求君王,讓自己返京。book18.org

    此時在位的仍是孝仁帝,他的確是位表里如一的仁君。看到這封聲淚泣下,情真意切的奏疏,又念及他一身戰功和膝下那兩個尚在始齔,懵懂未開的孩子,終是嘆息一聲,允了他的奏請。book18.org

    歸京之期定在立秋,那時北庭雖已有涼意,草木漸衰,卻還不至於風雪封路,寸步難行。book18.org

    三人依依不捨地告別。book18.org

    沉昭心頭憋了整整一月的氣,頃刻間煙消雲散,只餘下對這個玉雪可愛的小妹妹滿心不舍。book18.org

    可離別終究會來,長風漸起之時,顏家如期而行。book18.org

    庭州到長安實在太遠,一行車馬足足走了一個秋天,才終於抵達長安。book18.org

    孝仁帝感念顏征多年鎮守邊境之功——當然,更重要的是此人實在忠心得很。既不結黨營私,也從不摻和朝堂傾軋,只老老實實在外面打仗救急。book18.org

    因此,即便朝中反對之聲不小,孝仁帝仍力排眾議,擢封其為輔國大將軍、上柱國、左衛上將軍,併兼授皇子武藝。book18.org

    顏征領旨謝恩。book18.org

    一家人也終於重新搬回了顏家在長安的舊宅。book18.org

    不過,「舊宅」二字,也只對顏征與顏如松而言。玉娘生於庭州,長於北地,對她來說,這裡處處陌生,倒更像是一座新宅。book18.org

    玉娘很快就將和沉昭分別的悲傷拋之腦後,畢竟長安的坊市、街巷、人聲與繁華,一切都新鮮得緊。book18.org

    她每日一睜眼,想的便是今日去哪裡玩,玩什麼。整個人上躥下跳,東奔西走,樂不思蜀。book18.org

    不過,長安也有一點不好,就是她的課業變多了。book18.org

    從前在庭州,她每日除了玩便是玩,至多父親與哥哥興致來了,教她認幾個字,說些軼聞趣事。可到了長安,一切都不同了。詩書文墨、音律雅藝、禮儀形體、騎射功夫,她樣樣都得學。book18.org

    玉娘只覺得暗無天日。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長安的老師們個個極有原則,嚴厲得近乎不近人情。唯獨騎射因是父親親自教,她偶爾還能撒嬌賣痴矇混過幾次考校。至於其他科目,考核都既嚴且密,稍有懈怠便要重學補考。book18.org

    兩年下來,愣是將她養出幾分高門女郎的模樣,至少從外表看是這樣。book18.org

    這日,宮中因安西邊將回京述職,特意在飛霜殿設宴接風。book18.org

    因安西節度使顧衡與顏征多次並肩作戰,於戰場上惺惺相惜,關係極好,後來更結拜成了異姓兄弟。這回入京,顧衡特意上書,請孝仁帝允顏征攜女兒一道赴宴。book18.org

    他心裡其實另有打算。book18.org

    自顏征返京後,顧衡便時常悵然若失,總覺得人生平白少了一大知己。再沒人能與他在排兵布陣上如此心意相通,以至於如今再打起仗來,總不如從前順遂。book18.org

    這次回長安,見到顏征的女兒,他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小女郎未免也生得太漂亮了些,又是顏征的孩子,兩家若能親上加親,豈非再好不過?book18.org

    雖然顧衡對自己兒子也算不上多了解。梁夫人不願隨他去安西,總覺得邊地不穩,條件也艱苦,孩子還是留在長安教養更妥當,他對此倒也理解。book18.org

    不過,顧琇平日瞧著懂事知禮,小小年紀便頗有幾分少年老成,幾位課業先生也對他讚不絕口,都說以他的資質,將來無論入國子學還是崇文館,皆是當之無愧的頭名。book18.org

    想來應當是不差的。book18.org

    況且,顧衡暗自琢磨,自己也算一表人才,氣宇軒昂,梁夫人又是個端莊秀麗的高門娘子,顧琇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長歪成一個醜八怪吧。book18.org

    綜上所言,顧衡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甚妙,堪稱天才。book18.org

    顏征卻有些苦惱。book18.org

    玉娘如今不過七歲,他白日裡要在武德殿教導皇子騎射武藝,哪有功夫再折返回府接她赴宴。家中又無近親長輩可以照應,他實在不放心讓這樣一個小女郎獨自從顏府一路來到大明宮。book18.org

    思來想去,顏征只得向君王告罪,請求今日暫且將女兒一道帶入宮中。book18.org

    孝仁帝見他如此,感他一片拳拳愛女之心,便笑著允了。book18.org

    玉娘頭一回來宮中。雖已被父親千叮嚀萬囑咐,要守禮數,不許惹是生非,可她到底還是個孩子,心裡的好奇怎麼也壓不住。book18.org

    大明宮可是天下第一宮闕,萬國來朝之地。book18.org

    她早聽說宮中殿宇巍峨,亭台樓閣連綿如雲,氣象萬千,瑞宇千條,如今終於有機會親眼看看,她自然激動得緊,連走路時眼睛都忍不住四處打望。book18.org

    待父親離去後,玉娘便獨自在太液池邊的園囿里打轉。book18.org

    春風輕暖,花木扶疏,她邊走邊張望。沒一會兒,忽然瞧見牆角一塊大青石旁,伏著個矮墩墩的小背影,正埋頭在那裡挖啊挖,白色衣擺已經蹭了不少泥土。book18.org

    呀!好奇怪,怎麼這裡還有這樣小的小孩子?玉娘心想。book18.org

    當然,她渾然不覺自己也是個小孩子,在她心裡只有比自己小的小孩子和比自己大的大人。book18.org

    待走近些,她才發現,這孩子穿著不俗。象牙白的織錦袍子上隱隱浮著暗紋,料子精細華貴,恐怕身份並不一般。book18.org

    但他身邊怎麼沒有大人照看,玉娘還是覺得奇怪。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她站在他背後突然出聲問道。book18.org

    小小的一團被嚇得一抖,手裡的樹枝「啪嗒」掉在地上。他轉過頭,露出沾著土也能看出異常可愛的小臉,委委屈屈地望著玉娘,扁著小嘴說:「母親給我的長命縷不見了,我在找它。」book18.org

    玉娘不由疑惑:「你怎麼不叫宮人幫你找?」book18.org

    那張還帶著些嬰兒肥的小臉上露出難過神色,小聲道:「侍女姐姐說這不是什麼重要東西,就是丟了也不打緊,她過兩日再編一條一樣的給我。」book18.org

    玉娘微微一怔,見他年紀雖小,尚帶稚氣,可說話條理分明,吐字清楚,想來應當是魏瑾或魏珂兩位皇子之一。book18.org

    只是他們年歲相近,一時倒不好分辨。book18.org

    啊,不對。book18.org

    玉娘恍然想到,兩年前父親曾有一日歸家,眉宇間隱帶憂色。她追問緣由時,父親只嘆了一聲,說宮中一位聖眷頗隆的妃嬪因故香消玉殞,只留下兩個年幼皇子,自此失了母親,又遭旁人忌憚,往後恐怕難得安穩。book18.org

    如此珍重母親贈予之物,且身為皇子,宮人竟也敢這般敷衍怠慢……book18.org

    「你是魏瑾?」玉娘脫口而出。book18.org

    魏瑾奇怪地看她一眼,原來這人並不認識自己,那為什麼要來嚇他。book18.org

    「咳——」玉娘掩飾性地輕咳一聲,又悄悄瞟了他一眼,見他並未因自己未行尊稱而生氣,這才放下心來。book18.org

    還好沒惹事。book18.org

    她繼續問道:「這池苑這麼大,你要尋到何時才能找到?」book18.org

    魏瑾眨了眨眼,認真回道:「應當不用尋遍整個園子。我記得昨日只來過這裡,多半是掉進什麼石縫裡了。」book18.org

    「啊!」玉娘聽完覺得頗有道理,主動地說,「那我幫你一起找吧。」book18.org

    是的,顏如玉是一個熱心民眾。顏征向來教導她【見弱不欺,見危相助】,這一刻她要貫徹這個人生信條!book18.org

    畢竟,魏瑾現在看上去又弱又危,真是被幫扶的完美對象。book18.org

    「真的嗎?」魏瑾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太好了!」book18.org

    她不僅生得特別好看,人也這麼好。魏瑾心中羞澀地想。book18.org

    於是兩人一起在牆邊摸索起來。仗著年紀小、身子軟,把這附近的假山巨石縫都仔仔細細翻了個遍。book18.org

    終於在一處狹窄石隙間,找到了那條遺失的長命縷。book18.org

    「謝謝你——」魏瑾抱著失而復得的長命縷,仰頭對她露出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book18.org

    玉娘拍了拍沾滿土的小手,頗為豪氣地一揮:「區區小事,何足掛齒。」book18.org

    她溜去酒肆看胡姬跳舞的時候,常常看到一些遊俠劍客這麼對人說,今日終於輪到自己了。book18.org

    ……應當沒用錯吧?玉娘暗自思忖。book18.org

    「你要去我那裡玩嗎?」魏瑾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book18.org

    看著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玉娘想了想,還是說:「這不行,我是隨父親來參加宮宴的,答應了在這裡等他。若是跟你走了,一會兒耶耶找不到我會著急的。」book18.org

    魏瑾眼裡的光頓時黯淡幾分,他抱著長命縷,小聲應了一句,失落地走掉了。book18.org

番外:前緣-(下)book18.org

    玉娘低頭看了看滿身狼藉的自己。book18.org

    待會兒若叫父親瞧見,生氣倒未必——畢竟父親向來捨不得凶她,可頭疼卻是一定的,畢竟晚上還要赴宮宴。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原想尋個宮人幫忙,可等了半晌,連個人影也沒見著。book18.org

    唉,自己到底是外臣家眷,身邊也沒有陪侍宮人。玉娘不由有些垂頭喪氣。book18.org

    忽然,她眼睛微微一亮,這裡離太液池很近呀。book18.org

    於是玉娘來到池邊,尋了塊臨近水面的平整青石,小心伸腳試了試,見踩得穩,便扶著旁邊的樹幹站了上去。book18.org

    她蹲下身,用手一點點舀著水,認真清理裙擺與手上的泥土。book18.org

    這時,一道略顯威嚴的女聲忽然響起:「是誰在那裡?」book18.org

    玉娘嚇得一個激靈,腳下險些沒站穩。她手忙腳亂地撲騰了幾下,最終一屁股跌坐在石頭上。book18.org

    風水輪流轉啊,她現在知道魏瑾剛才的感受了,玉娘苦中作樂地想。book18.org

    抬頭後,她才發現方才出聲的是位年長宮人。book18.org

    那宮人衣飾講究,與尋常侍女明顯不同,神情沉穩端肅,一看便知身份不低。而她身後,還跟著一眾宮人。book18.org

    玉娘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她們半扶半引地帶去了不遠處一座涼亭。book18.org

    待走近,她看清亭中坐著位年長婦人。那婦人衣著異常華貴,氣度雍容,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和藹,正靜靜看著她。book18.org

    「小娘子,」方才那位宮人開口,語氣雖仍舊沉冷,卻隱隱帶著提醒之意,「見了太后,還不見禮?」book18.org

    玉娘頓時反應過來,心裡一驚,連忙上前行禮:「臣女顏氏玉娘,見過太后殿下。」book18.org

    文明太后微微頷首:「免禮。」book18.org

    隨後她又示意玉娘坐下。book18.org

    玉娘規規矩矩尋了個錦杌坐下,雙手交迭放於膝上,恭謹地垂著頭。book18.org

    「你方才——」文明太后緩緩開口,問出心中疑惑,「怎麼離池邊那樣近?」book18.org

    她語氣溫和,倒並無責怪之意,只繼續道:「我遠遠瞧見,怕你遇著什麼危險,便遣阿智過去看看,哪知反倒將你嚇著,險些好心辦了壞事。」book18.org

    玉娘聞言略帶靦腆地抬起頭,小聲解釋:「回太后殿下,臣女方才不小心將衣裙弄髒了,怕父親見了為難,又擔心影響晚上的宮宴,所以才想著自己收拾乾淨。」book18.org

    文明太后這才完全看清這個小娘子的臉,心頭一怔。book18.org

    好貌美的小娘子。雖然一身狼狽,可那張小臉卻依舊漂亮得驚人,小小年紀已能隱隱看出傾國顏色。這些年,她見過的高門貴女不知凡幾,可眼前這個,卻讓她一眼難忘。book18.org

    只是……怎麼將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book18.org

    於是,文明太后緩聲問了出來。book18.org

    玉娘也不隱瞞,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book18.org

    待她說完,文明太后的眉心已微微蹙起,眼尾也沉了幾分。阿智見她神色有異,連忙上前一步,低聲請示:「太后,可要將珠鏡殿的宮人傳來問詢?」book18.org

    文明太后輕輕頷首。book18.org

    「等會兒將他們帶來壽安宮。」她聲音平靜,卻隱隱透著幾分冷意,「我倒要親自問問,到底是誰給他們的膽子,敢如此怠慢皇子。縱然周麗妃已是獲罪之人,可阿瑾畢竟還是貨真價實的皇子,這些人怎敢這樣輕慢於他!」book18.org

    說完,她復又看向玉娘,神色明顯和緩下來。book18.org

    「好孩子,你今日做得很好。」文明太后眼裡多了幾分慈愛,「多謝你幫了阿瑾,我心裡很感激。若不嫌棄,可願隨我回壽安宮換身衣裳?」book18.org

    玉娘眼睛一亮,若能換身乾淨衣裙,自然再好不過。book18.org

    於是,她乖乖點了點頭,跟著文明太后一道去了壽安宮。book18.org

    玉娘換好衣裳,在阿智的陪同下回到池苑,遠遠便瞧見了正在尋她的顏征。book18.org

    「耶耶——!」玉娘提起裙擺,小跑著撲進他懷裡。顏征連忙伸手,穩穩將女兒接住。book18.org

    「跑這樣急做什麼。」雖是責備的話,語氣里卻滿是寵溺。book18.org

    阿智見這對父女抱得仿佛久別重逢一般,端肅的臉上也不禁浮起一絲笑意。book18.org

    待走近後,她向顏征解釋道:「顏公不必擔憂。太后殿下方才於太液池邊遇見小娘子,見她衣裙髒污,恐她晚間赴宴不便,便帶回壽安宮換了身衣裳。現下既已將小娘子平安送回,我也該告辭了」book18.org

    顏征聽後拱手鄭重道:「多謝太后殿下費心照拂小女,也勞煩大家一路相送。」book18.org

    阿智微微還禮:「顏公客氣了。」book18.org

    說罷,便轉身離去。book18.org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飛霜殿內燈火如晝。book18.org

    羅幕低垂,香煙裊裊,絲竹聲與笑語交織一處。book18.org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漸鬆快下來。顧衡見時機正好,便順勢提起自己的打算,向君王請旨。book18.org

    孝仁帝還是很尊重顏征意見的,含笑看向他:「顏卿覺得這門親事如何?」book18.org

    顏征沉吟片刻。book18.org

    妻子早逝,家中只余父子二人,往後女兒議親,總少不了許多操持走動,可這些偏偏都不是他們擅長之事。至於顧衡那個兒子顧琇,他回京這兩年,也陸陸續續聽過不少,都說是個難得的後生,品性端方,課業出眾,頗有君子之風。book18.org

    這樣看來,倒確實是門不錯的親事。book18.org

    顏征起身回稟:「臣並無異議。」book18.org

    於是這門親事就此定下。book18.org

    待到樂舞登場,宴上氛圍愈發自在。book18.org

    玉娘正暗自觀摩殿中舞姬長袖翩躚,打算回去後自己也練練這支舞。忽見魏瑾邁著小短腿向她走過來,身後還跟著阿智。book18.org

    顏征自然也瞧見了,當即起身行禮:「臣見過殿下。」book18.org

    玉娘也連忙跟著父親規規矩矩見禮。book18.org

    魏瑾一點也不想看她對自己這般恭敬,連忙擺手:「快起來。」book18.org

    玉娘隨父親起身後就安安靜靜立在一旁,魏瑾正欲上前同她說話,可目光一落到她身邊那道高大的身影上,卻忽然頓了頓。book18.org

    咦?這人怎麼看著有些眼熟?book18.org

    魏瑾疑惑皺眉,努力踮起腳尖,又拚命仰頭,認真打量。可他到底年紀太小,努力了半天,只將一張白嫩的小臉憋得通紅。顏征見他這樣辛苦,不由失笑,主動俯下身,讓他看得更清楚些。book18.org

    「啊!」魏瑾忽然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你是教兄長騎射的顏將軍!」book18.org

    顏征笑著拱手:「正是,多謝殿下記掛。」book18.org

    魏瑾這才重新望向玉娘,眼神閃閃發亮,原來她是顏將軍家的小娘子。book18.org

    顏征見他半晌不說話,不由溫聲問道:「殿下過來,是有什麼事麼?」book18.org

    魏瑾聞言,小臉頓時有些發熱。book18.org

    還沒等他回答,不遠處又走來一位著緋色圓領袍的少年。book18.org

    那少年玉面清韶,身量初長,舉止沉穩端斂,自有一派氣度。book18.org

    他先對著顏征拱手一禮:「顏公安好。」book18.org

    顏征坦然受之,亦從容還禮:「太子殿下安。」book18.org

    原來他就是魏琰。玉娘悄悄瞄了一眼便趕緊收回目光,唯恐冒犯天顏。book18.org

    魏琰的目光隨即落到魏瑾身上:「三郎,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book18.org

    其實今日宮宴,魏瑾原是不必來的。只是先前文明太后見他悶悶不樂,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深長地笑問:「想不想去飛霜殿,同今日那個小娘子說聲謝謝?」book18.org

    他眼睛一下便亮了,忙不迭地點頭。先前還因忘了問她名諱懊惱不已,現下那些煩惱頓時煙消雲散。於是文明太后便命阿智陪著他過來。book18.org

    如今被兄長這麼一問,魏瑾先看看魏琰,又看看顏征,最後偷偷瞥了一眼玉娘。三雙眼睛都落在他身上,頓時更加害羞。book18.org

    他攥了攥衣角,忸忸怩怩地小聲道:「我是來謝謝顏小娘子的。她今日幫我找到了母親留給我的長命縷。」book18.org

    說完,他又鼓起勇氣望向玉娘:「你以後……可以常來宮裡嗎?」book18.org

    玉娘一頭霧水。好好的,她沒事,為什麼要總來大明宮?book18.org

    魏琰目光在玉娘與魏瑾之間輕輕一轉,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看向幼弟的神色忽而添了幾分瞭然。book18.org

    魏瑾被兄長這樣一瞧,小臉一下爆紅,他哪裡還待得住,猝不及防扭頭就跑。book18.org

    明明是個軟糯糯的元宵,跑得倒比戈壁上的沙兔還快,玉娘看著火速逃離的魏瑾,在心裡默默點評。book18.org

    她未曾察覺,一旁的魏琰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book18.org

    宮宴過後,玉娘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全然沒受那道賜婚旨意的影響。book18.org

    只是偶爾,壽安宮會遣人來傳文明太后口諭,召她入宮說話。book18.org

    當然,這實際上是魏瑾想見她。book18.org

    自上回之事後,文明太后總覺得宮人照看得不盡心,索性將魏瑾接去了壽安宮,親自教養。book18.org

    因著這層緣故,顏征每回入武安殿授課,便順道將玉娘一併帶入宮中,待課罷,再領著她一道回府。book18.org

    春去秋來,日子平淡卻美好。book18.org

    如果能一直這麼過下去,倒也很好,只可惜天不遂人願。book18.org

    景安二十一年夏,孝仁帝赴皇陵祭祖,途中突遭刺客伏殺,顏征為護君王受了一刀,正砍在左肋之下。那處傷及脾腑,頓時血如泉涌。可縱然如此,顏征仍強撐著沒有倒下。平亂未止,他持刀立於御前,硬生生熬到禁軍肅清刺客,方才力竭。book18.org

    他是由親衛以步輦抬回府的。衣袍早已被血浸得發沉,人已昏迷不醒,臉色灰敗得幾乎沒有一絲生氣。book18.org

    玉娘從未見過這麼多血。book18.org

    那血幾乎浸透了父親半身衣襟,自胸前一路蜿蜒而下,仿佛怎麼也流不盡,像是要將他這一身的血都流干一般。book18.org

    她腦中「嗡」地一聲,一時竟什麼也聽不見了。book18.org

    她想朝父親奔去,可腳下才邁出一步,雙腿卻失了力,整個人重重跌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痛意順著膝骨直往上鑽,她渾身一顫,發麻的手腳這才勉強恢復幾分知覺。book18.org

    眾人匆匆將顏征抬入內室。玉娘顫抖著爬起身,踉踉蹌蹌跟在後頭。book18.org

    孝仁帝震怒,幾乎將太醫署的人盡數遣來,連尚藥奉御都親自到了。可一眾御醫輪番診視後,面色卻一個比一個凝重。book18.org

    「陛下,顏大將軍早年征戰奔波,寒暑侵骨,舊傷暗疾積壓多年,氣血早已大虧。如今這一刀又偏偏傷在脾腑,失血太過……」尚藥奉御垂首躬身回奏,不敢抬眼正視帝王神色,因為確實已經無計可施。book18.org

    「只怕……已是回天乏術。」book18.org

    這話落在玉娘耳朵里如同炸雷一般,她的眼前似乎被濃重的血色覆蓋,身子一軟,直直向後栽了下去。book18.org

    她並未昏迷太久。book18.org

    如今將軍府里亂作一團,誰也不知顏征還能撐到幾時。御醫見她倒下,也不敢大意,將她扶到旁邊的軟榻上,連忙施針灌藥,總算讓她緩緩轉醒。book18.org

    玉娘睜開眼時,室內燈火昏黃,濃重的藥氣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撐起身,跌跌撞撞撲到床前。book18.org

    顏征靜靜躺在那裡,面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book18.org

    玉娘跪在床邊,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book18.org

    她沒有哭,只是怔怔望著父親,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眉目。她怕自己記不住,怕以後想起父親時已然忘記他最後的樣子。她想將父親還在的每一刻,都牢牢記住。book18.org

    床榻之上,顏征似有所覺,終於勉強撐開沉重的眼帘。book18.org

    「……如松。」他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卻還是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看向立在床側、雙目通紅的少年。book18.org

    「照顧好你妹妹。」他緩了許久,氣息斷續,像是在艱難積攢最後一點力氣,「往後……去做你自己喜歡、自己認定的事。」book18.org

    顏如松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終於還是跪了下去,聲音發顫:「父親……」book18.org

    顏征輕輕搖了搖頭,似是不願他哭。book18.org

    他又將目光一點一點轉向玉娘,那目光溫柔得近乎眷戀。book18.org

    「阿玉……」他像小時候哄她那樣,輕輕喚了一聲,「我的阿玉。」book18.org

    玉娘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一下落了下來,慌亂地抓住他的手:「阿耶,我在……我在這裡。」book18.org

    顏征微微彎了彎唇,氣息卻越來越弱。book18.org

    「別難過……」book18.org

    「阿耶只是……有些想你母親了……」book18.org

    他望著女兒,眼中仍有不舍,可終究還是一點一點閉上了眼。握著玉娘的那隻手,也終於緩緩鬆開。book18.org

    「他是為了救我,那刀……那刀原本是沖我來的。」孝仁帝面色痛苦又愧疚,站在玉娘身側低聲喃喃道。book18.org

    顏征直至彌留,仍未對他託孤,卻讓他更加煎熬……book18.org

    翌日,聖旨降下。book18.org

    【故輔國大將軍顏征,忠肝貫日,義膽凌雲,隨朕多年,恪盡職守。皇陵祭拜,猝遇兇徒行刺,征以身護駕,殞命當場,其忠烈之舉,感天動地,名垂青史。朕念其功高蓋世,恩深難報,特追封其功,蔭及其嗣,以慰忠魂。book18.org

    其子顏如松,承父風骨,性行端方,恪恭匪懈。今封顏如松為承恩侯,賜世襲罔替,食邑一千五百戶,許其襲爵不絕,永享榮寵,以繼其父忠勇之志。book18.org

    其女顏如玉,溫婉端良,克嫻於禮,乃忠良之後,當受榮封。今封顏如玉為永樂郡主,食邑一千戶,賜郡主儀仗,榮寵加身,以慰征之忠魂,全朕體恤之意。book18.org

    爾等當念父恩、守忠節,修身立德,不負朕之厚望,不負其父忠烈之名。布告天下,咸使聞知。】book18.org

    自顏征去世後,文明太后念其護駕之功,又憐惜玉娘年紀尚小便失了父親,時常遣人接她入宮小住。久而久之,也特許她自由出入大明宮。book18.org

    玉娘的性子變得沉靜了許多,再不似從前在父親羽翼下那般跳脫恣意。book18.org

    文明太后看在眼裡,也不免心疼。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娘子,生得漂亮,卻不恃寵而嬌;心地善良,又總肯替旁人著想。book18.org

    更何況,她也知道自己的孫兒很喜歡玉娘。book18.org

    顏征去世那段時日,魏瑾總纏著她,求她讓阿智帶自己出宮,去顏府看望玉娘。book18.org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藏不住。文明太后心中早已有數,自然也樂見其成。book18.org

    玉娘其實並不算喜歡大明宮。book18.org

    這裡雖有許多人真心疼惜她、愛護她,卻也同樣藏著不少若有若無的惡意與審視。只是她不願辜負那些待她好的人,因此每逢文明太后召見,她總會入宮。book18.org

    今日一到壽安宮中,魏瑾幾乎恨不得將自己近日生辰得來的賞賜盡數塞給她。book18.org

    他倒也沒什麼所求,不過是想讓玉娘高興些罷了。book18.org

    玉娘見他悶著頭不說話,只一個勁地給自己拿東西,不由無奈失笑,伸手攔住他:「阿瑾,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真的帶不走這麼多。」book18.org

    是了。父親去世後的那一個月里,魏瑾幾乎隔三差五往顏府跑。book18.org

    陪她守孝,陪她說話,陪她發獃。見她一個人坐著不動,便安安靜靜坐到旁邊守著;見她哭了,又會笨拙地上前抱住她,小聲哄她。他年紀尚小,說不出多少寬慰人的話,卻常常有些稚子之言,比任何安慰都更叫人心軟。book18.org

    對他這個年紀的小郎君來說,這份體貼已是極為難得。book18.org

    玉娘心裡明白,也漸漸同他更為親近起來。book18.org

    「玉姐姐——」魏瑾看著她,似乎有些著急。book18.org

    欲要再說什麼,玉娘卻忽然上前抱住了他。她將下巴抵在他肩頭,輕聲說:「一年了,我已經沒那麼難過了。」book18.org

    感受到懷裡忽然貼近的溫軟身體,自己仿佛被一個馥郁香氣的雲絮裹住,魏瑾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原本還想說的話一下全忘了,只暈暈乎乎地站在那裡,任由她抱著。book18.org

    如今兩人在壽安宮裡幾乎算得上同進同出,形影不離。book18.org

    直到夜色漸深,宮人前來催促,魏瑾才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被帶走。book18.org

    玉娘躺在床上,許久沒有睡意。book18.org

    她索性起身,隨手披了件外衣,獨自出了門。book18.org

    今夜無風無月,天幕沉沉。她沿著宮道往西北方向緩步而去。那處花木深秀,池澤豐茂,白日裡總有潺潺水聲,到了夜裡卻格外安靜。book18.org

    她只是想尋個無人之處,一個人靜靜待一會兒。book18.org

    正慢慢走在御道上,忽聽前頭隱隱傳來說話聲。玉娘腳步微頓,下意識不欲叫人瞧見自己,便輕輕閃身,躲到一株青桐後。book18.org

    那青桐尚算不得粗壯,可她年紀小,身形纖細,倒也藏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不多時,路盡頭轉出兩名著華貴宮裝的女子。瞧著裝束位分應當不低,想來是方才往壽安宮請過安,此時閒來無事,順道往禁苑散心。book18.org

    夜已深,低位妃嬪多半早已歸宮,禁苑寂靜無人。兩人說著話,聲音也漸漸少了顧忌。book18.org

    「今日你瞧見了麼?那位永樂郡主又進宮了。」其中一人語氣裡帶著幾分艷羨,「太后與陛下待她當真是親厚。」book18.org

    另一人輕嗤一聲:「人家有個捨命救駕的好父親,你我有麼?」book18.org

    「倒也是。」先前那人嘆了口氣,忽又壓低聲音,「我瞧著,往後怕不是要同秦王殿下成一段姻緣。秦王待她,可真是喜歡得緊吶。」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里又添了幾分若有若無的憐憫:「只是可惜了,小小年紀便沒了父親。如今不過一個小娘子帶著個小郎君撐著門楣,想來也怪可憐的。」book18.org

    「可憐?」另一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說不得,人家入宮便是為了這個。縱然父親沒了,可若能坐上秦王妃的位置,這輩子也算有了依靠。」book18.org

    「……」book18.org

    待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散在夜色深處,玉娘才面無表情地從樹後走了出來。book18.org

    這宮裡總是這樣,有些人的惡意赤裸而鋒利,有些人的惡意卻包裹上憐憫和同情的外衣,更叫人作嘔。book18.org

    她實在厭煩。book18.org

    她獨自又走了小半個時辰。book18.org

    禁苑西北漸漸人跡罕至,林木愈深。高大的老槐與古柏交錯成蔭,將宮道遮得昏暗。水澤豐茂,岸邊蘆葦與野草隨夜色起伏,偶有蟲鳴隱隱,更襯得四下寂靜。book18.org

    玉娘沿著水澤慢慢走著。夜風帶著潮濕涼意拂過面頰,被樹影重重籠罩著,她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她已走到了水澤盡頭。book18.org

    抬眼時,卻忽然一怔。book18.org

    她分明記得,這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宮殿。book18.org

    可偏偏此時,這斑駁的牆後竟隱約透出一點昏黃燈影。book18.org

    玉娘不由有些疑惑,這樣的地方,怎麼會有人?book18.org

    她本該轉身離開的。可遲疑片刻後,還是輕輕推開了半掩的殿門。book18.org

    玉娘循著看到的燈光往裡走去,直到在一間破敗的房門前停下。book18.org

    她聽見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女子的低吟,又像是在極力壓抑什麼痛楚,忽大忽小,隱隱帶著幾分令人心驚的顫意。book18.org

    她下意識放輕腳步,悄悄靠近,隔著半開的門縫向內望去,眼前那一幕,於她而言幾乎稱得上驚駭。book18.org

    一個清瘦單薄的女人面朝下,呈大字形被縛著四肢吊在房樑上,身無寸縷,如同被剝盡的羔羊,昏昧的燭火給她塗上一層妖冶脂光,散亂的長髮垂落下來,將她的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玉娘看不清她的樣子,只能聽見她口中發出如泣如訴的哀囈。book18.org

    「常侍公……饒了我吧……」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像是痛極,又像是怕極。book18.org

    玉娘這才反應過來裡頭還有一人,她越發緊張,屏住呼吸。book18.org

    一個陰柔又冷沉的聲音緩緩響起:「看來你並不滿意我帶來的禮物。」book18.org

    話音落下,燈影微微一晃,有人自暗處緩步而出。book18.org

    隨著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靠近,一個清瘦修長的身影緩緩映入玉娘眼底。book18.org

    他徑直走到那女人大開的腿間,伸出手往她腿心探去。book18.org

    玉娘這才看清,女人的腿間似乎有活物在動。她驚恐地睜大眼,眼睜睜看著男人手腕微動,帶起一陣滑膩窸潺的水聲,隨後從裡頭扯出一截長蟲。book18.org

    那是條肉粉長蟲,還在他手上不斷扭動,細碎的鱗甲摩擦出沙沙的細碎聲響,陰冷又刺耳。三角蛇頭微微昂起,信子吞吐嘶嘶作響,幽冷的豎瞳泛著死寂的冷光。吊在空中的蛇尾不住抽打甩盪,甩出許多四濺的水液,房間裡瀰漫起一股黏膩的腥膻味。book18.org

    玉娘只覺頭皮發麻,五內驚悸幾欲炸開。book18.org

    「還以為你這口騷屄什麼都能吃下呢。」那人發出一聲輕嗤,語帶譏誚,「也值得你怕成這樣?我可是專門為你連牙都去了。」book18.org

    那女人似是鬆了口氣,聲音又變得柔媚渴盼:「秋娘許久才能見常侍一次,只盼得您憐惜。」book18.org

    男人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幽幽笑道:「何必裝得這般可憐,你當初出賣麗妃的時候可比現在真心多了。」book18.org

    吊在半空的女人微微仰起臉,努力仰頭向後看他,散亂髮絲下露出一截蒼白脆弱的頸側:「秋娘是真心愛慕常侍,為了您做什麼都願意。」book18.org

    男人似是不屑,隨手扔掉手中長蛇,伸手並指往她腿心處狠狠一捅。book18.org

    「啊——!」女人身體劇烈抖動,發出似痛苦又似愉悅的呻吟。book18.org

    男人面色陰冷端肅,隱約可見腕間急速擺動,似是在鑽弄什麼。激烈動作間,女人高高低低、靡麗帶顫的聲音充斥在整個房內。book18.org

    玉娘被這詭艷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她四肢僵冷如墜冰窟,半點動彈不得,心口泛上陰濕涼滑的惡膩。book18.org

    待看到那被丟在地上的肉蛇蜿蜒遊走,帶出一條曲折的水痕,正向自己這個方向爬來,她手腳發軟,再顧不得許多,踉踉蹌蹌地往外跑去。book18.org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壽安宮,她幾乎片刻也不敢停,仿佛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自己。book18.org

    待回到房中,她滿身冷汗,無暇梳洗,只倉促褪去外衣,直直倒進榻中,將自己緊緊裹進被衾里。book18.org

    可閉上眼,那些詭譎妖異的畫面反覆在腦海中迴蕩,令她輾轉難眠。好不容易昏沉睡去,夢裡也儘是些支離破碎、光怪陸離的幻象。book18.org

    翌日清晨,辰時未至,玉娘便醒了。book18.org

    她面色蒼白,手腳冰涼,額間仍泛著細細冷汗。整個人怔怔坐在榻邊,神思混亂間,昨夜那個名字忽而再次撞入腦海。book18.org

    麗妃。book18.org

    玉娘呼吸微微一滯。book18.org

    宮中只有一位麗妃,那便是已故的周麗妃。book18.org

    也是魏琰和魏瑾的生母。book18.org

    她瞳孔驟縮,恐怕她昨晚還涉及到了一些了不得的宮闈秘辛。book18.org

    玉娘猛地站起身,她下意識想尋個人將此事說出。book18.org

    魏瑾自然不行,他還太小了。book18.org

    至於太后與陛下呢……也不妥。此事尚無定論,貿然驚動天家,只怕反倒生出禍端。book18.org

    只剩下魏琰了。這是他生母,無論真假,他總會設法查個清楚……book18.org

    玉娘不敢再耽擱,當即起身,匆匆往明德殿趕去。才行至宮道,正撞上朝會散歸的魏琰。book18.org

    他身側跟著不少內侍與屬官,玉娘心頭一緊。此事萬不能宣揚,更不能叫旁人聽去。book18.org

    她略一遲疑,將他拉到了宮道旁,湊近他小聲耳語。book18.org

    魏琰猝不及防被襲來的暗香裹挾,下意識抬手扶住她肩際,掌心下觸感溫軟細膩,肩頭纖巧單薄。他微微一頓,方想將人稍稍拉開些距離,卻在下一瞬聽見她的話,神色倏然沉了下來。book18.org

    玉娘將自己的懷疑一一道出,只隱去了昨夜所見種種細節。book18.org

    魏琰聽罷,久久未言。book18.org

    他並不覺得玉娘是在說謊。雖有些地方前後略顯含糊,想來應是另有隱情,不便明言。更何況,他與阿耶這些年一直都覺得母親的事非常蹊蹺。book18.org

    周麗妃當年可以說是三千寵愛在一身,父皇待她情深意重,又育有兩位皇子。如此境況,她為何要行巫蠱之術,自毀前程?book18.org

    可偏偏當年之事做得太過乾淨。book18.org

    人證物證俱全,珠鏡殿上下無人露出破綻。他們既不能罔顧朝議與悠悠眾口,無憑無據嚴審宮人,也始終尋不到真正線索。這些年暗中查探下來,竟幾乎毫無所得,整個珠鏡殿的長上宮人行止起居一直毫無異常。book18.org

    玉娘見他遲遲不說話,還當是自己聲音太輕,他沒聽清,又往前湊近了些,打算重新說一遍。book18.org

    魏琰呼吸一滯。感受到那團又軟又小的嬌軀往自己身上蹭了蹭,靠得愈發近。周圍的香氣似乎更濃郁了,他有些心猿意馬,但猛然想起兩人還在宮道邊,縱使玉娘年紀尚小,卻終究不是能毫無顧忌親近的孩子了。book18.org

    若叫人瞧見,總歸不好。book18.org

    他幾乎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誰知玉娘本就幾乎一夜未眠,又驚懼過度,驟然失了依靠,眼前頓時一陣發黑。book18.org

    下一瞬,整個人便直直向前栽去。book18.org

    「玉娘!」魏琰臉色驟變,幾乎來不及多想,立刻伸手將人穩穩接進懷裡。book18.org

    懷中的少女輕得驚人。她安安靜靜靠在他臂彎里,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眼下隱隱泛著青痕,連呼吸都輕得可憐。book18.org

    魏琰心頭一沉,方才那些綺思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他再顧不得其他,當即將人打橫抱起,快步往明德殿去。book18.org

    「快召侍醫!」少年太子的聲音里,難得帶上了幾分掩不住的慌亂。book18.org

    御醫匆匆趕來,診過脈後回稟:「郡主近來憂思過重,又未曾安寢,加之受了驚,驚懼傷神,這才一時虛弱。如今隱隱有些低熱,待臣開幾副安神定驚的方子,仔細將養幾日便好了。」book18.org

    魏琰懸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下。可一想到玉娘是因自己母親舊事受了這一場驚嚇,才病成這樣,心中又不由生出幾分心疼和歉疚。book18.org

    於是索性又留她在宮裡多住了幾日。book18.org

    那些時日,他每日散朝後都會往壽安宮走一趟,親自問過她的病情才肯放心。book18.org

    回到明德殿後,魏琰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內侍鄒文義,命他暗中查訪宮中名喚「秋娘」的宮人。若尋到人,也不必驚動,只需暗中盯著,看她平日與哪個內常侍來往密切。book18.org

    數日後,鄒文義終於回來復命。宮中名喚「秋娘」的宮人共有五六個,但若論與珠鏡殿舊事有所牽連的,卻只有一人。book18.org

    那是一名隸屬掖庭司的低階花侍,當年曾由掖庭排班,固定輪值珠鏡殿,也兼顧其餘幾處宮殿的蒔花、修剪草木與洒掃庭苑之事。book18.org

    魏琰命他繼續暗中監視。book18.org

    一個月後,許多當年看似毫無關聯的舊事,終於被一點一點串聯起來。book18.org

    秋娘早年曾被調往含象殿輪值,也正是在那裡,與章賢妃身邊的朱常侍有了牽扯。當年周麗妃盛寵正隆,膝下又育有魏琰與魏瑾二子,章氏一族忌憚不已。在他們看來,只要周麗妃還在,魏琰的太子之位便牢不可破。可若能藉機將其拉下水,不僅能除去周麗妃,甚至還能借暗行巫蠱的污名動搖儲位。book18.org

    畢竟,為保權勢長久,他們自然更希望有章家血脈的魏珂坐上東宮之位。book18.org

    而秋娘,不過是被選中的一枚棋子。一個掌事內常侍,忽然對掖庭低階宮人處處關照、言語溫存,於彼時的秋娘而言,幾乎如天降恩寵。book18.org

    她受寵若驚,也漸漸生出些不該有的念想。book18.org

    後來再輪值珠鏡殿時,她依朱常侍的授意,在周麗妃寢殿一盆弔蘭中,悄悄埋下了一件厭勝之物。book18.org

    吊蘭枝葉繁盛,極是耗土耗肥,起初無人察覺,待數月後盆土明顯下沉,異物漸漸顯露,一切便被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book18.org

    往後之事,也就順理成章了。book18.org

    周麗妃以巫蠱之罪被賜鴆酒,周氏亦遭夷三族。book18.org

    對章家而言,這本該是一場近乎圓滿的謀劃。周麗妃既除,魏琰身為其子,又背負生母涉巫蠱的污名,儲位理應動搖,如此一來,魏珂便有機會問鼎東宮。book18.org

    可他們終究還是算錯了一件事,孝仁帝對周麗妃的情意,遠比他們想得更深。book18.org

    那個素來懦弱仁慈的君王,竟在朝臣群情洶洶、請廢太子的壓力之下,硬生生頂住了所有非議。book18.org

    他只道,魏琰彼時年幼,對這些事毫不知情,不該因母罪而牽連儲君。book18.org

    最終不過命他閉門抄錄《孝經》一年,以示懲誡,太子之位卻始終未曾動搖。book18.org

    此事過後,章家自然大失所望。book18.org

    但他們怎肯甘心,自此數年,章氏一族在朝堂之上處處掣肘魏琰,又屢次借朝臣之口重提舊案,試圖重提易儲之事。book18.org

    魏琰看完這些舊事後,許久未曾說話。book18.org

    半晌,他忽而低低笑了一聲,吩咐鄒文義上前……book18.org

    章家當年一擊未成,現在也該輪到他們還債了。book18.org

    一個月後,含象殿便傳來消息,章賢妃於宮中自縊。book18.org

    臨死前,她認下了所有罪責,將一切盡數攬於己身,只為保全章氏與魏珂。book18.org

    至此,舊案終於塵埃落定,太子之位再無爭議。book18.org

    而大明宮中,三個皇子也終究都失去了母親。book18.org

(三十七)他懷疑自己酒還沒醒book18.org

    距離從寒山回來已有兩日,玉娘勤習心法方才勉強恢復。book18.org

    想到魏琰將自己送回府里,那一臉饜足得意的表情,那神清氣朗的姿態,甚至還意猶未盡地邀請她下次再去,玉娘就一陣頭疼。book18.org

    好吧,不僅僅是頭疼,下頭也疼。book18.org

    尋了個日子,玉娘回到顏府,將求到的平安符交給嫂嫂。book18.org

    鄭觀月十分驚喜,但有些疑惑為何是兩個。book18.org

    「另一個是琰……是陛下的。」她解釋道。book18.org

    魏琰還算有心,臨走前專門去了一趟潭柘寺,也為她的小侄兒求了一枚。book18.org

    「你的侄兒,那不就是我的侄兒。」他理直氣壯地這麼說。book18.org

    想到此處,玉娘心頭一暖,連唇邊笑意也不覺深了幾分。book18.org

    「竟是陛下所贈?」鄭觀月大為訝異,隨後又滿心歡喜,「有真龍相佑,那必定是非常靈驗了。」book18.org

    二人攜手入了內室,鄭觀月便吩咐乳母將孩子抱來,好讓他姑姑瞧瞧。book18.org

    玉娘還是頭一回見這樣小的孩子,粉團兒似的一團,被襁褓裹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輕輕軟軟的。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book18.org

    「他太小了,又好軟,我……我不敢抱。」玉娘沮喪地望著鄭觀月。book18.org

    鄭觀月忍不住撲哧一笑,與乳母一道耐心教她如何托著孩子。折騰了好一會兒,玉娘總算成功將孩子抱進懷裡。book18.org

    看著懷中粉雕玉琢,一雙葡萄大眼望著自己的小侄兒,她心底軟成一灘春水:「他的名字可定下了?」book18.org

    鄭觀月笑道:「我與你哥哥替他取名顏晟。」book18.org

    玉娘輕輕念了一遍,眼底浮起笑意:「朝日當空,光耀四方,是個寓意極好的名字。」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著,又道:「我們小晟兒一看就是個開朗活潑,招人喜歡的好孩子。」book18.org

    誰知那孩子忽然睜圓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說著什麼,小手也努力從襁褓里掙出來。book18.org

    玉娘低頭湊近,正欲瞧瞧怎麼回事,誰知小傢伙忽然一扭身,軟乎乎地「吧嗒」一下,親在她腮邊。book18.org

    玉娘整個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鄭觀月也怔了一瞬,隨即失笑:「這麼點大的孩子,竟也識得誰生得好看?」book18.org

    屋裡僕婢皆是忍俊不禁,乳母忙將孩子抱了回去。book18.org

    二人又說了會兒體己話。眼見時候不早,嫂嫂產後體虛又需要休息,玉娘這才起身告辭。book18.org

    轉眼便入年節,今歲光景卻與往年不同。顏家添了稚子,玉娘也頭一回要準備歲錢,這讓她格外新鮮稀奇,心底有種自己變得更為成熟的錯覺。book18.org

    元日過後,玉娘便被召入大明宮,陪伴了魏琰兩日。他身邊至親長輩皆已去世,唯一的親弟弟魏瑾又遠在安西,偌大一座宮殿空空蕩蕩,看著實在孤清可憐。book18.org

    等到辭宮回府後,玉娘才突然反應過來,魏琰不是有妃嬪嗎。book18.org

    都怪內庭和帝王寢殿相隔甚遠,這幾日旁人也從未在她面前提及半句,她竟全然忘了這茬。book18.org

    卑鄙啊!她咬牙切齒,這人就會裝模作樣,騙取她的同情心。book18.org

    聞瀾見她神色異樣,忽沉忽惱,便上前柔聲問詢,可是遇上了什麼煩心事。book18.org

    玉娘不方便告訴他自己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只能擺手說無事。book18.org

    往後幾日,她陪著聞瀾四處游賞散心。book18.org

    這是聞瀾重獲自由後的第一個年節,玉娘有心想讓他盡興,就帶著他遍覽市井盛景,把他從前拘於身份,無緣體驗的年俗樂事,都一一嘗試。book18.org

    聞瀾心頭感動,玉娘見狀也頗為滿意。book18.org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夜裡的聞瀾愈發纏人,直叫玉娘哭笑不得,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book18.org

    開元伊始,大理寺卿黃賀上疏致仕,顧琇奉旨遷授大理寺卿。book18.org

    含元殿內,顧琇面色沉靜地領旨謝恩,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book18.org

    自從與玉娘和離,他在公事上愈發沉穩盡心,待在大理寺官署的時間明顯變多了,人也更加沉默,喜怒不形於色。同僚與下屬們大多時候都看不懂他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譬如眼下,殿上眾人一時猶豫,都不知該不該上前道賀。book18.org

    顧琇卻似全不在意,下朝之後徑直走了。book18.org

    春日漸深,雨水初臨,有故人來到長安。book18.org

    這一日,玉娘正與聞瀾對坐撫琴,琴音泠泠,未至終章,忽有小婢輕步入內,低聲稟道:「娘子,有客來訪,正在花廳候著。」book18.org

    玉娘指尖微頓,抬眸看向聞瀾,面露歉意:「今日便先到這裡吧,待我回來,我們再繼續。」book18.org

    聞瀾聞言頷首,溫溫一笑:「去吧,不必顧念我。」book18.org

    玉娘沿著游廊緩步而來,遠遠便瞧見花廳里立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長身玉立,如松清竣。book18.org

    待她走近,那人似有所覺,轉過身來。book18.org

    眉骨清雋,鼻樑高挺,膚色冷白如玉,一雙眼眸沉靜溫潤,又有北地風雪磨礪出的沉穩氣度。春日微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人愈發清貴出塵。當得上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book18.org

    果然是沉昭。book18.org

    玉娘心頭微微一動。book18.org

    玉娘五歲以前,一直長在北庭。book18.org

    彼時突厥與波斯時常侵擾邊境,父親奉命鎮守北庭,常年駐守西域,她也正是在那裡出生長大。沉昭則是鎮北王沉止戈的孩子。沉止戈實為北庭大都護,當年朝廷念其固守北庭、威震西域之功,特授鎮北王爵。兩人的父親既是關係親厚的同僚,也是數次於戰場上以命相托的生死之交,因此兩家往來極密,連府邸也做了鄰居。book18.org

    玉娘小時候很喜歡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雖然長大後許多細枝末節已記不太清,但記憶里沉昭總是格外有耐心。他從不嫌棄她年紀小,說話顛三倒四,總會耐著性子一點點引導解釋給她聽。book18.org

    連顏如松都感概,比起自己這個親哥,沉昭才更像玉娘的兄長。book18.org

    後來,在玉娘五歲那年,父親因多年捨命征戰,時常奔赴安西馳援,身體終究積下難以挽回的舊傷,不得不返京休養,玉娘與兄長也隨父回了長安。book18.org

    自此以後,關山阻隔,路遠山長,她與沉昭便再難相見。book18.org

    這些年來,兩人只在魏琰登極之時匆匆見過一面。彼時鎮北王遣沉昭入京慶賀,兩人本已相約共聚,誰知北庭戰事又起,兩人只匆匆寒暄幾句,便又分別。book18.org

    算來,自上次一別,已過去整整八年。book18.org

    如今再見,他依舊是記憶里那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只是肩背更闊,身姿愈發挺拔,如北庭風雪中長成的一株青松。book18.org

    「阿玉,好久不見。」沉昭立在庭前含笑看著她,嗓音仍如記憶里一般溫醇和煦,一襲深青圓領袍被風拂得微微揚起。book18.org

    玉娘眼裡不自覺染上笑意:「阿昭,你怎麼會突然來長安?」book18.org

    其實沉昭比她大三歲。可小時候的玉娘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叫顏如松哥哥,沉昭也叫顏如松哥哥,偏偏自己卻得叫沉昭哥哥。book18.org

    這完全沒道理啊!他倆明明是一樣的。book18.org

    於是她堅決不叫沉昭哥哥,只叫他阿昭。沉昭拿她沒辦法,這個叫法也就沿用至今。book18.org

    「阿耶年歲漸長,舊傷反覆,近來身子愈發不大好了。」他說得平靜,語氣卻不自覺低了幾分,「他怕來日有變,便先請朝廷冊立世子。我此番入京,是來受冊的。」book18.org

    當朝異地藩王冊立世子,並非一道詔書便可了事。需入太極殿臨軒受冊,再赴宗正寺告謝,拜謁太廟,以明繼統承宗之正名,乃是關乎宗法名分的大禮。book18.org

    玉娘聞言微怔,生出幾分恍惚。book18.org

    是啊,算來鎮北王同自己阿耶年歲相差相仿,如今也該至知天命之年了。可這些年來,她竟鮮少去想這些。大抵是因為,她的阿耶永遠停在了十二年前,以至於她竟然忘了,故人也是會老的。book18.org

    她抬眼望著沉昭,忽然想起什麼,眸子一下亮了起來:「那就是說,這次若沒什麼要緊軍務,你能在長安多留些時日?」book18.org

    「那是自然。」他唇邊笑意不覺加深幾分,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阿耶還托我替他探望幾位自北庭回長安久居的舊識,想來總要在京中停留一段日子,阿玉你可以慢慢安排。」book18.org

    玉娘聞言忍不住歡呼:「那太好了!總算輪到我帶你好好逛逛長安了。往日在庭州多虧你常帶我出門,現在也該換我報答你一回啦。」book18.org

    沉昭失笑。book18.org

    兩人定下約定,待沉昭冊封禮畢,便一道去曲江池騎馬賞春。book18.org

    十日後,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正是長安春日最好時節,沉昭如約而至。book18.org

    曲江池位於長安東南,引南山黃渠之水匯流而成,池澤廣闊,煙波浩渺,乃京中最負盛名的游春勝地。池苑周回十里,兼具皇家園林與民間遊樂之用,既有供百姓士人游賞的外苑,也有高牆圍護,專供天家宴遊的芙蓉園。book18.org

    芙蓉園乃皇家禁苑,平日非奉詔不得入內。因此二人今日游的,是更為熱鬧開闊的曲江外苑。book18.org

    玉娘放緩馬速,與沉昭並轡緩行,從容沿路賞看風光。book18.org

    湖面浩蕩,春水映天,微風掠過時泛起細細漣漪。環湖馳道沿岸鋪展,垂柳新綠如煙,柔枝幾乎拂到水面;桃李方盛,淺紅深白錯落其間,風過時偶有花瓣打著旋兒墜落。臨水亭台間遊人如織,酒肆彩棚夾岸而設,胡樂聲聲,笑語不絕。貴家子弟縱馬而過,衣袂鮮明;文人士子或憑欄飲酒,或席地賦詩;亦有攜家出遊的長安百姓,三三兩兩,熱鬧非凡。book18.org

    春風掠過時,吹起玉娘鬢邊碎發,也揚起沉昭深色衣袍的衣角。book18.org

    她偏頭看他,笑意盈盈:「如何?是不是和北庭很不一樣?」book18.org

    沉昭輕輕頷首:「確實大有不同。」book18.org

    二人又隨口扯了幾句閒話。玉娘興致盎然,一一為他指點兩岸知名風物,細細講說各處好玩去處,方便他日後再來。book18.org

    待行至一段較僻靜的湖岸,周遭遊人漸少,只余柳影拂水,遠處隱隱傳來絲竹與笑語。book18.org

    沉昭忽然駐馬,玉娘也勒馬停下,不解地看著他。book18.org

    像是斟酌許久,他終於開口:「阿玉,我有件事想問你。」book18.org

    他頓了頓,眉間浮出幾分遲疑:「只是此事……或許有些冒犯。」book18.org

    「阿昭,你以前可不是這麼磨嘰的性子。」她笑著打趣,「有什麼直說便是。」book18.org

    沉昭聞言,似是稍稍定了心,卻仍默了片刻,像是在反覆思量措辭。半晌,才低聲道:「前幾日我拜訪完父親舊識,歸家路上,恰巧瞧見陛下帶著大監鄒文義進了你府里。」book18.org

    他說得極慢,目光始終停留在她面上:「那時已近戌時。」book18.org

    玉娘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book18.org

    沉昭聲音仍舊溫和,卻低了些:「我本不該多想,只是總有些擔心,便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始終未見有人出來。後來,我便讓人在你府外候著……」book18.org

    他稍頓片刻,才緩緩道:「……據他回報,直到拂曉昧旦陛下方才離去。」book18.org

    話音落下,周遭一時陷入沉寂,只余馬蹄輕輕踏過石道的聲音,與湖岸風過柳梢的簌簌輕響。book18.org

    玉娘一時也有幾分尷尬。這種私密情事,還是和當朝帝王之間,被舊識知曉,多少難免令人羞窘。book18.org

    還沒等她想好怎麼開口解釋,卻聽沉昭忽然低聲問:「阿玉,可是陛下他強迫於你?」book18.org

    玉娘一愣,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半點沒有!」book18.org

    沉昭聞言,緊繃許久的肩背終於微不可察地鬆了下來。book18.org

    還好,至少不是受了委屈。book18.org

    春風拂面而過,他卻忽然又覺得胸口某處空落落的。book18.org

    若非強迫,那便是兩情相悅,你情我願。book18.org

    他沉默地望向遠處湖水,唇邊仍維持著慣常溫和的弧度,只是眼底笑意卻淡了些,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澀意。book18.org

    玉娘見他許久沒有說話,只當他是在氣自己未曾顧惜名聲。她心虛地抿了抿唇,目光落到前方那段寬闊無人的馳道上,欲蓋彌彰地提議:「我們來比賽跑馬吧。你別看我回長安這麼多年,我的騎術可是一點沒落下。」book18.org

    沉昭回過神來。他自然看得出,玉娘是在有意轉移話題。只是瞧著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到底沒有戳穿,只揚眉一笑:「好啊!讓我看看,阿玉有沒有辜負我和達干大叔的教導。」book18.org

    玉娘第一次騎馬是沉昭帶她去的。book18.org

    那日他帶著她去了馬場,還特意拜託彼時尚年輕的調馬手達干,替她尋了一匹尚未長大,又性情溫順,適合幼童騎乘的小馬。兩人陪著她在場內慢慢跑了一圈,讓玉娘興奮得不得了。自那以後,她便時常往馬場跑,還央著父親將那匹小馬買下,並且在達乾的建議下,替它取名布麗塔,一直養在馬場裡,直到自己一家離開……book18.org

    玉娘對自己的騎術很有信心。回長安後,她的騎射一直都是父親親自教導。人人都說她父親是天上將星,她自然不能給他丟臉。book18.org

    一聲開始,兩人幾乎同時縱馬而出。book18.org

    馬蹄踏過馳道,春風掠起衣袂,不過片刻,兩道身影便已消失在湖岸盡頭。book18.org

    待他們走遠後,柳蔭深處慢悠悠轉出兩個騎在馬上的年輕郎君。book18.org

    一人身著明艷織金寬袖錦袍,足蹬烏皮靴,靴邊繡著細密雲紋,是長安富商子弟最時興的打扮;另一人則著交領寬袖花綾錦袍,其上遍織流雲瑞草暗紋,腰束玉帶蹀躞,舉止閒散,卻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一望便知出身不凡。book18.org

    若玉娘在此,定能很快認出,其中一人正是豫王魏珂。book18.org

    今日他原是受閩州巨商胡崍相邀,來曲江池遊樂。魏珂素來沉迷宴遊,風流放誕之名,早已傳遍長安,對這樣的邀約自然是來者不拒。book18.org

    只是沒想到,倒碰見了意料之外的人。book18.org

    「沒想到長安竟還有這等絕色美人。」一旁的胡崍摸了摸下巴,微微眯起眼,似還在回味方才驚鴻一瞥。「我瞧著,比起我們江南道那些頂尖都知都毫不遜色——」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自行推翻:「不,是勝之多矣。」book18.org

    魏珂斜睨他一眼,輕嗤一聲:「還算你有點眼光。」book18.org

    他懶洋洋收回視線,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方才聽你說毫不遜色,我都要以為你瞎了。」book18.org

    胡崍聞言,不由驚訝地側目。book18.org

    魏珂向來風流,長安秦樓楚館裡不知多少女郎被他哄得神魂顛倒,為他爭風吃醋。可實際上,他眼界極高,也極挑剔,從未這般直白地誇讚一個女子。book18.org

    思及此處,他不由試探著問:「殿下認識方才那位美貌女郎?」book18.org

    魏珂答得乾脆:「認識。我還知道,她才和離不久。」book18.org

    胡崍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心中腹誹:對已婚婦人如此關心,連人家都和離多久了都知道,這哪裡是認識這麼簡單?莫不是……book18.org

    人永遠都擺脫不了八卦的天性。book18.org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終究沒忍住那顆吃瓜的心,小心翼翼地打探:「殿下……莫不是心慕她?」book18.org

    話音剛落,魏珂臉色驟然一沉。book18.org

    「我沒有!」他答得斬釘截鐵。book18.org

    「不可能!」說完似還嫌不夠,又冷著臉補了一句,「你別胡說。」book18.org

    胡崍:「……」book18.org

    沉昭一連十日都伴著玉娘在外遊樂,倒真是叫她好好  「報答」  了自己一番。book18.org

    可他的長隨沉穆卻漸漸有些坐不住了。這日回府後,終於忍不住低聲提醒:「世子殿下莫不是忘了君侯的囑託?」book18.org

    沉昭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book18.org

    自然沒有忘。他此番入京,一則是受朝廷冊封世子,二則身負沉止戈的隱憂。自新君登極以來,勵精圖治,內修法度,革除弊政,整肅朝綱;外固邊防,四境無虞,百姓安生,顯然是位極有雄心的君主。魏琰集權之勢日盛,對章引圭一黨打壓愈顯凌厲。沉止戈身為遠鎮北庭,擁兵在外的異姓藩王,心中難免不安,深恐遭帝王猜忌,便遣世子沉昭入長安,一方面探察聖心態度,另一方面籠絡留居京中的舊日部曲,聯絡情誼,以備他日不時之需。book18.org

    沉昭當然沒忘,他只是……book18.org

    「世子莫非是心慕永樂郡主,故而耽於遊樂,無心正事?」沉穆躊躇再三,終究把心底疑慮說了出口,「可是您也看到了,她和陛下……」book18.org

    後面的話他終究沒說得太直白,只是輕嘆一聲:「陛下怎麼肯放她跟您回庭州呢?」book18.org

    沉昭抬手按了按眉心,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我知道。」他聲音很輕,「我對阿玉……沒有那樣的心思,我只當她是妹妹。」book18.org

    真的嗎?沉穆半信半疑,眼中憂慮未減。book18.org

    誰家做哥哥的,會這般掛心和離的妹妹,連她夜裡家中往來何人都如此在意?book18.org

    又有誰,會將陪妹妹宴遊玩樂當成頭等大事,連家君的正事都能一拖再拖?book18.org

    半晌,才聽沉昭重新開口:「再過幾日,我便繼續去拜訪舊部。」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恢復了一貫沉穩:「你不必擔心。」book18.org

    逾月之後,沉昭在長安諸事皆已料理妥當。他整頓行裝,辭別玉娘,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庭州的歸途。book18.org

    清明前後,長安發生了一件大事。book18.org

    燕州學子舞弊一案。此案原本只是地方貢舉舞弊,誰知隨著數月盤查審訊,牽涉之人竟愈來愈廣,從地方官員一路攀扯至朝中權貴,最後竟連前禮部尚書孫贄都被牽連其中。book18.org

    玉娘的兄長顏如松也未能置身事外。book18.org

    大晉科考,歷來有「投名紙、呈行卷」之俗。book18.org

    舉子入京赴試,除參加科考外,往往還需將自己詩賦文章輯錄成卷,拜謁權貴、名士與文壇宿儒,請其評點舉薦,以求聲名遠播。待至放榜之前,朝中諸公、文壇名士的品評與推薦,往往已足以左右大半及第人選。book18.org

    是以每逢科舉之年,長安城中總是車馬盈門。天下舉子紛紛奔走於各家府邸之間,遍投名紙,廣呈行卷,四處干謁,只求得貴人一句讚譽。而主持貢舉的知貢舉,自然更是舉子們爭相拜謁的對象。book18.org

    孫贄早年任禮部侍郎時,曾數次出任知貢舉,主持春闈。book18.org

    如今案中,有被拘押的犯人供稱,孫贄昔年任知貢舉時,曾私下收受賄賂,借品評薦舉、閱卷取捨之便,私自操縱科場名次,為部分舉子大開方便之門,私定去留高下。book18.org

    此言一出,朝野譁然。book18.org

    刑部與御史台隨即開始重查當年春闈舊檔,但凡與孫贄有所往來者,皆被列入審查之中。book18.org

    而顏如松恰恰便是那一屆的狀元。book18.org

    按舊例,他當年赴試時,自然也曾向孫贄投遞名紙。縱然此舉本是科舉舊俗,人人如此,可事涉舞弊,終究難以避嫌。book18.org

    因此,顏如松亦被暫時停職,收押候審,等候進一步查驗。book18.org

    一時間,長安上下,風聲鶴唳。book18.org

    玉娘已經去看過鄭觀月了。她懷中抱著剛過半歲的顏晟,哭得身形虛軟,幾近脫力。玉娘擔心她產後體虛、情志鬱結,不敢輕易離開,只靜靜陪在一旁,耐著性子柔聲寬慰。直待鄭觀月悲緒漸平,終是心力不濟,昏昏沉沉睡了過去。book18.org

    看著嫂嫂這幅模樣,玉娘心裡卻越發不是滋味。book18.org

    眼下顏府只剩嫂嫂一個主事之人,偏偏還帶著這麼小的侄兒,若連她也熬垮了身子,往後又該怎麼辦?book18.org

    想到這裡,玉娘忽然意識到什麼……book18.org

    總該有人撐起來。她垂下眼,暗自下定決心。book18.org

    夜間,待魏琰來尋玉娘時,她便主動打聽起此案主審之人。book18.org

    「此次審案,章引圭以顧卿曾是你故夫,恐有徇私之嫌為由,提議三司會審中,另換大理寺主審。」魏琰並不打算瞞她。book18.org

    玉娘見魏琰面色不算太好,心底忽然生出些不安「換成誰?」book18.org

    魏琰沉默片刻,才緩緩道:「豫王。」book18.org

    他語氣平靜,卻顯然對此並不滿意。隨即他又解釋道:「章引圭聲稱,唯有豫王身份足夠,現下又身在長安,方能代替大理寺卿主審此等牽涉朝臣重臣的大案。否則尋常官員位卑職輕,恐懼權勢,不敢認真鞫問。」book18.org

    玉娘怔了怔。book18.org

    魏珂……怎麼會是他?book18.org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指,神思竟一時有些恍惚。book18.org

    豫王魏珂,是章賢妃的孩子,也是章引圭章相公的親外孫。book18.org

    玉娘對朝政算不上了如指掌,但也知道魏琰和章家一直在爭奪朝中權柄。偏偏哥哥顏如松,從頭到尾都是不折不扣的皇黨。book18.org

    那麼這次……魏珂他會秉公審理嗎?book18.org

    在玉娘的印象里,魏珂一直是個性格內向,不善言辭的人。book18.org

    那時父親在宮中奉命教授皇子們文武韜略,她偶爾跟著入宮,也見過魏珂幾回。只是每每碰面,還說不上幾句話,他便會低下頭沉默不語,而後更是悶聲做著自己的事。book18.org

    玉娘那時還一臉茫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裡惹惱了這位殿下。book18.org

    後來,父親身逝,章賢妃自縊。自身境遇早已天翻地覆,她的性情亦改變了許多,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面對面說過話了。book18.org

    她不了解魏珂現在是什麼性子,只隱約聽聞,隨著他年歲漸長,漸漸開始流連平樂坊,終日宴飲遊樂,成了各家妓館爭相奉迎的座上賓。風流不羈之名,連長安街頭都偶有議論。book18.org

    和小時候那個羞澀靦腆的郎君似乎判若兩人。book18.org

    玉娘決定去見見他。book18.org

    有什麼話還是得當面問清楚,這樣她心裡那份懸而未落的不安,才能真正安定下來。book18.org

    她穿了一身煙青羅襦配藕灰長裙出門,發間未簪珠翠,素淡內斂。雖然並非是去找魏珂求情徇私,可三司會審在即,自己也不宜招搖過市地去尋他。book18.org

    玉娘此行獨身一人,只在外巷雇了一輛不起眼的牛車,行事極盡低調。book18.org

    車至豫王府門前,卻被下人回話,說魏珂並不在府中,已然去往了平樂坊。無奈之下,她只得調轉車頭,輾轉趕往平樂坊尋人。book18.org

    入了坊市,她逐家妓館細細打聽,幾番問詢,總算尋到了人。book18.org

    玉娘頭戴幕籬,隨青梧別院的閣侍穿行庭徑,來到一處專供宴飲的僻靜小院。那閣侍恭謹上前輕叩房門,過了半晌,內里一道男聲帶著酒意,慵懶疏淡,漫不經心地問:「誰啊?」book18.org

    閣侍微微躬身,隔著門恭敬回道:「殿下,有位嬌客求見。」book18.org

    屋裡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魏珂只當又是什麼尋上門來糾纏的妓子,眉間不耐微蹙,連聲音也淡了幾分:「不是說了今日誰都不見?」book18.org

    閣侍神情微僵,遲疑片刻,下意識回頭望向玉娘。book18.org

    他不過一個尋常百姓,實在不敢擅自做主。裡頭那位若真惱了,後果也不是自己承擔得起的。book18.org

    玉娘隔著門,輕輕開口:「豫王殿下,是我。」book18.org

    似是怕他拒絕,她又補充了一句:「我今日求見,並非為了兒女私情。」book18.org

    女子的聲音隔著門扉傳進去,溫軟清泠,像春日暖風過湖面。book18.org

    魏珂整個人一滯,指間酒盞險些沒拿穩。他猛地抬起頭,像是懷疑自己醉得生了錯覺。片刻後,他下意識推開了身旁斟酒的妓子,跌跌撞撞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玉娘只覺得面前門扉猛地向內一撤,眼前倏然一暗。book18.org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立在門前。book18.org

    魏珂一身錦袍微亂,帶著未散的酒意,風流含情的眉宇間有幾分宴飲後的散漫落拓。book18.org

    他低著頭,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目光沉沉落在幕籬輕紗之上,仿佛是想透過這一層薄薄的遮擋確認她的身份。book18.org

    玉娘見他願意見自己,心裡不由鬆了大半。她伸手摘下幕籬,望著他軟聲請求道:「殿下,我們進去說好不好?」book18.org

    魏珂看清果真是她,心跳漏了兩拍。他忽然有些無措,連目光都不知該往哪裡放,只得努力克制著情緒,僵硬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屋。魏珂抬手揮退了所有人,屋裡驟然安靜下來,只余隱隱酒香未散。book18.org

    他站在案邊,指尖無意識碰了碰酒壺,一時有些猶豫,要不要替她斟盞酒,還是換杯熱茶更妥當?book18.org

    誰知下一刻,玉娘忽然朝他鄭重躬身一拜:「玉娘此番前來,是想懇求殿下於此次會審之中,秉公斷案,莫為旁人言辭所擾。」book18.org

    魏珂頓時怔忪。他腦中先是一片空白,隨後才有一縷遲來的酸澀緩緩漫上心頭。book18.org

    「你覺得我會偏私?」他艱難地開口道,似是在質問她,又像是在自嘲,「在你眼裡,竟然認為我會偏幫自己的外祖父嗎?」book18.org

    他好像真的很生氣,直接點破了章相公的干係。book18.org

    玉娘抿了抿唇,覺得他對自己恐怕有所誤解,卻還是輕聲解釋道:「我並沒有這樣想,殿下。我正是因為相信您,相信您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豫王殿下,所以才敢來直接見您。」book18.org

    屋裡忽然靜下來。魏珂沒說話,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地面一隅,久久未動,像是在注視什麼。book18.org

    可那處空無一物。book18.org

    玉娘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不語,只當他仍在生氣,也不好繼續停留,於是重新躬身一拜:「多謝殿下今日容見,玉娘告辭。願殿下起居安泰,諸事順遂。」book18.org

    魏珂依舊一言不發,也沒有出聲挽留。book18.org

    玉娘禮畢起身,默然轉身,緩步離去。book18.org

    玉娘剛走出小院,迎面便撞見一個穿著格外張揚的年輕郎君。book18.org

    那人一身織金堆錦,配色明艷得幾乎有些扎眼,腰間香囊玉佩叮噹作響,儼然一副富貴紈絝模樣。book18.org

    他似是正要進門,被突然出來的人驚得微微一怔,下意識往旁邊避了半步。book18.org

    此人正是胡崍。book18.org

    他望著玉娘離開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總覺得有些眼熟。book18.org

    嗯?好像在哪見過。book18.org

    胡崍皺著眉想了半晌,忽然一拍腦門。這不就是曲江池邊,那個讓豫王殿下另眼相看的小娘子嘛!book18.org

    他頓時恍然大悟。book18.org

    可她怎麼會在這裡?胡崍摸著下巴,眼珠轉了轉,又探頭朝屋裡望去,正看到失魂落魄的豫王殿下。book18.org

    原來天潢貴胄,也會為情所困。他搖搖頭,頗有幾分感慨。book18.org

    可下一刻,一個絕妙的主意忽然自腦海中閃現:若是自己將那小娘子送給豫王呢?book18.org

    反正看她穿著素凈,身邊連個侍從都無,多半不是什麼高門顯貴家的女郎,頂了天也就是富商之女。若能藉此討得豫王歡心,那自己盤算已久的事,豈不是大有希望?book18.org

    胡崍自然也不是什麼只知道海吃海喝的無賴紈絝。他是商人,這些時日屢屢宴請魏珂,也並非全然為了作陪。魏珂身為豫王,封地橫跨豫西、豫中及晉南一帶,而胡崍雖富甲一方,主要營生卻在江南道。若想將商路往河南道與河東道鋪開,他總得尋個機會,攀上這位豫王殿下。book18.org

    今日正是這個好時機。book18.org

    魏珂自玉娘走後便一直怔怔望著案上的酒盞。book18.org

    真沒用,人好不容易來了,就又被自己趕走。book18.org

    為什麼方才不能好好說話?平日裡不是很會說嗎?魏珂低低罵了自己一句,只覺恨鐵不成鋼。book18.org

    他再沒有心情叫酒妓舞妓來作陪,胡亂飲了兩盞酒,終究煩躁地將杯盞往案上一擲,踉踉蹌蹌起身往外走。book18.org

    夜風迎面吹來,吹散了幾分酒意,昏沉的腦子似也清明了些,他慢慢往後院停放馬車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不遠處,幾個廝役正抬著一床厚褥匆匆而行,褥中似乎裹著什麼。book18.org

    胡崍站在一旁,掀起被角看了一眼,驗明無誤後,滿意地點點頭:「乾得不錯,待會兒去門口找我領賞。」book18.org

    幾名廝役連連應聲。book18.org

    胡崍又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摸了一把,感受到那如凝脂潤玉般的觸感,忍不住嘖嘆:「真是個絕代佳人,可惜我不是那有福之人。」book18.org

    語氣里滿是惋惜。說罷,他重新攏好被角,擺擺手:「抬走,小心些。」book18.org

    魏珂行至馬車跟前,瞥見車夫神色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此刻酒意未醒,心緒不寧,也無心深究,徑直抬手掀開簾幕,彎腰登車。book18.org

    只見原先甚是寬敞的車廂,當中偏生放了一大團被褥,現下倒襯得裡頭有些逼仄。被褥之下,似有活物隱隱微動,起伏輕柔。book18.org

    他好奇伸手拉開一角,目光觸及,又猛地闔上。book18.org

    ……他懷疑自己酒還沒醒。book18.org

    魏珂抬手使勁按了按百會穴,試圖靠那點隱痛讓自己清醒些。book18.org

    稍定心神,再次輕輕挑開被褥。book18.org

    沒錯,果真是玉娘。book18.org

    他眉心一跳,按了按發脹的額角,揚聲朝外沉聲問車夫:「方才可有旁人來過?」book18.org

    車夫恭謹垂首,低聲回話:「回殿下,是胡郎君來過。他說……特地給殿下您備了份厚禮。」book18.org

    魏珂轉頭望向被褥間的玉娘,她兀自昏沉未醒,卻已有將醒之態。book18.org

    美人云鬢鬆散,久被錦衾裹覆,玉顏瑩潤泛紅,眉睫輕斂,情態慵柔溫婉。宛如海棠春睡,醉倚東風,媚而含靜,艷里藏柔。確實非常誘人。book18.org

    他苦笑一聲,真是厚禮。book18.org

    問題來了,待會兒玉娘醒了,自己要怎麼跟她解釋現在這個情況。book18.org

(三十八)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book18.org

    胡崍確實是個極為細緻周全,慣會察言觀色的商人,他早已考慮到這點,將方方面面皆安排妥當。book18.org

    玉娘的睫羽先輕輕顫了顫,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睡顏余著淺淺胭紅,眉目惺忪,神色慵然,帶著剛醒的懵懂軟態。book18.org

    她一雙美目眸光流轉,似還有幾分不知身在何處的迷濛,過了片刻,那目光才慢慢轉到魏珂身上book18.org

    魏珂脊背僵直,已然出了一頭冷汗。book18.org

    但並沒有發生他預想的事情,轉醒的玉娘仿佛將他當成了心上人,神情也透著異樣的依戀,一下愛嬌地撲進他懷中,對他柔媚地喊道:「郎君——」book18.org

    原來胡崍將玉娘送來之前,便已給她服下了一劑秘藥。book18.org

    這藥本是妓館常用之物,向來用來拿捏那些不肯屈身承客的樂妓。尤其不少家道中落、身陷風塵的官妓,自幼飽讀詩書,心性清高,多不肯隨波逐流,仍還抱有心上人會前來相救的天真想法。而這藥一旦服下,除普通助情的功效外,更能惑亂心神,讓服食者將眼前所見之人,認作心底愛慕的對象;便是本無牽掛,也會迷幻出一位夢寐以求的良人,甘願主動投懷、傾心相就。因藥性霸道,效果拔群,賓主盡歡,深得坊間貴客青睞,素來千金難求。book18.org

    胡崍擔心這小娘子還未喜歡上豫王殿下,不然豫王殿下怎會如此黯然神傷。於是狠心下了血本,給她喂足了藥量,包管她一天一夜都難清醒。book18.org

    感受著懷中異常溫馴的軟玉溫香,他著魔般地低下頭,輕嗅著她發間的清雅香氣。仿佛殘餘的酒意上頭,他選擇性忽視了玉娘輕軟嗓音中明顯異樣的黏滯與恍惚,伸出手緊緊回抱住她。book18.org

    兩人真似情熱的戀人一般相偎相依,魏珂抬起她的小臉,對著含苞待放的櫻唇深深吻下去。口舌間都是她唇齒中湧來的柔情蜜意,仿佛沾了濃稠的糖漿,讓他忍不住一再啜飲。book18.org

    不,比他幼時吃的飴糖更甜,他想。於是更加用力地在她檀口中卷吸吮弄,幾乎欲將她的香舌一道吞入腹中。book18.org

    玉娘被吻得情慾愈炙,原本抓住他衣襟的小手也不由漸漸鬆了力道,改成了輕柔的愛撫。book18.org

    「郎君,玉娘想要——」她仰頭看著魏珂,眉眼含春,嬌聲怯怯。book18.org

    這是與方才屋內截然不同的距離。看著她玉軟花柔地躺在自己臂彎,感受到胸口隔著衣物若即若離般的撫觸,魏珂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而後他將玉娘驟然推倒在廂壁上,微斂了眼中欲色,強行逼出幾分清明。book18.org

    為什麼每次都拒絕不了她,她一次主動就能讓自己心神大亂。book18.org

    剛剛還要同他涇渭分明,恭敬疏離,現在就來勾著他唇齒相依,肌膚相親,甚至還口口聲聲求著自己干她。book18.org

    難道自己就這樣下賤嗎?book18.org

    想到這張甜蜜的小嘴裡卻能說出那樣傷人的話,魏珂就愈發難受。他聽見自己冷冷開口:「想要就掰開你自己的騷屄求我。」book18.org

    玉娘雖然依舊神智不清,但聽到這話似乎也吃了一驚。她好像從沒有聽過這麼粗俗的話,瀲灩的水眸中閃過一絲迷惑,但很快又憑本能猜到他指的是什麼。她委屈地解下衣裙,裸露出花做雪揉般的身子,柔順地靠在廂壁上,岔開腿兒。在他的屏息中,伸出瑩白細長的手指慢慢分開小穴,聲音里浸透了情慾的軟糯,羞怯地懇求他:「求郎君給我。」book18.org

    看著那水蔥般的細指掰著同樣淌著花汁的小穴,淺粉的花唇翕動張合,隱約可見裡面涌動的媚肉淫紅柔膩,男人的喉結開始緩緩滑動。book18.org

    她怎能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蕩!book18.org

    魏珂目光緊緊鎖住那海棠含露般的花穴,口中強硬地糾正她:「是求郎君肏我。」book18.org

    玉娘迷茫地眨眨眼。她已經想不了那麼多了,哪管得了這話是什麼意思,只想快些有個東西能插進來幫自己止癢。於是從善如流道:「求郎君肏我。」book18.org

    魏珂卻不急不忙,還要繼續磋磨她:「小淫婦,先用你自己的手指插進去殺殺癢。」book18.org

    玉娘泫然欲泣,這人怎得言而無信。book18.org

    見她僵著手不動,只楚楚可憐地看著自己,仿佛自己才是什麼負心漢,讓魏珂想要報復她的心都些動搖。book18.org

    他閉了閉眼,開始反思自己,再繼續下去會不會太過分。book18.org

    轉念又想起她冷淡恭敬的玉容,於是再次狠下心。book18.org

    他俯身湊近她的腿心,拉著她的細指強行插入水滑軟嫩的小穴中。一大股淫水順著她的手指流淌到自己指縫,直到裹滿他整個大掌,感受到黏膩濕滑的觸感,他不由摩挲了下指腹,抬起手放到鼻尖。book18.org

    濃烈馥郁的香氣撲面而來,直入鼻息,教人不由得心神沉醉。book18.org

    竟然這麼能流水兒,還聞上去又香又甜。book18.org

    魏珂帶著她的手指繼續在不斷吐著水兒的穴里快速地來回抽插,帶起一片飛濺的水液。他離得太近,許多花汁恰好落在他唇邊,男人情不自禁咂了咂。book18.org

    真是又騷又甜。book18.org

    緊緊注視著眼前美人自褻的靡艷畫面,他眸光暗沉,濃墨翻湧。book18.org

    有些口渴了,方才那絲絲縷縷的甜蜜又在心頭反覆勾纏自己。魏珂不再猶豫,拔出小穴中那兩根礙事的細指,捧起她瑩白豐腴的臀肉,換作用自己的唇舌堵住潺潺淌水的蜜洞。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驟然陷入一團濕熱細膩的綿軟中,面前的騷穴仿佛蚌肉般緊緊吸附住自己的大舌,似乎對他的到來格外歡欣。口鼻被嫩白飽滿的陰阜完全堵住,呼吸間都是她蜜水的柔媚甜香。book18.org

    他張口用力卷吸著源源不斷淌出來的蜜汁,幾欲將她整個花戶都吞吃入腹,以此來緩解心頭的燥意。book18.org

    「啊啊啊——」玉娘又爽又麻,整個花穴都被融融暖熱包裹,幾乎要偎化在他口中。下腹的癢意大大得到了緩解,但體內深處的空虛卻更為強烈地泛起。她纖指沒入魏珂發間,在不自覺地撫弄中打散了他的鎏金髮冠,滿頭青絲垂落下來,男人微硬的髮絲掃過無比敏感的穴口,帶起一陣淫癢,玉娘收縮著穴肉,轉眼又泄出一大泡花液。book18.org

    魏珂被突然湧入的大量水液微微嗆到,從她腿間坐起身來,口鼻間尚還沾染著許多濕漬。book18.org

    他不顧玉娘的掙扎,強行吻住她,撬開她的貝齒,硬是將自己口中殘留的蜜汁喂給她。book18.org

    「來嘗嘗你自己小穴的味道,是不是很淫蕩?」他戲謔地狎弄她,「真是個騷貨,難怪我怎麼吸也吸不幹凈」book18.org

    玉娘被他說得下腹一陣收縮,空虛的麻癢再次泛上來。她渴慕地望著魏珂,杏眼泛紅,噙著薄霧,委屈地仿佛下一刻就要掉淚:「求求郎君,快肏玉娘好不好。」book18.org

    這次男人沒再作弄她,蓋因他自己也被方才兜頭澆來的騷水攪得心頭火起。他掏出自己早已膨脹挺立的欲根,對著身下的蜜洞狠狠一個送身。肌理軟嫩綿滑,溫熱相融,進入毫無滯澀,恰似熱刀切凝脂,一觸便順勢而開,柔若無阻。book18.org

    「呃——!」魏珂扶住身旁的廂壁,喉間溢出無法遏制的低喘。book18.org

    這口極品淫穴竟然和它的主人一樣,容易讓人產生甘願沉淪的錯覺。book18.org

    他真是恨她這樣能勾人。book18.org

    魏珂心頭酸澀,下半身卻毫無憐惜地開始疾速插干。兩隻大掌掐住一對豐腴的雪乳,感受著指尖綿密的乳肉,肉棒如同藥杵一般,將她的小穴當作藥舂,沉腰發力,一下接一下猛力舂搗,力道沉而急,兩人恥骨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男人兇悍搗弄,窄臀奮力聳動,此刻只求肆意發泄。玉娘的花心仿佛被狠狠碾裂、捶碎,細碎的水液簌簌飛揚,馥郁清甜的幽香驟然瀰漫開來。book18.org

    「啊啊啊……郎君……玉娘不行了……玉娘要壞了……」她眉目微蹙,口中求饒呼痛,魏珂卻孰若無睹,動作依舊急促不停,起落愈發狠勁,只一心要將這花壺搗爛。book18.org

    就是要給她干壞,看她還能去勾引誰!book18.org

    魏珂一想到那個畫面,只覺得身下愈發腫脹堅硬,腦中熱血直涌,死命抵著她的花心研磨狠頂。book18.org

    「肏死你!肏爛你!看你這個小淫婦除了我還能去勾搭誰!」他俯身深嗅著她身上每一寸肌膚,當真是花做雪揉,肌息含馥,讓他想將她一寸一寸揉進自己的骨血,再也無法被他人搶走。book18.org

    「呃啊……痛……不要咬……不要了……」玉娘一聲尖利地痛呼,額間隱隱沁出些冷汗,原來是魏珂突然一口咬在她乳尖,含著乳珠在齒間狠狠廝磨。book18.org

    恨她眼裡只有魏琰和魏瑾,恨她偏偏是告訴魏琰那件事的人,更恨自己為何是章家血脈,還依舊對她念念不忘!book18.org

    他將心中無數糾結繾綣,嗔痴紛涌的情緒都發泄在那顆瑩潤多汁的櫻乳上,直將它咬得嬌艷欲滴,充血俏立。book18.org

    玉娘只覺得胸口處傳來尖銳的痛意,迭加身下一波接一波強烈的酸軟酥麻,遊走全身,讓她的身體在冰火兩重天之間來回拉扯,她哀哀請求:「殿下……殿下……求你饒了我吧……」book18.org

    「不准叫我殿下!」魏珂扇了一掌被他頂得上下跳動的豐乳。book18.org

    那麼多殿下,到底哪一個是他。book18.org

    「叫我郎君。」他咬著她的耳朵,灼熱的吐息將她的耳廓熏得通紅,手中仍舊狠狠揪著那可憐兮兮的乳尖,「叫我郎君,我便饒了你。」book18.org

    玉娘只想逃離這迴環往復的折磨,立刻乖巧地改口。魏珂聽後滿意地放緩了力道,鬆開了被折磨得狼狽紅腫的奶尖,不再過分磋磨她,而是變得溫情脈脈,肉棒輕舂慢搗,起落有度,力道勻和。book18.org

    玉娘被身下溫柔細緻的頂弄撫慰得醺然欲醉,意態飄然,小穴裡頭也不再只一味收縮絞纏,反而得趣地含弄起裡頭的肉根。book18.org

    「你要是一直這樣該多好。」魏珂低低嘆息,語聲含著幾分悵然。book18.org

    感受著下身傳來令他頭皮發麻的吮吸嘬弄,仿佛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在細細按摩,魏珂抽出一截棒身,隨後換了個角度,再次深深頂入水滑細膩的甬道。來回抽插間,那小手仿佛活了過來,在棒身上下遊走,撫慰到棒身的每一寸角落,讓他暢美難言。book18.org

    「啊——」性器廝磨間,偶爾馬眼刮蹭到了花心,仿佛過電般,兩人都忍不住發出舒服的低吟。book18.org

    肉棒越入越爽利,小穴也越來越多汁,在咕嘰咕嘰的水聲中,碩大的肉冠終於一舉完全破開她的花心,抵在了宮口。book18.org

    魏珂屏息凝神,忍住腰眼酸麻,沉腰發力,對著緊緊咬合住自己馬眼的宮口進行最後的叩關。宮口拚命嘬弄吮吸,努力做出最後的抵抗,妄圖將它逼退在胞宮門前。但來勢洶洶的肉棒怎肯止步於此,它忍住被舔吸帶來的酸慰酥麻,瞄準那處一下一下用力鑿弄,有的放矢,直將宮口頂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book18.org

    「啊……好酸……好麻……太脹了……」玉娘如同垂死的仙鶴,緊緊抓住身下錦褥。她早已被入得神思渙散,只剩身體本能的感官。book18.org

    最終,魏珂得以大獲全勝,進入她身體最深處的秘地,摘獲他最寶貴的戰利品——將玉娘的胞宮灌滿自己的精液。book18.org

    魏珂抵著渾身痙攣的玉娘斷斷續續射了許久。他從沒像今日這樣興奮過,簡直恨不得將自己的欲根永遠插在她身體里,給這騷穴日日灌精,融為一體。book18.org

    但畢竟是凡夫俗子,即便是嫪毐董賢之輩,亦不能為此事。book18.org

    待雲消雨散後,他仍不願從玉娘身上下來,依舊抱著她纏綿溫存。book18.org

    「殿下……」車夫在外頭猶豫許久,終究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可要啟程歸府了?」book18.org

    他低著頭,忐忑不安,只恨不得自己今日什麼都沒聽見。殿下平日雖放誕不羈,常流連宴飲之地,卻向來最講究體面,從未如此失態。往日即便真有意,也總會先回府安置妥當。誰曾想,今日剛上馬車沒多久,內里便飄出陣陣不堪入耳的曖昧喘息,再後來,更是完全未加遮掩的熱烈呻吟。book18.org

    他只得僵在原地,麻木聽著車內纏綿動靜煎熬許久。眼見暮色漸沉,黃昏垂落,車裡的聲響終於暫歇,他才壯著膽子,小心翼翼開口請示。book18.org

    魏珂沉默了一瞬,這才想起外頭還有人。但他很快就坦然了,反正自己也不差再多添這一樁荒唐的風流韻事。book18.org

    倒不如說,這樣更好。他垂下眼,神色顯得出乎意料的平靜。book18.org

    至少外祖父不會再對他寄予厚望。一個沉迷酒色、行事荒唐的豫王,總比被迫捲入他們的鬥爭要好。book18.org

    他的目光轉回到伏在自己懷裡的玉娘身上,眼底重新露出了溫和寧靜的笑意。book18.org

    「走吧。」他揚聲對車夫吩咐。book18.org

    華燈初上,馬車行在熙攘喧囂的街道上。book18.org

    這是一架朱輪華轂、雕梁繡幔的車駕。縱然在市井長街上格外惹眼,可車身上的流雲暗紋和絳底龍頭信幡,讓往來行人只敢側目避讓,不敢妄加窺伺。book18.org

    但若是有人斗膽湊近些,便能穿透厚重的青錦帷幔,清晰地聽到裡頭隱約傳來的嬌媚輕喘。book18.org

    車廂隔絕了外頭的喧嚷,自成一方隱秘天地,同時也消解了羞恥心,讓人肆無忌憚地淪為慾望的奴隸。book18.org

    清麗絕俗的女子四肢著地,整個人宛如小獸伏爬於地上,神妃仙子般的面容氤氳著淺淺潮紅,柔態盡顯。彩絲金銀線織的雲錦地衣更襯得她手足玲瓏雪白,宛若天成。book18.org

    她正搖著臀扭著腰,努力地吞吃身後那根能讓她感到異常滿足的碩大肉根。book18.org

    「啊……」她輕輕咬住紅櫻噙艷的下唇,發出極度舒爽的呻吟。book18.org

    身後的男子身無寸縷地坐在榻上,大開著雙腿,目光沉晦地看著身前美人正賣力地套弄著自己的欲根。book18.org

    本來想磋磨磋磨她,沒想到反倒讓她自己得了趣。book18.org

    在她下一次擺臀迎送時,他扶著自己的欲根往旁邊一撇,讓兀自沉浸在歡愉中的玉娘撲了個空。book18.org

    「郎君?」她幽怨地轉頭看向魏珂,嬌艷欲滴的小臉上閃過一絲不解。book18.org

    「小淫婦,你只顧自己爽快就不管你的郎君了?」他低聲恐嚇她,「若是再動得這麼慢,就別想吃我的大雞巴,明白了嗎?」book18.org

    玉娘果然被嚇到,似乎又感受到腿根處的淫癢,她忍不住縮了縮穴心,乖順地點點頭。book18.org

    魏珂看到一股蜜汁從穴縫中溢出,正好落到下方的棒身上,將他的肉棒染得更加淫靡發亮。book18.org

    真騷!book18.org

    他按捺下心緒,對她說冷聲命令道:「現在轉回去繼續。」book18.org

    玉娘轉回身,繼續用小穴套弄這根肉棒,只不過這次速度明顯快了許多。book18.org

    高頻的摩擦確實讓小穴更加舒爽。敏感的花徑在反覆的伸縮中始終像套子似的包裹住棒身,細密的花褶剛被往裡一路抻平,轉瞬又被肉棒拖著往穴外拉扯。急切的迎送間,難免偶爾失了分寸,肉棒時不時狠狠撞上花心,撞得玉娘腿心酸軟。book18.org

    「啊……啊……」玉娘的口中發出忘情的呻吟。book18.org

    魏珂看著眼前逐漸沉浸在慾海中發痴的美人,也忍不住微微頂胯,開始配合她的自瀆。book18.org

    「騷屄夾緊!」他輕輕抽了一把面前的圓臀,白嫩的臀肉上赫然出現五個指印,身下本就緊緻的水穴狠狠一夾。book18.org

    「呃!」又痛又爽的酥麻,順著脊背直竄而上,讓魏珂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喟嘆,在情慾的灼燒下,他的嗓音已然有幾分喑啞。book18.org

    感受到方才那一夾之下,自己的欲根似乎更膨脹了些。魏珂被這個發現挑起了興致,對著飽滿的雪臀一陣輕扇,感受著跟隨他動作一縮一放的小穴,玩得不亦樂乎。book18.org

    待欲根已經脹得微有痛意,他才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book18.org

    隨後他從榻上起身,半蹲在玉娘身後。從他這個角度看,玉娘的花丘可以說是一覽無餘,兩瓣玉雪瑩白的臀肉在方才的抽打下泛起胭脂色,仿佛飽滿的蜜桃,中間滴答流著水兒的穴縫就是那條咬合的細縫,而自己的欲根……book18.org

    他眸色漸深,當然是能給她搗出桃汁兒來的長杵。book18.org

    魏珂忍著小穴吮吸刮蹭帶來的爽意,在一陣淫靡的水聲中強行拔出大半截棒身,只留了碩大的龜頭撐開穴口。他能清晰地看到嫩粉的花唇正努力嘬吸著光滑腫大的肉冠,每一口都留下一條明顯的水痕。book18.org

    但他暫且沒有其他狎弄的心思,現在一心只想將這騷穴榨出汁來。於是他狠狠地挺腰前送,重新插回到水嫩多汁的穴中,抱著眼前豐腴的臀肉,狂肆地馳騁起來。book18.org

    「啊……啊……郎君……好厲害……好爽……」玉娘被頂得直往上沖,但很快又被用力扯回到男人的胯下,釘在粗碩的肉棒上。兩人下體間汁液飛濺,來回進出帶起一陣咕啾咕啾的水聲,原本只是粉光融融的臀肉也被他的恥骨撞擊得一片靡紅。book18.org

    現在真像個爆汁的蜜桃了,魏珂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book18.org

    肉棒在深潭般的花壺中攪弄風雲,玉娘只覺得小腹處飽脹異常。仿佛有一團滾燙的火焰在裡頭灼燒,快要將她的蜜壺燙化,她情不自禁縮著小肚子泄出更多水液,意圖緩解這份熾熱。但顯然用處不大,龜頭被突然更加熱情的媚肉一陣吮舔,反而愈加興奮地在裡面橫衝直撞。充沛的淫液被棒身堵在花壺,只讓玉娘下腹的墜脹愈演愈烈。book18.org

    魏珂感受到龜頭正陷在暖融融的春水中,那騷水仿佛有意識般鑽入肉冠的各處龜棱,將前端的馬眼泡得格外酥軟甘美。明白射意將至,他倏然拔出欲根,猝不及防將玉娘掉轉個頭,強行將沾滿花液的肉棒塞入她口中。book18.org

    感受到口中跳動的肉根,鼻息間是淫水混合前精的腥膻騷甜,玉娘驚恐地瞪大眼,欲要吐出。book18.org

    魏珂將手牢牢按在她後腦,不准她閃躲分毫。book18.org

    「你自己的東西有什麼好嫌棄的。」他輕佻地調笑著,不顧玉娘的掙扎,暢快地釋放在她的檀口裡。book18.org

    玉娘還沒來得及準備,就被迫吞下一大口精液,喉間全是粘滯的濃精,讓她泛起強烈的反胃。她推開射完後毫無防備的魏珂,扶著塌沿,一陣乾嘔。book18.org

    魏珂見她小臉慘白,額上冒著虛汗,眼中還因反覆的空嘔噙出淚花,不由也生了幾分愧疚和心虛。book18.org

    他上前摟住她,輕捋著她的背幫她緩解。book18.org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樣難受。」魏珂心疼地看著她,隨後誠摯地保證道,「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她事後還能不能記得今日發生的事,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跟她承諾。book18.org

    或許呢,上天垂憐也會讓他不止是春宵一度。book18.org

    魏珂心頭一黯,垂下眼眸,正看到她膝上被微微磨出的紅痕。他愈發愧疚,儘管鋪了厚重的雲錦,她還是被自己弄傷了。book18.org

    方才不該如此狂浪的。book18.org

    他默默將玉娘抱到榻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慢慢平復下來。book18.org

    車駕忽而緩緩停了下來。book18.org

    魏珂抬手將車門半啟,詢問原因。book18.org

    「殿下,前頭似有百姓爭執,道路被阻。咱們車架龐大,一時難以通行。」外頭車夫隔簾恭聲回稟,「不知是改道而行,還是暫駐片刻,請殿下示下。」book18.org

    魏珂略一沉吟道:「先停在此處。」book18.org

    他關上車門,端詳著懷中的玉娘。她看上去已緩過來許多,現在又睜著一雙美目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book18.org

    看來胡崍這藥真是厲害。book18.org

    魏珂嘆了口氣,奈何自己也不是什麼柳下惠、真君子,確實無法拒絕。book18.org

    但他這次不敢如之前一般魯莽了,只將玉娘架到自己身上,讓她的小穴正對著自己高高翹起的性器。book18.org

    玉娘見此,欲要歡欣雀躍地往下坐,卻突然被一雙大手阻在半空。book18.org

    她疑惑地看向魏珂:「郎君——?」book18.org

    她怎麼這麼喜歡撒嬌!和平日裡全然不同!難道她在心上人面前就是這副模樣?book18.org

    魏珂心中十分複雜,又羨又妒,既悲且喜,百味雜陳。book18.org

    「若你能保持現下這樣,直至安車動起來,我就隨你取用可好?」魏珂不動聲色地誘惑她。book18.org

    玉娘看上去十分心動。book18.org

    比起讓魏珂來動,她確實更喜歡自己解饞。男人的動作有時過分激烈,行為也難以預料,有種令她恐懼的失控感。book18.org

    她點點頭,將手撐在魏珂肩上,穩住自己的身體,保持著跨坐半蹲在他身上的姿勢,不讓自己落下。book18.org

    毫無難度嘛,她得意地想。book18.org

    但玉娘未曾料一刻鐘後,車駕仍停在原地。book18.org

    她的腿膝一陣酸麻發軟,足下虛浮無根,身形也不由自主微微搖晃。book18.org

    更為重要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腿心處的空虛愈加灼人。book18.org

    她氣喘吁吁地勉力堅持,卻仍止不住身體漸漸往下滑落。book18.org

    「啊——!」身下突然抵到了什麼軟中帶硬的東西,一股麻癢從那處擴散開來,玉娘的身子不由抖了一下,唇邊溢出一絲難耐的呻吟。book18.org

    她低頭一看,原來花唇已然觸到碩大的肉冠,正饑渴地嗦吸著這意外的獎賞,在光滑的菇頭上留下一片明顯的水痕。book18.org

    「就知道你這口小饞屄會偷吃。」魏珂自然也感受了,頂端馬眼被輕輕吮弄,酥麻暢美的滋味令他頗為受用,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調侃她。book18.org

    玉娘有些委屈,卻還是忍著四肢酸麻和內心的不舍,慢慢直起身來,回到原來的位置。book18.org

    魏珂見她如此有原則,定定看了她片刻,突然壞心眼地伸出手,捏住她花唇前端的小核,開始細細捻弄。book18.org

    「啊啊啊啊——!」玉娘只覺得強烈的酸慰麻癢自那處泛起,下半身仿佛突然失了力氣,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滑。book18.org

    「呃——!」她勉強穩住身子,靠在魏珂頸側細細喘息,平復方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快感。但此時小穴已然納入了半根肉棒,裡頭的媚肉早已背叛主人的意志,歡欣鼓舞地湧上去舔吸著這根碩物。book18.org

    「何必讓自己遭罪,承認你這個小淫婦離不開我的大雞巴有什麼不好?」魏珂在她耳邊輕聲誘哄,灼熱的吐息一波波打在她白玉般的耳廓。仿佛為了呼應身體深處的空虛,玉娘的耳根也逐漸泛起一陣酥顫的癢意。book18.org

    「承認想和我在一起不好嗎?告訴我,你心悅我,我什麼都能給你。」他抵著她肩頭,目光卻虛虛越過她,空茫地落向身後的車門,面上神色莫明,似怨似痴,似悲似惘。book18.org

    然而訴請的對象顯然已被躁動的情慾熬昏了頭腦,只努力想從他身上爬起來。book18.org

    魏珂見她渾然不知自己方才那一番幾近掏心的剖白,無奈低笑一聲。他斂下面上殘餘的失意,手上再次用力,狠狠捏住那枚充血的花核。book18.org

    「啊啊——!那裡不行!」玉娘再也支撐不住,完全坐在了他身上,頎長的肉棒盡根沒入,結結實實抵在酸軟的花心,激出一大泡陰精,澆在他的龜頭。book18.org

    正中穴心的酸慰飽脹讓玉娘一陣戰慄,只覺那一刻魂魄幾乎都要離體,她柔媚地伏在魏珂肩頭慢慢平復心緒。book18.org

    待呼吸漸平,她才發現自己當下的境況。book18.org

    徹底坐下去了。玉娘呆滯片刻,抬頭看了看魏珂,張口質問道:「郎君你怎能……」book18.org

    還未等她說完,魏珂便打斷了她,神色慵懶散漫,語中含笑:「起初只說好你不能坐下去,可沒說我不能做什麼。」book18.org

    玉娘這才驚覺上當,不情不願地說道:「方才那作不得數。」book18.org

    魏珂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眸底帶著幾分戲謔:「既如此我便再給你一次機會,這回我絕不擾你便是。」book18.org

    玉娘這才點頭同意。她支起身子,將兩人緊密結合的性器一點點分開,小穴似乎仿佛感受到即將到來的分離,拚命挽留著欲要離去的肉棒,濕熱的媚肉緊緊吸附住棒身,似是不願分開。然而終究抵不過主人的狠心  ,肉棒被抽離時帶出一陣滑膩窸潺的水聲,兩人下體間依依不捨地牽出一道晶瑩粘稠的銀絲。book18.org

    「呃——」這番動作將魏珂也磨出了一身熱意。肉棒被強行扯出時,花徑的肉褶一道道刮蹭過棒身,最後穴口的軟肉還頗為繾綣地吻了口龜頭,方才讓它離開。book18.org

    他看了眼撐著自己肩頭,還打算苦苦堅持的美人,忽然抬手,將車窗輕輕半啟。book18.org

    晚風穿簾淺淺拂入,窗外的喧囂一下灌進車內,撲面而來的動靜,直驚得玉娘心頭一顫,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冷汗。book18.org

    「你做什麼!」她驚惶地看向魏珂,「你不能……」book18.org

    魏珂攤著兩手,眉眼懶倦又帶著幾分痞氣的狡黠,慢悠悠狡辯:「我沒擾你啊。停得太久了,我只是有點悶。」book18.org

    玉娘怒瞪他,原本心神就被虛軟無力的小腿和體內燒灼的慾火占滿,現下還得分出一絲注意力擔憂窗外……book18.org

    帷簾會不會被風吹起?萬一有人好奇掀開怎麼辦?若是自己被看到又該如何……book18.org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噙出淚花:「郎君為何總要欺負我?」book18.org

    魏珂望著她,眸中深沉的情愫翻湧,良久後輕嘆一聲,附在她耳邊:「因為我心悅你啊。」book18.org

    是了,哪有那麼多恨。從來都只是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book18.org

    他愛她,從不知何時起。book18.org

    或許是自武德殿初見,她總是笑意盈盈主動同他問安,從不介懷自己的冷淡;又或許是母親自縊離世後,眼見她亦身處大明宮,旁人看似呵護善待,卻終究困於無形惡意的裹挾里,孤苦難言,令他心生同病相憐之感;更或許,只是因她傾國傾城、動人心魄的絕世容顏……book18.org

    縱使知曉她來日會忘,但此刻他也依然想說給她聽。book18.org

    玉娘聽到這句表白,心底亦是歡喜,連眸間淚光也悄然斂去幾分,眉眼間漫出小女兒家的嬌羞情態,輕聲呢喃:「郎君,我亦心悅你。」book18.org

    魏珂聞言一怔,旋即垂首苦笑。book18.org

    她心智昏沉,恐怕連眼前之人是誰都分辨不清,不過是藥性迷亂下說出的誑語,自己何必當真。book18.org

    玉娘繼續軟聲懇求他:「郎君,莫要折騰我了好不好?我好怕……」book18.org

    魏珂這次笑得倒真心實意:「那不行,這車停了許久,確實窒悶。」book18.org

    眼見她小臉漸垮,他又補充道:「但我可以從別處幫幫你。」book18.org

    玉娘連忙點頭。於是魏珂托著她的小屁股往上一抬,玉娘頓時感覺省力不少,心下不由鬆了口氣。book18.org

    但漸漸的,事情不對勁起來。她感覺臀上的大掌變得愈發炙熱,存在感顯然已不容忽視,他的掌心似乎還在緩緩揉捏撫弄……book18.org

    「郎君……你這樣……我……」玉娘面色緋紅,只覺似乎有一把火,從他掌心傳來,穿透她的臀肉將整個身體都燒得滾燙。book18.org

    突然,車駕猛得一動,停駐了許久的安車突然開始行駛。book18.org

    玉娘被這股衝力帶得身體不穩,魏珂一時也握不住那滑不溜手的臀肉。於是陰差陽錯下,花穴直直下落,肉棒爽利地全根沒入,又是正中穴心的一擊。book18.org

    「啊——!」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極為舒爽的呻吟。book18.org

    這動靜著實不小,玉娘連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心虛地看向窗外。book18.org

    自然只能看到帳幔紋絲未動,似是無人知曉車中情狀。book18.org

    安車早已駛離了方才的位置,只剩下一個滿面疑惑的路人:剛才似乎有人在驚叫?book18.org

    玉娘被方才那一下頂得幾乎喘不上氣,太深了,好像花心都要被頂穿了似的。魏珂也並不算好受,花心狠狠夾吮著這突如其來的外客,像是在抗拒,又好像想吸干他體內每一絲精氣。他挺了挺腰,似是想擺脫這磨人的吸吮,但花心被帶著研磨一圈後不僅沒有放鬆,反而咬得更緊。玉娘感受到下腹無比酸慰酥麻,穴心不由用力絞了絞。book18.org

    「小淫婦,放鬆些!」魏珂氣喘吁吁地輕掐了把她豐腴的臀肉,「太緊了,咱倆都沒得吃。」book18.org

    玉娘努力控制著放鬆身下花穴,魏珂終於得以喘息。book18.org

    他抬起玉娘的圓臀,就著馬車行進時微微的搖晃,開始頂弄眼前媚人的騷穴。book18.org

    肉棒破開層巒迭嶂的花徑,圓碩的肉冠細緻地磨蹭過花壁的每一個敏感點,直至抵達那一汪春水翻湧的蜜壺。它在溫暖的花壺裡四處勾挑,刺激得裡面的媚肉收縮翻湧,吐出一波又一波濕熱的淫水。book18.org

    極度的舒適讓玉娘發出貓咪般的輕哼,她扭了扭腰,饑渴的花心迫不及待咬上龜頭前端的馬眼,一個郎情妾意,一個蓄意勾纏,兩張小嘴甫一碰頭,就是繾綣情濃的抵死纏綿。玉娘只覺花心被勾挑得無比酸軟,魏珂也覺馬眼似被軟肉探入,在裡頭絞纏得他腰眼發麻。book18.org

    忽的車身猛地一震,似是碾上了崎嶇窪路。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顛簸,車輿晃顫不止,車身四角的鎏金鈴鐺簌簌晃動,車裡的兩人亦是被震得幾乎坐立不穩,性器間一陣激烈地纏磨,帶著抵在花心的肉棒來回狠狠轉了好幾圈。book18.org

    好在魏珂反應快,他死死按住指尖柔滑的肌膚,攥緊掌心的臀肉,腕臂發力,將玉娘緊緊壓在自己胯間。book18.org

    「啊……郎君……我要丟了……」玉娘面上春情暈染,媚態橫生,被方才那一陣廝磨弄得小腹酥顫痙攣,已然是泄了一次身。book18.org

    但車身仍在劇烈地搖晃,泄過的小穴依然緊緊纏裹住肉棒,來回摩擦間,兩人淫性漸盛。book18.org

    見玉娘興致又起,魏珂乾脆鬆開了手中的臀肉,任由身上嬌軀隨著車身起落前俯後仰,左右傾倚,無法自持。她時而被拋至半空,落下後又被肉棒深深貫穿,時而略微和緩,只輕微起伏,來回輾磨肉棒。book18.org

    車身的震盪忽輕忽重,時緩時急,全無章法,魏珂也就著這跌宕的起伏,隨波逐流地進出在這纏人的媚穴間。他時而和高潮後敏感的花心繾綣地廝纏,時而粗暴地撞開脆弱的花壺,直抵宮口。兩人的身體發出沉悶篤響,進出間淫紅的媚肉翻飛,帶出一股股淫汁,落在地上洇出明顯的水漬。book18.org

    「你這口騷屄又饞又貪,當真是個完美的雞巴套子。」看著無論怎麼顛簸,都能緊緊吸附在棒身上的穴肉,魏珂不禁出言揶揄,「但無妨,郎君愛甚。」book18.org

    玉娘對這似是誇獎又似是狎昵的話有些懵懂,在藥性的作用下她無法分辨其中的言外之意,只是痴痴看著眼前之人,更加依戀地靠近他,放任自己沉淪在他帶來的慾海中……book18.org

    「殿下,已至府門。」外頭的車夫戰戰兢兢地開口。book18.org

    靜默半晌,車廂內才傳出一道氣息浮亂,略帶沙啞的男聲:「往北城,再繞行一圈。」book18.org

    車內,魏珂神色複雜地看著仍舊在自己身上來回起伏的美人。看來明日,豫王荒誕不經的名聲,在長安只怕又要更盛幾分。book18.org

    「郎君——?」玉娘似是不滿他突然停下,正仰頭幽怨地看著他。book18.org

    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魏珂收回心神,抬起她的小臉,低下頭吮住面前的紅唇,再度沉溺進她的溫柔鄉里……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5_17 16:51:58編輯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