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我跟你一起走book18.org
玉娘和曼蘇爾總算趕在阿娜回來前,將一切重新收拾好。book18.org
當然,主要是玉娘在收拾。她實在看不得曼蘇爾帶著箭傷還折騰這些,總覺得讓人莫名心虛。book18.org
再說,搞成這樣,她也……難辭其咎。book18.org
待阿娜掀帳進門,一眼便見玉娘雙頰泛紅地坐在炕邊,不由奇怪地多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難道是胡爐燒得太旺了?book18.org
再一抬頭,她便發現那個受傷的烏蘭已經醒了。book18.org
阿娜頓時高興起來:「你可算醒了!你家可茲擔心得很,昨日就算自己起不來身,也非要去看你!」book18.org
這下玉娘臉更熱了,她背對著曼蘇爾,一時竟不敢回頭看他的表情。book18.org
曼蘇爾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燒紅的耳尖,眸中笑意漸深。原來她這麼擔心自己,看來並非他自作多情。book18.org
如此想著,他只覺心口隱隱發燙。book18.org
——自己以後還是應當更主動些。book18.org
玉娘張了張嘴,本欲替自己解釋幾句。可轉念一想,阿娜說的倒也並非虛言,於是默默把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夜裡她睡得並不算安穩。當地牧民家中,通常是一家人睡在同一張暖炕上,中間至多用毛氈和舊毯隔一隔。玉娘和曼蘇爾雖也用毛氈將兩邊擋了擋,可到底不太習慣。book18.org
第二日天剛微亮,阿娜便起身了。book18.org
她動作已經放得很輕,可玉娘還是被驚醒。既然已經醒了,她索性也不再賴著,扶著炕沿慢慢坐起身,打算同阿娜一道出門。book18.org
阿娜見她要跟來,有些意外:「我要去拾牛糞,你也一道?」book18.org
她其實不太想讓玉娘去。雖說玉娘來時一身狼狽,可那身換下來的華麗衣裙,還有這一身嬌皮嫩肉,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幹活的人。book18.org
玉娘自然聽出了阿娜話里的意思。她愣了愣,還是認真點頭。這兩日他們白住在人家帳中,吃喝用藥都受人照顧,明日還打算托阿娜家的大兒子帶他們一道去碎葉城,她心裡實在過意不去。book18.org
「我不會添亂的。」她保證道。阿娜昨日給她處理傷處時,已經替她換下了那身累贅的裙裝。如今玉娘穿著阿娜女兒的舊衣,正方便走動幹活。book18.org
阿娜上下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心軟。book18.org
這麼漂亮又懂事的可茲,實在讓人難以拒絕。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氈帳。book18.org
帳外天光還淡,草場上覆著一層薄雪。雖已近立夏,可西域天氣到底和長安不同。昨夜那場雪落得不大,只淺淺壓在返青的草葉上,遠遠看去,青白相間,乾淨得像剛洗過一般。book18.org
更遠處的山頂還留著幾道殘雪,在晨光里泛著冷淡的銀色。book18.org
阿娜帶著玉娘往牲畜夜裡圈過的地方走。草葉上還沾著露水,腳下濕冷,清晨的空氣里有新草與薄雪融化後的清潤寒氣,也混著些略帶苦澀的牛羊糞的味道。book18.org
玉娘老老實實跟著阿娜拾糞,只是到了拍成糞餅這一步,她實在做不好。阿娜看得直笑,擺擺手讓她別管這個,只去收那些已經曬乾的糞餅便好。book18.org
玉娘頓時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去了。book18.org
幹活時,兩人又閒聊了幾句。book18.org
玉娘這才知道,這片牧場實際離碎葉城不過三十餘里,旁邊便是碎葉川支流。她心中不由一喜,本以為那夜風雪太大,自己只顧著埋頭逃命,可能早已偏離方向,沒想到竟是陰差陽錯跑對了。book18.org
她順勢問阿娜,明日能不能同她家大兒子一道去碎葉城。book18.org
阿娜聽了,爽快地答應下來,只說回去便替她轉達。book18.org
待太陽漸漸升高,草場上的薄雪很快化盡,只剩遠處山頂還殘著一點白。溫暖明亮的陽光落在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book18.org
玉娘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她想趕緊回去,將這個消息告訴曼蘇爾。book18.org
若是他好些了,他們明日便能出發去碎葉城。book18.org
阿娜的大兒子托爾貢是個爽朗又實在的人。聽說玉娘和曼蘇爾想隨他一道去碎葉城,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一口答應下來。book18.org
剩下的,便只看曼蘇爾的傷勢能不能撐住了。book18.org
曼蘇爾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大問題。已經過去三日,他背後的箭傷比最初穩定了許多,至少不再滲血,也沒有再起熱。book18.org
「明日便是第四日。」他說,「今夜過後,這傷還能再好些。我們跟托爾貢一道走。」book18.org
但玉娘替他換藥時卻仍忍不住蹙眉。那傷口雖然已經收住血,可依舊看著觸目驚心。book18.org
她遲遲沒有應聲。book18.org
曼蘇爾轉頭見她這副擔憂的模樣,反倒笑了。book18.org
「別這麼看著我。」他語氣輕鬆,「在軍中,這樣的傷過了三日,已經能動了。」book18.org
玉娘抬眼看他,顯然不大相信。book18.org
曼蘇爾便繼續道:「若人人受了傷都要躺上十天半個月,那仗還打不打了?」book18.org
他說著,又放緩語氣哄她:「況且這地方離碎葉城不過三十里。我們不急著趕路,慢慢騎,半日也就到了,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玉娘這才勉強點了點頭。book18.org
翌日清晨,阿娜親自送他們出帳。她將玉娘來時穿的那條華麗裙子仔細迭好,放進包裹里,又往裡塞了些乳酪、干餅和一小袋炒米,最後不放心地叮囑他們路上萬事小心。book18.org
玉娘心裡一陣發酸,忍不住上前抱了抱阿娜:「多謝您,我們走後您也要多保重。」book18.org
臨走前,她又取下與那條裙子配套的紅寶石耳墜,想送給阿娜當作謝禮。book18.org
阿娜一見,臉色卻認真起來,立刻推了回去。book18.org
「我救你,本就不是為了這些。」她皺著眉,語氣很鄭重,「草原上行路的人,誰還沒有遇到難處的時候?今日我救你,來日旁人也會救我的孩子。大家互相搭把手,才能在這裡活下去。」book18.org
見玉娘微微一怔,阿娜又放軟聲音,拍了拍她的手:「再說,你昨日不是還幫我乾了許多活麼?」book18.org
她笑了笑:「這就很好了。」book18.org
玉娘見她神色認真,便不好再堅持。她想了想,轉頭看向托爾貢:「托爾貢兄長,那等到了碎葉城,我請您吃頓飯,聊表心意,應當無妨吧?」book18.org
托爾貢下意識看了母親一眼,見阿娜微微點頭,他這才應下。book18.org
阿娜又將家中一匹性子溫順的馬借給他們。book18.org
因曼蘇爾背上有傷,玉娘放心不下,二人便仍舊共乘一騎,只是由玉娘在前馭馬。book18.org
曼蘇爾坐在她身後,半點沒覺得不好意思,甚至隱隱有些得意。book18.org
自己的儲妃親自馭馬帶他,這可真是難得的美事。book18.org
他仗著自己有傷,便心安理得地鬧她。起初只是將下巴輕輕抵在玉娘發頂,後來又不動聲色地蹭了蹭。見她沒有反對,那雙原本扶在她腰側大手,也開始若有若無地揉捏。book18.org
玉娘忍無可忍,轉過頭來警告他:「能不能老實點!你再這樣,我就……」book18.org
誰知曼蘇爾恍若未聞,趁機親在她唇上,將她未說完的話堵在口中。book18.org
玉娘恨恨地回過身,面上陣陣滾燙,決定不再理他。book18.org
這人根本不講道理!book18.org
他還是受著傷比較好,至少那時候,人比較老實。book18.org
待到了碎葉城附近,正趕上飯點。book18.org
托爾貢說,近來城郊大路旁新開了一間胡店,店裡不但有奶茶、羊湯、胡餅、麥飯這類西域吃食,也提供些中原飯食,往來商旅都愛在那裡歇腳。book18.org
玉娘沒有異議,既是要請客,吃什麼、去哪裡,當然該由托爾貢說了算。book18.org
三人很快到了那家胡店。book18.org
店開在通往碎葉城門的大路旁,院牆高闊,門前懸著一面半舊酒旗,旁邊木牌上漢字與胡文並列,寫著西雲驛館。還未進門,便已聽見裡頭人聲、馬嘶與車輪聲混雜成一片。院中十分寬敞,車馬往來,羊湯、胡餅與奶茶的香氣裹著煙火氣一併飄出,處處都是胡風與漢俗交雜的熱鬧氣象。book18.org
但讓玉娘微感詫異的是,帳案後坐著的卻是一位年輕的漢人娘子。book18.org
托爾貢低聲同她解釋,這家客舍是一年多前開的。店主是碎葉城裡有名的商頭,手底下管著幾支商隊,也常替往來胡商牽線做買賣。只是如今真正掌事的,是他的夫人。book18.org
那夫人據說早前是隨商隊來到碎葉,生得靈秀,又極會經營,雖初到時不會說胡語,但也學得很快,管起人事帳目來精明利落。這店開業不過一年多,便已成了城郊商旅最愛歇腳的去處。book18.org
玉娘瞭然頷首,示意托爾貢與曼蘇爾稍等,自己徑直走到帳案前。book18.org
她面上略帶赧然,輕聲開口:「掌事娘子,不知此處可否以寶石、金飾一類作價抵付?」book18.org
女掌事原本正在伏案核對帳目,忽然聽見這清軟婉轉、腔調純正的長安官話,不由微微一怔,抬起頭來。book18.org
這一抬頭,兩人俱被對方驚了一下。book18.org
玉娘沒想到,這位掌事娘子竟生得這樣秀美。容色清麗,眉目如畫,看著分明是柔弱溫和的模樣,可坐在帳案後核帳理事時,又自有一股從容利落的氣度。book18.org
而女掌事亦沒想到,會在店裡遇見這樣一位風姿殊絕的女郎。她雖以頭紗遮面,但露出的一雙眉眼卻仿佛工匠精雕細琢。長睫低垂時似有春水微漾,抬眸凝睇間又波光流轉,教人看得久了,幾乎連魂魄也要被勾走。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笑著回道:「自然可以。這裡往來蕃商多,常有人以寶石、金飾、銀器抵作飯資,或換些錢鈔盤纏,在碎葉城再尋常不過。」book18.org
玉娘聽了,頓時鬆了口氣,眉眼隨之彎起。book18.org
方才那份過分攝人的艷色,在這一笑里柔和了許多,倒添出幾分親近。book18.org
女掌事見了,心中也不由生出幾分喜歡。她在碎葉見慣各色胡漢商旅,可這樣氣度出眾的年輕娘子卻是少見。book18.org
於是她含笑道:「娘子若不嫌棄,可喚我一聲雲娘。」book18.org
玉娘點點頭,取出那對紅寶石耳墜:「那就勞煩雲娘替我看看,這個可否抵作飯資?」book18.org
雲娘接過耳墜,拿到燈下細看。赤金作托,紅寶石色澤濃艷,水光極好,顯然不是尋常物件。book18.org
「這對耳墜成色極好。」她抬眸道,「莫說一頓飯,便是在我這裡住上幾日,也盡夠了。娘子先安心用飯,待過後我將餘下的折成錢帛,再一併找還給你。」book18.org
玉娘眼睛一亮,連忙謝過她。book18.org
雲娘便喚來一個店仆,吩咐道:「帶這位娘子去前廳,好生招待。」book18.org
玉娘帶著曼蘇爾與托爾貢去了二樓雅間。book18.org
既是為表謝意,自然不能只在前堂隨意吃些東西了事。book18.org
雅間臨窗,推窗便能望見院中車馬往來。店仆很快送上熱茶、奶茶、羊湯、胡餅、烤羊肉、抓飯,又添了幾樣中原風味的小食。book18.org
托爾貢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連說不必這樣破費。book18.org
玉娘卻彎眼笑道:「托爾貢兄長,您和阿娜救了我們的命,一頓飯而已,哪裡算得上破費?」book18.org
托爾貢這才不再推辭。book18.org
三人飽餐一頓,待茶水換過一回,方才那店仆又走了進來,垂手道:「娘子,我家掌事已將餘下的錢帛折算妥當,還請娘子親自去清點一二。」book18.org
玉娘點點頭,起身隨他去了。book18.org
店仆將她引到帳房。book18.org
雲娘已在案上擺好一隻小木匣,旁邊另放著一卷帳紙。見玉娘進來,便含笑將帳紙推到她面前:「娘子那對耳墜成色極好,我按城中寶貨行近日的價給你折了。扣去今日飯資,餘下這些,一半折作絹帛,一半折作銀錢,都在這裡。娘子看看可妥當?」book18.org
玉娘低頭看了看帳紙,粗略一算,數目應當並無差錯。book18.org
只是猶豫片刻後,她又輕聲問道:「雲娘,可否將其中大半銀錢,替我換作波斯銀幣?」book18.org
雲娘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book18.org
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的……友人,接下來或許還要往西走一段。若只帶晉錢與絹帛,路上未必處處方便。」book18.org
雲娘心下瞭然,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倒是。」她道,「碎葉往西,往來多是胡商蕃客,銀幣比晉錢好使。波斯銀錢在商路上流通得廣,帶著也輕便些。」book18.org
說著,她將木匣重新合上,喚來帳房裡的夥計。book18.org
「去錢櫃里取些成色好的波斯銀幣來,再添幾枚小額銀錢,方便這位娘子路上零用。」book18.org
夥計應聲而去。book18.org
雲娘這才又看向玉娘,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娘子說的那位友人,便是隨你一道來的那位波斯小郎君?」book18.org
玉娘指尖微微一頓:「……是。」book18.org
雲娘眼底笑意一閃。book18.org
「你們這是……」雲娘頓了頓,覺得「私奔」二字有些難聽,於是斟酌地問道,「是相攜出行?」book18.org
玉娘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她含糊道:「也不算。」book18.org
雲娘看破不說破,只輕輕笑了笑:「出門在外,多備些盤纏總是好的。」book18.org
用過飯後,三人便在胡店外分道。book18.org
玉娘與曼蘇爾將馬還給托爾貢,兩人則放慢腳步,往碎葉城門方向走去。book18.org
臨近城門時,曼蘇爾忽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怎麼了?玉娘疑惑地看向他。book18.org
曼蘇爾沒有說話,只牽著她退到路旁,尋了一處略高些的土坡,示意她往下看:「你看,城門內外的粟特人是不是特別多?」book18.org
玉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觀察了一番,發現果然如此。book18.org
玉娘心頭微微一沉:「會和襲擊你們的那群人有關嗎?」book18.org
曼蘇爾點了點頭:「大抵是。」book18.org
他的目光仍落在城下,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恐怕是想將我截殺在大晉境內。」book18.org
玉娘脫口而出:「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突厥?吐蕃?還是哪一方勢力想趁亂渾水摸魚?book18.org
無數念頭在她腦中翻湧。book18.org
曼蘇爾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麼,輕輕搖了搖頭:「不像,那些人目標太明顯了。他們不只是想挑撥兩國關係,更是為了取我性命。」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只是想破壞大晉與波斯的邦交,前幾日那場襲擊已經足夠。營地被焚,使團遇襲,現場還留下了晉軍制式的弓弩,鐵證如山,任誰看到都足以掀起軒然大波。並且留下幾個活口,反倒更有用。尤其是我,一個波斯提名王儲的親口指證,分量遠比滿地殘骸與幾具屍首更重。」book18.org
玉娘聽得心頭髮緊:「那究竟是為什麼?」book18.org
曼蘇爾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恐怕巴格達宮廷已有巨變。」他看向城門下那些來往的粟特商旅,眸色微沉,「我一直在想,這場襲擊,多半是我兄長卡里姆所為。」book18.org
玉娘一怔:「你兄長?」book18.org
「也是另一個提名王儲。」book18.org
「另一個?」玉娘不由疑惑,「你們波斯的王儲,可以有兩個?」book18.org
「可以。」曼蘇爾解釋道:「哈里發可以指定不止一位繼承人。受命之人會在朝中受百官與軍中諸將拜誓,也會有誓書與文書存於宮廷。每一位被指定者,都擁有繼承之名,只是先後次序不同。」book18.org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儘量讓她聽懂:「波斯諸王子之間,並非只看年歲。母族、軍中聲望、地方總督支持、巴格達諸臣態度,皆會影響最後的繼承。若哈里發臨終前另有遺命,或將最後的繼承文書交由親信重臣、法官與宗教學者共同見證,形勢便會立刻改變。」book18.org
玉娘終於明白過來,臉色也隨之一白。book18.org
「所以你是說……」她艱難開口,「你的父親可能出事了?」book18.org
曼蘇爾垂下眼,許久沒有說話。明明是極年輕俊美的面容,卻被覆上一層沉鬱。book18.org
半晌,他才低聲道:「恐怕是。」book18.org
玉娘心頭一緊,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曼蘇爾卻繼續說了下去:「父親晚年已越來越屬意我繼承哈里發之位。可卡里姆比我年長,又是嫡妃蘇海娜所出。他受立為提名王儲時,我才不過三四歲。」book18.org
「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他嘆了口氣,「後來我也被立為提名王儲,兄長與我之間便越發疏遠。若父親臨終前真的指明由我繼承,卡里姆最好的辦法,便是在遺詔宣讀前讓我死去。」book18.org
玉娘呼吸微滯。book18.org
曼蘇爾看著遠處城門,語氣漸漸冷了下來:「而讓我死在大晉境內,死在被人刻意偽造成晉軍襲擊的亂局裡,便再好不過。這樣一來,眾人的目光都會轉向兩國的邦交,至於巴格達宮廷里真正的兇手,反倒能藏到深處。」book18.org
玉娘終於明白過來。book18.org
那些制式弓弩,那場焚營,那些刻意留下的粟特人屍首和混亂痕跡,並非只是為了製造仇恨。而是要讓曼蘇爾的死,變成一場兩國之間的血債,藉此來掩蓋宮廷奪權的陰謀。book18.org
她看著曼蘇爾,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所以現在,碎葉城裡忽然多出這麼多粟特人,絕不是巧合。」曼蘇爾望著城門下往來的人影,語氣冷淡,「這些赭時傭兵不是來尋我的。」book18.org
「他們是來確認我究竟死透了沒有。」他頓了頓,唇角勾起冷笑。book18.org
「若我還活著,恐怕便要替我補上一刀。」book18.org
「你自己進城吧。」曼蘇爾看著玉娘,笑意淡得有些勉強,「我不能陪你進去了。我得往西邊去。」book18.org
「不行!」玉娘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識是脫口而出,「你的傷……」book18.org
「別擔心。」曼蘇爾伸手將她抱進懷裡。他的懷抱依舊很暖,聲音也儘量放得輕鬆,「我已經好了許多。再說,我答應過你,會送你回去。」book18.org
玉娘愣愣地被他抱著,既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一動未動。book18.org
心裡像被什麼鈍器緩慢地碾過,酸澀一點點漫上來,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當然想過,自己和曼蘇爾終有一別。book18.org
可那應當是好好的分別,是他隨著波斯使團,隨穆薩一同回到巴格達。是兩人在碎葉城平平安安地告別,是她送他出城,看著他的馬隊漸漸遠去。book18.org
而不是現在這樣。book18.org
不是在他身負箭傷、被人追殺、前路不明的時候。book18.org
這樣不像分別,更像生死離別。book18.org
她害怕只要自己一鬆手,便再也見不到眼前這個人。book18.org
曼蘇爾最終還是放開了她,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往西邊走去。book18.org
玉娘怔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遠去。book18.org
直到他快要消失在塵土間,她才猛然驚醒。book18.org
不,她不能就這樣讓他走。book18.org
「曼蘇爾!」玉娘抱緊懷裡的包裹,朝他追了上去。book18.org
曼蘇爾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可他沒有回頭,只是稍稍慢了些。book18.org
玉娘心裡更急,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可她懷裡抱著沉重的銀幣與包裹,沒跑多遠,腳下一絆,整個人便摔倒在地。book18.org
掌心擦過砂石,疼得發麻。她卻顧不上這些,只抬起頭望著他的背影。book18.org
「曼蘇爾!你說過,我不能輕易斷言你的愛意。」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那你為什麼不回頭?」book18.org
曼蘇爾終於停住。他站在原地,背影僵了片刻,才緩緩轉身,朝她走來。book18.org
他在她面前蹲下,低頭看著她:「是,我說過。」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啞:「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愛意。就算到了現在,也不能。」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底壓著沉沉痛意。book18.org
「但就算我現在停下,又能改變什麼?」book18.org
玉娘沒有回答。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肩側。book18.org
曼蘇爾身體微微一僵。下一刻,他聽見她貼在自己耳邊,輕聲說道:「愛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book18.org
「曼蘇爾,」她的聲音異常堅定,「我跟你一起走。」book18.org
曼蘇爾許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閉了閉眼,像終於被她這一句話擊潰。book18.org
再睜眼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瞳清亮而坦蕩,一眼望去,裡面只余清晰的她。book18.org
「愛之所求,焉能有拒……」book18.org
兩人一道往怛羅斯趕去。book18.org
路上因怕再與那些赭時傭兵狹路相逢,便不敢投宿驛館,只在沿途農戶或牧民家中借住。book18.org
只是無論牧帳還是土屋,都不寬敞。尋常人家能拿來待客的,也不過是一張窄榻、幾領氈毯,或臨時鋪在地上的皮褥。他們貿然借宿,難免給主人添許多不便,只好多付些銀錢,好說歹說,才換來一夜容身之處。book18.org
夜裡,兩人宿在一戶牧民的氈帳中。book18.org
帳中地方狹小,主人家只在角落裡替他們鋪了幾領厚氈,又添了一張舊皮褥。兩人躺下時,肩膀幾乎貼著肩膀,連呼吸都近在咫尺。book18.org
「你怎麼會有這麼多波斯銀幣?」曼蘇爾低聲問道。其實在玉娘買馬時,他便想問了,只是當時外人太多,不便開口。book18.org
「在我們請託爾貢吃飯的那家驛館換的。」玉娘解釋道,「那家掌事娘子人極好,幫我將那對紅寶石耳墜換成了波斯銀幣,又細心給我兌了些路上使費。」book18.org
「哦——」曼蘇爾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所以那時候,你便已經放不下我了?」book18.org
玉娘磨了磨牙,明明是實情,可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便格外惹人生氣。book18.org
她悶悶答道:「是啊。」book18.org
曼蘇爾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笑意漸深。book18.org
「好了,我不逗你了。」他察覺她有些氣悶,便伸手將她抱進懷裡,低頭在她鬢邊輕輕蹭了蹭,「你別生氣。」book18.org
玉娘原還想板著臉,可被他這樣低聲哄著,唇角到底忍不住彎了一下,也往他懷裡靠了靠。book18.org
「還好有你送我的那套裙子。」她輕輕嘆了口氣,「否則只怕我們連馬都買不起。」book18.org
說完,她又道:「不過我們剩下的銀幣不算多了,還是要省著些花。」book18.org
「為何?」曼蘇爾有些不解,「不是還有那條裙子麼?上面還有許多波斯珍珠和寶石。」book18.org
「那是你給我的禮物,我不想拆了它。」玉娘低聲道,「曼蘇爾,我終有一日還是要回長安的。」book18.org
至少到那時,她還能將它完整的帶回去,留作這一場相逢的念想。book18.org
曼蘇爾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嵌進胸口。book18.org
「……別擔心。」少年的聲音很輕,像被礫石磨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澀意。「我會給你好多禮物。不止是這些裙子,整個波斯的珍寶,我都會為你奉上。」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阻止她回家,可仍舊執拗地同她許諾著未來。book18.org
玉娘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回抱住他。book18.org
帳外夜風掠過草原,吹得氈帳微微起伏。帳中昏暗,唯有一盞小燈晃著細微的光。book18.org
不知何時,她已被曼蘇爾拉到身上。他一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身,一手扣著她的後腦,掌心微微收緊,迫她俯身下來。玉娘如同失了支撐似的伏進他懷裡,鬢髮垂落,氣息交纏,唇瓣也被他銜住book18.org
兩人的吻急切而熱烈,直到胸口最後一絲氣息都被榨乾,才終於分開。book18.org
玉娘伏在他胸前,呼吸凌亂,指尖還攥著他的衣襟。book18.org
曼蘇爾閉了閉眼,努力平復方才那一吻帶起的情慾。book18.org
不行,這裡絕對不行。他不能讓玉娘在這種地方,將自己交給他。book18.org
許久之後,他才終於壓下體內翻湧的燥熱,重新將她抱進懷裡。指尖緩緩穿過她順滑的青絲,一縷縷長發在他指間纏綿流連,最後又一點點滑落下去。book18.org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眉心,聲音低啞而溫柔。book18.org
兩人走了五日,遠處才終於隱隱現出怛羅斯的城郭。book18.org
曼蘇爾勒住馬,望著天盡頭那一線低低的城影,心裡竟不合時宜地生出一點遺憾。book18.org
竟這麼快就到了。book18.org
這幾日雖然風餐露宿,吃睡都不成樣子,可玉娘卻格外依賴他。許是離故國越來越遠,心中惶恐不安;又許是這些天奔波太苦,她每夜都要緊緊偎在他懷裡才睡得踏實。book18.org
曼蘇爾自然受用得很。他每日都極盡體貼地抱著她,任她靠在自己胸前,感受她柔軟的嬌軀嚴絲合縫嵌入自己身前,心裡美得幾乎要笑出聲。book18.org
雖說路上吃得粗陋,睡得也不安穩,可他覺得連身上的箭傷都好得快了許多。book18.org
只可惜好日子總是短暫,眼下怛羅斯已在前方。book18.org
(五十)配角番外:杏花先放向陽開·上book18.org
(女非男處,別有用心的美貌酒館小娘子 x 看破不說破的痴情混血商頭)book18.org
逢雲的前半生,大都在紅袖招中度過。book18.org
她對幼時的記憶已經很淡了,只隱約記得,家中雖稱不上大富大貴,卻也曾有過一段安穩日子。book18.org
父親是個儒生,受聘在外擔任館師,閒暇時便親自教她識字。母親精於丹青,父親又常為畫作題字。常見春日窗下,一人鋪紙作畫,一人執筆題書,筆墨香縈繞案頭,滿室安寧。book18.org
那時她還小,並不懂這樣的日子有多難得,只是每天嬉鬧度日,期盼著自己早日及笄,也能和未來夫君琴瑟和鳴。book18.org
直到七歲那年,家中忽然獲罪。她早已記不清究竟是什麼罪名,只記得那年杏花落盡時,父親在獄中不堪受辱,自縊而亡。母親受不住打擊,也隨他去了。book18.org
一夕之間,家裡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妹妹。book18.org
後來,她們姐妹沒為官婢,輾轉又被送入紅袖招。自那以後,筆墨書香被靡靡笙曲和濃艷脂粉替代,這便是她往後許多年的日子。book18.org
可逢雲始終不甘心。她常常想,難道自己和妹妹這一生,就只能這樣困在紅袖招里,被人挑揀,被人輕賤,任憑年華耗盡?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認命的人,更不是一個願意逃避的人。她理解母親當年的痛苦,也明白母親為何會追隨父親而去。可理解歸理解,她絕不願走同一條路。book18.org
父母活得清白,也死得決絕。可她不同,她想帶著妹妹活下去。book18.org
為了脫籍,為了有朝一日離開紅袖招,她可以忍受旁人的輕慢、譏笑和羞辱。只要還有一絲機會,她便不會鬆手。book18.org
她嘗試過不止一次。book18.org
年紀尚小時,她沒有積蓄,便只能拚命往上爬。她學琴、學舞、學待客,也學會了看人臉色、揣摩酒席上的暗流。後來,她終於成了紅袖招里的筵頭,能帶著樓中諸妓應承宴席,也能替她們分派去處、周旋客人。book18.org
旁人以為她貪慕風光,可只有逢雲自己知道,她所求的從來不是那些。她只是想把自己的身價抬得更高些,多攢一些錢。book18.org
有朝一日,若能自贖,她便帶著妹妹一起離開。book18.org
可趙前的出現,將她這點希望徹底打碎。他將官妓作私用,將整座紅袖招都當成招攬官員、輸送人情的暗處筵席。樓中女子成了他手裡的籌碼,逢雲攢下的銀錢再多,也再沒有自贖的可能。book18.org
她恨極卻又無能為力,甚至還要時時收斂神色,免得叫人看出。book18.org
直到顧琇出現,那是她第一次重新看到希望。book18.org
於是逢雲主動討好趙前,告訴他,自己願替他拉攏顧琇,打探消息。好在趙前從未察覺過她的意圖,自然也就應允了。book18.org
她帶著妹妹去了城外巡察使別館,別館裡的管事僕役看她們的眼神飽含深意,逢雲卻只當沒有看見。book18.org
她們硬是在偏房等到顧琇回來。book18.org
那一夜,她與妹妹幾乎是將尊嚴親手碾碎,送到了對方面前。她們不顧廉恥,自薦枕席,甚至承受了那位大人近乎驚世駭俗的折辱。book18.org
可好在,最後終究換來了她想要的結果。book18.org
她和妹妹終於離開了紅袖招,她們一路遠奔到了燕州,開了一家小酒館。book18.org
逢雲原以為,只要離湖州足夠遠,只要沒人知道她們從前的身份,她和妹妹便能在他鄉重新開始。book18.org
可天不遂人願。沒過多久,燕州發生了一樁舞弊大案,她們竟也莫名其妙被卷了進去。book18.org
姐妹二人被帶去衙中問話,又被羈押了數日。此時她們才知道,隨他們一道來燕州的車夫竟是趙前的管事。book18.org
那人到了燕州後,又改頭換面做起了居間勾當,充當學子與涉案官員之間的牙郎。book18.org
當真是世事無常,仿佛身陷塵網,永遠避不開這些舊日是非。book18.org
待終於從獄中出來,那家小酒館早已被封過一回。門板破敗,酒瓮碎了大半,存下的糧酒也被人搬空。book18.org
逢雲站在空蕩蕩的店裡,忽然明白一件事——她們想在中原重新活一次,實在太難了。book18.org
兩人的舊事像一道影子,哪怕暫時藏住,也總會在某個時候重新追上來。book18.org
於是那一年,她帶著妹妹離開燕州,跟隨一支西行商隊,一路過北庭,越戈壁,最終到了碎葉。book18.org
初至碎葉城,逢雲與妹妹心中始終滿心惶惶。book18.org
不只是因為語言不通,也因為這裡往來的諸國客商實在太多。粟特人、突厥人、波斯人,還有許多她們連名號都分不清的異鄉人,衣飾相貌、言語禮俗皆與中原不同。book18.org
尤其令她們不習慣的是,這裡的男子表達情意的方式太過直白。book18.org
他們會當眾讚美女子的美貌,會隔著人群吹哨、唱歌,也會送來鮮花、香料、寶石,甚至毫不避諱地說出傾慕之意。那未必全是惡意,可對兩個遠在異鄉的女郎而言,這樣熱烈而直接的目光,卻叫人心生不安。book18.org
姐妹二人商量了一番。她們在碎葉能做的事並不多,往日學過的琴棋書畫,在這裡未必有多少用處。至於再去胡姬酒肆做舞伎,她們更是不願。book18.org
那樣的日子太沒有著落,重新落入男人的目光里,被打量、被取樂、被隨意輕賤。book18.org
她們已經受夠了。book18.org
最後,二人還是決定重操舊業。book18.org
在紅袖招時,她們見過不少好酒,也懂幾分酒席生意。後來在燕州經營過數月酒館,雖不算精通,卻也多少積攢了些經驗。book18.org
於是姐妹倆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錢,盤下了一間極小的鋪面。book18.org
說是酒館,其實不過一間臨街小店。前頭擺幾張舊案,後頭隔出一處窄窄的灶間和臥處。因手頭拮据,她們請不起夥計,從掃地、燒水、溫酒、招呼客人,到夜裡收拾杯盤,皆由自己來做。book18.org
碎葉城的日子與湖州、燕州都不同。這裡入夏後白晝格外長,夕陽常常掛在遠山邊許久都不肯落下。往來商旅也習慣趁著天光趕路,她們的小酒館便總要忙到天色擦黑,才漸漸清靜下來。book18.org
可即便一日下來早已累得腰背酸痛,逢雲有時仍要趁天黑前最後一點時候,去西市附近的貨棧取些釀酒要用的東西。book18.org
這日,她讓妹妹留在酒館裡收拾,自己獨自去了中原商隊常駐的貨棧。那商隊從安西方向來,帶著幾袋麥曲和干曲餅。book18.org
她好不容易議好了價,抱著一包干曲餅往回走時,天幕已經沉成深藍,城中燈火次第亮起,遠處還有胡商的駝鈴聲。book18.org
逢雲走著走著,忽然察覺身後像是有人跟著。起初,她以為又是附近那些過分熱烈的異鄉郎君。這些日子,她已經見過不少,有人會隔著街朝她吹哨,也有人會笑著說些她聽不懂的胡語。book18.org
可很快,她便覺得不對。身後那些人太安靜了,沒有鬨笑,沒有調笑,也沒有故意引她回頭的聲響。book18.org
他們只是沉默地跟著,不像是為了示好,更像是另有所圖。book18.org
逢雲後背瞬間竄起一陣寒意。book18.org
她抱緊懷裡的干曲餅,忽然拔腿朝自家酒館跑去。一路上,風從巷口灌來,吹得她裙擺凌亂。她不敢回頭,只聽見身後似乎也有腳步聲追了上來。book18.org
好不容易沖回酒館,她幾乎是撲進去的,門被她重重甩上。book18.org
她迅速落閂,又將曲餅往案上一放,轉身抓起灶邊一根手腕粗的木杖,死死盯著房門。book18.org
屋裡安靜得厲害,她屏息等了許久,外頭卻沒有半點動靜。book18.org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逢雲手心全是冷汗,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壯著膽子,悄悄從窗縫往外望去。book18.org
門口空蕩蕩的,並沒有人。book18.org
她心中剛松半口氣,慢慢打開房門。誰知門才開了一線,一道黑影忽然從側旁掠出。book18.org
逢雲驚得渾身發冷,幾乎想也不想,掄起手中木杖便狠狠砸了過去。可那木杖還未落下,便被人一把扣住,她再也揮不動半分。book18.org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逢雲眼眶一熱,淚水幾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book18.org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只看見一名高大的郎君站在門外。他生得並非漢人模樣,眉骨深邃,膚色白皙,眼睛竟是淺淺的琥珀金,映在燈下格外溫暖。book18.org
見她嚇得微微發抖,那人似乎也有些無奈,握著木杖的手鬆了幾分,退後半步,示意自己並無惡意。book18.org
他朝她笑了一下。book18.org
「小娘子,」他說的是略顯生硬的漢話,聲音卻很溫和,「你打錯人了。」book18.org
這便是逢雲與米維耶斯的初次相遇。book18.org
米維耶斯和她解釋了為何在此的原因。book18.org
原來他方才在西市附近,偶然看見幾個雜胡游手一路跟著逢雲。那幾人神色鬼祟,顯然欲行不軌之事。book18.org
他心中不放心,便遠遠跟了上來。後來見逢雲忽然跑起來,那幾個人也立刻追了上去,他才出手攔下,將他們嚇退。book18.org
等料理完這些,他原本想告訴逢雲事情已經解決,不必再怕,誰知一轉眼,她已經不見了。book18.org
他只好在附近繞了一圈。若能碰見她,便同她說一聲;若碰不見,也只等來日再尋機會。book18.org
「所以,你只是正好走到這裡?」逢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木杖,臉上不由有些發熱。book18.org
米維耶斯點了點頭:「正好看見你開門,便想過來告訴你一聲。」book18.org
逢雲頓時更窘迫了,連忙將木杖悄悄放到一旁。book18.org
「方才是我失禮了。」她朝他輕輕一禮,「多謝郎君今日相助。」book18.org
米維耶斯倒並不在意,只笑著擺了擺手。book18.org
可謝過之後,逢雲心裡仍有些不安,那些無賴游徒今日雖被趕走了,誰知日後會不會再來糾纏?book18.org
米維耶斯似乎看出她的擔憂,溫聲安慰道:「娘子不必太害怕。我也常在西市一帶做買賣,先前在貨棧見過你幾回,算是眼熟,今日才忍不住多管了這樁閒事。」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道:「往後你若從西市回家,正好與我順路。我送你一程,想來那些人便不敢再來糾纏了。」book18.org
逢雲心中一松,連忙道謝。book18.org
她遲疑片刻,抬眼看向他:「郎君若不嫌棄,日後可以喚我雲娘。」book18.org
米維耶斯聞言笑了起來,眉眼舒展,笑容澄澈明朗,在黑夜中恰似日光乍現。book18.org
「我叫米維耶斯。」他說,「你若願意,也可以喚我維耶。」book18.org
自那以後,逢雲每逢日暮從西市歸來時,便不再是孤身一人。碎葉城漫長的黃昏里,她身邊總會多一個高大俊朗的年輕粟特郎君。book18.org
米維耶斯很守分寸,只不遠不近地陪著她走完這段回家的路。book18.org
逢雲不是沒有觸動。在這舉目無親的遙遠異鄉,有人每日這樣安靜地守護她,縱使她再怎樣提醒自己不要輕信,心裡也難免一點點生出暖意。book18.org
可她始終清醒。book18.org
世間男子大多不值得期待,更何況,她還有那樣一段過去。那些舊事像附骨之蛆,不知何時又會將她拖回往日泥淖。她手無半分籌碼,唯有一副尚可的容貌,何況身後還有妹妹相依為命,實在賭不起。book18.org
然而,一些事很快讓她暫時放下了顧慮。book18.org
這日,她正在西市貨棧中與幾個中原商隊的貨商討價還價。對方說,這一趟路上遇了風雪,又多雇了護衛,草料、人手都比往常費錢。再加上近來麥曲和干曲餅緊俏,價錢自然要漲一些。book18.org
逢雲聽得為難。她們那間小酒館本就利薄,若原料一漲,酒價卻不能跟著時時變動。商旅來喝酒,最忌今日一價、明日一價。可若不漲價,這一來一回,賺頭便要被吃去大半。book18.org
她只得耐著性子同對方周旋。book18.org
正在此時,米維耶斯卻從外頭走了進來,想來是等她等得久了,便進來看看。book18.org
那幾個貨商一見他,連忙拱手作禮,神情敬畏,語氣也恭謹:「米郎君安好。」book18.org
逢雲怔了一下,不由看向米維耶斯。book18.org
自他出現,這樁買賣便忽然順利得出奇。那幾個貨商不僅很快壓低了價錢,臨了還主動承諾,往後若是逢雲要取麥曲、酒麴,便按舊價供給,不隨市價加錢。book18.org
逢雲幾乎是有些恍惚地談完了這次生意。book18.org
回去路上,她才從米維耶斯口中知道,他家在碎葉城經營已久。他父祖皆是粟特商人,早年便在安西與碎葉之間往來行商,到他這一輩,家中已在此地紮根三代。他的母親則是漢人,少時隨家人西遷至碎葉,後來嫁入米家。book18.org
米家如今執掌著碎葉西市幾處貨棧,又經營往來北庭、安西、河中諸地的商隊,還設有錢櫃,替熟識商隊寄放金銀、拆借本錢,亦常替往來蕃商牽線作保。book18.org
在這碎葉城中,他家並非官門,卻是舉足輕重的商領。book18.org
難怪總有胡商見了米維耶斯,便右手撫胸,頷首問好。逢雲原先還以為,那只是他們胡商之間的禮儀,原來並非如此。book18.org
也難怪那日他能輕而易舉嚇退那幾個無賴游徒。book18.org
想到這裡,逢雲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他這樣的人,應當很忙才是。手中有貨棧,有商隊,有那麼多往來生意要料理,為何還要每日守在西市外,只為送她回家?book18.org
甚至連護衛都不曾打發一個,而是親自來。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他……不會是在追求自己吧?逢雲一路胡思亂想,連腳步都慢了幾分。book18.org
就在這時,米維耶斯忽然停了下來。book18.org
夕陽尚未完全落下,碎葉城外的天色仍是明亮的深金。風從遠處草場吹來,帶著些微塵土與青草氣。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向她,聲音緩緩傳來:「雲娘,你興許已經察覺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我愛慕你。」book18.org
逢雲驟然抬頭看向他。book18.org
「不錯。」他繼續道,「我是在追求你。所以我想問問,你是否願意給我這個機會?」book18.org
逢雲一時如墜迷霧,不知該如何回答。book18.org
她害怕。除了害怕得罪這樣一位在碎葉城中舉足輕重的大商頭,她心裡其實也明白,自己並不排斥他。book18.org
她只是害怕,害怕他和世上許多男子一樣,初時情熱,後來薄倖;害怕他今日說愛慕,來日又將她棄若敝履;害怕自己像其他姐妹一樣被男人的柔情蜜意哄騙,最後落得滿身狼狽。book18.org
那些事,她在紅袖招里已經見過太多。book18.org
米維耶斯見她沉默,似乎也猜到她心中不安,便笑著安慰道:「雲娘不必有負擔。我說這些,並非要逼你立刻答應我,只是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你。」book18.org
他語氣溫和,又道:「你可以明日再告訴我答案。若你不願,也不必擔心會有什麼不好。」book18.org
「我還是會每日來送你歸家。」book18.org
逢雲怔怔看著他。book18.org
那夜回到酒館後,她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妹妹已經睡下,她卻遲遲無法入眠。book18.org
米維耶斯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明朗,坦蕩,守禮,又有分寸。想來也是受了母親影響,他身上既有粟特人的熱烈,也有漢家教養出的君子之風。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他對她的尊重,是她往昔從未感受過的。book18.org
他沒有逼迫她,沒有輕慢她,也沒有因為自己曾經出手相幫,便理所當然地索取什麼。book18.org
他只是坦白了自己的心意。book18.org
逢雲在黑暗中睜著眼,心緒翻覆難平。book18.org
難道真要因為那些未知的,甚至可能不會發生的事,就錯過他麼?book18.org
更何況,若她答應了米維耶斯,有他的照拂,自己和妹妹便能在碎葉城真正站穩腳跟。book18.org
她們不必再擔憂無賴糾纏,不必再怕貨商欺生,更不必時時擔心前路未明。book18.org
想到最後,她終於在心裡默默下定了決心。book18.org
兩人在一個明媚的秋日成婚。book18.org
天穹高遠如洗,浮雲淡得幾乎看不見。碎葉川自城外緩緩流過,水光被秋陽照得澄澈發亮。遠處山脈橫在天邊,峰頂已有淺淺雪色,山腳下的草場卻仍帶著未盡的金綠。book18.org
米維耶斯的父母也都來了。兩人並未因逢雲是個孤女而輕看她,反倒十分鄭重地接納了這個新婦。book18.org
他們認為,逢雲帶著妹妹,兩個小娘子能在碎葉城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安身立命,已足見本事與心性。若將來進了米家,想來也能幫著打理客舍、貨棧與帳目往來。book18.org
更何況逢雲容貌不俗,談吐進退皆有分寸,並無半點輕浮之態,他們見了也很滿意。book18.org
婚後不久,逢雲便同米維耶斯提起,自己的酒館如今生意已經穩定,逢雨也能獨自照看。她想在城外要道上另開一家胡店客舍,既供商旅飲食,也供投宿歇馬。book18.org
她原本還有些忐忑,畢竟這比從前那間小酒館大得多,所需本錢、人手、貨源,也都不是小數目。book18.org
沒想到米維耶斯聽完,當即爽快應下。book18.org
「我早看出來了。」他眼底漾著笑意,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一間小酒館,哪裡夠我夫人施展本事?你這樣的能力,本就該去管更大的店,更大的帳,見更多的人。」book18.org
逢雲被他這副與有榮焉的模樣逗笑。book18.org
也確實,她婚後心緒日漸舒展,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在日復一日的呵護與寬慰中,一點點鬆了下來。book18.org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時刻提防戒備,擔心那些不堪的過往糾纏不放,整個人漸漸愛笑起來,心境也愈發開闊。打理店中人事時,她更是得心應手,夥計、帳房、灶間、客房、馬棚,處處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條。book18.org
雖然她不願再想起當年在紅袖招的經歷,但也不得不承認,做筵頭時統領調度、周旋人情的本事,對她今日助益良多。book18.org
也正因如此,她才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更進一步。book18.org
很快,碎葉城外的西雲驛館便開了起來。book18.org
憑著逢雲的經營手段,再加上米維耶斯家在商路上的人脈與聲望,這家驛館很快便在往來商旅中傳開名聲。無論胡商、中原客,還是過路牧人,都願意在此歇腳投宿。book18.org
不過半年,西雲驛館便成了碎葉城外最熱鬧的客舍之一。book18.org
(五十一)配角番外:杏花先放向陽開·下book18.org
這日逢雲從驛館回到家中,才進內院,遠遠便看到案上放了支杏花。book18.org
她腳步微頓,隨即便明白,是米維耶斯回來了。book18.org
他近日去弓月城談生意,臨行前只說歸期難定,沒想到竟是今日返家。book18.org
她望見米維耶斯的貼身伴當立在門側,緩步上前。book18.org
「阿檀,夫君此刻身在何處?」 逢雲柔聲發問。book18.org
「郎主正在祆祠祭拜聖火。」 阿檀垂首,恭謹應答。book18.org
逢雲點點頭,眼中笑意不覺流淌,輕輕拿起那支盛放的杏花看了看,轉身回了內室。book18.org
她正在比划著將花插在何處比較合適,忽然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住。一隻滾燙的大手猝不及防探入她衣襟,毫不憐惜地攫住飽滿椒乳,大肆揉捏起來,指腹粗暴地碾過早已挺立的乳尖。book18.org
「唔——」她嬌軟地嚶嚀一聲,身子卻極是配合地向後倒去,整個人軟軟倚進那人懷中。book18.org
水眸脈脈含情,仰頭望著上方那張熟悉的臉,是她的夫君,米維耶斯。book18.org
是的,米維耶斯雖平日端方正直,行事頗有漢人君子之風,可一到閨房之內,卻格外豪放不羈,不拘俗禮。book18.org
他低笑一聲,將她轉過來,從她手中抽走那支杏花,放到旁邊,另一隻手已利落地扯散她的腰帶,探入褻褲之中。粗糲的指腹順著飽滿濕滑的花丘,一路向下,準確地找到那早已泥濘不堪的嬌嫩洞口,兩根長指毫不留情地擠入,緩緩抽插起來。book18.org
「呃……夫君……」逢雲面上春潮湧動,星眸迷醉地望著他,聲音又軟又媚,「好喜歡……好喜歡夫君的手指……」book18.org
米維耶斯見她如此情難自禁,眼中欲色更濃,故意加重了手下的力道,粗指在緊窄濕熱的花徑里大力摳挖,專往那處最敏感的軟肉上頂弄。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頂到了!」逢雲嬌軀猛地一顫,只覺甬道深處那點軟肉被狠狠頂中,一股酸麻快意直竄天靈,頓時泄出一大捧滾燙的花液,濺得他滿掌都是。book18.org
米維耶斯愛極妻子這副敏感多汁、稍碰即潰的身子,他故意對著那一點大力摳挖研磨,直將她弄得氣喘吁吁、眼波散亂,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嬌吟。book18.org
他忽然抽出濕淋淋的兩根手指,帶著晶瑩的蜜液,直接強行塞進她微張的小嘴裡,戲謔道:「小淫婦,嘗嘗你自己有多騷。」book18.org
逢雲被堵得嗚嗚兩聲,卻乖乖伸出小舌,細細將那兩根手指舔得乾乾淨淨。她斜乜他一眼,面帶薄嗔:「胡說……分明是甜的……」book18.org
「是嗎?」米維耶斯低低笑起來,眼中滿是占有與玩味,順勢將手指當作陽物,在她濕熱柔軟的檀口中攪動起來。粗糲的指腹反覆蹭過嫩滑的舌面,又捏住丁香小舌輕輕拉扯撫弄,逼得她唇角溢出大量晶瑩的香涎,順著下巴滑落。book18.org
「夫君不想自己嘗嘗嗎?」逢雲被玩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仍媚眼如絲地望著他,聲音軟得像要滴出水來。book18.org
米維耶斯喉結滾動,俯身狠狠吻住那張已經微微紅腫的小嘴,將裡面屬於她的甜蜜津液盡數捲走吸干,方才意猶未盡地抬起頭,舔了舔唇角:「雲娘果真甜極了。」book18.org
他話音未落,手指已再次插回那濕熱泥濘的花穴,動作愈發兇狠地摳挖攪弄,仿佛要把她最隱秘的淫蜜全部挖出來。book18.org
「如此香汁,不如多噴些出來,夫君取來做成香料如何?」米維耶斯低低調笑。book18.org
逢雲被頂得嬌軀亂顫,張著小嘴急急喘息,一雙水眸死死盯著上方的男人,眼底滿是迷亂與臣服,仿佛整個人都已徹底淪陷在他給予的快感之中。book18.org
米維耶斯眼神一暗,忽然俯低身子,喉間輕輕滾動,舌尖在唇間一卷,逼出一股晶瑩透明的涎液。那涎液在兩人之間緩緩拉長,化作一根又細又韌的銀絲,在燭光下泛著淫靡的水光,顫顫巍巍地懸在半空。book18.org
銀絲越拉越長,像一條晶瑩的蛛絲,又似一條淫靡的絲線,將兩人的唇舌無聲地連接在一處。它在空中微微晃動,帶著黏膩的濕意,一點一點、緩慢地向下墜落,最終精準地滴入逢雲微張的檀口之中。book18.org
「……啊……」逢雲喉間溢出一聲又羞又軟的低吟,卻沒有躲閃,反而微微仰起下巴,任由那帶著丈夫氣息的熱涎滑入口中。她舌尖輕輕一卷,將那根長長的銀絲整個捲住,喉頭滾動著吞咽下去,臉上浮起一層更深的潮紅。book18.org
米維耶斯看著她乖順吞咽的模樣,眼底欲色更濃。他故意又逼出一股更長的涎液,讓它在兩人唇間拉成一道更粗、更亮的銀線,懸在半空晃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落進她口中。book18.org
「雲娘,把為夫的口水也好好吞乾淨,一滴都不許浪費。」米維耶斯緊緊盯著她喉頭滾動的動作,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從今往後,你這張小嘴,這具身子,里里外外都只能裝為夫的東西。」book18.org
逢雲被羞辱得眼角泛淚,卻乖乖將口中的津液盡數吞下,還主動張開小嘴,伸出粉嫩舌尖讓他檢查。book18.org
米維耶斯看得眼神一暗,喉結劇烈滾動。他猛地抽出手指,一把扯下腰帶,釋放出那根早已蓄勢待發的粗長肉棒。book18.org
真是太大了……逢雲迷醉地想道,比她在紅袖招見過的任何一個中原男子都大。那猙獰的巨物青筋暴起,龜頭脹得紫紅髮亮,幾乎要冒出滾燙的熱氣,昭示著它驚人的硬度和強度,周身的空氣瞬間灼熱了好幾分。book18.org
米維耶斯低喘著扶住那根怒張的欲根,對準妻子艷紅熟媚、早已濕得一塌糊塗的小洞,腰身猛地向前一挺——book18.org
「啊——!」他滿足地喟嘆一聲,粗長的肉棒帶著濕滑的蜜液,兇狠地整根沒入。book18.org
緊緻濕熱的花穴瞬間被撐到極限,層層迭迭的媚肉死死裹住入侵的巨物,像無數張貪婪的小嘴般用力吮吸。米維耶斯只覺腰眼一陣酥麻,幾乎要被那股吸力吸得魂飛魄散。book18.org
逢雲卻在劇烈的脹痛中主動夾緊穴口,雪白的玉腿纏上他的腰,嬌聲討好道:「夫君……雲娘的騷穴……是不是很緊……很會吸……專門給夫君一個人用的……」book18.org
米維耶斯被她這番主動的媚態刺激得血脈賁張,低笑一聲,腰身毫不憐惜地大力抽送起來。他先是緩慢卻沉重地抽插數十下,讓粗長的肉棒將花徑內每一道褶皺都徹底抻平,隨後突然加快節奏,龜頭精準地抵住甬道轉折處那點敏感的軟肉,兇狠地來回碾磨。book18.org
「啊啊啊……那裡……夫君……別磨那裡……」逢雲被頂得嬌軀亂顫,花液狂噴,聲音又軟又顫,卻怎麼也止不住穴口的收縮。book18.org
米維耶斯卻故意壞心眼地加重了力道,龜頭死死抵著那點軟肉反覆碾壓,像要把她最嬌嫩的地方徹底磨爛似的,一邊狠磨一邊低聲戲謔:「小淫婦,這裡是不是特別騷?為夫一碰你就噴水……這麼會夾,果然是天生給為夫肏的賤貨……」book18.org
逢雲被羞辱得眼淚汪汪,卻更加用力地收縮花穴,濕滑的媚肉一圈圈絞緊他的粗長肉棒,聲音帶著哭腔:「夫君……雲娘只給夫君一個人……啊……好深……要把雲娘肏壞了……」book18.org
米維耶斯聽得慾火更熾,忽然將她兩條玉腿高高抬起架在臂彎,整個人壓上去,從上方居高臨下地兇狠撞擊起來。每一下都又深又重,碩大的龜頭直直撞開花心,毫不留情地狠頂狠撞,像要把她最深處的那點軟肉徹底撞碎。book18.org
「啊啊啊啊——!花心……要被撞壞了……夫君……太狠了……」逢雲被撞得明眸失神,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小腹一陣陣抽搐,花穴再也無法控制地劇烈痙攣。book18.org
米維耶斯卻越戰越勇,腰身如狂風暴雨般猛烈聳動,碩大的龜頭一次次兇狠地砸在花心最敏感的那一點,撞得她穴口外翻、淫水四濺,發出淫靡至極的啪啪水聲。book18.org
「夾不住了……夫君……雲娘……雲娘要……啊——!」book18.org
終於,在米維耶斯又一記兇狠到底的撞擊下,逢雲尖叫一聲,整個人猛地弓起,花穴劇烈痙攣,再也夾不住那根粗長肉棒,大股滾燙的花液混著透明的淫水狂噴而出,澆在米維耶斯的龜頭上,將兩人交合處徹底弄得濕淋淋一片。book18.org
米維耶斯被那股滾燙的熱流燙得腰眼發麻,低吼著將肉棒死死頂進她最深處,繼續兇狠地研磨抽送,一邊肏一邊低聲羞辱:「看,你這騷屄又噴了……這麼會流水,果然是個天生的賤貨……為夫還沒射呢,你就先泄成這樣……下次為夫要肏得你連夾都夾不住,只能張著腿求饒……」book18.org
逢雲被頂得神魂顛倒,只能發出破碎的嬌吟,整個人徹底軟在他懷裡,任由那根巨物在她失守的花穴里繼續肆意馳騁……book18.org
待米維耶斯終於釋放後,他心滿意足地倚在榻上,懷中摟著逢雲,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她柔順的青絲。book18.org
「今日在店裡,我遇到了一個小娘子。」逢雲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情慾的沙啞。book18.org
米維耶斯有些意外地看了妻子一眼。客舍每日來往客人那樣多,她為何獨獨記住了一個小娘子?book18.org
逢雲靠在他懷裡,緩緩道:「她應是從長安來的。雖穿著胡牧服飾,又用頭紗遮著臉,可那身氣度,那口官話,都不是尋常地方能養出來的。」book18.org
米維耶斯這才瞭然,原來是勾起了雲娘的舊鄉之思。book18.org
逢雲又輕輕笑了一聲:「她身邊還跟著一個波斯郎君,兩人瞧著關係很不一般,倒讓我想起了你我。」book18.org
米維耶斯聞言也笑了:「興許是一對有情人,背著家裡跑出來追尋真愛。」book18.org
「也許吧。」逢雲點點頭,「那小娘子身上似乎沒帶足銀錢,拿了一副紅寶石耳墜來作抵。那耳墜一看便不是凡品,若不是臨時遇上難處,尋常人哪裡捨得拿出來?」book18.org
米維耶斯低頭看她,笑意溫柔:「那我的夫人,必定又心軟幫了她。」book18.org
逢雲抬手輕輕捶了下他的胸口。book18.org
「哪裡就是心軟了?」她嗔了他一眼,「不過是盡力相幫罷了。再說,人家又不是不給錢。我只是替她估了價,將多餘的折成銀錢找還,又順手給她換了些波斯銀幣,免得她往後行路不便。」book18.org
米維耶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她尚按在自己胸口的柔荑,將自己的大手覆上去,輕輕按了按。book18.org
「雲娘,給我摸摸吧。」他半是懇求半是命令地看著她。book18.org
逢雲嗔了他一眼,面上卻浮起一層嬌媚的紅暈。她乖乖動作起來,纖纖玉手在他結實柔韌的胸膛上緩緩游移,指尖帶著一絲故意,在兩點早已挺立的乳尖上輕輕刮過,揉捏捻弄,時而用掌心包裹著細細摩挲,時而用指腹反覆刮擦那兩點敏感的硬粒。book18.org
「夫君,」看著沉浸在快感中,呼吸漸重、喉結滾動的米維耶斯,逢雲趁機柔媚地撒嬌道,「下次出去巡商,可不可以帶上我?」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意加重了力道,小手握住那兩點乳尖反覆捻弄、拉扯、刮磨,動作又軟又媚,像要將他徹底取悅。book18.org
米維耶斯閉著眼,享受著妻子這番細緻而殷勤的侍奉,胸口一陣陣酥麻快意直竄全身。他想也沒想便低低答應道:「好……雲娘,再重些……多刮刮為夫那兩顆奶尖……嗯……帶你去……」book18.org
聽他答應,逢雲心中驚喜,動作愈發熱情起來。她俯下身,用柔軟的櫻唇貼上男人結實的胸膛,先是輕輕含住一側挺立的乳尖,伸出濕熱的小舌反覆舔弄吮吸,又用貝齒輕輕刮擦。見他愈發情動,她小手逐漸往下,滑過他平坦有力的腹肌,最終握住了那根早已脹得青筋暴起、滾燙堅硬的粗長肉棒。book18.org
「夫君……雲娘的手……是不是很舒服……」她嬌聲挑逗,一邊說著,一邊用柔軟的掌心輕輕包裹住那根猙獰巨物。五指如玉環般將粗壯的莖身牢牢箍住,先是緩慢而有力地上下套弄,掌心一下下刮過敏感的龜棱和怒張的馬眼,接著她又故意變了手法,時而用指腹輕輕按壓馬眼,時而用拇指和食指圈住龜頭下方細細旋轉摩擦,時而整隻小手握緊,快速而用力地擼動整根棒身。book18.org
米維耶斯被妻子這番殷勤又熟練的侍奉刺激得血脈賁張,低低喘息道:「雲娘……再重些……把為夫的雞巴好好伺候舒服了……」book18.org
逢雲聞言更是賣力,小手握得更緊,掌心反覆刮弄那根滾燙粗硬的肉棒,速度越來越快,帶出「咕啾咕啾」的黏膩水響。她一邊手交,一邊仰頭望著米維耶斯,聲音又軟又媚:「夫君……下次出去巡商……雲娘就這樣伺候你好不好……讓雲娘天天這樣給夫君摸……」book18.org
米維耶斯被她這番又騷又乖的模樣徹底點燃慾火,腰眼一陣陣發麻,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低吼一聲,翻身將逢雲壓在身下,抓過旁邊那支杏花,粗暴地扯下一把花瓣,強行塞入她早已濕得泥濘不堪的蜜洞之中。book18.org
「夫君……啊……好涼……」逢雲被塞得嬌軀一顫,卻沒有反抗,穴口瑟縮著主動吃下這些粉白的花瓣。book18.org
一片片純凈如雪的杏花瓣,被粗魯地推進淫紅的蜜洞。嬌柔的花瓣被蜜液浸透,變得半透明,緊緊貼在艷紅的穴口,顯得旖旎又淫蕩。book18.org
想將這騷屄和那些花瓣一起肏爛!book18.org
米維耶斯眼神暗沉,扶住那根再次怒漲的肉棒,對準塞滿花瓣的艷紅小洞,腰身猛地向前一挺。粗長的肉棒就著先前穴中殘留的濃精,爽利地一捅到底,book18.org
花瓣在緊緻濕熱的花穴里被巨物反覆碾壓、撞擊,瞬間化作細碎的花泥,混著大量透明的淫液,被兇猛的抽插帶出體外。大片大片被搗爛的淺粉花瓣順著穴口流出,堆積在她紅腫的花唇周圍,又順著股溝淌落,在身下的羊皮毯上洇開一片斑斑點點的濕痕。book18.org
「夫君……啊……郎主……用力些……」受這些花瓣的影響,小穴深處一直隱有涼意,令人抓心。逢雲忍不住嬌喘著,渴望被賜予更深更重的肏弄,最好讓自己徹底融化在那根肉棒上。book18.org
米維耶斯低笑一聲,腰身毫不憐惜地大力抽送起來,一邊狠肏一邊戲謔道:「小淫婦,看看你這騷屄……這麼會流水,連花瓣都留不住……從今往後,為夫每次巡商都帶你去,讓你這騷屄天天被為夫肏,肏得精液也夾不住……」book18.org
逢雲被頂得明眸失神,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卻更加主動挺起雪臀去迎合對方的撞擊,用力地夾緊花穴:「夫君……雲娘……雲娘在車上給夫君肏……啊……好深……要被肏壞了……」book18.org
米維耶斯被她這些淫言浪語刺激地興致高漲,身下的騷屄似乎也在激動地蠕縮著。他狠狠拔出肉棒,再愈發兇狠地撞入,龜頭一次次砸在花心最敏感的那一點,撞得她穴口外翻、淫水四濺,搗爛的花瓣混著晶瑩的花液不斷被擠出,被重重拍擊的胯骨撞成碎沫,堆積得越來越多,將兩人交合處弄得一片狼藉……book18.org
再次事畢,二人喘息著相擁倒在榻上。book18.org
逢雲有些可惜地看著那被扯掉半數的杏花,米維耶斯彎了彎唇,輕輕吻在她的額間:「別心疼,我在伊麗河畔摘了滿滿一車。這是今年最後的杏花,我會將它們製成乾花,一直陪伴你。」book18.org
「那先擺一些在房中吧。」逢雲靠在他胸口,眼底漾起細碎溫柔。book18.org
米維耶斯點頭:「也好,這樣我的夫人乾花和鮮花都有了。」book18.org
米維耶斯一直記得與雲娘初次相識的那日。book18.org
那時他正在西市貨棧門前,指揮胡仆清點新到的一批貨物。馱馬與駱駝停在一旁,貨箱堆了滿地,幾個帳房正低頭核對木牌與貨單。book18.org
他本來並未留心旁人,直到一名纖弱女郎從貨棧里走出來。她懷裡抱著一包干曲餅,衣裙素凈,身形單薄,與碎葉城中那些眉眼深邃、身姿矯健的胡女截然不同。book18.org
哦,是她,米維耶斯對她有些許映像。book18.org
她自上個月起,就常來貨棧找一些中原貨商,每每都是城門暮鼓時來。book18.org
米維耶斯只覺她生得格外秀美,眉眼溫婉,像是中原春日裡開在細雨中的梨花。柔柔弱弱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book18.org
也不過是一眼而已,他原本並未生出旁的心思。book18.org
可隨後,他便瞧見幾個遊手好閒的雜胡遠遠綴在她身後。那幾人神色鬼祟,目光也不幹凈。book18.org
米維耶斯眉頭微皺,他本不是什麼愛管閒事的人,可既然看見了,便也無法視而不見。book18.org
於是他吩咐伴當繼續清點貨物,自己悄然跟了上去。book18.org
果然,是一群無賴。這些人欺生慣了,見那女郎孤身一人,又是中原女子,便起了歪心思。book18.org
米維耶斯沒費多少功夫。他甚至不必真動手,只報了米家的名號,又冷冷掃了那幾人一眼,便足以叫他們臉色大變,連連退去。book18.org
他看著那幾人倉皇離開的背影,略略挑了挑眉。book18.org
等料理完這些,他才想去尋那名女郎,告訴她事情已經無礙,不必再怕。book18.org
可再一回頭,人卻早已不見了。book18.org
米維耶斯不由失笑。看不出來,長得柔柔弱弱,倒是有些警覺的。book18.org
他救人本也不是為了討什麼回報。說到底,他在碎葉城什麼也不缺。錢帛、貨物、人情、門路,只要他想要,幾乎沒有得不到的東西。book18.org
可他想了想,還是覺得該同她說一聲,免得那小娘子今夜回去後,還要擔驚受怕。book18.org
於是他便在那片街坊附近繞了一圈,權當碰碰運氣。若遇見了,便告訴她;若遇不見,也只當無緣。book18.org
沒想到,真叫他遇見了。他遠遠看見一扇門被推開,那女郎探出身來,神情仍有些驚疑。book18.org
米維耶斯正要上前開口,迎面便來了一根木杖。book18.org
他下意識抬手接住。還好小娘子力氣不大,否則他今日因此事受傷,那真是貽笑大方。book18.org
再抬眼望去時,那女郎顯然嚇壞了。她眼中含著淚,臉色蒼白,手還死死攥著木杖不肯鬆開,看著萬分狼狽。book18.org
像沾風帶露的梨花,在枝頭輕顫,叫人心生憐惜。book18.org
米維耶斯心底最後那點鬱氣也散了。book18.org
他放緩聲音,同她解釋了先前的事。果然,女郎聽完後愈發羞窘,連聲向他道歉。book18.org
他看著她紅了眼眶又強作鎮定的模樣,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於是他主動提出,日後若她從西市歸家,可以由自己送她一程。book18.org
如今想來,或許那一刻,他便已經動了心。book18.org
後來朝夕相處,雲娘果然越發信任他。於是他順勢向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也表明了心意。book18.org
雲娘當時看起來很為難,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可米維耶斯並不擔心,他有耐心,也有信心,她不會拒絕他的。book18.org
果然,第二日,她答應了。book18.org
至於她究竟是因為心動,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米維耶斯其實並不十分在意。book18.org
人總要先留下,才有以後。只要雲娘願意走到他身邊,至於最初是因為什麼,過去又經歷了什麼,能有什麼要緊?book18.org
反正,她最後會是他的。book18.org
婚後,雲娘將家中在碎葉城的幾處帳目與客舍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清晰妥當。book18.org
時日一久,她也展現出更大的野心。她想要更大的店,更多的客人,更多來往商隊,也想將酒館做成真正能立足於商路的客舍。book18.org
每當她談起這些時,整個人都像被點亮了一般。眼睛明亮,聲音也比平日更穩,仿佛那些帳冊、人手、貨源、客房、馬棚、護院,全都已在她心中有了清清楚楚的位置。book18.org
米維耶斯很喜歡看她那樣。當然,這一點他從未告訴她。book18.org
畢竟他也喜歡,雲娘為了說服自己,小意溫柔、百般討好的模樣。所以常常故意逗弄她一番,磨到她快要惱了,才答應下來。book18.org
事實證明,雲娘的本事確實比他想得還要強。西雲驛館開業第一年,便在碎葉城外站穩了腳跟。第三年,院落擴了一倍,客房、馬棚、貨棧皆添了不少。再後來,她隨他巡商時,甚至開始留意別的城鎮,琢磨著日後能否再開分店。book18.org
唔……其實他早已發現,自己當初大約是看錯了。book18.org
她不是自中原而來、脆弱又柔美的梨花,而是天山腳下、堅韌又明艷的杏花。book18.org
所以自婚後第一個春天起,每當杏花開放的時候,米維耶斯出門巡商,都會為她折回一枝春杏……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