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斂眸不妄視book18.org
自那日後，曼蘇爾拜訪郡主府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book18.org
他言道，離開長安前，總該好好見識一番大晉風土。玉娘想著對方畢竟遠道而來，再過月余便要離開，也就勤勤懇懇地作陪。book18.org
這日春時晴光正好，曼蘇爾又來了。book18.org
門房見是他，已是熟門熟路，知曉他的來意，這回連通傳都省了，只笑著將人迎了進去。book18.org
曼蘇爾沿著迴廊緩步而行，邊走邊打量著這座郡主府。book18.org
初次來時，他是為正事，又顧及禮數，未曾留意。如今細看，才發現府中各處都陳設了許多顏征將軍的舊物。他心生好奇，不由慢慢駐足，一路看過去，循著那些舊物，不知不覺走到一處園子。book18.org
隔著牖窗，隱隱有琴音淌出。曼蘇爾下意識停住腳步，好奇地透過窗牖鏤空的雕花往裡望去。book18.org
正見玉娘身著一襲輕薄春衫，隨著樂音翩然起舞。寬大廣袖不知何時自腕間滑落，露出一截皓腕，瑩白得近乎晃眼。她腰肢柔軟，步履輕盈，衣袂隨著動作層層舒展，像是被春風托起的流雲，又似臨水照影的梨花，風流裊娜。book18.org
曼蘇爾一時看痴了，只覺得此刻的她真叫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正沉醉其間，卻見她忽而旋身，幾個輕盈的平轉，流水行雲般翩然向前，末了輕輕墜入撫琴之人懷中。book18.org
曼蘇爾微微蹙眉。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這人竟是初次來訪時見過的那個年輕琴師。book18.org
……真的只是知己麼？book18.org
他怔怔佇立，一縷難言的澀意悄然漫上心頭。book18.org
還沒待他細細體會，接下來一幕讓他驟然驚怔，再無暇思考其他……book18.org
玉娘素手執起旁邊案上一顆鮮潤流光的櫻桃，輕輕含入口中，卻並未咬破，只是銜於齒間，仰頭湊近聞瀾。book18.org
硃色輕點櫻唇，艷色流轉間別有旖旎。book18.org
聞瀾眸色深深，俯首接下，但探入她檀口的大舌卻並未收回，而是就勢在裡頭絞纏起來。二人唇舌相接，情意繾綣，舌尖卷著那顆嫩紅櫻桃，在彼此口中來回傳遞。book18.org
櫻桃在溫熱的津液中緩緩滾動，被兩人的舌尖反覆輕舔吮弄，卻始終未曾咬破，只被裹上越來越多的涎液，變得越發瑩潤光澤，像一顆浸透了春露的相思果，在唇齒間閃爍著誘人的水光。book18.org
曼蘇爾的心神全然被吸引住，仿佛自己就是那顆被她銜在口中的櫻桃，小舌溫柔至極地吞吐含咬，甚至還會勾著他纏弄愛撫……book18.org
不過片刻，他便感覺身下熱流涌動，幾欲炸開。他大口喘息，想強令自己移開視線。book18.org
無論他們二人是什麼關係，都與自己無關不是麼？book18.org
他不該做這種妄加窺探的事情。曼蘇爾怔怔想道，腳下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挪動分毫。book18.org
玉娘被聞瀾吻得氣息漸亂，星眸半闔，眼波迷離中帶著一絲羞怯的媚意。她軟軟地坐在男人懷中，素手輕抵在他肩頭，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給予回應。丁香小舌纏著他的舌尖一同戲弄那顆櫻桃，津液在兩人唇間交融，拉出細細的銀絲，又被重新卷回口中。book18.org
曼蘇爾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在心中默默念誦古蘭經，指望能藉此平復心火。book18.org
終於，兩人分開。聞瀾從喉間溢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難以克制地撫上玉娘的臉龐，溫柔地摩挲，眼底是如水波蕩漾的情意。book18.org
「玉娘……」他低低喚了一聲，似嘆似痴。book18.org
曼蘇爾心中一動。恍惚間，他竟覺得這一聲喟嘆，仿佛已在自己心頭盤桓許久。book18.org
玉娘勾住聞瀾衣襟，用早有潮意的腿心蹭了蹭他身下那根炙鐵般的碩物，偏頭看他，眉目含情：「郎君，不想要麼？」book18.org
聞瀾點了點頭，又似有幾分猶豫：「我抱你回房？」book18.org
玉娘搖頭，柔媚一笑，伸手扯下他腰帶，微微提臀，猝不及防坐了下去：「只怕你是等不得了。」book18.org
聞瀾對這種倒打一耙的行為頗感無奈，認命地攬住她的細腰，腰身猛地發力，大力往上聳動起來。book18.org
玉娘方才驟然坐入，只覺體內這長碩之物仿佛一根無情的鐵杵，粗壯硬實，將自己下頭插得滿滿當當，幾乎一下就頂到了胞宮裡，飽脹得近乎有些難受。現下動起來倒好了許多，堅硬炙熱的棒身來回摩擦，不斷碾磨到穴內媚肉，帶起強烈的酥麻快感，腫大的肉冠毫不費力地直抵花心，反覆戳刺，令小腹深處泛起陣陣酸軟。book18.org
不久前的悶痛倒成了此時此刻叫人無法自拔的甘美。她無意識地擺了擺腰，迎合上肉棒的頂弄，雪臀跟隨身體的起伏調整，一次次主動以花心相就那灼熱的肉首。book18.org
「好棒……好舒服……」她心頭暢美滿足，忍不住輕哼出聲。book18.org
聞瀾似乎也找到了新奇的樂趣。碩大的肉冠每戳一下花心，那小口便會顫抖著噴出大股花液，他得趣般一次次狠狠戳刺那處，抵著它研磨鑽弄，無所不用其極，只為讓那裡徹底失守。book18.org
敏感的花心在這番不依不饒的攻勢下，果然瘋狂抽搐起來，如同泉眼一般，狂瀉不止，就算肉根抽離也依舊源源不斷地噴吐淫水。book18.org
「聞瀾……慢……慢些……」玉娘被頂得語不成句，眼尾浮起一層淺淺的潮紅，聲音又軟又顫，「要……要壞掉了……」book18.org
她被身下猛烈的頂弄和體內強烈的快感刺激得神魂顛倒，嬌吟連連。廣袖披衫在劇烈的顛簸下，早已飄落在地，襦裙亦被扯得鬆散，現出大半個乳球，隱約可見頂端兩點櫻紅。book18.org
曼蘇爾透著牖窗，只能看到她那段瑩白如玉的雪背。背脊線條柔美流暢，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仿佛匠人精心雕琢而成。兩條纖細卻不失圓潤的臂膀裸露在外，搭在那人肩上，隨著身軀的起伏微微顫抖，似是嬌弱難支。book18.org
她忽然仰頭側過臉，伸長秀美的脖頸，仿佛一隻垂死的白鶴，長吟一聲。那聲音婉轉悠長，仿佛飽含無盡的歡愉與痛楚。book18.org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曼蘇爾仍能清楚地看見她轉過來的半張臉。黛眉似蹙非蹙，面上既像極致的愉悅，又似難以忍受的痛苦。凝脂般的肌膚下透出淡淡的粉紅，仿佛被情慾浸染，淚光盈盈，眼波楚楚，嬌顏如醉。book18.org
那一瞬，曼蘇爾只覺胸口如遭重錘。他下意識地握緊窗欞，指節泛白，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移開視線。book18.org
心底仿佛有什麼無聲坍塌，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廢墟中悄然瘋長。陌生、躁動、渴望，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拗與不甘，在心口緩慢翻騰。book18.org
他一時辨不清那究竟是什麼。book18.org
唯一清晰的是，從站在此處那刻起，就始終壓在胸腔的淡淡澀意。book18.org
他加快了默念古蘭經的速度，甚至輕誦出聲，仿佛這樣便能驅散心頭紛亂，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盡數按下。book18.org
可那些熟悉的字句此刻竟變得模糊不清，他口中仍在低聲誦念，耳邊卻始終還迴蕩著剛才那聲婉轉悠揚的長吟，帶著哭腔又透著極致的滿足……book18.org
晦澀低沉的經文與她嬌媚的呻吟交迭，理智與某種陌生情緒彼此撕扯，他好像被生生分成了兩半。book18.org
玉娘在高潮中咬破了口中的櫻桃，清甜微酸的汁水頓時在舌尖爆開，讓她微微醒了下神。book18.org
她氣喘吁吁地吻上聞瀾的唇角，壞心眼地想要拖他下水。book18.org
憑什麼自己每每都被他弄得魂飛魄散、欲仙欲死，他卻還能在自己身體里這樣冷靜，遲遲不肯繳械。book18.org
清冽的汁液順著兩人的唇角緩緩溢出，聞瀾卻未覺一絲酸味，滿口嘗到的都是甘美甜蜜。他看著一滴晶瑩的果汁混著兩人的涎液，陡然掉落在玉娘軟白豐腴的乳肉上，宛如一朵紅梅綻放在雪中，隨後順著圓潤的乳弧緩緩滑落，劃出一道細細的艷紅軌跡，最終消失在深深的乳溝間，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粉色暈痕。book18.org
他慾火中燒，從碟中抓起更多的櫻桃喂給她，又伸出大舌在她口中將它們狠狠搗碎，直弄得玉娘嗚嗚求饒。book18.org
這櫻桃……當真如此甜美？曼蘇爾定定望著窗內，只覺口乾舌燥，心火難平。不知不覺間，連方才低聲誦念的經文都已停下。book18.org
大股鮮紅的櫻桃汁從他們二人唇邊溢出，順著玉娘雪白的下巴滑落，沿著頸側蜿蜒而下，最終大片大片地澆落在她胸前。艷紅的汁液在瑩白的乳肉上顯得格外醒目，也將嫩紅的奶尖襯得更加豐美誘人。book18.org
聞瀾低頭含住她胸前玉乳，舌尖卷著甜美的乳肉大力咂吮，將混著果汁的軟肉吃得嘖嘖有聲。鮮甜的櫻桃汁混著她肌膚的香氣，讓他流連忘返，大舌一遍遍卷過，舔舐著每一滴艷紅的汁液，恨不得將整隻乳兒都吞入口中。待將雪白的乳肉舔吃乾淨，他又咬住那兩點無上美味的櫻紅乳尖用力吮吸，直至將它們吸得又紅又亮，乳暈漲大，乳珠硬挺充血，仍還在戀戀不捨。book18.org
玉娘抱著胸前那顆埋首的頭顱，看著他痴迷沉醉的表情，心下酥癢難耐。她忍不住將他的頭更緊地按向自己胸口，同時努力地挺起雪白的胸脯，將豐盈的乳肉更多地送入他口中。book18.org
「好麻……好癢……聞瀾……再多吸吸它……」她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媚吟，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小腹深處再度泛起淫癢。book18.org
「幫幫我……幫幫我……」玉娘含淚懇請道。book18.org
曼蘇爾閉了閉眼，喉結滾動，這一刻他竟恍惚到以為這話是對自己說的。book18.org
身體里那團隱秘的火越燒越旺，仿佛有什麼可怕的凶物正蠢蠢欲動，幾欲破籠而出。book18.org
不能再看了。他抓起一截斷枝，毫不遲疑往自己手臂內側扎去，劇烈的疼痛頃刻間驅散了熾烈的情慾，他終於勉強尋回一絲清醒。book18.org
他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去，一路疾行，仿佛逃離什麼一般。book18.org
待渾渾噩噩地回到別館，胸口卻仍是一團亂麻。book18.org
曼蘇爾在隨從幫助下簡單包紮了手臂上的傷口，又打發走聞訊趕來的穆薩，只含糊說是不慎摔了一跤。book18.org
可這樣蹩腳的理由，顯然瞞不過一位智者。穆薩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多問，只將房間留給了他一個人。book18.org
他看得出來，此刻的曼蘇爾早已神思不屬，整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這樣的情形下，自己留下來恐怕也毫無用處，甚至會適得其反。book18.org
待眾人都退下，房中終於安靜下來。book18.org
曼蘇爾仰面倒在榻上，抬手掩住雙眼，只覺從未有過的疲憊漫上四肢百骸book18.org
胸口仍亂得厲害。book18.org
修長的雪頸，汗濕的脊背，還有她嬌媚入骨的呻吟與沙啞帶著哭腔的哀求，混雜著自己狼狽失控的心緒，紛亂地糾纏在一處，揮之不去。book18.org
在極度疲倦與失血帶來的陣陣暈眩中，他終究還是支撐不住，沉沉睡去。book18.org
夢中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隱隱約約傳來女子的泣吟和喘息，他循聲走去。book18.org
朦朧中，只見一對男女正坐在一棵巨大的櫻桃樹下。怪異的是，他分明看不清他們的面貌，卻又無比清晰地知道他們正在做什麼。book18.org
一顆軟嫩多汁的櫻桃在女子濕滑柔軟的舌尖上輕輕滾動，被香津浸潤得晶亮飽滿。可他卻覺得，那嬌艷欲滴的紅唇遠比櫻桃更加誘人，讓他想……book18.org
還未等他有所動作，那顆櫻桃猝然從她口中掉落，直直墜向深邃的乳壑。book18.org
他下意識伸手去接，卻在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眼前景色驟然顛倒混亂。book18.org
一陣天旋地轉後，他驚愕地發現自己正背靠一棵樹幹坐著，身前緊緊纏著一名女郎，那張臉赫然便是玉娘！book18.org
她氣喘咻咻地靠在自己胸口，美目含情，不勝嬌羞。而他的手已然探入她綿軟細膩的乳肉中，正在裡面摸索摳弄，仿佛在尋找什麼東西。book18.org
他不由自主地順著原先的動作繼續揉捏。掌心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軟彈豐盈，他眸色漸漸變得渾濁，受蠱惑般低下頭，深深埋了進去……book18.org
從夢中醒來，曼蘇爾已是一身冷汗。烏髮微濕，額間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整個人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胸膛仍起伏不定，呼吸急促，夢中那些荒唐的畫面卻死死烙進腦海，難以忘卻。book18.org
他只覺喉間乾澀得厲害，抬手掀開錦被，起身欲去案邊取水。book18.org
可剛一動作他就發覺不對，下身那處格外明顯的濕涼滑膩，讓他神情愈加難看。book18.org
他呆坐在桌邊，面色陰沉，再也無法入睡。book18.org
就這樣沉默地坐了一夜，直到翌日天色熹微，晨光穿過窗欞落在案角。book18.org
曼蘇爾似被驚醒，忽然站起身，走到院中喚來幾個隨從……book18.org
（四十六）世間萬事，過猶不及book18.org
玉娘仿佛自長夢之中醒轉，周身酸軟，四肢僵滯。她神思昏沉，望著頭頂陌生的車篷，滿心茫然。book18.org
自己為何會在這裡？book18.org
她竭力回想，待轉頭看見端坐身畔的曼蘇爾，這才如夢初醒。book18.org
「曼蘇爾！你怎麼能這麼做？！」她素來極少動怒，此刻卻再壓不住情緒，聲音近乎失控。book18.org
他怎麼敢！book18.org
天子離京巡幸五陵，長安城內守備稍疏。他以道別為由，遣人遞信，說離京在即，想最後見她一面。她不疑有他，還特意備下許多贈別的禮物，可到了藁街別館，一杯酥酪茶飲罷，天地便旋即傾覆，人也沉沉睡去。book18.org
全無遮掩，毫不委婉，他就這樣強行將她帶離長安。book18.org
一念及此，她慌忙掀開車簾。外頭黃沙漫野，戈壁連天，早已不見半分京畿風物。風捲起細沙，碎石與黃土一路綿延，遠處山勢低伏，草木稀疏得近乎沒有，天地間儘是蒼茫枯黃。book18.org
至少也已西出隴右。若照行程推算，長安距此，少說也有五六百里。book18.org
「我到底睡了多久？」 她聲音冷沉。book18.org
曼蘇爾這次倒未再隱瞞，老老實實答道：「五日。」book18.org
說完，又像怕她誤會一般，低聲補了一句：「是侍女照顧的你。」book18.org
玉娘閉了閉眼，有些無力。事到如今，她糾結的又何止是這種事。book18.org
「送我回去。」她抬眸看向他，索性開門見山，「我不能跟你走。」book18.org
曼蘇爾抿緊唇，沒有說話，但面上顯而易見是拒絕。book18.org
玉娘緩了緩語氣，試圖與他講道理：「曼蘇爾，你該明白，若魏琰發現我失蹤，兩國邦交必受影響。到時候麻煩的，不止是你一個人，甚至可能波及兩地往來的生民。」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放軟聲音：「而且，我們是朋友，不是嗎？你不該這樣對我。」book18.org
曼蘇爾沉默片刻，忽而低低吐出幾個字：「不是朋友。」book18.org
玉娘一怔。這些時日她陪他游長安、賞風物，自認待他已算盡心，竟連朋友都算不上？book18.org
「……」曼蘇爾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我的心上人。」book18.org
玉娘驟然睜大眼睛，心神巨震。book18.org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竟然……?book18.org
可對上他執拗的神情，玉娘明白勸說已然無用。book18.org
他年紀尚輕，還未及冠，又哪裡分得清愛慕與執念？或許是貪戀這些日子的溫存，或是將依戀錯當成了愛意，生出的占有之心罷了。book18.org
乾元九年，白鹿原兵亂平定後的第一年，海內豐稔，四方來服。值清明時節，天子親巡五陵，告慰列祖列宗，以示天下既定、海內清平。鑾駕儀仗綿延百里，旌旗蔽空，至第五日方回長安。book18.org
長安，大明宮，紫宸殿。book18.org
魏琰與魏瑾方回宮不久，便聽聞永樂郡主府中僕從求見。book18.org
來人一路疾步奔入殿中，神色倉惶，額間隱見薄汗。一至御前，就立時躬身伏地，聲音發顫，將近日玉娘前往藁街別館後失蹤之事一一道來。book18.org
末了，他神色惶恐，連連叩首請罪：「求陛下寬宥！陛下駐蹕陵寢，路途遙遠，小人難以及時面奏，進退無措，以致延誤至今。」book18.org
魏瑾聞言勃然大怒：「定是那波斯豎子所為！他竟敢這般膽大妄為，公然悖逆行事，強行擄走玉姐姐！」book18.org
殿內氣氛緊繃，魏琰抬了抬手，示意早已嚇得戰戰兢兢的僕從退下。book18.org
待人走後，他才抬手按了按額角，只覺連日奔波未歇，如今又驟聞此事，太陽穴隱隱作痛。book18.org
怒意、憂慮與底線被觸犯的不快沉沉壓在胸口，卻都被他強自按了下去。book18.org
「兄長，曼蘇爾歸國必經安西地界，請准我領兵前去攔截！」魏瑾按捺不住急切，躬身請命。book18.org
魏琰卻搖了搖頭：「你不能去。」book18.org
魏瑾猛然看向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他努力壓著情緒，卻終究還是忍不住出聲質問，「皇兄難道半點不在意玉姐姐安危麼？」book18.org
魏琰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心頭本就煩亂，此刻被這樣一問，更生出幾分惱意。book18.org
不在意？魏瑾不能失去玉娘，他又何嘗可以？book18.org
可眼下當務之急，是尋出萬全之策。book18.org
他稍作平復，方緩聲道：「玉娘失蹤已有五日有餘，曼蘇爾蓄謀已久，一行人必定晝夜兼程、全速趕路，你此刻動身，多半也追之不及。」book18.org
他頓了頓，複雜的目光落在魏瑾身上：「更何況，你我乃一母同胞，身份牽繫朝堂。西域邊境素來敏感，諸部勢力來回傾軋，皆在暗中窺視。你若親率兵馬追擊波斯使團，於邊境大動干戈，旁人看到的便不是秦王救人，而是大晉天子興兵。」book18.org
「到時，稍有不慎，便會牽動整個西域局勢。」book18.org
魏琰沉沉的話音落下，魏瑾呼吸微滯。book18.org
他心知輕重，當然明白不應以私情誤國，若真為了自己一時衝動誤了毀了邊境和平，恐怕玉姐姐也不會原諒他。book18.org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卻並非自己能控制，一顆心在胸腔里直直下墜。book18.org
波斯遠在天方，距長安萬里。一旦真讓曼蘇爾帶著她離開，翻越關山，渡盡荒漠，也許此生……都再難相見。book18.org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他便恐慌得幾欲窒息。book18.org
魏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微啞：「那兄長可有對策？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玉姐姐被帶往異鄉。」book18.org
魏琰喚來鄒文義。book18.org
「即刻安排人，以良鴿傳信鎮北王世子沈昭，」他聲音沉穩，不容置疑，「命他於碎葉城不惜一切代價，截停波斯使團。」book18.org
魏瑾一怔，碎葉城乃安西西陲要衝，西行商道匯聚於此，波斯使團若想返國，幾乎避無可避。於此截停，確實最是穩妥。book18.org
魏琰轉頭看向他：「鴿驛輪換良鴿，一日可傳八百里。曼蘇爾他們速度再快，也絕趕不上。」book18.org
也不知這話，究竟是在安撫魏瑾，還是安撫自己。book18.org
殿外天色陰沉，清明細雨未歇，魏琰望著晦暗天幕，指節微微收緊。book18.org
如今，也只能盼著一切還來得及。book18.org
玉娘跟著波斯使團一路西行，轉眼已過去數日。book18.org
這些天裡，她仍未放棄，每日都要想法子去勸曼蘇爾一回。book18.org
可惜收效甚微。甚至勸得多了，曼蘇爾如今一見她靠近，竟開始刻意迴避。book18.org
玉娘對此頗有些無語。將自己綁來的人，如今倒先躲起她來了？book18.org
不過她向來比較看得開，既然暫時無計可施，索性便先顧好自己。book18.org
一路西行，每到一處，她都要嘗嘗當地風味。對此，曼蘇爾雖未曾露面，倒也是有求必應。book18.org
這日，車隊停駐輪台。book18.org
玉娘正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羊湯。book18.org
湯色濃白似乳，面上浮著一層瑩潤油花，香氣撲鼻。羊肉切得厚實，早已燉得酥爛脫骨，肉香混著淡淡蔥椒氣息緩緩漫開。入口鮮香醇厚，毫無腥膻，溫熱湯汁滑入喉間，連日趕路積下的寒意仿佛都被驅散。book18.org
西境春寒未盡，這樣的時候喝上一碗，實在令人熨帖。她懶懶靠在羊皮墊上，幸福地眯眼。book18.org
玉娘正喝得心滿意足，車簾忽然被掀開，穆薩走了進來。book18.org
一看見她這副全無愁色、甚至吃得頗香的模樣，他腳步微頓，終究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隨後在她對面坐下。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打量了一眼四周。book18.org
這輛馬車寬敞華貴，地上鋪了西域氍毹，連邊角都用鞣製革料包裹。羊皮軟墊厚鋪數層，絨軟蓬鬆，車內暖意融融，幾乎不遜於埃米爾自己的車駕，縱然多坐進一個人，也並不顯侷促。book18.org
「永樂郡主。」穆薩緩緩開口，「您……不想回長安麼？」book18.org
玉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當然想。」book18.org
穆薩沉默片刻，看了看她手邊那碗幾乎快喝見底的羊湯。book18.org
「那您為何……」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如今食慾還這樣好？」book18.org
玉娘：「……」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碗，又抬頭看他。book18.org
「曼蘇爾不聽我勸，我如今連他的人都見不到。」她搖了搖頭，「事情暫時解決不了，我總不能先把自己餓死吧？」book18.org
穆薩一時語塞。這些日子，他又何嘗沒勸過曼蘇爾，只是少年一意孤行，像鑽進了死胡同，怎麼也不肯回頭。book18.org
原以為是永樂郡主不夠著急，如今看來，還是曼蘇爾自己在逃避。book18.org
他輕嘆一聲，終究還是開口：「我們再過幾日便會抵達碎葉城。碎葉乃大晉西陲重鎮，也是離境前最後一道要衝。過了那裡，便真正離開大晉疆域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她：「到那時，您想再回長安恐怕就難了。」book18.org
聽到這裡，玉娘頓時覺得手裡的羊湯也沒那麼香了，她愁眉苦臉地放下碗。book18.org
「智者閣下，」她亦唉聲嘆氣，只覺自己頭都疼了，「您還能再幫我勸勸他麼？」book18.org
穆薩苦笑：「我會盡力。也請您……不要放棄。」book18.org
說完，他沒再多坐，徑直起身離開了。book18.org
當晚下榻驛館後，穆薩叩開了曼蘇爾的房門。book18.org
房內燈火昏黃，曼蘇爾坐在榻邊，眉眼沉鬱，顯然早知他來意。book18.org
穆薩輕嘆一聲，緩緩開口：「曼蘇爾，她既不願意，你又何必強留？」book18.org
「你當真帶她回巴格達又如何？」他頓了頓，如同昔日在宮廷中上課那般，婉婉勸誡，「一株生於長安的花，被強行移栽至千里之外，縱然你日日澆灌，也未必還能如從前一般盛放。」book18.org
「她會思念故土，思念親人，思念故國。即便你待她再好，有些孤獨與隔閡，也無人替代。」book18.org
他望著曼蘇爾：「沙漠能養活棗椰樹，卻留不住長安的牡丹。難道你真願見她有朝一日困於異鄉，慢慢枯萎下去麼？」book18.org
曼蘇爾沉默片刻，語氣卻依舊倔強：「不會。她不會孤獨，更不會枯萎。」book18.org
他抬起眼，固執又認真：「我會一直陪著她。」book18.org
穆薩一時竟有些氣悶。若這份決心能用在正事上，該有多好。book18.org
他扶額，無奈道：「我的埃米爾，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ook18.org
曼蘇爾卻明顯不願再談。book18.org
「您不必再說這些，我心意已決。」他說完，側過身去，目光落向牆壁，姿態已是明顯的拒絕。book18.org
穆薩默認無語。半晌，終於還是忍不住沉聲問道：「曼蘇爾，你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你是波斯的埃米爾，你可曾想過那些往來晉地經商的波斯商人？可曾想過兩國邦交？你難道當真要為一己私情，讓無數人替你承擔後果麼？你……」book18.org
「烏斯塔德！」曼蘇爾大聲喝斷了他。book18.org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事發之後，波斯商路將會受阻，兩國關係生隙，最先被波及的，從來不會是王公貴族，而是那些千里奔波、倚賴商路謀生的普通百姓。book18.org
他甚至不敢去看穆薩的眼睛，可心底那份灼燒肺腑的執念，卻始終無法熄滅。book18.org
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旦退讓，便會徹底失去玉娘。book18.org
——真正的愛本就不該退縮，若遲疑，便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遠去。book18.org
穆薩久久看著他，眼底終於浮起落寞。book18.org
「我與哈倫哈里發，一直都很看重你。甚至盼著有朝一日，由你繼承哈里發之位。」他輕聲道，「可這次，埃米爾閣下，您真是讓我失望。」book18.org
他看得出來，曼蘇爾並非毫無動搖，也並非沒有不忍。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私心，放棄了他的子民。book18.org
或許歸根結底，是自己這個做老師的沒有將他教好。book18.org
穆薩苦笑著嘆了口氣，轉身欲走。臨至門口，卻還是停住腳步。book18.org
「埃米爾，勇敢追尋真愛本沒有錯。」他聲音很輕，「可你要記得——??? ??????。」book18.org
凡事一旦越了界，愛與執念，也會走向反面。book18.org
穆薩走後，曼蘇爾緩緩脫力，不再像方才那般緊繃。他整個人向後倒在軟榻上，怔怔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散亂，沒有焦距。book18.org
老師的話並非對他全無影響。book18.org
他自然明白穆薩說得沒錯。玉娘自幼生長在長安，那裡有疼愛她的兄長，有愛護珍重她的戀人，有故土親朋，有她熟悉的一切。book18.org
而巴格達於她，不過是一座陌生至極的異鄉城邦。她不懂波斯語，不熟悉那裡的人與風俗，縱然自己願傾盡所有陪伴她、照顧她，又當真能填平那些陌生與孤獨麼？book18.org
更何況，他也看得出，玉娘這幾日愈發焦躁。book18.org
她是真的不願跟自己走。一想到這裡，胸口便隱隱發悶。book18.org
他忍不住閉上眼。該放她走的，即便她會慢慢忘掉自己……book18.org
但——book18.org
「再等等……」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近乎嘆息。book18.org
再多給他一些時間吧。他不想，不想自己只是一個春日逝去後、她便再不會想起的過客。book18.org
（四十七）憑何斷定，愛有謬誤book18.org
玉娘近日終於還是多了幾分危機感。book18.org
再這樣拖下去，自己當真要被帶出國境了。book18.org
她暗自下定決心，這兩日無論如何都得截住曼蘇爾，好好與他談一談。book18.org
誰知還未等她主動開口，曼蘇爾反倒先找上了門。book18.org
玉娘一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調侃：「啊呀，我還以為你都不打算理我了。」book18.org
屬實是有些好了傷疤忘了疼。曼蘇爾看著她，神情一時有些複雜，似是無奈，又似是鬱悶。半晌，才低低說了一句：「不會的。」book18.org
他抬手，將一套衣裙遞給她：「換上。」book18.org
玉娘低頭一看，那是一套華麗的波斯貴族裙裝，薄紗輕軟，金絲織紋，其間綴滿細碎寶石，流光熠熠。她一時有些驚疑不定：「你不會是打算偷偷帶我潛逃吧？」book18.org
曼蘇爾只是定定看著她：「若是真的呢？」book18.org
玉娘慌得一把拉住他的手，正欲開口勸阻，卻聽他話鋒一轉：「騙你的。穿上它，今晚我帶你去個地方。」book18.org
隨後他頓了頓，語氣又軟了幾分：「聽話，我會放你走的。」book18.org
被一個比自己小許多的少年這樣哄著，玉娘莫名覺得新奇，不由多看了他兩眼。又聽到曼蘇爾會放自己走，她心中十分歡喜，接過衣衫迅速換上。book18.org
待她穿好，曼蘇爾看了她許久，久到玉娘都有些不自在起來。book18.org
「是哪裡不對嗎？」她惴惴不安地問，「我從沒穿過這種波斯衣裙。」book18.org
曼蘇爾搖了搖頭：「沒有，很好看。我只是想趁著此刻，多記住你一些。」book18.org
這樣直白的話語落在耳中，玉娘臉頰微熱，生出幾分赧意。book18.org
夜裡，因這片戈壁太過廣袤，一日行程難盡，車隊索性於一處綠洲停駐紮營。book18.org
草草用過晚膳後，曼蘇爾來尋她。站在駝帳門口，他狀似隨意地問：「今晚的烤羊腿好吃麼？」book18.org
「好吃啊！」一提起這個，玉娘眼睛頓時亮了，「皮色焦黃，油香裊裊。肉質酥爛入味，汁水豐盈，辛香透骨，食之滿口甘美。」book18.org
最後她由衷總結，「我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羊腿！這輩子都忘不了！」book18.org
曼蘇爾聞言，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連心情似乎都好了許多。book18.org
他若無其事地說道：「你喜歡就好。畢竟以後離開我，你就吃不到了。」book18.org
玉娘怔住：「啊？是你做的？」book18.org
曼蘇爾理所當然地點頭：「我常年行軍在外，會這些不是很正常麼？雕蟲小技罷了。」book18.org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眼裡卻分明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book18.org
玉娘懂了，她十分捧場：「太厲害了！這樣的手藝，在膳行里堪稱天授奇才！」book18.org
曼蘇爾：「……」book18.org
有點過了吧。book18.org
不知道為何，他今晚仿佛又變回了在長安時的模樣，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沉默，也不再總拿那種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她，整個人都鬆快了許多。book18.org
玉娘雖不明緣由，卻還是替他高興。book18.org
曼蘇爾搖頭失笑，替她披上一件厚實的狐絨披風，然後牽著她走了出去。book18.org
營地外，兩匹馬早已備好。book18.org
曼蘇爾偏頭看她：「自己騎，還是我帶你？」book18.org
玉娘幾乎是立刻翻身上馬：「我自己騎！」book18.org
曼蘇爾微微一頓，倒也沒說什麼。畢竟，她這樣避嫌，也早在意料之中。book18.org
兩人一路策馬，最終停在一片浩淼湖泊前。book18.org
夜色遼遠無界，湖泊澄澈得近乎不真實，月輪高懸，湖面平靜如鑒，寒光流轉，恍若天上明鏡墜入人間。四周雪山沉默佇立，峰頂覆雪映著清輝，隱隱泛出淡淡幽藍。風起時，湖盡頭雲氣翻湧，層層漫上天際，一時竟讓人生出天地倒懸，誤入仙境之感。book18.org
「這是亞俾斯湖。」曼蘇爾望著湖面，娓娓道來，「我們方才紮營的那片綠洲，水源正是來自這裡。也是因為它，這片戈壁才得以留存生機。」book18.org
說著，他先一步翻身下馬，又朝玉娘伸出手。book18.org
玉娘借力落地，被眼前景色吸引，不由自主朝湖邊走去。夜風微涼，吹得裙擺高高揚起，腰間綴著的細碎寶石泠泠相擊。book18.org
曼蘇爾站在不遠處，靜靜看了她片刻，隨後才轉身將兩匹馬牽去系好，又從馬背上取下一個長形琴囊，走到樹下席地而坐。book18.org
解開琴囊後，露出一把樣式獨特的樂器，他抬手輕輕撥動琴弦。優美的弦音緩緩流淌而出，蒼涼裡帶著溫柔，像月色籠罩下的沙丘。book18.org
玉娘微微一怔，下意識回頭，待看清他手中樂器時，眼睛不由一亮。book18.org
她曾在長安夕市見過這種樂器，極為少見，卻因向來對樂舞格外留心，所以她記得很清楚。book18.org
烏德琴，琴身呈半梨形，圓潤厚重，是波斯一帶流傳甚廣的傳統彈撥弦樂。吟遊詩人常攜此遠行，貴族出遊時，也多以此遣興自娛。book18.org
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喜顯然取悅了曼蘇爾，他眸底笑意愈發柔和，琴音也漸漸舒展鋪開。book18.org
月色靜靜傾落，曼蘇爾坐在胡楊樹下，長指撥弦，夜風吹動衣袍與發尾。烏姆魯勒·蓋斯的詩歌低回綿長，隨風散入湖畔。book18.org
曲聲與眼前月影湖光交融一處，玉娘不知不覺便聽得入了神。book18.org
忽然，琴聲一頓，玉娘抬起眼，不解地看向他。book18.org
夜色中，曼蘇爾的眼眸映著月光，仿佛另一汪深湖。湖水漾開波紋，在寂靜中他徐徐開口，聲音低沉悅耳：「玉娘，你說我只是一時執念，並非真正的愛。」book18.org
他頓了頓，指尖漫不經心地勾過琴弦，一縷低緩弦音散入夜風。book18.org
「那麼我想問問你，在你心裡，什麼才算是愛？」book18.org
玉娘被問得微微一愣，腦海中一瞬閃過許多身影，她斂眸垂眼，緩緩答道：「是孑然守望也無怨無悔，是心有愛慕卻隱忍不擾，是困頓之際始終不離的陪伴，亦是危難之時、舍卻安危的傾力相護。」book18.org
曼蘇爾安靜聽完，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很好，也很動人。」他沒有反駁，修長手指划過琴弦，帶起一串清亮的大調，「所以，你也認同愛的形式各不相同，對嗎？」book18.org
玉娘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曼蘇爾眸光微動。book18.org
「那麼，我為什麼不能是另一種？」book18.org
夜風拂過胡楊枝葉，發出沙沙的絮語，他低嘆道：「我並不否認你說的那些，克制、守候、陪伴、成全，那都是真心。」book18.org
他望向遠處湖面，月光碎落在水波里。book18.org
「……只是我之愛意，全然不同。」book18.org
「或許最初始於風雪奔逢，沉淪自渴念的慾望。但誠如詩中所言，愛如沙丘長風，不循常理，難守冷靜。我情難自抑是真，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亦是真。」book18.org
他收回視線，認真看向玉娘：「情意從無定式，真心便不該因為它不夠冷靜，就被否認。」book18.org
「所以，又憑何斷定，我的愛有謬誤呢？」book18.org
玉娘被他一番話震得心神激盪。book18.org
當繾綣多情的詩歌再次響起，她卻久久無法回神。book18.org
「再過兩日，到了碎葉城。」他輕輕撥著琴弦，面上帶著釋然的笑意，「我會將你交託給城裡的鎮守使。他會送你回長安。」book18.org
玉娘驚訝地看向他，原來白日裡那話並非哄她。book18.org
曼蘇爾彎了彎唇角，繼續說道：「今日能同你道明我真正的心意，我已然心滿意足。」book18.org
「愛不占有，亦不被占有；愛在愛中，已得圓滿。」他含笑注視著她，低低吟唱。book18.org
見他似乎終於放下執念，她心裡也跟著松下來，款步朝他走近。book18.org
卻聽曼蘇爾忽然開口：「玉娘，臨別之前為我跳支舞吧。」book18.org
玉娘一怔。book18.org
曼蘇爾垂眸撥了下琴弦，聲音輕了幾分：「那日，我在窗牖外，看見你和那個琴師……」book18.org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玉娘卻瞬間明白了，臉頰轟地一下燒起來。book18.org
他看見了？他竟然看見了？！原來那日……竟還有人在外面！book18.org
羞窘一瞬漫上心頭，她恨不得立刻轉身逃走，眼眶都跟著發熱，淚意幾乎止不住湧上來。book18.org
月色太亮，她眼角細碎的淚光星星點點地閃爍著。book18.org
曼蘇爾停住撥弦的動作，起身走近，抬手替她溫柔地拭去眼角淚痕。book18.org
「沒事的。」他像是認真思索著措辭，半晌才低聲補了一句，「……很美。只是我也想有一支屬於我的舞。」book18.org
風拂過湖面，天上與湖心兩輪明月相映，銀輝將世間萬物都照得澄澈而明亮。book18.org
玉娘抬眼看向他，那雙深邃眼眸里，映著月光，也映著自己。book18.org
片刻後，她還是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琴聲重新響起，這一次比先前更綿延低徊，帶著某種溫和的離別意味，像風掠過荒原，又像遠行之人最後一眼的眷戀目光。book18.org
玉娘踏歌而舞。華美的廣袖垂落如雲，裙擺翻飛，衣裙上成串寶石在月色下光華流轉，明滅璀璨，仿佛滿天星辰都綴在了她身上。book18.org
月華為衣，星芒作飾，此刻的玉娘，在他眼裡仿佛已化作胡里耶。book18.org
美得令人不敢驚擾。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遠處忽然傳來隱約喧譁。book18.org
轉瞬間，一簇火光猛地自營地方向竄起。book18.org
緊接著，火勢驟然蔓延，熊熊烈焰映紅半邊夜空，熱浪仿佛連風都灼得扭曲。book18.org
琴聲戛然而止，玉娘猛地轉頭，臉色驟變。book18.org
那是，營地！book18.org
曼蘇爾倏然起身，目光沉沉望向遠處。夜風裡，隱約傳來兵戈碰撞與嘶喊之聲，他的神情瞬時冷了下來。book18.org
下一刻，他轉身快步走到玉娘面前，雙手扶住她肩膀。book18.org
「待在這裡。」聲音沉穩而不容置疑，「不要亂走，我去看看情況。」book18.org
玉娘心頭髮緊，卻也知道此時不能添亂，只得強壓不安點頭。book18.org
她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book18.org
「你要答應我。」她凝望著他，聲音微顫，神色卻強自鎮定，「萬事以自己安危為重。你一定要回來，我會在這裡等你。」book18.org
熱風的余浪席捲而來，吹動兩人衣袍，曼蘇爾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角。book18.org
半晌，他輕輕點頭：「好。」book18.org
他翻身上馬，馬蹄聲驟起，很快沒入夜色。book18.org
玉娘站在湖畔，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心頭隱隱不安。book18.org
玉娘在胡楊樹下等了很久。她根本坐不住，只能在湖畔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往營地的方向張望。book18.org
夜越來越深，明月漸漸升至半空。長久的緊繃與擔憂壓得她胸口發悶，整個人都有些發暈，連指尖都泛起細微涼意。book18.org
直到遠處終於傳來急促馬蹄聲，玉娘猛然抬頭。book18.org
夜色中，曼蘇爾策馬疾馳而來。book18.org
他身上衣袍明顯被煙灰蹭髒，肩側與袖口還隱約沾著未乾的血跡。身後跟著一隊舉火策馬的胡人輕騎，火把在風中搖曳，將夜色映得忽明忽暗，卻看不清具體面貌。book18.org
「上馬！」曼蘇爾遠遠朝她喝道。book18.org
玉娘心頭一緊，連忙朝馬邊跑去。可就在她伸手欲攀馬鐙的瞬間，破空聲驟然襲來——book18.org
一支鐵簇弩箭猛地貫穿馬頸。book18.org
馬兒發出悽厲長嘶，前蹄驟軟，轟然栽倒在地，在血泊中劇烈抽搐。book18.org
玉娘呼吸一滯，下意識後退半步，腦中一片空白。book18.org
正在此時，曼蘇爾已疾馳至她身前。韁繩微收，馬速稍緩，他探身朝她伸出手。book18.org
玉娘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穩住心神，借著他的力道踩住馬鐙，利落一蹬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前。book18.org
馬匹驟然提速，風迎面撲來，荒漠夜風凜冽如刀，颳得臉頰生疼。玉娘下意識壓低身體，儘量伏貼馬背，將自己縮進披風與曼蘇爾懷間。book18.org
風聲呼嘯，後方馬蹄轟鳴不絕，夾雜著嘈雜的呼喝和叫罵聲，她根本無法與曼蘇爾說話，只能死死抓緊馬鬃，穩住身體，不讓自己被甩下去。book18.org
心中翻湧著無數疑問，卻都只能強壓下去。book18.org
突然，她感覺身後一沉，像是有人忽然倒在了自己背上，玉娘心頭陡然懸空。book18.org
「曼蘇爾？！」她慌忙喊道，「曼蘇爾！」book18.org
沒有回應，耳邊只剩風聲。book18.org
她心跳驟亂，又提高聲音喊了一遍。片刻後，耳邊終於傳來一道極輕的氣音，帶著難掩的顫意：「玉娘……繼續跑，別停下。」book18.org
玉娘心裡狠狠一沉，死死咬住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她回頭看了一眼，後方數十騎仍緊追不捨，火把連成一片晃動的長龍。book18.org
不要怕！她對自己說。在長安你不是騎得很好麼！book18.org
玉娘深吸一口氣，先抓起曼蘇爾的手臂，用腰間系帶牢牢綁在自己身前，防止他失力跌下馬去。隨後又扯過裙裝上華美的頭紗，嚴嚴實實覆住口鼻。book18.org
她穩住韁繩，腳跟猛地一磕馬腹，又打了個催馬短哨。book18.org
馬匹長嘶一聲，驟然提速，風聲頃刻灌滿耳畔。book18.org
夜色越來越沉，不知跑了多久，月輪漸漸隱入厚雲之後。風越發凜冽，細碎雪粒不知何時開始落下，迎面打在臉上，冰冷刺骨。玉娘的手早已被寒風吹得僵硬，指節發麻。長時間疾馳讓腰背酸痛欲裂，股下從最初疼得厲害，到後來竟漸漸麻木，連疼都感覺不到了。book18.org
她眼前陣陣發黑，睫毛上結滿冰霜，壓得她幾乎看不清前路。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只能咬牙帶著曼蘇爾，一路向前。book18.org
風雪漸重，又漸漸停歇。不知過了多久，厚雲終於散開，月亮重新露出來，只是顏色淺淡許多。東方天幕泛起一層將明未明的幽藍，隱隱已近黎明。book18.org
馬似乎也終於到了極限，速度一點點慢下來，粗重地喘著氣。book18.org
風沒先前那樣猛烈了，玉娘終於勉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遠處空空蕩蕩。book18.org
不知何時，追兵竟已不見蹤影。book18.org
她心裡卻半點不敢鬆懈。大雪中，他們早已偏離方向，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牧場，極遠處隱約可見一頂氈帳，上頭似乎還隱約飄出幾縷炊煙。book18.org
玉娘幾乎是憑著最後一點意志策馬朝那邊趕去。待終於到了帳前，她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連同身後的人，一起從馬背上栽了下去。book18.org
失去意識前，她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竟是——book18.org
幸好，出來時曼蘇爾還知道挑兩匹好馬。book18.org
（四十八）蓋章成契book18.org
玉娘自一片暖意中醒來。她下意識想起身，才剛一動，便「噯喲」一聲，又跌了回去。book18.org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酸疼，腰背僵得厲害，大腿內側火辣辣地發痛，連骨頭都像被顛散了架，想來都是昨日夙夜奔行所致。book18.org
她緩了緩神，抬眼打量四周。book18.org
帳內暖意融融，空氣里浮著濃重的酸乳與皮毛氣息，還夾雜著微澀煙味。她正躺在一張寬大的暖炕上，炕面鋪著厚厚毛氈，一眼望去，竟還寬敞得足夠數人並臥。不遠處一隻胡爐燒得正旺，火光輕輕躍動。book18.org
難怪這樣暖和。book18.org
玉娘心頭忽地一緊，曼蘇爾呢？book18.org
她連忙轉頭去尋，果然見他正伏在不遠處，似乎仍未醒來。book18.org
既然起不來身……滾過去總行吧？book18.org
玉娘暗暗蓄力，正準備一鼓作氣往那邊滾，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打斷了她。book18.org
「哎呀，可茲，你才睡了一天一夜，又在折騰什麼？」一位中年阿娜走了過來，見她這副模樣，好氣又好笑，「昨日把你們抬回來時，你身上磨得青一塊紫一塊。我好不容易給你換好衣裳、擦了藥，你倒一點也不曉得愛惜自己。」book18.org
話雖帶著數落，語氣卻溫和得很。尤其見玉娘生得這樣漂亮，她原本那點故作的嚴厲也不由軟了下來。book18.org
阿娜順著玉娘的目光望過去，頓時明白了：「你是擔心和你一道來的那個烏蘭？」book18.org
玉娘小時候在北庭待過，對突厥與回鶻語並不陌生，也能聽懂些尋常對話。book18.org
她輕輕點頭，望向阿娜，眼裡難掩擔憂。book18.org
「阿娜，我有些不放心他。」她頓了頓，又輕聲請求，「您能幫我看看嗎？」book18.org
「昨日我家烏蘭已經替他看過了。」阿娜見她實在擔心，便笑著寬慰道，「背上中了一箭，不過箭頭沒傷著要害，我們已經替他拔了箭、敷藥包紮。他身子骨結實得很，昨夜還發著熱，今早便退下去了。」book18.org
玉娘懸著的一顆心這才稍稍放下，她連忙向阿娜一家道謝。book18.org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玉娘這才知道，這戶人家養了不少牛羊，家裡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大兒子常在碎葉城幫商隊做事，這兩日正趕上接羔時節，特意回家幫著守產，再過後日便又要回城裡。book18.org
玉娘默默將此事記在心裡，若到時曼蘇爾傷勢穩定，或許他們兩人可以搭夥一道去碎葉城。book18.org
又過了會兒，玉娘有些疲憊。前夜一路風雪疾馳，如今身子還沒緩過來，很快倦意便再次漫了上來。book18.org
她有幾分不好意思，對阿娜輕聲道：「我想再睡一會兒。」book18.org
阿娜一看便笑了。book18.org
「快睡吧，可茲。」她替玉娘掖了掖毛氈，「你們昨日那樣跑過來，沒傷著命就已是真主保佑。」book18.org
玉娘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爐火暖融融地燒著，不知不覺間，她便又沉沉睡了過去。book18.org
曼蘇爾是在玉娘再次睡著後才恢復意識的。book18.org
他微微動了動，背後傷口立刻牽起一陣鈍痛。不過傷處已被妥帖包紮過，連姿勢都被細心調整成俯臥，身下暖炕也燒得溫熱，想來是獲救了。book18.org
尚有些疼，但也不是不能忍。曼蘇爾緩緩撐起身子，勉強往玉娘那邊挪去。book18.org
她仍睡著，許是之前累得太狠，眉眼間倦色未褪，唇色也淡了許多，甚至露在毛氈外的指節仍猶有紅腫。book18.org
曼蘇爾靜靜看著，只覺胸口發沉，憤怒、難受，還有些說不出的無力，一時翻湧上來。book18.org
該死的粟特人！book18.org
他明明才向她剖明心意，只想同她好好道別，轉眼卻又讓她陪自己一同身陷險境。book18.org
她在長安分明從未吃過這樣的苦！book18.org
曼蘇爾心疼地攏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指腹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眸光幽邃。book18.org
接下來該怎麼辦？book18.org
那夜回到營地時，他看到的只有沖天火光，駝帳被火焰吞沒，驚馬嘶鳴，四處皆是奔逃的隨從與混亂廝殺的人影。他悄悄隱在一堆駝箱之後，趁亂抓住一個眼熟的隨從，低聲逼問出了何事。book18.org
那人驚魂未定，只說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一夥粟特人，攜帶大量火矢。護衛們雖有警覺，但防不勝防，駝帳很快便燒了起來。book18.org
曼蘇爾卻並不相信這會是尋常磧賊。book18.org
普通磧盜絕無這樣的能耐，能悄無聲息突破黑甲親衛與游騎防線。book18.org
後來，他在地上撿到了一具弩，寒光森森的青銅弩機一眼便能看出制式。book18.org
分明出自晉軍，可這顯得更不合理了。book18.org
至少，他不相信魏琰會這樣做。以他對那位晉國天子的了解，對方很愛惜玉娘，甚至到了珍而重之的地步。縱然派人追來，也只會設法和平交涉，絕不至於放任這樣一場毫無顧忌的襲殺。book18.org
更何況，那些人下手毫不留情，甚至連財物似乎都不怎麼關心，像是只為了毀掉一切。book18.org
這太奇怪了。book18.org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仍是找到老師。不僅因為穆薩曾教導過自己。更因為這樣一位精通諸國語言、算術、幾何、天文曆法，甚至通曉醫術與機巧之學的智者，于波斯而言，本就彌足珍貴。book18.org
曼蘇爾在營地找了一圈，卻始終沒能找到穆薩。但某種程度上，這反倒算個好消息，至少說明他極有可能逃出去了。book18.org
老師會去哪兒？曼蘇爾正沉思間，忽然察覺一道視線。book18.org
一名粟特人發現了他，那人眼睛驟亮，異常激動，仿佛從始至終等的便是他。book18.org
曼蘇爾眉頭一皺，幾乎下一瞬，他便悍然出手，那人甚至來不及呼喊就倒了下去。book18.org
他心中隱隱已有些頭緒，可更多「磧賊」已然趕來，曼蘇爾不得不轉身離開。book18.org
臨走前，他回頭掃了一眼。火光之下，那群人手中十之八九都配著制式弩機。book18.org
毫不掩飾。book18.org
這一刻，他愈發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測……book18.org
玉娘再醒來時，發現曼蘇爾正坐在自己身旁。他不知何時握住了自己的手，掌心溫熱，甚至已隱隱沁出些濕意。book18.org
這太曖昧了。她臉頰微熱，將手輕輕抽了回來。book18.org
曼蘇爾原本還在沉思，被她的動作打斷，低下頭，正對上她含羞帶怯的小臉。book18.org
艷若桃李，嬌媚動人。曼蘇爾心頭一晃，思緒頓時偏到了別處。book18.org
果然，自己的眼光一向很好。他在心裡十分滿意地評價。book18.org
「曼蘇爾，你的傷……」玉娘卻沒注意到他的走神，只略帶擔憂地看著他，「真的可以坐起來嗎？」book18.org
「總不能一直躺著吧。」曼蘇爾聳了聳肩，語氣倒顯得輕鬆，「而且，傷了以後就應該多活動活動，好得更快。」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一本正經補充：「從前在軍中，我一直都是這麼養傷的。」book18.org
玉娘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可她到底也沒什麼經驗，想了想，乾脆對此事不做評價。book18.org
「讓我看看你的傷吧。」她換了個話題，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book18.org
曼蘇爾抬手利落褪去外衫，寬大衣料滑落肩頭，露出肌理利落、線條遒勁的胸膛。他非但未有半分侷促，反倒微微傾身，主動朝玉娘湊近幾分。book18.org
滾燙醇厚的男子氣息驟然籠罩下來，密密將她裹挾，玉娘覺得帳內似乎有些過分熱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胸前，對一個未冠少年來說……這還真是有些過分健碩。book18.org
燥熱無聲漫過四肢百骸，連呼吸都悄然亂了節拍。book18.org
這麼想著，卻見男人的胸膛在她灼熱的目光下猛地一跳，結實的肌肉微微鼓起，仿佛在無聲回應她的注視。book18.org
玉娘悚然一驚，身下卻忽然湧出一股溫熱的花液。book18.org
她……她濕了？玉娘驚呆了。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能濕？book18.org
太淫蕩了。她愈加羞恥，臉燒得更紅，慌忙斂目不敢再看。book18.org
曼蘇爾見她幾乎不敢直視自己，輕笑了一聲，提醒道：「你不是說要看我的箭傷？」book18.org
玉娘這才回過神，忙點了點頭。book18.org
曼蘇爾轉過身，將背對著她，玉娘這才終於看清那道傷。book18.org
傷口落在左後肩偏下，靠近肩胛內側。箭傷雖已處理過，可周圍皮肉仍微微翻卷，邊緣泛著青紫，藥草氣息混著淡淡血腥味，看著仍有些觸目驚心。book18.org
她呼吸一滯，心疼得撫上那道傷口。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她都不敢用力，只是越發輕柔。book18.org
曼蘇爾覺得那處泛起一陣細密的癢意，整個人在她手下變得骨酥筋軟。他年紀尚小，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口中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而低啞的輕哼。book18.org
玉娘被這呻吟嚇了一跳。她早已熟於風情，當然十分清楚那聲音里飽含的情慾，於是下意識抽回手，卻見他眼中滿是委屈與渴望。book18.org
「再多摸摸那裡，好不好？」少年懇求地看向玉娘，雙眸泛起潮意，聲音裡帶著一絲難耐的輕顫。book18.org
她心中一軟，明知道不該如此，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曼蘇爾都放下了，自己怎麼還能……這樣撩撥他。book18.org
玉娘一邊自責一邊再次抬手，纖長的指尖一點點摩挲過傷口的邊緣，仿佛在撫弄什麼無比珍貴的事物。柔嫩的手指帶起陣陣噬骨的酥麻，在小腹不斷流竄匯聚，曼蘇爾恍惚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日偷窺她淫戲的時候。book18.org
「給我也舔一舔，好不好？」他渴求地看著她，只覺再往前一步，自己朝思暮想的場景便會成真。book18.org
玉娘有些遲疑，她感覺自己正站在某條危險的界線邊緣。又或許，她心中早已越過，只是自己不願承認。book18.org
「你們晉國的醫書說，津液可以促進傷口癒合，」曼蘇爾已看穿她的動搖，再添了一把火，「玉娘……」book18.org
他俯身抵著她耳際，帶著難耐的輕喘，低聲誘哄她：「我的好姐姐，我的烏赫提，你就幫幫我吧……」book18.org
這一聲姐姐叫得玉娘瞪大雙眸。和魏瑾不同，眼前這個桀驁又極富野性的異國少年，相識才不過四月，就用這樣帶著幾分狎昵意味的稱呼撩撥她，可真是叫人……難以自持。book18.org
這一刻她倒有些理解那群男人了。book18.org
玉娘最後還是滿足了曼蘇爾，吐出濕滑靈活的小舌，溫柔至極地舔舐著傷口的邊緣，小心翼翼避開內側，只無比細緻地撫慰外沿。柔軟的舌尖帶著濕潤的津液，一遍又一遍地吻過猙獰的傷疤，仿佛要將所有的痛楚都化作甜蜜。book18.org
曼蘇爾此刻已全然感受不到傷口未愈的痛意，身後溫熱酥麻的癢意緩緩爬上脊椎，整個人如墜雲端，異常滿足。他斂眸閉目，靜靜沉溺於這刻的溫存中。book18.org
終於，他也成為那顆被她小心翼翼含弄呵護的櫻桃，那時的虛妄幻夢皆化作真實……book18.org
其實這一箭他本可以避開的。多年沙場淬鍊出的警覺，讓他早已洞悉身後那支弩箭。book18.org
可他最終沒有躲，因為她就在身前。book18.org
作為一個法里斯，守護心上之人，本就應當絕不退讓。book18.org
好在真主最終也未曾辜負這份勇氣，她的目光終於開始為自己停留。book18.org
曼蘇爾沉醉於她這番溫柔繾綣的口舌侍奉，只覺心魂皆繫於她唇間。待玉娘起身，他身下早已高高支起一頂帳篷，即使盤膝而坐也難以掩飾。他看了眼面色緋紅的玉娘，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帶到自己腰間。book18.org
可以嗎？他用灼熱的眼神無聲詢問。book18.org
玉娘嬌羞地嗔了他一眼，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眸光中風情流轉，媚態妍麗。book18.org
她也有些意動，男人滾燙的體息自唇間和鼻端蜂擁襲來，強勢地侵入她的身體，讓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戰慄。book18.org
如今的她，已然無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book18.org
曼蘇爾心中狂喜，帶著她的柔荑探入褻褲，裹住了那根早已脹大滾燙的粗長肉棒。book18.org
「啊——！」他喟嘆一聲，只覺那小手滑膩綿軟，和自己的肉根如此貼合，每一寸都被緊緊包覆。柔嫩的掌心仿若凝脂，很快就被蹭出一片紅痕。他看得淫慾叢生，不斷用龜頭往她手心撞去，將馬眼裡泌出的前精全都塗在她掌中，細膩的小手很快裹上一層晶瑩的黏液。book18.org
玉娘也感覺到了這根碩物異於常人的熱度。堅硬炙熱的肉根突突跳動，仿佛活物一般在自己手中小幅度滑動，不知是汗液還是其他體液，將她的掌心染得一片濕膩，在抽動間發出唧唧水聲。她面紅耳赤，身下一波一波的蜜液傾瀉而出，她盡力想夾住，然而面對這些過於滑膩洶湧的液體，這份努力顯得有些於事無補。book18.org
正當她疲於抗拒體內翻騰的情慾，一隻戴著銀托紅玉髓戒指的大手驟然伸向她腰間，玉娘慌亂地按住它。book18.org
「不可以！這裡是阿娜的家……」她努力平復體內翻滾的情慾，輕喘著制止他。book18.org
曼蘇爾看上去頗有些失望：「那我就在外頭。」book18.org
說著，他猝不及防摸向玉娘腿心，入手一片濕滑。他曖昧一笑：「看來我的烏赫提也需要幫助。」book18.org
他隔著輕薄的褻褲颳了刮敏感的穴口，玉娘隨著他的動作一陣顫抖。book18.org
「呃……」她嬌喘吁吁地看著他，目光中隱隱藏著一絲企盼。book18.org
是和自己同樣的渴求，曼蘇爾心情大好。他隔著那層絲絹用粗糲的指腹反覆刮擦著穴口，酥麻的快意刺激著越來越多的淫液泄出，很快就將腿心澆得濕透。布料緊緊勾勒出花阜的輪廓，已隱約透出下面的粉嫩飽滿。book18.org
「啊……曼蘇爾……快……快一些……」玉娘只覺身下愈發空虛，渴望著更快更重的碾弄，「……再重、重一些……」book18.org
見她滿面春情地一聲聲呼喚自己的名字，曼蘇爾聽得血脈賁張，幾乎失了理智。book18.org
鼻端飄來一股淡淡的甜香，他湊近她的腿心，只覺這香氣愈發濃郁。他深吸一口，想就在此處狠狠貫穿她，讓這股淫香銘心刻肺。book18.org
但又正如她所言，這裡不是合適的地方。他閉了閉眼，平復著體內過於澎湃的情潮。book18.org
再睜眼時，他眼中恢復了少許清明。他撫了撫右手無名指上那顆碩大的戒指，那是他的皇印戒，也是埃米爾身份的象徵。不同於普通貴族的印章戒，他手上這枚的紅色玉髓格外飽滿厚重，大了足足一圈，上面刻有他的名字和頭銜，用來封文件和詔書。book18.org
他曲起無名指，用玉髓高凸的弧面抵住她腿心柔軟的凹陷，狠狠碾磨起來。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玉娘尖叫著，小腿亂蹬。那顆玉髓太大，上下頂弄間，不時磨蹭到敏感的花核。戒面上深深的刻痕與凸起的稜角毫不留情地摩擦過嬌嫩的肉珠，激起一陣粗暴的快感，酥麻酸軟自那擴散至四肢百骸，令她魂消體軟，額上香汗涔涔。book18.org
「曼蘇爾……曼蘇爾……」她口中喃喃喊著他的名字，想說什麼，但最終又什麼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這快感太過劇烈，讓人失控，令她既感到害怕，又無法否認此刻身體的歡愉。book18.org
曼蘇爾也喜歡她用這樣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這讓他近日的痴念煎熬都隨著這些淫媚的呻吟逐漸消散。book18.org
他越發疾速地刮蹭著她幼嫩的穴縫，薄薄的褻褲早已濕透到擋不住什麼，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饑渴蠕縮的穴口和硬挺充血的花核。他對著敏感的媚肉狠狠頂磨，赤紅的玉髓襯著嫩紅的軟肉，又是淫靡又是綺麗，每頂一下穴口都顫抖著噴出大股花汁，一片片澆在他的戒指上，將他整個大掌澆得濕漉漉。book18.org
玉娘雙眸失神，顯然已被過盛的快感淹沒了理智，口中只余忘情的低泣：「曼蘇爾……啊……太多了……要壞掉了……」book18.org
眼看她即將失控，曼蘇爾抓起她的手開始大力套弄自己的欲根。細嫩的小手幾乎被握得變形，玉白的肌膚被蹭得通紅，紫紅的肉根在纖指圈合的肉洞裡不斷冒頭。猙獰的肉首一次次撞上虎口，前端的馬眼狠狠刮擦著軟肉，曼蘇爾只覺自己爽得頭皮發麻。book18.org
一隻手專注地肆意褻玩她，另一隻手大開大合地紓解著自己的慾望，他要和她一起攀上這極樂的巔峰！book18.org
待玉娘小腹抽搐著迎來高潮，曼蘇爾也終於精關一松，爆射在她手中。洶湧的濃精幾乎將她整隻手吞沒，順著瑩白的小臂一直流到手肘，然後才滴滴答答地落下。book18.org
曼蘇爾眼疾手快用一張絲絹墊在了下頭，這才沒弄髒人家的暖炕。book18.org
玉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也有些慚愧，自己怎能這般不分場合地幹這種事……book18.org
曼蘇爾笑了笑，幽邃的目光落在右手上，看著被花液潤澤得格外晶瑩的紅玉髓，他用指腹輕輕摩挲，感受著上頭還依舊殘留她那處的餘溫。不動聲色地嗅了嗅，那馥郁的香息似乎也已將玉髓浸透。book18.org
不知道日後若是常常在她的蜜液中泡著，這枚皇印戒會不會也歷久彌香……book18.org
「玉娘，我們已經蓋章成契，你的身體印刻上我的名字，」他將她擁在懷中，灼熱的吐息縈繞耳畔，沉沉宣誓，「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儲妃。」book18.org
長安，大明宮，紫宸殿。book18.org
魏琰面色沉鬱，垂眼看著方才呈上的急報。book18.org
玉娘與波斯使團，在距碎葉城百里之外失蹤。現場只余被焚毀的駝帳與散落行箱。除去少數已死的使團成員與粟特人屍首，其餘大部分人，包括曼蘇爾、穆薩，以及玉娘，至今下落不明。book18.org
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book18.org
「砰——」案上茶盞被狠狠擲碎，碎瓷四濺。魏琰猛然起身，胸中怒意與鬱氣驟然翻湧，強烈的窒悶幾乎令他喘不過氣。他死死攥住御案邊緣，指骨繃得發白，許久才勉強穩住呼吸。book18.org
只差一點，明明只差一點！難道真是天意弄人？book18.org
他的玉娘……book18.org
心底陣陣抽痛，積鬱難舒。可良久之後，魏琰終究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吩咐鄒文義，嚴令此事不得向秦王泄露半分。book18.org
鄒文義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book18.org
魏琰閉目半晌，待額角隱痛稍稍退去，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冷意。book18.org
他提筆疾書，命沈昭即刻秘密搜尋永樂郡主。以碎葉城為中心，方圓三百里，掘地三尺，也要將人帶回來。book18.org
若其身側尚有旁人——book18.org
敢阻攔者，格殺勿論。book18.org
筆鋒沉重，墨跡深深沁入紙背。book18.org
寫罷，他將飛書折起，遞給鄒文義：「即刻送往鴿驛。」book18.org
鄒文義退下後，殿內重新歸於沉寂。book18.org
魏琰倚靠在榻上，半張臉隱沒在昏暗陰影里。他忽然覺得疲憊，縱使邦交維穩重要，邊境安寧亦很重要，但若是沒有她，那自己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鄒文義再次輕手輕腳地進來，小心稟道：「陛下，少府監已將皇后受冊所用褘衣、禮冠制妥，尚服局清點無誤，請您過目。您看……是否宣召？」book18.org
魏琰原本欲抬手回絕，動作卻微微一頓。沉默片刻後，他低聲道：「讓他們進來。」book18.org
尚服局宮人捧著錦盤魚貫而入，褘衣、蔽膝、大帶、佩綬、翟履，以及禮冠，被一一呈於殿中。book18.org
金線流光，珠翠生輝。book18.org
待眾人退下後，魏琰緩步上前。他一件件看過去，仿佛已經能夠想見，玉娘若穿上這一身，該是何等耀眼奪目，光彩照人。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唇邊微微浮起一點笑意，連方才翻湧不休的頭痛，都似乎稍稍平息。book18.org
最後，君王的目光卻落在那頂十二花樹上。book18.org
金枝十二樹，高低錯落，以象冕旒。book18.org
那是皇后之儀，亦是天下母儀。book18.org
他伸手撫過最中央一枝金花。珠旒輕顫，在掌下發出細微聲響。book18.org
只是……他的玉娘，究竟要何時才能回來。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5_31 16:55:06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