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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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都,建康。book18.org

玉雞巷位於建康城東,不遠便是浩瀚大江,江上商船漁舟往來如織,不時有數層高的樓船揚帆而過,熱鬧非凡。玉雞巷內卻綠柳成蔭,一片寂靜。book18.org

玉雞巷北段,一座新修茸過的宅邸前,剛刷過的門柱油漆還未乾透便有客人來訪。book18.org

程宗揚早飯剛吃了一半,聽到秦檜的通報不禁納悶∶「誰這麼早?雲氏的人嗎?」book18.org

秦檜道∶「客人自稱姓蕭,像是城中的世家公子。舉止雖然從容,但似乎有急事的樣子。」book18.org

「既然是急事,就讓他再等一會兒。」程宗揚拿起碗,「嘿嘿,會之,你別使眼色,這可是談判的秘訣。大到兩國談判,小到打賭泡妞,哪一方著急肯定是要吃虧的。」book18.org

秦檜莞爾一笑,退到一邊。book18.org

秦檜字會之,吳三桂字長伯,程宗揚依習俗對兩人以字相稱。這些天相處,程宗揚越來越發現這兩個人不簡單。秦檜精明敏達,吳三桂果敢幹練,都稱得上是一等一的人才。比如秦檜,雖然態度恭敬,但舉止不卑不亢,竟然很有幾分賢者之風,讓程宗揚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book18.org

但反過來想,如果這兩個傢伙看著就一臉奸惡,除了奸謀別無所長,也不會上到那樣的高位。大奸大惡之徒,必有大智大勇,果然有道理。自己還是多留點心,不要給他們兩個作奸犯惡的機會。book18.org

程宗揚慢悠悠吃完飯,漱過口,這才起身到前堂會客。book18.org

四天前,程宗揚和雲蒼峰一同到建康。路上雲氏商會的店鋪已經先傳遞了消息,在玉雞巷購了一座面寬五間,前後五進的宅子。雖然稱不上豪宅,但還是讓住慣了十幾坪斗室的程宗揚大開眼界。book18.org

最前面是門房,從殤侯那裡帶來的八個人,每兩人一間還綽有餘地。然後是一個栽滿柳樹的院子,第二進是會客的廳堂,兩側各有一個小門,通往第二個院子。這座院子兩側的廊房,住著吳戰威、小魏和秦、吳二人。第三進是內廳堂,用來接待親近的客人,兩側有書房和暖閣。book18.org

後面兩進屬於內宅,最後面的院子還有個小花園,面積雖然不大,但假山池沼、曲橋游亭樣樣齊全,池畔種滿了桃、杏、梅、竹、蘭、菊、薔薇、荼靡……各色花樹。院內兩角各有一座小樓,是原本那戶人家內眷的住處。但內宅只有程宗揚和小紫兩人,第四進兩層各五間的臥房已經住不過來,後面的現在都空著。book18.org

說到小紫,程宗揚氣就不打一處來。說是在內宅伺候自己,可這一路走了一個多月,自己連手都沒怎麼摸過。偏生那死丫頭有意無意地撩撥自己,等自己慾火上來,又一溜煙跑個沒影,讓自己欲射無靶。book18.org

程宗揚來到前面的客廳,一名護衛掀起門帘向堂內的客人道∶「家主已經到了。」book18.org

程宗揚遠遠笑道∶「姍姍來遲,讓貴客久候了。」book18.org

那位客人站起身,客氣地抱了抱拳。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一看,心裡暗暗喝了聲彩。這個年輕人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身長玉立,穿著一襲藍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寶藍色的錦帶,裡面是一件銀白的綢衣,手裡拿著一柄摺扇。他生得長眉朗目,俊雅非凡,猶如玉樹臨風,竟然是個翩然出塵的佳公子。book18.org

那公子微笑道∶「敝姓蕭。」book18.org

「蕭公子請坐。」程宗揚讓過座,然後一抬眼,發現那位蕭公子正注視著自己。book18.org

蕭公子上下打量他半晌,有些不服氣地說道∶「程公子竟然這麼年輕。」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我看蕭兄也不比我大多少。」book18.org

「我都二十七了。馬上就該二十八,然後二十九、三十……一下就老了!」蕭公子一邊說,一邊露出懊惱的表情。book18.org

環佩輕響,打扮成丫鬢模樣的小紫捧著茶進來。她低著頭,一副羞顏難開的俏態,小心把茶水放在蕭公子面前,細聲細氣地說∶「公子,請用茶。」book18.org

小紫的容貌堪稱絕美,聲音更是誘惑力十足,那位蕭公子自從她進來就看得眼都直了,再被她嬌柔的輕輕一喚,三魂頓時飛了兩魂。book18.org

小紫抿嘴一笑,輕輕退了下去。蕭公子盯著她纖美的身影,直到她人影消失良久,還魂不守舍。book18.org

程宗揚肚子裡暗笑,小紫那丫頭就是個妖精,要騙這種呆鳥,還不是手到擒來。他客氣地舉起茶盞∶「蕭公子,請用茶。」book18.org

蕭公子不辨味道地嘗了一口,然後長吐了一口氣。「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蓬梢頭二月初……如此佳麗,天生絕色,此情此景可堪入畫!」book18.org

那個蕭公子倒是一點都不虛偽,當著程宗揚的面讚嘆不已。臉上露出憧憬的神情,似乎還在回味剛才驚艷的一幕。book18.org

程宗揚略微用力地放下茶盞。「不知蕭公子前來,有何指教?」book18.org

蕭公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客人的身份,有些尷尬地放下茶盞,咳了一聲,然後笑道∶「敝姓蕭。」book18.org

程宗揚不客氣地說道∶「剛才已經指教過了。」book18.org

蕭公子張開摺扇輕輕蝙著,一邊有些嫌熱地拉開綢衣的領子。程宗揚目光一跳,看到他頸側白皙的皮膚上刺著兩個劍拔弩張的墨字∶有種!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納悶,六朝人刺青的不少,可這個翩翩公子竟然把「有種」兩個字刺到脖頸上,看來真的很有種。book18.org

蕭公子搖著扇子,微笑道∶「蕭遙逸。」book18.org

程宗揚霍地站起身,神情古怪地打量著這個年輕公子。星月湖八駿里,怎麼還有這匹花俏的小馬駒?和謝藝差別也太大了吧?book18.org

謝藝臨終前留下話,讓自己把小紫送到星月湖,還給了自己三個名字∶王韜、孟非卿和蕭遙逸。岳帥死後,星月湖也隨之退隱,程宗揚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他們。幸好雲蒼峰幫忙,雲氏商號遍及六朝,程宗揚只略微放出些風聲,沒想到星月湖的人這麼快就找上門來。book18.org

蕭遙逸合起摺扇,收起臉上的笑容,緩緩道∶「藝哥呢?」book18.org

程宗揚盯了他一會兒,轉身捧起堂側案上一隻木匣,放在蕭遙逸面前。book18.org

「這是謝藝的骨灰。」book18.org

蕭遙逸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隻木匣,半晌才道∶「藝哥,你死了,怎麼才這麼一點啊……我以前說過,你們謝家最寒酸了,沒一口好棺材,等你死了,我要給你打一口金絲楠木的上好棺材……孟老大為這還餓了我一頓……可你為什麼這麼少啊……」book18.org

蕭遙逸抱著木匣,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book18.org

程宗揚等了一會兒,把一隻木匣推到他面前,「這是他的刀。」book18.org

「我不要!」蕭遙逸叫道∶「藝哥的刀誰都不能碰!媽的!」他眼睛變得血紅,嘶聲吼道∶「誰殺了我三哥!蕭爺砍死他!」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蕭公子冷靜一些。」book18.org

蕭遙逸嘴巴咧了咧,終於忍住哭聲。book18.org

程宗揚慢慢把謝藝臨死的一幕告訴他。蕭遙逸俊雅的面孔抽動片刻,忽然把摺扇往桌上一甩,摔得粉碎,一把挽起袖子破口罵道∶「黑魔海!我干你親娘啊!」book18.org

蕭遙逸風度翩翩、舉止斯文,怎麼看都是個世家貴公子,可一發起火來,滿口粗話亂飄,活脫脫就是個老兵痞。他足足罵了半個時辰,才恨恨不已地住了口,紅著眼拿起盛著謝藝骨灰的木匣。book18.org

「程兄,」蕭遙逸沙啞著聲音道∶「我這會兒心裡難受,一睜眼就想流淚,什麼事都做不了,待晚間再來向程兄當面賠罪。」說著他又流下淚來,藝哥就這麼走了,孟大哥還不知道呢。下個月他來建康,我可怎麼跟他說……」book18.org

說著他捧起木匣,嚎啕大哭著離開。book18.org

常說魏晉風流,率性而為,程宗揚算是親眼目睹了一例。這蕭遙逸就像個孩子一樣,說哭就哭,說罵就罵,說走就走,沒有一句廢話,一點都不做作。瀟洒是夠瀟洒,但自己還有一樁要緊的事要和星月湖商量,看來只有等到晚上了。book18.org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幾個月才終於有了一個家,不用每天一睜眼就在路上奔波,這才像是人過的日子。book18.org

程宗揚伸了個瀨腰,然後一拍桌子,叫道∶「小紫呢!」book18.org

「在這裡。」小紫笑盈盈出來。book18.org

程宗揚板起臉,「過來!陪主子到書房看書!」book18.org

小紫做了個鬼臉,和程宗揚一同到內廳的書房。book18.org

在玉雞巷安頓下來,程宗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秦檜去書肆買了一大批書回來。六朝書肆沿用古老的經史子集四部分類法,他把經部和子部放在一邊,只挑選記載六朝歷史的史部,以及有大量筆記的集部兩類閱讀。book18.org

一買書,程宗揚才知道家有萬卷那得是大富人家才能辦到的壯舉。一本書最便宜也要一個銀銖,好的更是以金銖論價。像他買的《六朝事要》,足足花費了一百枚金銖。換算下來,足夠買一台像樣的轎車了。book18.org

程宗揚靠在椅上,拿起一卷《六朝事要》隨手翻著。這部書有二百卷,自己剛看到趙鹿侯力挽狂瀾,拯救秦國。接著是高祖劉邦創建漢朝。程宗揚驚奇地發現,呂后亂政一節居然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呂氏家族三盛三衰,直到五十年前還接連出了三位皇后、五位大將軍,把持朝政,風光無限,被公認為漢朝第一世家。book18.org

這部《六朝事要》並非正史,大多是摘抄前人筆記,合綴成書,內容精蕪不一,程宗揚卻讀得妙趣橫生,就像猜謎語一樣,看著那些似曾相識的人物,做著一些南轅北轍的事情。book18.org

有了趙鹿侯和岳帥的前車之鑑,程宗揚看誰都像穿越者。比如王莽,禮賢下士,仁義過人,篡位後頒布了一整套不靠譜的制度,有些文科男眼高手低,自以為是的風範。book18.org

強人也有,比如漢武帝,建立了一支強大到超越時代的騎兵,把五朝包括北方的草原帝國都打得服服貼貼,被尊為天子。可奇怪的是,程宗揚隱約發現,他們似乎都不能跳出歷史的束縛,最後都被歷史強大的潛在規律所同化,成為歷史的一部分。book18.org

在書架上最醒目的位置上還放著幾本書。這些書印刷低劣,錯字連篇,偶爾有兩本附有插圖,水準也慘不忍睹,價格也最便宜,類似於地攤讀物。事實上它們正是這個時代的地攤讀物——幾本預言書。book18.org

一些筆記上關於這些書籍的評價大多是刻薄的嘲諷和譏笑,還有一些狀似善意地指出,這些書的作者很可能受過某種刺激,以至於精神出現問題,應該算作病人。更多的評論者則毫不客氣地直斥這些作者錢迷心竅,純粹以編造文字來譁眾取寵,除了供人笑罵,毫無價值。book18.org

以程宗揚的眼光來看,這些作者中起碼有一個具備歷史學教授的資質。他那本只印了一百多本的《六朝史實剖析及對未來發展的深度思考》,簡直就是一本歷史教科書,敘事準確,資料翔實豐富,甚至有事件發生的時間,但這只是以程宗揚的標準來看。book18.org

作者在書中大膽預言,漢亡於黃巾,所謂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可漢室依靠魏武王平定了黃巾叛亂,依舊在洛陽的未央宮繼續它的統治。他言之鑿鑿地聲稱一個叫安祿山的人將會重創唐國,但誰都知道安祿山是唐主最信任的將領,並且認唐主為義父。他還說……book18.org

程宗揚拿起那本書,笑道∶「會之,你瞧。」book18.org

秦檜一目十行地看過那節關於宋國的預言,苦笑道∶「會之何辜,竟與此人同名同姓。」book18.org

「他可是宋國未來的丞相,秦兄有沒有興趣到宋國謀個一官半職,看這番預言會不會落到你身上。」book18.org

秦檜正容道∶「會之不才,若見著此人,必拔刀相向。」book18.org

程宗揚合書大笑道∶「這種奸賊,人人當而誅之!難怪秦兄會義憤填膺。」book18.org

秦檜半是玩笑半是勸解地說道∶「這些書都是妄人所作,公子若是有意,不如選幾本經部名捲來讀。」book18.org

「免了。」程宗揚擺了擺手,「我又不想考什麼秀才。只是無聊的時候隨便看看,打發時間。」book18.org

秦檜肅然道∶「公子如此好學,博聞強記,手不釋卷,果然是非常之人。」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你這樣拍馬屁,小心真變成書里那位秦丞相了。」book18.org

秦檜赧然道∶「公子教訓的是,會之知錯了。」book18.org

一隻紙鳶飄飄搖搖飛來,程宗揚回過頭,看到小紫正把自己重金購置的書籍一頁頁裁下來,很認真地折成紙鳶。book18.org

「死丫頭!你要造反啊!」book18.org

小紫把拆散的書頁往空中一撒,「一點都不好玩!」book18.org

「想要好玩的是吧?」程宗揚朝秦檜使了個眼色,後者一笑,會意地離開書房,還順手把房門帶上。book18.org

程宗揚像一隻流著口水的大灰狼朝小紫逼去,一邊盡力和顏悅色地說∶「小紫啊,你看外面的花開得多好啊……」book18.org

「這裡的花好小啊。小紫想找片花瓣當蓆子都沒有。」book18.org

「小一點才好嘛。外面的花都開這麼艷……」程宗揚吸著口水笑道∶「小紫啊,你的小花苞什麼時候給我開呢?」book18.org

「哦!」小紫拉長聲音,恍然大悟道∶「你是想給小紫開苞啊。」book18.org

程宗揚把她逼到角落裡,獰笑道∶「總是推三阻四,我看你今天還能往哪兒跑!」book18.org

小紫眨了眨眼睛,柔膩的嬌聲道∶「小紫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呢。程頭兒,我幫你寬衣好不好?」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發狠∶「死丫頭,今天不管你玩什麼花樣,都絕放不過你!」book18.org

小紫倒沒玩什麼花樣,而是很乖地蹲下來幫程宗揚解開衣帶。book18.org

褲子一松,怒脹的陽具立刻跳了出來。在南荒還有凝羽、小香瓜可以泄火,可二女一留一走,雖然身邊多了小紫這個小妖精,卻是看得著,吃不著。book18.org

這一路程宗揚結結實實當了一個多月的和尚,到現在還沒開過葷。此時嗅到小紫柔柔的體香,程宗揚慾火大動,恨不得這會兒就把她的小花苞關了。book18.org

小紫揚起臉,甜蜜地看著他,「程頭兒……你可要心疼小紫哦……」她一邊呢噥著,一邊溫柔地把褲子從他腳上取下來。book18.org

程宗揚光著下身,陽具怒挺,淫笑道∶「小丫頭,你還等什麼呢?」book18.org

小紫柔聲道∶「程頭兒……雲老爺子來了呢……」book18.org

程宗揚一愕。小紫抱起他的褲子,彎腰從他腋下飛快地鑽了出去,一閃身就掠到門後,接著拉開房門,笑靨如花地脆生生道∶「雲執事你好,主人正在書房等你呢。」book18.org

雲蒼峰笑道∶「好好。程小哥,讓你久等了啊。」book18.org

一股寒風吹在無遮無掩的屁股上,程宗揚臉都綠了。book18.org

雲蒼峰訝道∶「程小哥,你這是做什麼?」book18.org

程宗揚精赤上身,上衣纏在腰間,用衣袖打了個結,正坐在書案後拿著一卷書冊聚精會神地看著。聽到雲蒼峰的聲音,他才抬起頭哈哈笑道∶「讓雲老哥見笑了。沒想到建康天氣這麼熱。哈哈哈哈。」book18.org

程宗揚誇張地拿書冊褊著風,口中道∶「雲老哥請坐,恕小弟書卷在手,不能行禮了。」book18.org

「你我之間,還客氣什麼。」雲蒼峰笑著讓到一旁,招呼後面的人進來,「程小哥,你看這是誰?」book18.org

一個穿著法衣的年輕術士踏進書房,施禮道∶「清浦見過公子。」book18.org

程宗揚原以為來的只有雲蒼峰一個,場面雖然窘迫,畢竟是老熟人,厚厚臉皮就過去了,沒想到他還領了人來,不禁越發難堪。book18.org

那術士直起腰,笑道∶「公子別來無恙?」book18.org

「易勇!」程宗揚叫道。book18.org

在白夷族取到靈飛鏡,易勇就與兩名護衛先行返回建康,沒想到今日又在這裡見面。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大家都不是外人,就恕我不能起身吧。」book18.org

化名易勇的林清浦皺起眉頭,憂形於色,「建康氣候未必熱過南荒,難道公子身上的蠱毒還未清除乾淨?」book18.org

「那倒不是。實在是不方便起身……」book18.org

被那個死丫頭擺了一道,連褲子都被騙走,程宗揚實在難以啟齒,只好厚著臉皮打哈哈。book18.org

雲蒼峰與他經歷生死,早已熟不拘禮,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一邊道∶「清浦,你也坐。」book18.org

林清浦雙手相握,鄭重其事地向程宗揚施了一禮。「當日之事,還未向公子道謝。」book18.org

「這有什麼好謝的。」程宗揚問道∶「那鏡子用著怎麼樣?」book18.org

林清浦笑而不答。book18.org

雲蒼峰呵呵笑道∶「大家都不是外人,直說又何妨。程小哥知道易彪等人的身份嗎?」book18.org

「北府兵的軍士嘛。好漢子!」book18.org

「不錯,他們都是北府軍的精銳。但去南荒之前,他們是臨川王的護衛。」雲蒼峰知道程宗揚對六朝內情所知不多,解釋道∶「臨川王是先帝第三子,持節 都督六州軍事。」book18.org

「原來是一位掌握兵權的王爺。」程宗揚道∶「這位王爺要靈飛鏡做什麼?不會是打仗的時候觀察敵情吧?」book18.org

林清浦與雲蒼峰對視一眼。雲蒼峰微微頷首,林清浦正容道∶「是為宮中一樁異事。」book18.org

程宗揚放下書冊,「他想謀反?」book18.org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歷朝歷代只要造反,都是殺的人頭滾滾。自己好不容易才從南荒活著出來,可不想莫名其妙掉了腦袋。book18.org

「非也非也。」雲蒼峰道∶「臨川王為人恭謹孝悌,對帝位絕無半點覬覦之心。」book18.org

「那他要靈飛鏡幹嘛?」程宗揚笑道∶「這位王爺不會是有窺隱癖吧?」book18.org

「王爺是疑心陛下在宮裡被人陷害。」book18.org

宅里都是程宗揚的心腹,雲蒼峰也不避諱,直言道∶「陛下如今不過三十六歲,春秋正盛,但一年前開始就未再上朝。軍國大事都由其身邊內侍代為傳奏。臨川王與陛下一母同胞,為此暗自擔憂,屢次求見,陛下卻置若惘聞。直到數月前,王爺才得到消息……」book18.org

雲蒼峰停頓下來,林清浦接口道∶「臨川王與敝宗素來交好,王爺花費重金從宮中得到消息,稱一年來宮中屢有異事發生,只是無人可以探聽分明。在下奉師命前來效力,但道行淺薄,未能一探究竟,因此才不得不求助於靈飛鏡。幸好有程公子相助,終於不負使命。」book18.org

原來臨川王才是正主,只不過用了雲氏商會的旗號。拿到靈飛鏡,雲蒼峰南荒之行就已經結束,卻因為一個承諾陪自己多走了一個來月,出生入死,這分情意也不薄了。book18.org

程宗揚好奇地問道∶「宮裡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用靈飛鏡看出來了嗎?」book18.org

林清浦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羊皮,雙手遞了過來。book18.org

那張羊皮被硝製成白色,上面交錯雜陳印著墨痕般濃淡不一的影子。book18.org

「這是什麼東西?」程宗揚接過來看了看,隨口道∶「鬼畫符嗎?」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頭,只見林清浦神情肅然,絲毫不像開玩笑。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著把羊皮紙遞迴來,「林兄要讓我抓鬼,我可幫不上忙了。」book18.org

林清浦道∶「公子能否看出上面的影子是什麼?」book18.org

「這誰能看得出來?」book18.org

程宗揚把那張羊皮紙顛來倒去看了幾遍,心裡忽然一動,用手指在羊皮上擦了一下,「上面是銀鹽?」book18.org

林清浦眼睛一亮,「公子好眼力!」book18.org

這算什麼眼力。銀鹽是最傳統的顯影劑,程宗揚上學時做過類似的試驗。book18.org

「這張羊皮是放在什麼地方的?」book18.org

「清浦按照公子所授方法使用靈飛鏡,略有所得,便稟明臨川王,在台城外找了處靜室,用以觀察宮內情形。」林清浦面露愧色,「卻不知為何,視野一到宮內便如有濃霧相隔,無從探視。在下自忖修為不足,於是冒險潛入台城,不料卻險遭不測。」book18.org

林清浦回憶道∶「當晚是個陰天,無星無月,在下剛潛入城內便聽到一聲異響,回頭觀望卻空無一物。正猶疑間,一股寒意侵入肺腑,內臟彷佛被一隻鬼爪扯住,翻轉過來,幾欲嘔血。」book18.org

林清浦臉色發白,一手撫住胸口,心有餘悸地說∶「與清浦同行的還有一名護衛,是臨川王的心腹親信。他越過宮牆便突發瘋顛,拔刀朝在下砍來。在下拼盡全力才保住性命,那護衛卻在宮牆下舉刀自刺,遍體血污仍不停手。在下狼狽逃離,回來後才發現包裹靈飛鏡的羊皮上留下這些影痕。」book18.org

林清浦說的已經儘可能平淡,程宗揚仍禁不住心生寒意。鎮定了一下,他拿起那張羊皮紙。上面影影綽綽,似乎是一排蹲踞的人影,又像是奔騰的怪獸,實在看不分明。book18.org

「林兄想讓小弟做什麼?」程宗揚道∶「宮裡連林兄都進不去,我這三腳貓功夫就不用獻醜了吧?」book18.org

林清浦道∶「公子有大恩於敝宗,清浦自然不敢讓公子冒險。只是公子天生穎悟,對靈飛鏡知之甚詳,還想請公子出手相助。」book18.org

「你想讓我幫你窺視內宮?」程宗揚笑著一口答應,「這個好說。」book18.org

林清浦大喜,「多謝公子。」book18.org

程宗揚摸了摸下巴,「皇宮裡面鬧鬼,聽著就稀奇……林兄,你們沒見著人嗎?」book18.org

「慚愧,在下剛進入宮城就退了出來,並未見到禁軍。」book18.org

雲蒼峰解釋道∶「建康宮是一座城池,又稱苑城和台城,戒備森嚴。內宮分左右兩部分,西為太初宮,東為昭明宮,清浦是從台城北部的華林園入宮,沒有遇到禁軍就返了回來。」book18.org

「難道真是鬧鬼?」程宗揚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可能啊。」book18.org

雲蒼峰道∶「程小哥為何如此篤定?」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世上的事,有結果肯定有原因。就算南荒那種鬼地方,也沒有什麼事是無緣無故的。宮裡的宮女、太監、禁軍總有幾千人吧,難道就沒有風聲透出來?」book18.org

雲蒼峰道∶「外廷雖由禁軍守衛,內宮便只有宮女和太監,平時極少進出。臨川王也尋訪了不少人,卻無人能說分明。」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雲老哥,能不能查一下這一年來宮裡採購的物品?」book18.org

雲蒼峰一愕,旋即撫掌道∶「好主意!宮裡所需物品大都由敝商會承辦,我立刻讓人清點帳簿,列出清單。」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雲老哥,我開這家商號可要搶你的生意了。」book18.org

一談到生意,雲蒼峰便像換了一個人,豪興大發,朗聲笑道∶「天下生意盡多,柴米油鹽的利潤未必會比寶號菲薄。」book18.org

程宗揚從殤侯那裡帶回來十幾馱的貨物,全是金玉珠寶類的奢侈品,其中有幾件珠玉足以引人注目。另一些就是帶回的龍骨、龍鱗,先交由雲蒼峰變賣。book18.org

雖然打定主意要設立一家商號,程宗揚卻不急於開張,一面先看看市場行情,另一面還想等祁遠的消息。秦會之和吳長伯雖然幹練,但都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要嘴上來得,還能察顏觀色、讓客人滿意,商號這位掌柜非祁遠莫屬。book18.org

「客人請用茶。」小紫托著茶盤進來,嬌聲細細地說。她微微低著頭,雪膚玉顏、嬌美無比,聲音更是宛如清歌,令人心動。book18.org

林清浦到白夷族便返回,還是頭一次見著這個小妖精,怔了一下,才雙手接過茶盞,喝了口滾熱的茶水,竟渾然不覺得燙。book18.org

程宗揚用書案擋著下半身,一點不敢亂動,只怕不小心走光,把自己的臉面丟個乾淨。這會兒看到小紫,不禁恨得牙根發癢,板著臉道∶「雲老哥,建康城的人市在什麼地方?」book18.org

「程小哥是想買幾個奴婢嗎?」book18.org

程宗揚哼了一聲。「這賤婢性子頑劣,我打算把她賣掉。隨便換兩個錢也比白吃飯養著她強!」book18.org

小紫眼睛一眨,眼眶立刻充滿淚水,」且聲道∶「公子不要奴婢了嗎?奴婢知道錯了,求公子不要賣掉奴婢……公子讓奴婢侍寢,奴婢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敢跑了……嗚嗚……」book18.org

此言一出,程宗揚臉色由青轉紅,再由紅轉青。連一邊的林清浦都禁不住替他尷尬,埋頭拿著茶盞,裝作沒有聽到。book18.org

雲蒼峰知道小紫底細,不會輕易被她迷惑,但看到程宗揚衣衫不整的樣子也信了幾分。他經驗老道,拿起茶盞飲了一口,解圍道∶「這是武陵春吧,好茶好茶。」book18.org

程宗揚這會兒只想把小紫捆起來,再找塊抹布塞到她嘴裡。他一拍書案,厲聲道∶「死丫頭!胡說什麼呢!給我滾!」book18.org

小紫像被嚇住一樣,捂著臉小聲抽噎著退開,小手抬處卻得意地朝程宗揚扮了個鬼臉,把程宗揚氣得半死。book18.org

小紫雖然離開,程宗揚的尷尬卻一點沒少。雲蒼峰笑道∶「建康禁止公開販賣人口,不過私下交換奴婢也是人之常情。城中有幾個會所有此類交易,程小哥若有興趣,老哥帶你去看看。」book18.org

程宗揚乾笑道∶「也好,也好。」book18.org

三個人閒談幾句,約好使用靈飛鏡的時間,雲蒼峰與林清浦便起身告辭。程宗揚卻叫住雲蒼峰∶「老哥,我向你打聽一個人。」book18.org

雲蒼峰停下來,「誰?」book18.org

「蕭遙逸。」book18.org

雲蒼峰不禁莞爾。「原來是小侯爺。」book18.org

侯爺?那小子還是有侯爵的貴族?book18.org

「蕭遙逸是蕭侯爺嫡子,人稱小侯爺。蕭氏昔年平定孫恩之亂,立下不世之功,受封為少陵侯,家世顯赫。這位小侯爺雖然出身世家,卻性喜鬥雞走馬,為人荒唐。城中人都知道這位小侯爺大錯雖然不犯,小錯卻是不斷,因為衝撞城禁,多次受到蕭侯爺申斥。」book18.org

看到程宗揚神情發怔,雲蒼峰道∶「程小哥如何知道這位小侯爺的?」book18.org

程宗揚發怔是沒想到蕭遙逸竟是這種執褲子弟,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是追隨岳帥的星月湖八駿?莫非自己上當了?可他如果是冒充的,為何只拿走了謝藝的骨灰?而且他的舉止,絲毫不像作偽……book18.org

程宗揚暗自捏了把冷汗,幸好自己當時沒有揭破小紫的身世,如果蕭遙逸真有歹意,也不是無法補救。book18.org

星月湖之事,謝藝一向諱莫如深,連雲蒼峰也未曾明言。程宗揚只好打了個哈哈,「我只是聽說這個人,有些好奇。」book18.org

雲蒼峰笑道∶「那位小侯爺人物風流,堪稱一時俊彥,只不過行止荒唐,常常是城中人說笑的談資。若論人品,倒是不壞的。」book18.org

送走雲蒼峰,程宗揚從書案下爬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在肚子裡罵了小紫一萬遍,才用上衣包著屁股到後面去找衣物。book18.org

本貼由[輕狂]最後編輯標題於: 15日/8月/10 23時16分26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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