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26 book18.org
作者:弄玉&龍璇 book18.org
書系:緋夢之都 book18.org
出版社:河圖文化 book18.org
出版日期:2011-09-08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內容簡介 book18.org
月霜在戰場上險遭挾持,更遇寒毒發作,苦不堪言。 book18.org
在月霜休養之際,程宗揚膽邊之惡未及生,竟受到月霜持劍武力威脅,不得不獻出肉體以養其寒毒,生平首次如此喪失男性氣魄…… book18.org
北府兵掌權者謝幼度動向未明,晉國各大世家首腦對江州之戰作壁上觀。 book18.org
以商人為職志的程宗揚決心以經濟策略拖垮宋軍,聯盟建康雲家齊指最不可缺的「糧食」;與此同時,星月湖大營定下的「斬首行動」亦隨之展開!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第一章 book18.org
一股暗黑色的鐵流湧入大雪覆蓋的三川口。鑲著蹄鐵的馬蹄濺開積雪,捧日第六軍騎兵潮水般馳騁而來。沖在最前方的是驍騎營的軍士,他們卸去甲冑,輕騎突進,在距離溪水還有五十步的位置便張開角弓,箭矢雨點般朝敵寇射去。 book18.org
沿溪守御的僱傭兵分成兩列,敖潤帶著數十名僱傭兵守在溪後,他揮舞長刀劈開幾枝箭矢,然後反手摘下鐵弓,展臂挽成滿月,瞄也不瞄便將最前面一名騎手射下馬來。傭兵們發出一片歡呼,弓手紛紛張弓搭箭,還有幾名擅長甩石的漢子則用皮繩兜起石塊,在頭頂甩了幾個圈子,接著奮力甩出。 book18.org
矢石交錯,雙方各有損傷,但驍騎營射來的箭矢無論數量還是力道都遠遠超過傭兵,這一輪較量無疑是雪隼團吃了虧。 book18.org
很快驍騎營距離溪水只剩下十幾步,傭兵的暗器開始出手,第一輪的飛蝗石和袖箭不約而同打向驍騎營的坐騎,尤其是馬匹的眼睛。最前面六七匹戰馬嘶鳴著栽倒在地,將馬背上的騎手拋開。 book18.org
第六軍兩千騎兵作為捧日軍的精銳,奉命出擊,卻被對手引得大兜圈子,折騰半日也沒能好好打上一場,全軍上下都憋著一口氣。這會兒與中軍大軍只隔著兩道溪流,一個衝鋒就能將敵寇滅掉,士氣高漲。面對射來的飛石、暗器,驍騎營毫無懼意,反而心生鄙夷,對手果然是一幫上不了台面的賊寇。 book18.org
驍騎營的營旗越來越近,蜂擁而至的騎兵策馬繞行,避開倒地的同伴。隨著隊中指揮官的命令,一邊調整坐騎的步伐,一邊收起角弓,摘下鞍側的短槍,同時放低身體重心,開始衝鋒,準備全速越過溪水,一舉將敵寇的防線撕碎。 book18.org
就在這時,對岸徒步的敵寇忽然朝兩邊跑開,露出後面一隊騎兵。 book18.org
兩百名僱傭兵只有一半人有馬,這時百餘名騎手分成兩個錐形的隊伍,在溪水後留出二十步的空當,嚴陣以待。當第一股宋軍驍騎踏碎冰面,馳過溪流,對面的騎手也開始行動。杜元勝和蘇驍擔任錐形陣列的箭頭,身後分別是徐永和趙譽的兩個班,再往後才是雪隼團的僱傭兵。 book18.org
他們利用那片二十步的空當不斷加快速度,在交鋒的剎那坐騎的沖速也達到最快,只需挺起長矛,單靠馬匹衝鋒的勢能,就足以刺穿對手的身體。而驍騎營剛越過溪流,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當坐騎踏上對岸,速度也降到最低。面對高速馳來的對手,驍騎營第一波攻擊毫無懸念地敗下陣來。 book18.org
眾人分工明確,杜元勝、蘇驍、徐永、趙譽帶著星月湖舊部負責攻堅,專克強敵,僱傭兵在後面席捲而來,轉眼就將驍騎營的先頭部隊衝散。 book18.org
戰馬和重傷的騎手不斷跌入溪中,短短一盞茶時間,不寬的溪流便被堵塞。溪水慢慢漲起,浸過倒斃的人馬屍骸,被染成刺目的紅色。後面的騎兵被激起血性,毫不退縮,等於踏著同伴的屍體越過溪流,發起衝鋒。 book18.org
負責阻敵的星月湖軍士和僱傭兵畢竟數量太少,壓力迅速增大,眼看防線就要被撕開,三匹戰馬突然從隊伍中馳出,逆著驍騎營的鐵流殺過溪水。徐永一馬當先,長矛運轉如飛,不斷挑開對手,另外兩名上尉趙譽和杜元勝緊隨其後,三騎連手殺開一條血路,朝驍騎營的營旗直逼過去。蘇驍墜在後面,阻殺渡溪的宋軍騎兵。 book18.org
驍騎營指揮使郭逵策馬搶出,他是第六軍都指揮使郭遵的親弟,麾下的驍騎營是第六軍最強悍的騎兵,但自從進入烈山,連日交鋒,寸功未立,卻折損了五分之一的人馬,劉宜孫、張亢這兩名屬下也去職被貶。如果這一仗再敗北,不用兄長開口,郭逵自己便抹了脖子。 book18.org
郭逵喝開親兵,親自上陣,揮起鳳嘴刀,朝為首的賊寇劈去。徐永挺矛架住他的刀杆,雙臂奮力抬起。郭逵的坐騎突然向前一縱,人借馬勢,硬生生將他的長矛壓落下來。 book18.org
宋軍的坐騎高度普遍在一米五左右,算不上神駿。驍騎營的馬匹卻是重金購置的良馬,腿長體壯,比尋常馬匹高出一個頭。徐永在坐騎上吃了虧,甫一交手就被逼落下風,失去先機。就在這時,他身旁那個不起眼的漢子突然一挾馬腹,坐騎徒然加速,閃電從兩人身畔掠過,抓住郭逵親兵隊列間一個細小的縫隙,穿了進去。 book18.org
迎面便是驍騎營的軍旗。十餘名騎手團團圍住營旗,那人剛一接近,六七支長槍同時刺來,將他的坐騎刺斃。 book18.org
杜元勝棄馬落地,身形一閃,游魚般從兩名宋軍之間掠過,接著飛身而起,收在肘後的佩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光弧,斬在旗杆上,將手臂粗的營旗砍成兩截。 book18.org
營旗被砍,不啻於在驍騎營臉上重重甩了個耳光。周圍守旗的軍士頓時都紅了眼,拚命朝那賊寇攻去。杜元勝左臂一展,身在半空搶住那面被斬落的半截營旗,然後振臂橫掃,將兩名騎手打下馬來,接著右手佩刀疾劈,將一名陷在馬鐙中的騎兵小腿齊脛斬斷,躍上空鞍。 book18.org
不足三十步的距離,杜元勝接連換了三匹坐騎,與他交手的驍騎營軍士或死或傷,竟然無人是他一合之敵,眼看著杜元勝硬生生從敵陣中潰圍而出,帶著驍騎營的營旗,馳歸本陣。 book18.org
眾人拚死攔截,卻被一名不起眼的敵寇於萬軍叢中斬旗而還,滿腔熱血的驍騎營軍士仿佛兜頭被人潑了盆了雪水,士氣大落。 book18.org
徐永和趙譽輪流在前阻擋追騎,交替撤退,郭逵已經殺紅了眼,緊咬著這兩名賊寇,將兩人死死纏住。 book18.org
趙譽使出渾身解數,佩刀挽成一團光球,守住身體要害,忽然手腕一翻,刀柄猛然送出,砸開郭逵的鳳嘴刀,將他逼退。趙譽正待借勢後退,卻見眼前黑影一閃,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戰馬怒龍般破雪而來,馬上的一名將領身形如岳,手中一桿鐵槍撕開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book18.org
趙譽兩手握住刀柄,雙肩一聳,佩刀劈出,正中敵將的槍鋒。兩人身體同時一震,趙譽胸口仿佛被一塊巨石砸中,真氣凝滯,餘下的招術一時間無法使出,他長吸一口氣,真氣疾轉,打通受創的氣脈,但那名敵將比他更快,右手一伸,從鞍側抽出一支鐵鞭,兜頭砸來。 book18.org
鮮血猛然飛起,雨點般濺了徐永一身,宋軍大呼聲中,徐永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盯著來騎道:「郭鐵鞭?」 book18.org
郭遵一鞭擊殺趙譽,眼睛落在徐永身上,低聲道:「殺不盡的賊寇!」說著左手持槍,右手持鞭,躍馬殺來。 book18.org
徐永長矛由下而上,劃了個圓弧,攻向郭遵的胸腹。郭遵鐵槍掃出,徐永白臘杆製成的矛身彎成一個半圓,幾乎折斷。忽然徐永手掌一松,木製的矛身猛然彈直,他借勢飛起,在空中扭身避開一支箭矢,大鳥般飛過十餘丈的距離,落在對岸。 book18.org
第六軍都指揮使親自上陣,格斃悍匪,宋軍士氣復振,狂呼著躍過溪流。蘇驍和杜元勝左衝右突,但在驍騎營的攻擊下,迴旋的餘地越來越小。 book18.org
杜元勝闖陣奪旗,郭遵鐵鞭破敵,兩邊軍士躍馬奮戰,雙方攻守之勢像海潮般此起彼落。相比之下,星月湖主力所在的四營、五營一片寂靜。這邊全部是星月湖舊部,雖然苦戰多時,戰鬥力仍遠遠越過僱傭兵。但他們面對的局勢更加險惡,因為他們的對手是神射營。 book18.org
第七軍都指揮使盧政拔出佩劍,指向遠處的敵寇。神射營五百名弓手以五十人為一列,緊鄰著第二道溪水排成橫陣。他們的神臂弓長不過一米,所用箭矢只有六七寸長,箭尾裝著木羽,絲麻混扎的弓弦絞緊,瞄向對手。 book18.org
第一輪齊射,前面六列三百名弓手微微抬起神臂弓,同時扳動機括的銅牙,弓弦振動空氣,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弓臂兩端的齒輪飛速旋轉,彈回原位。三百支利箭瞬間越過二百步的距離,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高速飛向敵寇。 book18.org
程宗揚曾經見識過左武軍的神臂弓如何將數百步外一整隊長弓手消滅乾淨,神臂弓特有「嗡嗡」聲剛一響起,就立刻撲倒在地。崔茂和王韜幾乎同時掠起,貫滿真氣的披風鼓脹起來,接著一瞬間就被箭雨撕成碎片。 book18.org
在他們背後,來自星月湖四營和五營的軍士舉起盾牌,強行抵卸宋軍的神臂弓。他們的盾牌都是兩層硬木製成,中間夾著堅韌的鐵網,足以抵擋騎兵全力衝鋒時的槍刺,然而面對神臂弓強勁之極的殺傷力,仍顯得單薄,不時有軍士中箭濺血。 book18.org
如果以這樣的密集度來個十輪八輪,星月湖兩個營鐵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幸好神臂弓再強,也是靠人力拉的。第一輪齊射之後,後面三列射手退出戰鬥,踏住弓背的鐵鐙,藉助弓臂兩端齒輪力量,拉開弓弦,開始安裝箭矢。沒有參與射擊的一百五十名士卒則將裝好的神臂弓遞給同伴,一邊接過空弓,重新裝箭。其餘五十人則負責指揮射擊,分發箭矢以及更換備用的弓弩。 book18.org
宋軍挑選射手,首先看中的是力氣,能不能拉開硬弓,準頭倒在其次。但神射營最前面三列一百五十名弓手都是挑選過的神射手。即使經歷過敵寇突襲,前陣崩潰等一系列險惡的局面,劉平也沒有派出神射營,一是因為風雪會影響神臂弓手的視線和準確度,更重要的是留著這支隊伍,以應付敵寇隨時可能出現的援軍。這時風雪漸止,雪地上的目標分外清晰,郭遵的第六軍又及時趕回,劉平不再猶豫,立刻派出神射營,接應渡溪的騎兵。 book18.org
一百五十名神射手每人身後都有兩人負責安裝箭支,他們托起神臂弓,專注地盯著對手,輪流放箭,給敵寇造成連續不斷的打擊。 book18.org
第一輪三百支箭的齊射之後,神射營穩定在每個呼吸五十支箭的速率。即使早有準備,神射營第一輪齊射仍給星月湖軍士造成巨大的傷害。星月湖軍士緩緩後撤,與神射營拉開距離。但神臂弓射程超過三百四十步,二百步以內殺傷力無敵天下。他們除非退過第一道溪水,陷入背後第六軍鐵騎的重圍,否則都將處在神臂弓的威脅下。 book18.org
程宗揚趴在地上,頭頂箭矢破空的銳響接連划過,幸好他沒有穿星月湖的軍服,更沒有佩戴少校的軍銜,不然五十名弓手一波齊射,就要了自己的小命。不過這時自己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指望那群視力超群的神射手看不到自己,實在太不靠譜。 book18.org
程宗揚深吸一口氣,雙掌按住地面,等弓弦響動的一剎那,足尖用力,猛然向前縱去,身體緊貼著雪地掠出。側眼看時,神射營中至少有六張神臂弓轉移方向,朝自己瞄來。程宗揚頭皮一陣發麻,被這東西射中一箭,大概和挨顆子彈也差不了太多。 book18.org
「老程!」剛從溪畔撤退的敖潤一聲大吼,從背後摘下一面盾牌,「呼」的猛擲過來。 book18.org
程宗揚抬手接住,顧不得多想便橫在身側,擋住要害。弓弦「嗡」的一聲響起,幾乎同時,盾牌像被鐵錘砸到一樣,發出「篷篷」幾聲悶響。 book18.org
強勁的力道將程宗揚凌空撞開,他順勢一滾,卸去力道,然後心有餘悸地抬起盾牌。那面盾牌只有兩尺大小,上寬下窄,表面呈現出角質青黑的顏色,盾內用燒炙法鑽出孔洞,然後裝上把手,份量並不沉重。 book18.org
神臂弓射來的箭矢在盾牌表面留下幾個凹坑,距離如果再近幾十步,也許盾牌就被射穿了。程宗揚鬆了口氣,這面盾牌是用龍神背部的鱗片製成,質地最為堅固,當初秦檜動用足以摧城拔寨的大黃弩也無法穿透,只能選擇龍神相對柔軟的腹甲攻擊。自己在揚州的時候,給敖潤和老張一人送了一面龍鱗盾,沒想到卻救了自己一命。 book18.org
王韜飛身搶來,揮斧將另幾支箭矢劈飛,一邊道:「好盾!」 book18.org
程宗揚咧嘴一笑,扭頭朝敖潤豎起拇指,敖潤也用力挑起拇指,然後返身朝第六軍的騎兵殺去。 book18.org
崔茂面對鐵甲營單騎踏陣,囂張之態早已成為宋軍的眼中釘。盧政親自挑出幾名射手,數張神臂弓一直盯著他。接連避開數輪攻擊之後,終於有一支箭矢咬中崔茂負傷的左臂,將他手肘射了個對穿。 book18.org
崔茂凶性大發,把混元錘往陣中一丟,俯身撿起幾根長矛,用受傷的左臂挾住,飛身搶出十餘步,右手連擲,貫滿真氣的長矛激射而出,一邊刺殺了數名射手。 book18.org
前面幾列射手向後退去,避開飛矛的威脅,神射營的陣型微顯散亂。忽然一支羽箭破空飛來,射在長矛下方尺許的位置,將崔茂擲出的長矛射飛。接著數十張神臂弓一齊朝崔茂射來。崔茂揮矛撥飛箭矢,接著振臂一揮,將這最後一支長矛也擲了出去,才飛身後退。 book18.org
盧政挽起鐵弓,一枚羽箭扣在弦上,瞄著崔茂的背影一箭射出。這支鐵骨麗錐箭箭頭狹小尖銳,不但勢能破甲,而且破空時悄無聲息。箭矢及體的剎那,崔茂似乎生出感應,身形一側,鐵骨麗錐箭透肩而過,帶出一片血雨。 book18.org
崔茂掠回本陣,他這幾矛令神射營為之膽寒,自己也大耗真元,軍服更是被鮮血浸透,不住從袖中滴下血來。程宗揚用龍鱗盾掩住他,望著他肩上的箭頭,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book18.org
那隻箭頭三面見棱,形如刀片,造成的傷口也呈三角形,是處理時最棘手的一種傷口。 book18.org
崔茂三根挾住箭杆,微一用力,將箭頭拗斷,冷哼道:「盧政小兒,箭法還過得去。」 book18.org
王韜測了下距離,心有不甘地說道:「若是老四、老五聯手,說不定能取了劉平的首級。」 book18.org
程宗揚道:「宋軍的神臂弓太強了,硬拚不是辦法。不如再往後退幾步,讓宋軍的騎兵圍過來。」 book18.org
崔茂道:「是不是怕了他們的神臂弓,寧肯和騎兵廝殺,也不想面對他們的弓箭?」沒等程宗揚回答,崔茂便道:「我也是。」 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崔兄這麼坦白。」 book18.org
崔茂折斷臂上的箭矢,將帶著木羽的箭支拔出來,一邊道:「宋軍的神臂弓犀利異常,說不怕那是假的。幸好只有一個營,如果再來一個營,我們肯定有多遠逃多遠。」 book18.org
王韜道:「劉平吃了幾次虧,學得小心起來。這會兒神射營耗費的箭矢不到兩千支,射到天亮還有的剩。」 book18.org
崔茂和王韜最忌憚的就是神臂弓,不過宋軍急於進軍,把輜重都扔在半路,一旦箭矢耗盡,神射營就成了沒牙的老虎。眼看算盤落空,宋軍不會大規模消耗箭矢與騎兵前後合擊,崔茂和王韜只好改用守勢,指揮屬下逐步向後退卻。因為有溪水阻擋,神射營難以在酷寒的天氣中越溪追殺,只能逐漸加大射程。不過兩道溪水間總共只有二三百步的距離,神射營即使寸步不進,也能將對手全部籠罩在神臂弓的射程之內。 book18.org
程宗揚實在不想充當神臂弓的人形移動靶,隨即與崔茂、王韜二人分開,靠著龍鱗盾掩護,更是靠著孟非卿這些天強訓的臨陣經驗,終於在神臂弓的威脅下全身而退。 book18.org
雙方騎兵的對攻慘烈無比,溪流中墜滿倒斃的人馬屍骸和折斷的刀、矛、戰旗。在軍都指揮使郭遵的率領下,第六軍的騎兵全面撕開對手的防線,將敵寇壓迫在只有幾十步寬的一小片區域內。 book18.org
臧修的坐騎已經被射成刺蝟,這會兒徒步緊跟著月霜,他護體的金鐘罩全力施為,金光燦燦的軀體宛如金甲天神。手中雷霆戰刀不住轟鳴,將側方殺來的敵騎一一劈下馬來。 book18.org
月霜嫻熟的騎術在狹小的空間內展現得淋漓盡致,她踩著馬鐙,身體微微抬起,靈活地策動馬匹,像舞蹈般越過地上的屍首,不止一次依靠純熟的騎術將敵騎甩開。 book18.org
置身於戰場中,濃郁的死亡氣息像潮水一樣源源不絕地湧來。廝殺聲,叫喊聲,刀盾相交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身手再高明的強者,在這樣的搏殺中,能感受到的,也是自己的渺小。嚴格的紀律,整齊的陣型,才是唯一的保命之道。 book18.org
在捧日軍鐵騎的攻擊下,僱傭兵逐漸不支,一點一點敗下陣來。敖潤眼看形勢不妙,大呼道:「雪隼的兄弟們!別忘了咱們雪隼的榮譽!雪隼必勝!」 book18.org
在敖潤的鼓動下,傭兵們重新鼓起鬥志,竭力擋住驍騎營的攻勢。 book18.org
雙方的戰線犬牙交錯,到處是奔馳的鐵馬,飛舞的兵刃,鮮血一朵朵在雪地上綻放。太陽穴的傷痕霍霍跳動,一股久違的嗜血慾望被喚醒,像燃燒的烈酒一樣辛辣。 book18.org
程宗揚把龍鱗盾系在背後,然後抽出雙刀,一招餓虎吞羊,將一名宋軍騎兵劈下馬背。後面一名騎手提槍衝來,程宗揚往旁邊躍出半步,人馬相交的剎那,身體一旋,雙刀砍在那人腰間。 book18.org
正被圍攻的一名僱傭兵緩過氣來,喘著氣道:「兄弟好身手,也是星月湖的爺兒們吧?」 book18.org
「你是跟著蘇驍的?難怪沒見過我。我是他的指揮官!」程宗揚喝道:「跟我來!別被衝散了!」 book18.org
程宗揚領著那名落單的僱傭兵朝左首衝去。十幾步外,幾名傭兵漢子被一小隊騎兵圍住,不斷有人濺血倒地。 book18.org
「刺馬腹!」程宗揚喝道。 book18.org
那名僱傭兵持槍朝騎兵的戰馬刺去,騎手策騎閃避,早已蓄勢待發的程宗揚騰身而起,一刀劈中騎手的短槍,一刀劈斷他的脖頸。 book18.org
騎兵的包圍圈被打開缺口,幾名傭兵全涌了過來。程宗揚叫道:「兩個使槍的在後面!抵住他們的馬!其他人跟我退,不要走散了!」 book18.org
幾人聚在一起且戰且退,途中又救出兩名傭兵。程宗揚這支小小的隊伍就像一塊磁石,將零星散落在戰場上的傭兵不斷吸引過來。宋軍也注意到這支不斷膨脹的隊伍,紛紛策騎殺來。 book18.org
孟老大在晴州那些日子的強訓此時顯出效果,程宗揚鎮定地收攏隊伍,採取守勢,一有機會就猛然出擊,每次目標只鎖定一名對手,儘可能速戰速決。 book18.org
等程宗揚與敖潤會合,身邊已經有二十餘人,倒在眾人刀槍下的宋軍也差不多有同樣的數目。敖潤身邊還有七八個人,雙方會合後,壓力頓時輕了許多。這時溪水旁已經逐漸形成幾個小的戰場,無論是宋軍還是僱傭兵,只要落單都只是一個死。 book18.org
「老程,看不出你一個公子哥還有一手哇,」敖潤喘著粗氣道:「硬是拉出來二十多名兄弟,老敖服了!」 book18.org
程宗揚拍了拍背後的龍鱗盾,「你這盾可救了我兩次呢。」 book18.org
說話間,又一隊騎兵衝來,程宗揚大聲指揮手下的傭兵,按照星月湖大營的方法結成戰陣,然後當先掠出,將最前面一名騎兵劈下馬來。 book18.org
鮮血淋漓灑落,濃烈的死氣籠罩在自己刀上、手上、衣服上,奇怪的是那種刺目的殷紅卻讓自己想起草原那個夜晚。 book18.org
程宗揚抬眼朝月霜望去,那丫頭被一股騎兵纏住,舉劍左劈右刺,她手下一個班的軍士這會兒還剩下四人,臧修光著膀子,赤裸的軀幹肌肉塊塊隆起,蠻橫地將敵騎刀槍盡數擋住。魯子印和兩名同伴緊跟在月霜馬後,替她擋開後方的攻擊。 book18.org
一股敵騎迎面殺來,為首一名大鬍子敵將怒馬如龍,威猛如虎,正是第六軍都指揮使郭遵。 book18.org
郭遵雙手持槍,從鞍上側過身,與臧修的雷霆刀硬拚一記。臧修沉腰坐馬,雙腿沒入雪泥,雷霆戰刀刀身的光澤微微一黯。 book18.org
郭遵沒有理會臧修,戰馬白色的四蹄風一般馳過瀝血的雪原,逕直朝月霜馳去。單看她身邊的衛士,就知道這女子是敵寇的要緊人物,只要殺了她,便能重挫這群悍匪的士氣。 book18.org
月霜絲毫不懼,長劍匹練般捲起,劍身透出耀目的光華,一招伏魔,已經用上王哲親傳的真武劍。 book18.org
郭遵滿擬將她一槍刺死,見到她使出的劍法,又改變了主意。鐵槍一沉,由直刺變為下壓。月霜長劍遞到一半,就仿佛被千斤巨石牢牢壓住,連接運了幾次力也未能掙脫。 book18.org
錯馬而過時,郭遵右手張開,一把抓住月霜的胸甲。月霜驚怒之下,抬手挽起腰側的手弩,朝郭遵射去。 book18.org
郭遵頭頸微微一擺,閃過弩矢,接著將月霜從鞍上拽起。魯子印暴喝聲中,雙手各挺起一根長矛,朝郭遵刺來。郭遵鐵槍揮出,不等他變招,便擊在他矛杆中間,將他雙矛一併砸斷。 book18.org
月霜被他抓住胸甲,玉頰漲得通紅,雙手擰住郭遵的手腕,一記鞭腿踢向他腋下。忽然胸口一麻,一股強勁的真氣透體而入,先封住她胸口幾處要穴,然後透入氣海、石門二穴,將她丹田牢牢制住。 book18.org
郭遵提槍逼開魯子印,隨手將月霜放在鞍上,坐下的烏雲蓋雪如通人性,倒退數步,然後朝橫里一縱,躍出臧修等人的圍攻。 book18.org
月霜體內數道真氣亂紛紛在經絡間遊走,勉強提起一些,遇到被封的穴道便即潰散。她知道自己的的修為與郭遵差得太遠,但仍舊不甘心,拚命摧動真氣。 book18.org
戰場上除了程宗揚手下一支,還有幾支以星月湖舊部為主的隊伍,分散在戰場各個角落。看到月霜被擒,周圍的星月湖舊部紛紛放開對手,趕來截殺郭遵。勝利的天平逐漸向捧日軍一方傾斜。 book18.org
月霜咬緊牙關,竭力沖開被封的丹田,眼前奔躍的戰馬,頭上扎著額帶的僱傭兵,全副武裝的鐵騎,精赤上身狂呼猛斗的驍騎不斷閃過。忽然刀光一閃,兩柄雪亮的鋼刀對著自己的脖頸猛劈過來。月霜瞪大眼睛,別人都是捨命與郭遵廝殺,那個無恥的膽小鬼出手的目標竟然是自己! book18.org
郭遵剛擒下月霜,當然不肯讓她這麼被殺,他橫過鐵槍,挑開雙刀,卻見那年輕人雙刀一展,刀光霍然綻開,使出一輪剛猛之極的招數,攻擊的不僅有自己剛擒下的俘虜,還有自己的要害和戰馬。 book18.org
郭遵濃須飛揚,鐵槍連刺,將他的攻勢盡數擋下,接著右手拔出鐵鞭,霹靂般揮出,將那年輕人的鋼刀一舉磕飛。 book18.org
程宗揚等的就是這一刻,趁郭遵雙手都拿著兵刃,他握住袖中的匕首,舉臂擋住郭遵的鐵鞭,然後一把抓住月霜,將她拖下馬來。 book18.org
郭遵鐵鞭一震,砸在那年輕人臂上,卻如中鐵石,他眉峰微微一挑,左手的鐵槍隨即劃了半個圈子,朝那年輕人刺去。程宗揚把月霜抱在胸前,轉身腰背一弓,用背脊硬挨了郭遵鐵槍一擊,然後騰身躍出。 book18.org
槍尖「篷」的一聲鈍響,卻是刺中了那年輕人背後的盾牌。郭遵策馬欲追,一名傭兵漢子捨命撲來,吼道:「直娘賊!敢傷副隊長!這是摳我老敖的眼珠子哇!」 book18.org
遇上這麼個不要命的狂徒,郭遵也不得不收斂心神,挺槍與他戰在一處,眼看著那個年輕人幾個起落,消失在千軍萬馬中,他微微皺了皺眉。 book18.org
程宗揚用背脊承受住郭鐵鞭一擊,一口血幾乎噴出來,他咬牙切齒地抱住月霜,一路狂奔,朝星月湖軍士的陣列逃去。 book18.org
月霜咬牙道:「放開!」 book18.org
程宗揚用盡法寶才把她搶出來,看著她厭憎的眼神,頓時氣都不打一處來,叫道:「裝什麼裝!我又不是沒抱過!」 book18.org
月霜瞪著他,通紅的臉色突然間變得雪白,片刻後猛地吐了口鮮血。那口血寒氣四溢,裡面還有細碎的冰晶,落在胸甲上立即凝結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瞪目結舌,過了會兒才叫道:「你傻啊!受了傷還胡亂沖穴,你不要命了?」 book18.org
月霜櫻唇顫抖著,勉強吐出一個字,「滾……」說著又吐出一口血。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氣奔到陣後,勉強止步時,兩腿都有些不聽使喚,一跤坐倒,險些把月霜扔出去。 book18.org
一雙手接住月霜,王韜道:「月姑娘受傷了麼?」 book18.org
「死不了!」程宗揚叫道:「受傷的不止她一個,我也受傷了啊。干!郭鐵鞭這一槍真夠狠的……」 book18.org
郭遵已經將敖潤逼到下風,就這時,遠處懸著豹尾的大纛向後一擺,發出撤軍的命令。郭遵冷哼一聲,放開這個幸運的傢伙,帶著麾下的騎兵馳回中軍,與主將的大營合兵一處。 book18.org
這一刻定格在下午三點十五分。從早上七點開始,雙方几度攻守,整整鏖戰了四個時辰,死傷超過三千人。 book18.org
宋軍傷亡最為慘重,王信的第三軍幾乎不復存在,由於黃德和的臨陣脫逃,盧政的第七軍只剩下兩個半營,郭遵第六軍的兩千騎兵也折損三成。但更重要的是,宋軍有半數以上步卒都凍傷了腳,隨著戰事的拖延,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 book18.org
江州軍一方,崔茂和王韜的兩個營傷亡接近三分之一,尤其是神射營的幾波箭雨,使傷亡數字大幅增加,連崔茂也負了傷。至於程宗揚帶來的人馬,五個班的星月湖勁卒還有半數能戰,兩百僱傭兵則在驍騎營的衝擊下損失了四成,連遠遠躲在陣後的馮源都被角弓射中一箭。 book18.org
這時候便看出僱傭兵與真正百戰之師的區別,僱傭兵投入戰場最晚,作戰範圍也僅限於第一道溪水附近,接戰之初,僱傭兵還能憑著勇氣與宋軍對攻,隨著傷亡的增加,僱傭兵的士氣迅速低落。好在有杜元勝、蘇驍和敖潤等人約束,總算沒有出現陣前逃散的局面。這時趁著敵軍撤退的空歇,連忙整隊。 book18.org
王韜雙掌按在月霜背上,雖然是寒冬天氣,他頭上卻冒出絲絲縷縷的白霧。月霜臉色蒼白,唇角的血跡已經結冰,看得出這丫頭體內發作的寒毒苦楚萬分,卻死死咬住牙關,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book18.org
王韜已經解開她被封穴道,卻對她體內的寒毒束手無策。崔茂坐在一旁,半邊軍服褪在腰下,一名軍士正用雪團幫他清理肩、肘的傷口。 book18.org
程宗揚用望遠鏡看著宋軍,一邊道:「劉平好像要退兵了。」 book18.org
崔茂道:「想硬吃掉我們這點人馬,只怕崩了他們捧日軍的牙,等二團的直屬營出來,劉平想走也走不了。老七,怎麼樣?」 book18.org
王韜鬆開手掌,「要壓下寒毒也不難,但這股寒毒藏於丹田,與氣血相連,如果強行壓制,下次發作為禍更烈。最好設法徐徐發散。」 book18.org
「不對啊。」程宗揚忽然道:「他們好像放棄來時的大路,改走小路了。」 book18.org
崔茂不以為意地說道:「宋軍也有精明人啊。」 book18.org
程宗揚放下望遠鏡,「怎麼回事?宋軍怎麼放著大路不走,走小路呢?」 book18.org
「多半是有人發現大路雪厚盈尺,小路沒有積雪吧。」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會兒,然後抬手劃了一個圈子,「你們不會就在三川口下了這場雪吧?」 book18.org
崔茂屈伸了一下手臂,說道:「方圓十里。再遠就顧不上了。」 book18.org
程宗揚叫道:「你們這也太偷懶了吧?」 book18.org
「你知道下這樣一場雪,需要耗費多少力氣嗎?」崔茂道:「這場大雪,至少抵得上兩個營!」 book18.org
王韜送到一縷真氣,讓月霜沉沉入睡,一面道:「此地寒氣太重,要趕快把月姑娘送回去。」 book18.org
說著他和崔茂都看著程宗揚。 book18.org
程宗揚道:「行了,我就知道這是我的活。只不過這會兒正要緊的時候,我們撤軍沒關係嗎。」 book18.org
「放心。」崔茂淡淡道:「劉平若不趁著這個機會逃命,就是個傻瓜。」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第二章 book18.org
程宗揚帶著殘存的僱傭兵撤離戰場。離開三川口不到半個時辰,路上的積雪已經消失。有人道:「怪事,這邊怎麼一點雪都沒下?」 book18.org
馮源道:「山上下雪山下晴,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喂,程頭兒,真有那麼大的龍睛玉嗎?你別蒙我啊。」 book18.org
「……馮大法,你要是個女人,鐵定是個死摳的八婆!」 book18.org
與來時相比,程宗揚帶的人馬人數雖然少了四成,馬匹卻多了一倍。由於宋軍是主動撤退,來不及收攏馬匹,大量無主的戰馬棄置在第一道溪水之後,程宗揚臨走時把能帶走的馬匹全部帶走。 book18.org
他本來想留些人手給崔茂和王韜幫忙,但那些僱傭兵經歷了剛才一番血戰,銳氣已喪,留下來也派不上什麼用場,程宗揚索性讓他們帶上重傷的軍士,一同撤回江州,只留下兩個班的星月湖舊部。 book18.org
一營和六營一共六名上尉連長,但六營的肖渾在大草原戰死,一營的趙譽又被郭遵格殺,現在還剩下杜元勝、蘇驍、臧修、徐永四人,這時除了臧修,其他幾人都留在三川口,協助四營和五營作戰。 book18.org
這一仗雖然能稱得上以少勝多,但慘烈的血戰令眾人都心有餘悸,一路上氣氛沉悶。程宗揚乾脆宣布,所有參戰的僱傭兵,包括傷者在內,每人分一匹馬。 book18.org
晉宋都缺乏馬匹,一匹馬差不多能賣到二百個銀銖,何況這些都是上好的戰馬。聽到這個消息,僱傭兵頓時歡聲一片,受挫的士氣又重新振作起來。 book18.org
隊伍中有十幾輛大車,從戰場撤回的一百多名傷者都在車上。最前面一輛車內用布幕隔開,單獨給月霜留出空間。臧修寸步不離地跟著大車。他在郭遵手下吃了暗虧,兩道受創的經脈還沒有復原,對於月霜的受傷更是大為自責。 book18.org
敖潤右胯被郭遵的鐵鞭掃到,如果不是宋軍撤退,一條腿便廢了。他受了傷還閒不住,有事沒事便過去瞧瞧月霜,生怕她有什麼不妥。倒是馮源挨了一箭,仍然興高采烈,和傭兵們說起自己放的火牆,手比腳劃,口沫橫飛,恨不得把火牆再加高加長十倍,聲勢再放大百倍。 book18.org
當晚眾人出了烈山,在山腳宿營。雖是冬季,原野上仍頗有綠意,回想起剛才在三川口冒雪衝風一場血戰,都不禁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book18.org
程宗揚在戰場上收攏落單傭兵的舉動,大伙兒都看在眼裡,不僅那幾十個被救的傭兵感激,更贏得眾人的信任。等馮源再說起當日從瓠山到晴州一路上的交情,幾千銀銖的上等貨拿來送人的豪爽慷慨,那些傭兵對這個年輕人的好感更是直線上升。 book18.org
程宗揚與那些傭兵說笑一會兒,又去看了看傷員,巡視了營地,入夜才回到自己的帳篷,盤膝而坐。 book18.org
晝間吸收的死氣經過生死根進入體內,在經絡間鼓脹震動。如果自己還是那個毫無修為的菜鳥,這些珍貴的真陽一路上早已散發殆盡。但現在,每一縷吸收的死氣,都將成為自己修為的一部分。 book18.org
程宗揚調勻呼吸,然後舌尖頂住上顎,雙目微閉,屏息凝神,由外呼吸轉為內呼吸。 book18.org
通過內視,肉身仿佛一座奧妙無窮的寶庫,在心神的注視下打開大門。十二經脈、十五絡脈與奇經八脈構織成複雜的網絡,貫穿全身。程宗揚收斂心神,真氣送入手足的少陽、陽明、太陽六條陽脈,然後進入陽維、陽蹺二脈。在八條陽經各運行一周天之後,再氣沉丹田。 book18.org
腹部關元、陰交、氣海、石門四穴在經絡中凝成四個明顯的白點,仿佛四座雄關,守護著丹田要害。月霜正是被郭遵封住這幾個穴位,才真氣受制。在四處穴道中間,是一片虛空般的深淵。深淵中間是一片乳汁般的雲海,一隻氣輪在其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book18.org
程宗揚催動氣輪,將瀰漫的真陽轉化為真元。氣輪每轉動一次,那片雲海便淡上一分。這次吸收的死氣是自己在大草原之戰後最多的一次,那片雲海又濃又厚。不知過了多久,那些蘊藏著濃郁生機,呈現出彌散狀態的真陽都融入丹田氣輪,終於被氣輪吸收殆盡。 book18.org
程宗揚心神略微放鬆了一些,注意力轉移到氣輪上。這時可以明顯看出,氣輪不僅體積膨脹了一些,亮度也更高。 book18.org
進入第四級入微的境界之後,程宗揚就發現氣輪是由無數細小的瑩光組成。這會兒他凝神入定,將視野再次深入,構成氣輪的無數細小光點變得清晰。程宗揚驚訝的發現,那些瑩白的光點同樣在各自轉動,而且每一顆的形態都有著微妙的差異。它們密集地聚在一起,既構成一個龐大的整體,又各自有各自的運行軌跡。 book18.org
程宗揚好奇心起,心神極力深入,但視野拉至某一個距離之後,就仿佛碰到一個無形的屏障,無法更進一步。 book18.org
這裡大概就是自己目前的極限吧,程宗揚嘗試一番之後,終於放棄。藉助大量死氣,自己已經接近第四級的巔峰,一旦突破這個屏障,也許就進入到最高的境界了。 book18.org
由於隊伍中有傷員,眾人行進速度並不快,到達江州已經是八日下午。剛入城,蕭遙逸便聞訊趕來,親自護送月霜回客棧。 book18.org
「為什麼是客棧?」程宗揚道:「她不是在大營住嗎?」 book18.org
「軍營到底簡陋,還是客棧周全一些。況且還有紫姑娘——有些事,咱們大老爺們兒總不好插手吧?」蕭遙逸唉聲嘆氣地說道:「我早就說從寧州帶幾個小婢過來伺候,月姑娘總不同意。哎,月姑娘這會兒怎麼樣?」 book18.org
「好了些,但寒毒還沒壓下去。」程宗揚道:「看樣子不會有什麼大礙,靜養幾日就好了。」 book18.org
「五哥送的藥吃過了嗎?」 book18.org
「吃過了。」程宗揚想起那天給月霜喂藥的情形,胯下不由一振,連忙乾咳一聲,移開話題,「烈山有消息嗎?」 book18.org
「有!」蕭遙逸道:「捧日軍不走了。聽說劉平在山丘上設了木柵,結營自守,今晚月黑霧濃,正適合夜戰。」 book18.org
「劉平腦子裡面有蟲嗎?兩天時間,爬都爬出烈山了,怎麼想起來在山裡結營呢?」 book18.org
蕭遙逸笑嘻嘻道:「因為霧太大,他們迷路了。」 book18.org
「開玩笑吧,怎麼會起霧,還迷路——干!不會又是你們搗的鬼吧?」 book18.org
蕭遙逸得意地說道:「那當然!」說著他又嘆了口氣,「如果文澤還在就好了。大營的法師凋零得厲害,會雷法的只剩兩個。不然十幾名法師聯手放出五雷訣,保證宋軍的戰馬立刻炸營。」 book18.org
傷員被送入城西的傷兵營,僱傭兵就地解散,各自回去休整。一大半人當即帶著馬匹到東市換成銀銖,接著湧進蘭姑的水香樓。剩下的馬匹程宗揚毫不客氣全部占為己有,讓臧修帶去先組建兩個騎兵連。 book18.org
蕭遙逸叫道:「我的馬呢!」 book18.org
「死了!」程宗揚道:「這些都是撿的,跟你沒關係!想要你也去撿啊。」 book18.org
「太過分了吧!」 book18.org
「反正也是給你的六營用了。小氣什麼呢。對了,孟老大在不在?我有件事想跟他商量。」 book18.org
蕭遙逸被他岔開話題,說道:「老大去了寧州。這幾日恐怕不會回來。」 book18.org
「他們怎麼都往寧州跑呢?在蕭侯爺哪邊?」 book18.org
蕭遙逸道:「是謝幼度。」 book18.org
程宗揚勒住馬匹,「北府兵?」 book18.org
蕭遙逸點了點頭。 book18.org
謝幼度的北府兵這時候來插一腳,目標是大兵壓境的宋軍,還是占據江寧二州的星月湖大營? book18.org
程宗揚沉思良久,然後道:「我要去寧州一趟。」 book18.org
「今天已經晚了,」蕭遙逸道:「明天我來安排。」 book18.org
蕭遙逸得到消息,就將客棧樓下一間廂房布置成靜室,房間內鋪著厚厚的地毯,床榻上堆著錦衾,旁邊四隻半人高的黃銅薰爐燒得滾熱,一進門,就讓人忍不住想流汗。 book18.org
月霜一路都在沉睡,好在呼吸平穩,寒毒的發作也沒有惡化,蕭遙逸小心地把月霜送進房內,安頓停當,然後道:「我回大營一趟,晚上一起吃飯。」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答應。等蕭遙逸離開,他上樓去找小紫,房間內卻空無一人。程宗揚叫來守衛,「紫姑娘呢?還有蕭五呢?都跑哪兒了?」 book18.org
「紫姑娘去東市買東西,蕭副官隨行陪同。」 book18.org
「那個……紫姑娘是一個人去的嗎?」 book18.org
得到守衛肯定的答覆,程宗揚一陣心動。死丫頭平常都把夢娘藏在房中,不與外人接觸,這會兒她出門在外,夢娘留在房內,倒是自己的好機會。 book18.org
程宗揚溜進小紫房內,滿心找到那個尤物,誰知房內空蕩蕩的,自己連抽屜都打開找過,硬是沒找到夢娘一根汗毛。不知道死丫頭用了什麼花招,竟然把一個大活人藏得不見蹤影。 book18.org
程宗揚在戰場吸收了大量死氣,體內真陽滿溢,一路上都打著主意,回來找個機會拿夢娘泄泄火,沒想到箭都架上了,靶子卻沒了。 book18.org
死丫頭,真有你的!程宗揚嘆了口氣,還是等小狐狸晚上吃飯的時候,一起去水香樓大大方方的偷雞摸狗比較方便一點。 book18.org
在房裡轉了兩圈,程宗揚突然覺得百無聊賴起來。死丫頭不在,蕭五不在,祁老四去了工地還沒回來,連那位梁上君子也沒來湊熱鬧,整個內院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寂寞得幾乎都空虛了。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一動,想起還有一個人。 book18.org
幾隻黃銅薰爐都燒著炭,爐身在高溫下微微發白。程宗揚走到榻旁,低頭看了看。那個小美人兒閉著眼睛,玉頰雪白,不知道是不是太熱的緣故,唇瓣有種異樣的嫣紅。 book18.org
這會兒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程宗揚抬手在她光滑的臉頰捏了捏,小聲說道:「月丫頭……」 book18.org
月霜仍在昏迷,只是被他手指捏過的部位,泛起一抹紅色。 book18.org
程宗揚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還算正常,略微放心了些,一邊道:「你也是的,一個丫頭片子,先天不足,還起個什麼勁兒呢?自己把自己凍成冰棍,這下高興了吧?」 book18.org
正說著,程宗揚胸口忽然一痛,膻中穴被人一掌封住。在他驚愕的目光下,月霜美目圓睜,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把他扔在床上,然後翻過身,屈膝頂住他的胸口,一把拔出枕側的長劍,架在程宗揚頸中,咬牙道:「你要敢叫,我便殺了你!」 book18.org
程宗揚後悔得連尋死的心都有,小聲道:「你可別亂來啊……英雄!」 book18.org
月霜美目蒙著一層水霧,眼中布滿血絲,她咬緊牙關,美貌的面孔充滿羞怒而憤恨的表情。忽然長劍一閃,用力刺下。程宗揚心臟險些從喉嚨里跳出來,只見那柄長劍緊貼著自己的臉龐刺進榻內,秋水般的劍身映出自己因為驚嚇而扭曲的面孔。 book18.org
「將軍!冷靜!冷靜一點!」 book18.org
腰間一松,月霜一手扯斷他的衣帶,把他褲子扒了下來。接著一隻冰涼的手掌握住陽具,粗魯地拽了幾下。程宗揚連驚帶嚇,陽具軟趴趴的,哪裡還有半點雄風?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慘叫,月丫頭也太狠了吧!真要把自己子孫根割掉,自己也不用活了! book18.org
月霜手掌又涼又滑,握住自己陽具的手指僵硬著,微微顫抖。程宗揚心頭怦怦直跳,那種感覺就像躺在手術台上,卻發現大夫比自己更緊張。真被她一劍割了,自己一頭碰死也就完了。怕就怕萬一她手藝太差,只割了一半……就是死了也被人恥笑啊! book18.org
月霜咬牙瞪著他,然後握住劍柄,拔出長劍,架在程宗揚頸中,低聲喝道:「硬起來!」 book18.org
大點的割著好玩嗎?程宗揚實話實說:「硬不起來……」 book18.org
劍鋒劃破皮膚,帶來尖銳的痛楚,「硬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一股怒氣上涌,豁出去道:「你拿著刀子來回比劃,我還硬個屁啊!想讓它硬,你用嘴巴舔啊!喔!我干……」 book18.org
月霜一拳打在自己胯下,那種感覺,就像被一頭漂亮的母犀牛頂了一下。如果不是穴道被制,自己這會兒就該捂著襠滿地打滾了。 book18.org
預料中的那一劍並沒有切下來,月霜發紅的美目瞪著他,目光充滿厭憎、鄙夷、憤恨、不甘,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委屈。 book18.org
月霜厲聲道:「閉上眼!」 book18.org
程宗揚儘量放緩語調,溫言道:「月丫頭,別忘了,我救過你啊!你這樣對得起師帥,對得起你妹妹嗎?就算你不用,你妹妹以後還要用的啊!唔——」月霜扯過枕頭,重重砸在程宗揚臉上,把他的抗議堵了回去。 book18.org
月霜一手握住自己的陽具,像擠牛奶那樣粗暴地擠弄著。程宗揚發現,自己的小弟果然是個很沒出息的東西,即使面臨著死亡威脅,仍然恬不知恥地硬了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腦中飛快地轉著,這瘋丫頭會怎麼切?斬草除根,切個一乾二淨?還是會留下睪丸,只割掉自己的小棒棒呢?最可怕……最殘忍……最變態的……也許是豎著切……干啊!她讓自己硬起來,是不是就打的這個主意? book18.org
耳旁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沒了動靜。正當程宗揚疑神疑鬼的時候,枕頭突然掀開,月霜把長劍架在自己頸中,粉面漲得通紅,口氣卻寒冷如冰,「你敢叫!我就殺了你!」 book18.org
這種威脅一點創意都沒有,一會兒工夫她就說了兩遍。程宗揚小聲道:「我不叫……別衝動啊,什麼事大家都可以商量……」 book18.org
月霜胸口起伏片刻,然後含怒道:「怎麼做?」 book18.org
程宗揚腦中一暈,過了會兒才回過神來,發現月霜衣服下面露出兩條雪白的小腿,原來穿的長褲脫在一邊。 book18.org
程宗揚恍然大悟,「你……」 book18.org
月霜厲聲道:「你敢說出來,我就殺了你!」 book18.org
程宗揚連忙閉上嘴,使勁點頭。 book18.org
月霜咬住嘴唇,忽然眼圈一紅,美目中閃過一絲淚光,接著又忍下去,「你敢說出去,我就殺了你!」 book18.org
程宗揚急忙搖頭。 book18.org
這一幕實在夠二的,說的不知所云,答的也牛頭不對馬嘴。幸好兩人都知道對方的意思,不至於搞錯。 book18.org
「別衝動,別衝動,我一定配合!」 book18.org
「你爬上來……」 book18.org
「像騎馬那樣……對……」 book18.org
「……然後坐下來……」 book18.org
「嗷——」程宗揚一聲慘叫,臉色鐵青。月霜就那麼一下子坐下來,險些把自己的子孫根撞折。如果不是還有點彈性,這會兒就該變雙截棍了。 book18.org
月霜也一手按著小腹,面露痛楚。 book18.org
程宗揚喘了幾口氣,看著臉旁的長劍,把到了嘴邊的粗話又咽了回去,忍痛說道:「你把下邊——就是那個地方——撥開,對著它慢慢坐。」 book18.org
「閉嘴!」月霜瞪著眼喝道,然後把長劍遞到他頸下,命令道:「把眼睛閉上!」 book18.org
這丫頭已經失去理智了,惹翻她絕不是個好主意,程宗揚識相地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月霜一手扶住自己的陽具,接著一個軟軟的東西撞在自己龜頭上。 book18.org
程宗揚悄悄把眼皮睜開一線,只見月霜垂著頭,一手放下腹下,一手扶著自己的陽具,努力尋找進入的部位。 book18.org
她柔嫩的陰唇在雪白的指縫間張開,露出裡面紅嫩的美肉,隱約能看到她下體那隻嬌美的蜜穴。如果拋開自己面臨的危險不談,眼前這一幕還是很誘人的。一個英姿颯爽的小美人兒主動騎上來跟自己搞,簡直是夢裡才有的待遇。 book18.org
程宗揚生怕惹翻這個易怒的丫頭,索性裝成屍體,任她折騰。 book18.org
月丫頭真夠鍥而不捨的,她下體仍然乾澀,卻強忍著痛楚挪動身體。過了一盞茶時間,好不容易身體一沉,將陽具套入緊窄的肉穴內。 book18.org
說實話,剛開始的感覺實在是不好。月霜下體還沒有充分濕潤,龜頭磨擦間帶來火辣辣的痛意。可以想像月丫頭所受的痛楚還要強烈,但那丫頭死死忍著,一聲不吭。本來挺香艷的事,讓她作得三分像用刑,七分像打仗,就是一點不像做愛。 book18.org
至於程宗揚,免不了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無言的表示抗議,同時暗示她技術太差。換來的結果是月霜把枕頭重重扔在他臉上,又重重擂了一拳。 book18.org
雖然作著最親密的交媾,月霜仍對身體接觸表示出極大的反感。除了必須接觸的部位以外,月霜不但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還極力避免碰觸他的身體。 book18.org
被她騎著的感覺不但像是強姦,而且像奸屍,自己就是那具倒霉的屍體。作為男人,這種被動的感覺簡直窩囊透頂。程宗揚視線被擋,只能感覺著她的小嫩穴懸空套在自己的肉棒上,生疏而笨拙地來回起落,她體內寒意極重,雖然室內熱氣蒸騰,身體仍然一片冰涼。 book18.org
距離自己上次在她體內射精,已經快兩個月時間,這次她全力出手,反被郭遵強行壓制,郭遵並不想傷她性命,出手頗有分寸,如果是別人,調息兩日便恢復如初,但月霜體內的寒毒全靠真氣壓制,一旦受制,寒毒立時發作。再加上她不顧性命地衝擊被封穴道,受創更重,丹田內像結了塊寒冰般,久久不能化開。 book18.org
如果慢慢休養,差不多要幾個月時間才能復原,然而宋軍雲集江州,接下來一段時間必定大戰連場。對於一心想上戰場的月霜來說,讓她後方慢慢養傷,看著別人上陣破敵,比殺了她還難受。 book18.org
被太乙真宗的迷香迷倒那晚,月霜並不確定當時發生了什麼,但在瓠山時發作的寒毒突然消失,體內又多了一些他人留下的異物,讓她很快聯想起草原那個夜晚。 book18.org
這個混帳!月霜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可體內的寒毒千真萬確弱了許多,而且此後一段日子裡,真氣運行更加順暢,原本用來克制寒毒的真氣釋放出來,許多以前曾經無法施展的招術都運用自如。 book18.org
即使月霜對那個混帳沒有半點信任,也不能不想起師帥曾經暗示過她,那個混帳所具有的充沛的真陽。也許這也是那個混帳男人唯一的用處。 book18.org
月霜下體漸漸濕潤起來,雖然體內依舊冰涼,但那種緊密的柔膩感,漸漸有了交合的快感。程宗揚一路上早就亢奮無比,只想回到江州盡情發泄一番。儘管月霜不是自己期待中的夢娘,卻是一個更加鮮嫩的少女,即使寒毒發作,體冷如冰,仍然充滿青春的活力。 book18.org
程宗揚很想提醒她速度可以再快一些,動作可以放得更開一些,屁股也可以扭一扭,增加一點氣氛……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說出來,輕則要挨通暴打,嚴重點很可能就有血光之災。這種感覺實在很不爽,自己就像被月丫頭強暴一樣,還得忍氣吞聲,免得她給自己來個先奸後殺。 book18.org
月丫頭啊月丫頭,你既然做得初一,我就做得十五,等我翻過手來,肯定要你好看!你不是喜歡上面嗎?到時候就讓你用女上式騎在哥哥腰上,搞到腿軟。這麼想著,程宗揚不禁興致勃發,陽具一柱擎天,硬梆梆頂在小美人兒嫩穴里。 book18.org
整個過程乏善可陳,總之就像被人硬擼一樣,不知過了多久,程宗揚精關一動,直挺挺在月霜體內噴射起來。 book18.org
月霜秀髮濕淋淋的貼在頰上,臉色蒼白如紙。她體內寒毒肆虐,經脈受創,全靠頑強的意志才堅持到現在。這會兒下體又脹又痛,像初夜破體一樣,雙腿幾乎無法合攏。 book18.org
好不容易捱到那個混帳射精,月霜立刻撐起身體,用衣物掩住身體,然後提劍架在程宗揚頸中,口氣森冷地說道:「我再警告你一次!敢說出去,我便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聽清楚了嗎?」 book18.org
「聽到了。」 book18.org
「不要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你只是一件工具,就要有當工具的覺悟!」月霜瞪著眼睛道:「今天饒你一命,滾!」 book18.org
說完月霜提起程宗揚,把他丟到門外,「呯」的關上門。 book18.org
就這麼被人用完後扔出門,程宗揚心裡悲憤而又蒼涼,感覺直想撓牆。這口窩囊氣憋在肚裡,簡直要把肺氣炸。眼前這一幕應該反過來,自己用武力威脅,把月丫頭強暴了,幹完之後提上褲子,再得意洋洋地放幾句「敢說出動,殺你全家」之類的狠話。然後月丫頭抱著衣服,哭哭涕涕說,人家已經是你的人了,嗚嗚…… book18.org
結果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竟然被一個丫頭片子給霸王硬上弓,還遭受人身威脅被警告不許向外說。媽的,自己臉皮再厚,這種丟臉事也不會向外說吧? book18.org
程宗揚提著褲子,用力豎起中指。月丫頭,算你狠!這事咱們沒完!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第三章 book18.org
劉宜孫重新紮緊手臂上鬆開的繃帶,然後往掌心唾了口吐沫,握起旁邊一柄柄部折斷的大斧,用力砍斷榛樹的樹身。 book18.org
宋軍殘部聚集在一個小山丘上,依地勢樹起重重柵欄。從六日黎明與敵寇交鋒開始,他們已經連續作戰三日。 book18.org
從三川口撤退之後,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霧籠罩了視野。由於沿途遭受敵寇襲擾,六日夜間,郭遵的第六軍有三個營的騎兵與中軍失散,緊接著,宋軍主力發現自己迷了路,經過半日的跋涉,竟然又回到三川口附近。 book18.org
十二月七日,殘存的宋軍主力與敵寇連續作戰四場,而且四場戰鬥全部發生在夜間。至此,劉平率領的三個軍六千餘人,只剩下包括神射營在內的三個營步兵,還有郭遵親自帶領的一營騎兵,兵力不足兩千。 book18.org
敵寇無休止的襲擾戰術使宋軍士氣嚴重低落,傷亡數字直線上升。劉平斷然下令,全軍結寨自守。他久經戰陣,自然知道在山中結寨是兵法中的絕地,但連日來宋軍人馬疲憊,已經很難與敵寇正面交鋒,結寨的舉動縱然是杯毒酒,也不得不喝下去。 book18.org
十二月八日晨,敵寇利用濃霧再次發起突襲,一度接近中軍大帳。正在寨中巡視的劉平親自率隊反擊,雙方血戰竟日,敵寇終於退去。這次攻擊之後,宋軍能夠作戰的士兵,還剩下三個營。 book18.org
戰事不利,悲觀的氣氛在營中迅速蔓延,但劉平現在最擔心的是糧食,軍中每人只剩下兩日的存糧,即使減半,也只能再支持四天。幾位高級將領對此也心知肚明,郭遵就提議,讓劉宜孫帶一個都的輕騎去請援兵。 book18.org
捧日軍左右兩廂共二十個軍,除了劉平的七個軍,還有隸屬於右廂都指揮使石元孫的十個軍。按照路程,此時前軍應該已經接近烈山。 book18.org
劉平知道他的意思,但他只喝斥道:「儘管打你的仗!這種事哪裡需要你來多口!」 book18.org
郭遵只好唯唯而退。 book18.org
盧政道:「不如讓小種走一遭。」 book18.org
劉平目光停在都虞侯種世衡身上,種世衡踏前一步,「敢不從命。」 book18.org
王信道:「一個只怕不成。不如再派一個都去,宜孫……」 book18.org
劉平打斷他,「那個提議生火為號的副都頭呢?」 book18.org
劉平下令立寨的時候,有一名低級軍官提議生火,放出信號。但由於霧氣太濃,軍中急需木料設置柵欄,另一方面又擔心引來敵寇,一直沒有施行。這時主將問起來,幾名將領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盧政想了起來,「好像是張亢?」 book18.org
劉平道:「叫他來。」 book18.org
幾名將領開口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那些敵寇雖然兇悍異常,終究人數不多,他們目標明顯是自己的中軍,劉宜孫如果帶人求援,敵寇未必會分兵阻擋,只要殺出去,就等於撿了條性命,可主將偏偏把機會給了張亢。 book18.org
「都頭。」 book18.org
劉宜孫扭頭看到是張亢,鬆了口氣,直起腰道:「剛才兄弟們伐木,怎麼都找不到你。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book18.org
張亢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去睡了一覺。」 book18.org
劉宜孫為之啞然,眾人不休不眠地備戰,他卻去偷懶睡覺,而且還毫無愧意地說出來。 book18.org
張亢道:「這麼熬下去,不用打就垮了。」 book18.org
劉宜孫苦笑了一下,眾人都精疲力盡,也不好指責他,不過他還有些奇怪,「到處都在拚命幹活,你在哪兒找到睡覺的地方?」 book18.org
「後面的屍堆里。」張亢淡淡道:「我還找到些乾糧,吃了個飽。」 book18.org
劉宜孫臉色變了幾下。如果讓自己去睡屍堆,也許自己寧願去伐木吧。 book18.org
「這個給你。」張亢取出腰間的手弩,把幾支箭矢一併遞給他。 book18.org
劉宜孫接過他違背軍令狀私藏的手弩,愕然道:「這是做什麼?」 book18.org
張亢道:「劉帥召我去中軍大帳。手弩留著給你防身。」 book18.org
劉宜孫怔了一會兒,「為什麼?」 book18.org
張亢道:「多半是讓我去搬救兵。」 book18.org
劉宜孫精神一振,「求援?」他脫口道:「家父與石將軍相交莫逆!石將軍聞訊肯定會加速進軍!到時我們前後夾擊,這伙敵寇插翅也難逃出去。」 book18.org
張亢沉默了一會兒,等劉宜孫冷靜下來,才緩緩道:「不要抱太大希望。如果我沒猜錯,今晚敵寇就會大舉進攻。」 book18.org
劉宜孫強笑道:「我們有七重柵欄,一兩千兄弟,賊寇即使來攻,一兩天也總能支撐下來吧。」 book18.org
張亢凝視著他,然後一字一字說道:「令尊既然給張某一條生路,張某也有一語報之:今晚此寨必破。劉兄如果想報仇,記住往三川口逃。那邊才是唯一的生路。」說完張亢抱了抱拳,轉身朝大纛走去。 book18.org
望著他的背影,劉宜孫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報仇?難道說父親……他不敢再想下去,抓了團雪塞到口中,潤了潤火辣辣的喉嚨。 book18.org
掌燈時分,小紫才在蕭五的陪伴下姍姍歸來。程宗揚一肚子的鬱悶,還要裝出沒事的樣子,打著哈哈對蕭五道:「辛苦辛苦,紫姑娘沒給你添麻煩吧?」 book18.org
「職責所在!」蕭五肅容敬了個禮,退出房間。 book18.org
程宗揚回過頭,對小紫道:「怎麼這會兒才回來?小狐狸請咱們吃飯呢。」說著他捏了捏小紫的鼻尖,「夢娘呢?」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道:「我把她藏起來了。免得被人偷吃。」說著小紫在他身上嗅了嗅,皺起鼻子,「好濃的血腥氣。大傻瓜,別人打仗,你沖那麼前面幹嘛。」 book18.org
程宗揚挺起胸膛,「我要不在前面頂著!宋軍早就打到江州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路上都存著心思,想把夢娘給辦了,這會兒被月霜折騰一回,那點念頭早就淡了。他一邊和小紫逗嘴,一邊鬱悶著,自己一肚子的窩囊氣,面上還要強顏歡笑,被人強暴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book18.org
程宗揚打起精神,「你是不是去找那個偷窺的傢伙了?有線索嗎?」 book18.org
小紫伸了個懶腰,「城裡的店鋪都關門了,我說去賭場看看,蕭五那個傻瓜死活都不肯。真無聊。」 book18.org
「帶你去賭場?蕭五可能怕孟老大掐死他吧。」程宗揚道:「你覺得那個人是傭兵?」 book18.org
這種可能性很大,整個江州現在除了星月湖的人,就是晴州來的僱傭兵。至於招募的民夫,可能性微乎其微。這些傭兵魚龍混雜,偷窺者究竟是什麼目的,很難判斷。 book18.org
「咦?誰翻我的東西了?」 book18.org
「我閒的沒事,隨便看看。喂,夢娘真的不在房裡啊?」 book18.org
小紫揚聲道:「夢娘。」 book18.org
「哎。」那個美婦應了一聲,竟然是在隔壁自己的房間裡。 book18.org
程宗揚腸子都快悔青了,小狐狸安排客棧,想當然地給自己留了個房間。不過自己天天都在小紫這邊,反正她房間夠大,陳設又華麗齊全,沒事兒還能摟摟抱抱,自己的房間只偶爾打開一下,招待客人。誰想到死丫頭會把夢娘藏在自己房間裡? book18.org
小紫笑道:「大笨瓜。放在手邊都吃不到,好可憐哦。」 book18.org
程宗揚後悔不迭,早知道靶子就在自己房裡,自己也不用被月丫頭霸王硬上弓了。 book18.org
小紫美目忽然一亮,「這是什麼?」 book18.org
那隻鬧鐘放在榻上,小紫看到,一手拿了起來。 book18.org
「別亂碰啊,世上總共就兩件,玩壞就沒得玩了。」程宗揚道:「這還是你爹爹留的……干!」 book18.org
小紫好奇地搖了搖,聽到是岳鵬舉的遺物,小手一緊,「呯」的擰開後蓋,幾枚螺釘立刻彈了出來。 book18.org
「好精巧呢。」小紫對彈飛的螺釘毫不在意,盯著裡面的飛輪構件,打量片刻,接著拔下簪子,靈巧地將機芯一件一件挑了出來。 book18.org
程宗揚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那隻鬧鐘眨眼間變成一堆零件,整齊地碼在桌上。不可否認,死丫頭手還真巧,單憑一支簪子,就把鬧鐘拆得乾乾淨淨,不一會兒就剩下一隻空蕩蕩的表殼。 book18.org
「死丫頭!」程宗揚叫道:「這是孟老大借給我的。」 book18.org
「小氣鬼。」 book18.org
小紫一件件看著那些零件,縱然她聰明過人,要弄明白這些零件的功能也不是一件易事。 book18.org
「就這樣,孟老大的鬧鐘被她當成玩具了。」程宗揚攤開手,無奈地對蕭遙逸說道。 book18.org
蕭遙逸用摺扇支住下巴,聽得入神,過了會兒才道:「那種鬧鐘本來有三隻的。」 book18.org
「是嗎?還有一隻呢?」 book18.org
「被我拆了。」蕭遙逸道:「零件一個沒少,還多出來好幾個。幸虧我拆的那只是藝哥的。藝哥攔著,沒讓老大揍我。」 book18.org
蕭遙逸傷感地抹了把臉,然後道:「那些零件我都留著,紫姑娘聰明勝我百倍,說不定能把它們再拼起來呢。」 book18.org
兩人坐在水香樓上,絲竹聲不斷從腳下升起,昨日的血戰像被水浸過的回憶一樣,變得遙遠。 book18.org
一聲號角劃破夜色,劉宜孫驚醒過來,抓住手邊的佩刀,旁邊打盹的軍士也坐起身,四處張望。山中的濃霧似乎淡了一些,透過柵欄,能看到十幾步外被伐過的樹樁。 book18.org
一名軍士低聲道:「都頭,是不是敵寇又來了?」 book18.org
劉宜孫點了點頭。因為探路失利,他被貶到這個步兵都擔任都頭,與手下的軍士並不熟悉。但幾日來的作戰,他每次都沖在最前面,很快就贏得這些軍士的信任。他這個步兵都隸屬於王信的第三軍,本來是最早與敵寇交手的隊伍,在三川口時傷亡就接近三分之一。但由於張亢讓眾人都抹乾腳,把濕透的襪子塞在腰裡暖干,連日惡戰下來,他的手下沒有一人因凍傷掉隊,反而成了第三軍建制最全的一個都。 book18.org
遠處有軍士喝道:「口令!」 book18.org
一個渾厚的聲音道:「蕩寇。」 book18.org
劉宜孫跳了起來,那個聲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竟然是父親親自來了。他所守的位置在營寨最東側,隨時都可能受到敵寇的攻擊,父親身為軍中主將,此時前來巡寨,中軍就空虛了。 book18.org
手下的軍士卻沒有他想的那麼多,看到主將出現,眾人都吃了一驚,然後紛紛叫道:「將軍!」 book18.org
劉平一路走來,不時拍拍某個軍士的肩膀,以示鼓勵,見到傷員,還蹲下來問候幾句。劉宜孫知道父親生性如此,他在邊軍時,就有愛兵如子的名聲。相應的,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看得與士兵一樣,自己從來沒有因為是他的兒子而沾什麼光。 book18.org
劉平停下腳步,然後朝劉宜孫看來,「劉都頭,手下的兄弟怎麼樣?」 book18.org
劉宜孫吸了口氣,「回將軍!我都滿員九十三人!現有六十七人!其中傷員十九人,沒有一人掉隊!兄弟們都是好樣的!」 book18.org
劉平微微頷首,然後扭頭對眾人道:「那伙殺不盡的賊寇又來了,大夥怕不怕?」 book18.org
軍士們參差不齊地說道:「不怕。」 book18.org
劉平搖了搖頭,「害怕沒什麼丟人的。不瞞你們說,我第一次上戰場,嚇得連刀都拔不出來。」 book18.org
軍士們發出一片壓低的笑聲,緊張的氣氛鬆弛了一些。 book18.org
「怕不要緊,」劉平道:「只要記得你們是軍人,記得你們手中的刀,記得忠義報國四個字便夠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為王前驅,雖死何憾!」 book18.org
劉宜孫生出一不祥的預感,父親這番話雖然是勉勵眾人,卻像是專說給自己聽的遺言。他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 book18.org
劉平目光掃來,虎目流露出一絲溫情。劉宜孫定了定神,然後道:「敵寇將至,請將軍速回中軍。」 book18.org
劉平還未開口,忽然一道閃電撕裂夜空,猶如一條耀目的飛龍,擊在中軍的大纛上。震耳的霹靂聲中,那杆豹尾大纛燃燒著斷成兩截,墜入雪泥。 book18.org
數里外的山嶺上,一名披髮的術者一手舉起銀鏡,光芒刺向濃黑的雲層。八名法師盤膝坐成一圈,手掌彼此相握。 book18.org
術者腳踏北斗罡步,手掐雷訣,高聲念誦道:「雷公降現,手持神光!下照地府,洞見不祥!」 book18.org
周圍的法師依次念道:「北、斗、神、光!化、為、玄、刀!」 book18.org
施展雷訣的術者屈指彈出一縷銀光閃閃的細微粉末,游離在雲層中的電離子聚攏起來,在銀鏡光芒的引導下,銀蛇般擊向宋軍的中軍大帳。 book18.org
簡陋的木寨中火光四起,戰馬嘶鳴聲響成一片。接著一隊軍士出現在中軍大營前方,黑色的制服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他們以十人為一排,形成一個整齊的方陣,然後同時邁步,朝中軍的木柵逼近。 book18.org
在隔離木柵還有十步的位置,那些軍士同時拔出背後的長刀。他們的戰刀與另外兩個營完全不同,刀體寬度只有寸許,長度卻超過五尺,刃長三尺八寸,柄長一尺二寸,刀身修長筆直,前端五分之一的位置微微挑起一個弧線,竟然是極難使用的御林軍刀。 book18.org
御林軍刀過人的長度使它兼具刀、槍的特點,但它狹長的刀身在劈刺時容易斷裂,一般軍士沒有數年的苦練,極難掌握刀法。但顯然這些敵寇不屬於此列,他們雙手握住刀柄,如林的長刀微微抬起,在接近木柵的剎那,陣列中忽然閃起雪亮的刀光,只一擊,用樹幹結成的木柵便四散紛飛。 book18.org
望著沉默的對手,殘存的宋軍士氣跌至低谷。幾名主將都去寨中巡視,中軍只剩一些疲兵,見狀四散逃生,中軍大營幾乎兵不血刃便即陷落。 book18.org
逃奔的軍士大聲叫嚷,慌亂中,不知有多少敵寇趁機殺來,營中頓時大亂。劉平旁邊的親兵拔出兵刃,簇擁過來,緊張地看著四周。劉平卻沒有理會中軍的亂狀,眼睛盯著柵外,瞳孔微微收縮。 book18.org
電光飛舞間,映出一匹鐵黑色的戰馬。一個高大的漢子騎在馬上,鞍前橫著一桿長槊,他身軀肥壯,面容方正,眼睛卻極長,一雙眸子猶如寒星,半睜半閉間,透出懾人寒光。身上穿著黑色的軍服,肩上兩顆銀星在夜色中亮得耀眼。如果說孟非卿是一頭威猛的雄獅,他就像一頭還未睡醒的猛虎,懶散的外表下充滿可怕的危險性。 book18.org
戰馬踏著夜色緩緩行來,蹄下繚繞著淡淡的霧氣,仿佛踏霧而至。男子直起腰,提著韁繩道:「劉將軍,久違了。」 book18.org
劉平眼神一厲,「天駟侯玄!」 book18.org
男子摘下軍帽,嫌熱似的扇著風,半是嘆息地說道:「在北方待得久了,回到南方,總有些不適應。」說著他把軍帽扣在頭上,細長的眼睛猛然張開,厲聲喝道:「若非如此,你的捧日軍豈是我一合之敵!」 book18.org
聲音在夜空中遠遠傳開,猶如猛虎夜嘯,群山呼應,每個人都禁不住心頭一抖,蒙上濃重的陰影。 book18.org
劉平抬手在鞍上一按,身體平飛般躍上馬背,接著摘下天鷹槍,雙腿一挾,坐騎從木柵間馳出。 book18.org
劉宜孫還是頭一次聽說侯玄這個名字,劉平卻對他毫不陌生。天駟侯玄,武穆王麾下功勳最著的猛將,不僅武勇過人,而且狡計百出,沒有必勝的把握,從不輕易出動。只要他的直屬營出現在戰場,勝負已經沒有懸念。因此星月湖八駿中,天駟侯玄的名聲,還在執掌中軍的孟非卿之上。 book18.org
劉平的天鷹槍長七尺六寸,槍鋒為六寸,槍鋒下有一對展翅怒飛的大鷹,以此得名。鑌鐵精鍊的槍鋒銳利之極,每次刺入人體,飛濺出來的鮮血被一雙鷹翼擋住,避免鮮血順杆流淌,浸濕雙手。數十年來,在天鷹槍下飲恨的強敵勁寇,不知凡幾。 book18.org
侯玄的長槊橫在鞍前,黝黑的槊杆是用一整根鐵樺木製成,長一丈八尺,僅槊鋒就有三尺長短,兩面開刃,挑出兩對月牙狀的彎齒,槊柄由粗到細,槊尾直徑將近三寸,後面嵌著一隻長圓狀的精鐵錘瓜。 book18.org
幾乎看不清侯玄的動作,那杆大槊便來到手上,槊牙撕開空氣,迎向劉平的天鷹槍。這樣沉重之極的大槊,平常人想拿起來也非易事,在侯玄手中不但運轉如飛,而且生出諸般精妙的變化。可以想像他當年橫槊破陣,所向披靡的雄姿。 book18.org
槍槊相交,劉平的天鷹槍一瞬間化為萬點寒星,灑向侯玄頭腹要害。侯玄長槊一揮,槊鋒準確地捕捉著槍尖,接著一記平推,刺向劉平的胸口。劉平力貫雙臂,天鷹槍的鷹翼鎖住玄武槊的彎牙,硬生生將侯玄的攻勢擋住。只聽他坐騎一聲嘶鳴,鐵蹄在濕泥中劃出四道溝槽,被撞得倒退。 book18.org
劉宜孫擎出佩刀,就要闖上前去,忽然一隻大手按住自己的肩膀,郭遵厲聲喝道:「還不守好營寨!」 book18.org
說話間,一匹快馬從柵間馳出,盧政跨在鞍上,左手握住鐵脊雕弓,弓弦緊貼著手臂,他右手在箭囊中一探,取出三支鐵骨麗錐箭,接著翻腕扣在弦上,手指微抖,數點寒星朝侯玄射去。 book18.org
侯玄槊尾的錘瓜盪開,將三支利箭盡數磕飛,接著槊尾一挑,砸在天鷹槍的槍桿正中。劉平槍身彎曲,忽然甩開馬鐙,雄鷹般飛起,天鷹槍在空中划過一道寒芒,筆直射向侯玄額頭。 book18.org
侯玄座下的戰馬人立而起,一記破月式,玄武槊仰天飛起,挑開天鷹槍,接著撕碎劉平的鐵甲,在他大腿上留下一道寸許深的傷口。劉平連眉頭也沒有動一下,侯玄的玄武槊與他的天鷹槍長了一倍有餘,如果盤馬而戰,勝負不言自明。此時趁侯玄出招的時候,劉平身形一沉,搶進玄武槊的圈內,一面從腰側拔出佩劍,劍隨人走,一劍刺進侯玄手臂。 book18.org
一股鮮血從袖上濺出,在軍服上留下深色的印記。侯玄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般咧了咧嘴,那杆丈八長槊不知何時已經收回,將劉平籠罩在槊鋒的寒風內。劉平反手拔劍,卻發現劍身像是嵌在侯玄臂內一樣,紋絲不動。 book18.org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劉平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故意露出破綻,引侯玄出槊,傷其一臂,沒想到卻是侯玄設下圈套,要取自己性命。 book18.org
「咯」的一聲震響,一柄鐵弓被槊鋒絞碎,接著鮮血淋漓飛出。劉平臉上一陣劇痛,被槊鋒擊碎骨骼,卻躲過了殺身之禍。 book18.org
危急關頭,盧政用手臂擋住侯玄的槊鋒,伴隨他多年的鐵脊雕弓隨即折斷,左臂也被槊鋒切開,鮮血狂涌而出。盧政眉頭也沒皺一下,右手挺刀朝侯玄胸口劈去,已經使出同歸於盡的打法。 book18.org
劉平顴骨被槊鋒擊碎,半張面孔血肉模糊。郭遵一把拽住他的背甲,將劉平搶回陣中。劉平的親兵圍攏過來,護住主將,盧政的親兵則衝上前去,試圖救下自己的都指揮使。 book18.org
營寨此時一片混亂,中軍遇襲,百餘名敵寇占據中軍大營,將整個營寨分割成東西兩塊。第三軍都指揮使王信極力收攏部屬,向敵寇展開反擊。但宋軍編制唯一完整的神射營卻因夜深霧濃,無法發揮神臂弓的驚人威力。閃電狀的光芒從天而降,霹靂一聲巨響擊在柵欄上。烈火熊熊燃燒,無數人影在火焰與霧氣中奔跑、廝殺,血腥的氣息沖天而起。 book18.org
劉宜孫握住父親的手掌,渾身都在顫抖。劉平半張面孔滿是鮮血,神智仍然清醒,他緊緊握了一下兒子的手,然後甩開,喝道:「郭遵!」 book18.org
郭遵半跪下來,「末將在!」 book18.org
「帶驍騎營向東潰圍,掩護王信軍!明白了麼?」 book18.org
「末將明白!」 book18.org
劉平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他的命令是讓郭遵在前,給王信的步卒殺出一條血路。郭遵明知道這是讓自己送死,卻毫無懼色。 book18.org
郭遵拍了拍劉宜孫的肩,「小劉子啊,你眼睛可要放亮點兒。郭叔叔還指望給我燒紙呢。記住了吧?」 book18.org
劉宜孫喉頭哽住,片刻後叫道:「我們還有一千多人!捧日軍絕不會輸!」 book18.org
「咋跟你爹一個性子呢!」郭遵喝道:「劉都頭!」 book18.org
劉宜孫咬了咬牙,「末將在!」 book18.org
「第六軍都指揮使郭遵口令!命都頭劉宜孫帶領部屬即刻出發,面見捧日軍右廂都指揮使石元孫,稟報我軍戰況!」說著郭遵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腳,「還不快滾!」 book18.org
劉宜孫轉過身,只見父親微微點頭。劉宜孫一顆心沉了下去,半晌他向父親磕了個頭,然後一抹眼淚,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book18.org
郭遵扭過頭,咧嘴一笑,「老劉,我就先走一步了!」 book18.org
劉平雙手攏起,鄭重地施了一禮。郭遵大笑一聲,拿起鐵槍,躍上馬背,叫道:「驍騎營的兒郎們!拿起軍旗,跟我上!」 book18.org
殘存的騎兵集合起來,跟著主將朝寨外闖去。 book18.org
另一邊,侯玄長槊飛舞,將十餘名親兵一一刺翻。盧政失去一臂,半身都是血污,仍然苦戰不退。侯玄單手持槊,像風車一樣猛掄下來,磕飛盧政的戰刀,接著槊鋒一沉,架在他頸中。 book18.org
盧政渾身浴血,胸口微微起伏,他盯著侯玄,神情由悽厲慢慢變得平靜,半晌他露出一個苦笑,「早知道會死在你手裡。姓侯的,給我留個全屍。」 book18.org
侯玄微微頷首,玄武槊送出寸許,切斷了他的喉嚨。 book18.org
劉平的親兵簇擁著主將退回營寨,依靠七重柵欄死守,牽制敵寇的兵力。遠處的中軍大纛已經折斷,捧日軍左廂的軍旗和主將的帥旗都在烈火中燃燒,人馬的嘶鳴與哀叫響成一片。 book18.org
看到占據中軍大營的敵寇不過百人,不斷有宋軍將領試圖反擊,但那些黑衣軍士長刀翻飛,單、雙手交錯握柄,利用腰背的力量輾轉連擊,刀法凌厲之極,勢如破竹地將宋軍一一擊潰。 book18.org
營寨南側三十餘步的位置,兩個連的星月湖軍士持矛列陣,將奔出的宋軍一一刺死。忽然一匹烈馬從霧中闖出,郭遵一手握著鐵槍,一手拿著鐵鞭,左右盤舞,一連砸斷十餘根長矛,闖進陣中。他勢若瘋虎,即使以星月湖軍士的勇悍一時也擋他不住。眼看郭遵就要帶著麾下的騎兵破陣而出,一柄濺著火焰的巨斧揮來,將他座下的烏雲蓋雪一舉斬殺。 book18.org
坐騎踣地不起,郭遵躍下馬背,盤旋步戰,與王韜的焚天斧殺得難解難分。直到崔茂的混元錘出手,合兩人之力,才擊殺這名宋軍勇將。 book18.org
就在星月湖軍士全力狙擊郭遵的時候,王信已經帶著神射營趁亂脫離戰場,靠著夜色的掩護消失在山林中。 book18.org
侯玄的直屬營完全是生力軍,面對宋軍的疲兵勝負毫無懸念。他們的御林軍刀大開大闔,長刀過處,所向披靡。半個時辰後,星月湖軍士擊潰宋軍最後的反抗力量,攻滅營寨。劉平身邊的親兵無一生還,劉平本人也力戰身亡。 book18.org
大霧散去,山中滿是焚燒過的殘骸和鮮血。此役捧日軍左廂第三、第六、第七軍徹底潰敗。廂都指揮使劉平以下,第六軍都指揮使盧政、第七軍都指揮使郭遵、都虞侯万俟政一批高級將領戰死。只有第三軍都指揮使王信、都虞侯種世衡生還。三個軍六千餘名宋軍一半葬身山谷,其餘全部潰散。直至宋軍占領烈山一個月後,還有失散的軍士零星歸隊。 book18.org
但這只是開始,更大的風波還在醞釀之中。一個月後,捧日軍前鋒潰敗的消息傳回臨安,賈師憲勃然大怒。緊接著都監黃德和遞上札子,指責廂都指揮使劉平指揮無方,輕入險境,視御賜陣圖如無物,以至中伏大敗,劉平本人更於陣前投敵。 book18.org
賈師憲接到札子,親自入宮面君請罪。宋主隨即下旨,鎖拿劉平家屬入獄。 book18.org
詔書傳至軍中,帶著部屬從烈山逃出的劉宜孫被解除軍職,嚴加看管。從戰場脫身的王信、種世衡聯名上書,為劉平辯誣。而張亢一言不發,著力收攏逃散的士卒。反正這些潰兵遲早也要補入其他軍隊,此時兵荒馬亂,也無人理會他的舉動。 book18.org
十二月九日,小雪初晴。江面風平浪靜,一葉輕舟從江州城的水門劃出,朝對岸駛去。 book18.org
程宗揚坐在船頭,一臉的鬱悶。死丫頭把那隻鬧鐘當成新玩具,玩得興致勃勃,連自己帶她去寧州玩也不理會。昨晚那出窩囊事,這會兒想起來心口還堵得慌。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生生被一個丫頭片子給強暴了。對方粗暴的行為不僅給自己身心帶來嚴重創傷,而且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book18.org
這事頭一個就不能讓死丫頭知道,不然自己這輩子都要被她嘲笑。至於小狐狸他們,更是打死也不能開口。以他們對岳鳥人的忠心,九成會聯手先把自己這個受害人作掉。想來想去,要出這口惡氣,只有靠自己了。 book18.org
泉賤人如果在,倒是個好幫手,可惜那賤人離得太遠,鞭長莫及。程宗揚拿起自己那隻舊跡斑斑的背包,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book18.org
程宗揚嘴邊露出一絲笑意,月丫頭啊月丫頭,你不是喜歡主動嗎?就讓你主動好了! book18.org
渡口旁已經有人等候,見到程宗揚也不多話,只向他敬了個軍禮,隨即牽過馬匹,領著他往寧州趕去。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第四章 book18.org
寧州離江州七十餘里,大軍行進要一天多時間,快馬一個時辰便到。論城市規模,寧州比江州大不了多少,但江州大戰在即,數萬民眾都遷到此處,人口多了一倍,頓時熱鬧了許多,好在調控有方,市面還算穩定。 book18.org
自從玄武湖一戰,蕭道凌傷勢一直未愈,在府邸閉門謝客,安心靜養。程宗揚只遞了個名刺問安,沒有去打擾。 book18.org
程宗揚風塵赴赴趕到驛館,見到孟非卿也不客套,劈頭便問道:「昨晚一戰怎麼樣?」 book18.org
孟非卿也是剛剛接到消息,簡單說道:「劉平慘敗。侯老二已經找到劉平、盧政、郭遵等人的屍首,安葬在三川口。」 book18.org
程宗揚鬆了口氣,這才拿起茶碗一飲而盡。 book18.org
孟非卿道:「小狐狸說你有事找我?」 book18.org
程宗揚放下茶碗,認真道:「孟老大,江州之戰咱們有多少贏面?」 book18.org
孟非卿道:「原來有五成把握,如今又多了一成。」 book18.org
「看來我的信心比老大還多點。用三個營野戰擊潰宋軍三個軍,到守城戰的時候,優勢會更明顯。」程宗揚話風一轉,「不過江州之戰打完,大家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book18.org
孟非卿笑道:「是嗎?」 book18.org
程宗揚道:「三天前那一戰我在場,崔六哥和王七哥兩個營真厲害,以一抵百說不上,以一抵十沒問題。這一仗下來,我們傷亡有多少?」 book18.org
「四營戰死四十九人,受傷六十三人,五營戰死三十七,受傷五十六。侯玄的直屬營傷亡不到三十。」 book18.org
星月湖軍士以二百餘人傷亡的代價,擊潰捧日軍三個軍,戰損比例達一比十五。即使算上僱傭兵的損失,也在一比十左右。這是一個可怕的傷亡比例,可見星月湖大營的強悍。問題是宋軍可以源源不斷地增加兵力,星月湖舊部卻無法補充。 book18.org
「那麼這一戰我們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兩個營仍有三成的損失,即使算上可以恢復的傷員,剩餘的戰鬥力也不到四百人。」程宗揚道:「捧日、龍衛兩軍一共有四十個軍,就算最後我們能打贏,最終生還的有多少?」 book18.org
孟非卿口氣凝重地說道:「兩到三成。」 book18.org
「那就是五百人。」程宗揚道:「如果我是謝幼度,不管前面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這麼好的機會也不會放過。」 book18.org
孟非卿眼中暴出一縷寒芒。他親赴寧州,就是為了這位北府兵的領軍人物。對於宋軍大舉進攻江寧二州,晉國朝廷態度一直不明朗。三天前,寧州以北更是出現北府兵活動的跡象。因此儘管烈山打得如火如荼,期明信和盧景的兩個營也只能留在寧州,嚴加戒備,免得被人抄了後路。 book18.org
程宗揚道:「謝幼度來了嗎?」 book18.org
「沒有露面。」過了會兒孟非卿道:「你是勸我擴軍?」 book18.org
「現在擴軍也來不及了,況且擴軍還要大筆花錢,就是再大發幾筆橫財也不夠用。」程宗揚道:「不過我倒有一個主意。」 book18.org
「說來聽聽。」 book18.org
「糧食。」 book18.org
孟非卿露出一絲笑意,「燒宋軍的糧倉,還是斷他們的糧道?」 book18.org
「這兩件事肯定是要做的,但我的主意不是這個。」程宗揚道:「老大給我上了那麼多軍事課,但除了戰場殺敵,還有一種戰法。」 book18.org
孟非卿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經濟戰。」 book18.org
「老大上軍事課的時候還說過,打仗要避其強,擊其弱。」程宗揚道:「我在三川口和宋軍交過手,宋軍雖然比不上星月湖大營,但也不是弱旅。要在戰場上打敗近十萬宋國禁軍,付出的代價我們很難承受。比起宋軍的戰鬥力,宋國最大的弱點在於財政。」 book18.org
「孟老大可知道有這句話嗎?」程宗揚擺足姿態,然後挺胸揮手,吐出一句名言,「戰爭是政治的延伸!」 book18.org
自己好不容易才借用一次現代人的智能,滿心以為能打動孟老大。誰孟非卿連眉頭也沒動一下,只平靜地點點頭,「這句話岳帥也說過。」 book18.org
程宗揚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把岳鳥人乾了幾遍,然後道:「那孟老大知不知道政治是哪裡來的?」 book18.org
「這個倒未曾想過。」 book18.org
「戰爭是政治的延伸,政治是經濟的產物。」程宗揚道:「戰爭可以解決政治問題,但不能解決經濟問題,經濟手段不但能解決政治問題,還能決定戰爭的勝負。歸根結底,所有的問題都是經濟利益的衝突。」 book18.org
「就以江州之戰而言,」程宗揚道:「宋軍到幾千里外作戰,一舉一動都花的是錢。不說兵甲器械,但說糧食,宋軍以七萬人計,每人每天需要兩升糧食,七萬人一天就是一千四百石,一個月需要四萬兩千石。一匹戰馬用的糧草是士兵的六倍,如果宋軍有一萬匹馬,每個月合計將近八萬石糧食。」 book18.org
自從與捧日軍交手之後,程宗揚就反覆算過這個問題,這會兒胸有成竹地說道:「這是前線消耗的糧食,大軍在外,每個士兵大概需要三個民夫供應物資,這樣還有二十萬民夫,需要的糧食再加三倍,每個月就接近二十萬石。」 book18.org
孟非卿道:「宋國臨安周圍幾個大倉,每個都有三十萬石的存糧。」 book18.org
「這就要說到運輸問題了。我問過宋軍軍糧運送的方法,一般情況下,一個人能夠背負的糧食是六斗,每天需要吃兩升。以一個士兵需要三名民夫計算,三名民夫一共背一石八斗糧食,加士兵是四個人。前六天一共吃掉四斗八升,其中一名民夫帶六天口糧一共一斗二升返程。接下來六天,三個人一共要吃掉三斗六升,另一名民夫帶十二天的口糧二斗四升返程。接下來六天,兩個人一共吃掉兩斗四升糧食,最後一名民夫需要帶十八天的口糧三斗六升返程。這樣三名民夫供應一名士兵,最大行程是十八天。即使返程口糧減半,運到前線也只有三斗。」 book18.org
程宗揚沾了茶水,在案上划著解釋道:「從臨安到沅水可以走水路,雖然省力,但逆水行舟,速度緩慢。從沅水開始,到烈山是一個月的路程。宋軍至少要在途中設兩處糧倉才能保障供應。計算下來,每運送到前線一石糧食,途中就要消耗十二石。要保障宋軍每個月八萬石糧食供應,臨安運出的糧食就接近一百萬石。」 book18.org
「不錯。兵法講究因糧於敵,從敵方得糧一石,就省了己方十倍的耗費。」孟非卿笑道:「不過很少有人算得像你這樣清楚。」 book18.org
孟非卿久經軍旅,對這些並不陌生,程宗揚也不細說,接著道:「況且臨安的糧倉也不是軍儲,還要供應臨安居民食用。我估計宋國官倉能調用兩百萬石已經是極限。現在每石糧食是多少錢呢?」 book18.org
「我買的時候秋糧上市,糧價正賤。」孟非卿道:「平常糧價每斗在三十到六十銅銖左右。」 book18.org
「那麼每石就是三百到六百銅銖。以一石三個銀銖計算,一百萬石糧食,就是三百萬銀銖,合十五萬金銖。」程宗揚道:「如果糧價每石漲到一千,甚至三千銅銖呢?」 book18.org
「你想把市面的糧食全買下來,囤積居奇?」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當然用不了全買,只要我們能買一成,剩下的就有人搶著買了。」 book18.org
孟非卿熟稔軍事,對市面糧食的流通並不在行,問道:「一成有多少?」 book18.org
「我估計有四五百萬石。詳細的就要找行家了。」 book18.org
孟非卿琢磨了一會兒,然後道:「你準備怎麼做?」 book18.org
程宗揚精神一振,「首先從糧食交易源頭下手,爭取拿到兩百萬石左右的貨單,這一筆開支是三十萬金銖。然後在市面上掃貨,從三枚銀銖一石開始大筆吃進,前五天爭取買到五十萬石,三天之後提價到五枚銀銖,接著是八枚銀銖。一個月之內漲到十枚銀銖,一貫的價格。」 book18.org
「這一關是最難的,糧食漲到十枚銀銖,超過平常價格一倍,肯定有人大筆拋售。我估計吃進量會在一百萬石以上,前後至少要準備五十萬金銖來應付。只要能撐過這一關,往後就好做了。」 book18.org
孟非卿牙痛似的吸了口氣,「這得多少錢?」 book18.org
「至少要八十萬金銖。」程宗揚道:「不過這樣做最怕有大糧商出貨,老大門路廣,晴州又是糧食交易大戶雲集的地方,我想你給我引見幾個人,我先探探底。」 book18.org
孟非卿尋思了一會兒,「晴州糧食生意大都在朱氏商會手裡。但我們與朱氏交往不深。」 book18.org
「陶氏怎麼樣?我看陶弘敏挺上道的。」 book18.org
孟非卿道:「找他是可以。不過八十萬金銖不是個小數目,人家未必肯冒這個風險。八十萬,都夠我打四次仗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老大,你不要想著是破財,這是賺錢的好事。只要糧價漲到一貫,賣出一百萬石就是五百萬石的收入。這樣的好事當然是有財大家發了。」 book18.org
孟非卿笑道:「既然是好事,以前為什麼沒人去做呢?」 book18.org
「平常市面糧食不缺,貴了賣不出去。現在宋國出兵打仗,糧食是必需品,總不能讓軍士在前面餓著肚子打吧?價錢再貴,賈師憲也得咬牙去買。這種錢,不掙他們掙誰的?宋國要不肯買也行,仗就不用打了。他們收兵,咱們在江州安安穩穩過日子,順便數錢玩。」 book18.org
孟非卿也笑了起來,「別人在前面打生打死,你在後面動動嘴,就能數錢數到手軟?」 book18.org
程宗揚笑嘻嘻道:「孟老大,你的思維要改改了。用錢打仗,才是殺人不見血呢。其實最大的優勢,在於咱們是交戰的一方,怎麼打,咱們說了算。一手拿劍,一手拿錢,這才是真正的操盤手呢。只要孟老大你在戰場能占據主動,這場糧戰,咱們想輸都難。」 book18.org
孟非卿笑著搖了搖頭,「這種仗老孟沒打過。你既然有把握,便放手去做。需要老孟做什麼,儘管開口!」 book18.org
程宗揚沒有在寧州多留,與孟非卿交談過後,利用鵬翼社的通信渠道分別給晴州的鵬翼總社、陶氏錢莊的陶弘敏、建康的雲蒼峰和秦檜各發了封信。忙完這些,程宗揚便乘馬趕回江州。 book18.org
夕陽西下,在江水上留下一抹淒艷的紅色。岸邊的蘆葦盪里,一個戴著斗笠的漁夫正在垂釣。程宗揚跳上船正準備駛離渡口,霍然轉身,看著那個漁夫。 book18.org
就在他上船的剎那,感受到一股蕭殺的氣息。讓程宗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先摸了摸那顆琥珀,發現沒有變熱,才略微鬆了口氣。既然不是蘇妖婦就好辦了,這地方正在江州和寧州之間,兩邊都是自己的人,打起來自己再怎麼不吃虧。 book18.org
漁夫披著蓑衣,手邊放著一隻魚簍,半浸在水中,怡然自得地操著釣杆,看上去頗為愜意。 book18.org
程宗揚大搖大擺地走過去,先不開口,就那麼抱著臂膀打量著他。漁夫也不理會,坦然釣著魚。片刻後,釣杆微微一動,漁夫手腕輕提,一條尺許長的鱸魚脫水而出,在空中不停扭動。 book18.org
漁夫從蓑衣中取出一柄鑲金錯玉的匕首,凌空一割,將鱸魚尾部切開一刀,然後抖腕甩出魚鉤,將鱸魚投入魚簍。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就連鱸魚脫鉤也沒有沾到半點手指。那條鱸魚在竹簍中活潑潑的遊動著,尾部不時淌出血跡。 book18.org
只看那柄匕首,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東西。程宗揚對這裝神弄鬼的傢伙也不客氣,口氣不善地對他說道:「喂,誰讓你在這兒釣魚了?」 book18.org
漁夫收起匕首,從容道:「我家的漁池,自然任我來釣。」 book18.org
「你家的?這大江都是你家的?你還真敢開牙啊。」程宗揚道:「江寧二州是蕭家的地盤,小侯爺就是現在生個兒子,也養不了你這麼大吧。」 book18.org
「蕭家不過是江寧二州的刺史,寧州境內的江河湖澤都是我的產業。」 book18.org
「喲,口氣還真不小啊。嘴一張就都是你們的產業了?還有沒有王法?」 book18.org
漁夫朗聲應道:「不敢,正是君王所賜。」 book18.org
程宗揚噎了一口,過了會兒才道:「謝幼度?」 book18.org
漁夫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丰神俊秀的面孔,微笑道:「久聞程兄之名,今日才得相識。」 book18.org
他聲音清正舒雅,相貌俊雅,年紀輕輕,風采比起蕭遙逸也不遑多讓,正是謝家的繼承人,剛剛受職的建武將軍謝幼度。 book18.org
謝幼度說大江是他家所有並不是吹噓,晉國境內的山河湖澤名義上歸晉帝所有,出產歸入內府,屬於帝室的收入。不過晉國的世家大族多半通過賞賜,將其置於自己名下。寧州一帶的江河湖泊,多年前就賞賜給了謝家。 book18.org
謝幼度身為北府兵主將,晉國真正靠得住的,也就是他手下那些兵。現在朝野不寧,時局動盪,他哪兒有工夫跑到江邊喝著西北風跟自己閒磕牙? book18.org
程宗揚沉下氣來,索性盤膝坐下,「今天天氣不錯啊,哈哈哈哈。難得謝將軍有心情來江邊垂釣,嘖嘖,收穫不少嘛。」 book18.org
「垂釣之樂,足以永日。謝某閒來無事,曾在北固山下憑流而釣,一日得大鱸四十七尾。」謝幼度道:「初冬時節,江魚肥美,以鹽佐之,便是佳肴。」幾句話雖然平淡,但他神采飛揚地說出來,既像是閒話家常,又別有一番打動人心的韻致。 book18.org
謝幼度出身世家,年輕卻不氣盛,看得出是性情中人,令人不知不覺間心生好感。程宗揚笑道:「這麼多魚你吃得完嗎?養著多好,每條魚都切一刀,天天吃死魚啊?」 book18.org
謝幼度道:「程兄但知活魚之美,不知魚鮓之美,別有妙處。」 book18.org
說著謝幼度拿木杓一撈,從簍中取出一條鱸魚,然後拿過一塊干布抹凈魚上的水跡。旁邊放著一隻闊口陶瓮,謝幼度將鱸魚放在覆瓮的陶碗上,操刀剔去鱗片,剖開魚腹,然後連骨切成兩寸見方的魚塊。他動作從容而富有韻律,刀鋒起落間,鱗片紛飛,由於鱸魚遊動時已經放盡污血,魚肉更顯白嫩,不多時尺許長的鱸魚便剖剃乾淨。然後加上細鹽、醇酒,置於瓮中。 book18.org
只看這位謝公子剖魚的刀法,就在自己之上。不但力道、方位妙至毫臻,難得的是這小子從頭至尾手指都沒有沾到半點污物,就把一條大魚處置乾淨。不知道他行事是不是也是這般手法。 book18.org
程宗揚贊了一聲,笑道:「這魚鮓的作法,不會是皇圖天策府教的吧?」 book18.org
謝幼度將魚鮓放入瓮中,用絲巾抹著手指道:「程公子消息倒靈通。」 book18.org
「誰不知道謝公子從皇圖天策府一畢業,就找了份好工作。鎮武將軍——算是北府兵的總裁兼執行董事吧?」 book18.org
謝幼度偏頭想了一下,莞爾道:「程公子說法有趣。」 book18.org
「你哪兒知道找工作辛苦。」程宗揚開了句玩笑,然後打量著他,「這麼年輕就當總裁,即使在謝家,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了。」 book18.org
謝幼度眼中露出一絲傷感,他長嘯一聲,仿佛要抒盡心中鬱氣,良久才道:「怎比得了藝哥?」 book18.org
程宗揚眉頭微動,問道:「你來找我,是因為謝藝?」 book18.org
「幼度奉叔父之命而來,藝哥的屍骸已安葬臨安,不好打擾。但藝哥的刀尚在尊處,還請程公子賜還。」 book18.org
謝幼度說的叔父就是晉國的太傅謝安石,他不稱太傅,而說叔父,已經表明此行純為家事。程宗揚不甘心地問道:「就這個嗎?」 book18.org
「當然。」謝幼度眼中光芒微閃,反問道:「程公子以為呢?」 book18.org
程宗揚抱起手臂,「我還以為你來幫我們打宋軍呢。」 book18.org
謝幼度好奇地問道:「程公子為何會有此想法?」 book18.org
「江州再怎麼說也是晉國的地盤吧?宋軍大兵壓境,你們政府軍也不管?」 book18.org
「賈太師已經致書丞相,宋軍只是過境,沿途秋毫無犯,退兵時更不占我晉國一尺一寸土地。」 book18.org
「就算他們不占土地,打仗總是要死人吧?」 book18.org
「江州哪裡還有我晉國的百姓?」 book18.org
謝幼度談吐溫和,這句反問卻鋒芒畢露,讓程宗揚感到不好招架,只好避實就虛地說道:「小侯爺總是你們晉國人吧?」 book18.org
謝幼度豎起手指,按了按嘴唇,問道:「你覺得他會死於敵軍之中嗎?」 book18.org
程宗揚啞口無言。 book18.org
謝幼度道:「藝哥身無遺物,若以此刀見贈,謝氏闔門都多謝公子盛情。」 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本來就是你們謝家的,還給你好說,只希望你別背後給我一刀。」 book18.org
謝幼度對他的擔憂一笑置之,然後抬起手掌,「一言為定。」 book18.org
兩人擊了一掌,接著蘆葦盪中劃出一條小船,謝幼度收起釣杆,登上小船,一面道:「那簍鱸魚,便送予程兄嘗鮮。」 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會把那瓮魚鮓送給我呢。」 book18.org
謝幼度微笑道:「拙荊最喜歡我親手作的魚鮓,此事恕難從命。」說著拱手遠去。 book18.org
程宗揚也沒指望北府兵真會幫自己打宋軍,能用一柄刀換來謝幼度不侵犯江寧的承諾,這筆帳也劃得過,至少斯明信和盧景的兩個營可以調回江州了。單靠兵力與宋軍死磕,縱然能勝也是慘勝,他有種預感,決定江州之戰勝負的,不在戰場,而在於戰場以外。 book18.org
作為一個小商人,能一手推動這場用錢銖為武器的戰爭,對自己的誘惑力比沙場爭鋒更強烈。 book18.org
江州之戰的後顧之憂就此解決,程宗揚拿起魚簍,一身輕鬆地跳上船。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第五章 book18.org
程宗揚從碼頭下來,一群人從城中穿過,朝西門的碼頭趕去,為首的正是雪隼傭兵團的副團長石之隼。程宗揚打了聲招呼,隨口道:「石團長,這是往哪兒去啊?」 book18.org
石之隼道:「晴州送來一批武器,我們過去接收。」 book18.org
武器一個月前就已經備齊,怎麼這會兒還有送來的?況且要接收也應該是星月湖的軍士出面,為什麼會找傭兵呢? book18.org
石之隼看出他的疑惑,笑道:「這批武器是我們薛團長找門路私下購來的,都是守城利器。其中有兩架大弩,專門用來對付攻城的巢車,我向小侯爺說過,準備安置在南門一帶。」 book18.org
大型弩機製作複雜,尤其是承力的弓臂和絲絃,尋常的工匠根本無從入手,選用的材料和製作方法,更是軍中絕密。 book18.org
程宗揚道:「薛團長竟然能買來守城弩,門路不是一般的廣啊。」 book18.org
「哪裡比得上公子?」石之隼指了指腳下的士敏土碼頭,嘆道:「石某足跡踏遍六朝,從未見過這種東西。論起守城的功效,這士敏土比起兩架弩機,強上何止百倍!而且弩機只是攻殺之具,又怎比得了士敏土用途繁多,用來建樓築路,不啻於點石成金。」 book18.org
石之隼眼光倒不錯,這句點石成金,一語雙關,一方面說士敏土堅如金石,一方面也暗示用士敏土可以換來大筆金錢。程宗揚心頭一動,「老石,你和作糧食生意的商家有沒有交情?」 book18.org
石之隼道:「晴州五大糧行都和我們雪隼團打過交道,交情談不上深,但說幾句話還是能做到的。其他地方或多或少也有些交情。」 book18.org
程宗揚喜道:「那就好!我有筆生意,想和做糧食的朋友談談。幫我牽個線怎麼樣?」 book18.org
石之隼一口應承下來,「這個好辦!離這裡最近的筠州就有兩家商號,我派人去和掌柜的說一聲。不過江州戰起,掌柜未必肯來,程兄不如派個得力的人一道去。」 book18.org
做生意能稱得上得力的人手,只有一個祁遠,現在也脫不開身。秦奸臣又不在,程宗揚想了一下,「這樣,你先派人問一下,他們手裡有多少存糧,價格合適的話,我全都要了。等他們回了話,我自己去一趟。」 book18.org
石之隼一皺眉,拉著他走開幾步,低聲道:「城中缺糧嗎?」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這你放心,糧食城裡一點都不缺,我只是準備做筆大家都發財的生意。」 book18.org
「這就好。」石之隼道:「我來安排,快則五天,慢則七日,給你回話。」 book18.org
筠州是宋國最西邊的大州,自己來時曾經路過,但遠遠就繞開了。程宗揚深感這個時代信息不便,但筠州離烈山有四百餘里,石之隼答應五天來回,已經不算慢了。 book18.org
侯玄軍還沒有返回,但得勝的消息已經在江州傳開。聽說宋軍這麼好打,那些沒有參戰的傭兵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準備大撈一把。除了搶到的戰利品,俘虜也是一筆發財的生意。尤其是一些從軍的世家子弟,抓到活的就是搖錢樹。 book18.org
江州城就沉浸在這種喜洋洋的氣氛中,程宗揚起初還有點疑惑,等明白原委不禁啼笑皆非。自己和宋軍交過手,單靠僱傭兵,一對一贏面就不大,一對二肯定輸得毫無懸念。不過士氣高漲對自己是好事,退一萬步講,真要拿俘虜來換贖金,也能少死點人。說到底,江州之戰的目的,只是為了己方的生存,並不在於奪取對手的生命。如果能在經濟上擊敗對方,何必讓劉平那樣的將領白白戰死? book18.org
小紫坐在桌前,正擺弄那些零件。那隻鬧鐘在她手裡已經完全變了模樣,錶盤扔到一邊,一堆齒輪重新拼合起來,三根指針直接嵌在零件上,看上去頗有些後現代主義的風格。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納悶,這丫頭從來都是過目不忘,鐘錶雖然精細,但以她的頂多用一個晚上就能重新拼好,至於用這麼久嗎?再看她拼接的方式,似乎不是還原齒輪原來的組合,倒像一開始就搞錯了。 book18.org
程宗揚伸過頭去,看著那些齒輪在她手下以完全不同的方式重新組合起來,禁不住道:「你在搞什麼?弄成這樣還能動嗎?」 book18.org
小紫擰了擰發條,那幾根指針紋絲不動,不由皺起眉頭。 book18.org
終於看到死丫頭的糗態,程宗揚禁不住捧腹大笑,「還是不會動吧?哈哈!讓你手快!這個鬧鐘還是借的,你玩壞可沒得玩囉。」 book18.org
「討厭。」小紫抽了抽鼻子,「你手上好腥。」 book18.org
程宗揚甩了甩手,笑道:「帶了簍鱸魚給你吃。」 book18.org
小紫給了他一個白眼,程宗揚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過小紫這樣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對吃魚並不忌諱,頂多是不愛吃罷了。 book18.org
小紫偏著頭琢磨了一會兒,然後將拼好的零件全部拆開,又重新拼合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坐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著,雖然報廢了一隻鬧鐘,但給死丫頭一件玩具,讓她把多餘的智力發揮鐘錶上面,總比她整天揣著壞心思害人強。 book18.org
窮人玩車,富人玩表,如果是段強,對機械錶也許有點見識,自己這窮人從前盡用手機計時,對機械錶的了解並不比古人多幾分。程宗揚一會兒逗逗小紫,一會兒出出瞎主意,指點她怎麼拼,終於讓小紫不耐煩起來,把他趕了出去。 book18.org
程宗揚從內室出來,只見夢娘坐在外廂窗前,手裡拿著一支眉筆,旁邊放著一隻銅盆,正取了水將胭脂調開。淡淡的陽光透過窗紙映在她優雅的面孔上,唇上那一點嫣紅,柔艷動人。 book18.org
程宗揚看到盆里有水,順便洗了手上的魚腥,一邊歪著頭打量她的美態,一邊道:「怎麼這會兒想起要妝扮呢?」 book18.org
夢娘慢慢說道:「是描圖的。」 book18.org
「你會畫畫?」程宗揚好奇地伸頭看去,夢娘面前鋪著一張白紙,上面放著一隻小小的齒輪。 book18.org
「我不知道會不會,但比著樣子總能畫出來的。」 book18.org
說著夢娘用眉筆畫了一個圓,出乎程宗揚的意料,她信筆一畫,那個圓就像印在上面一樣完美。 book18.org
程宗揚吹了聲口哨,「畫得這麼好!看不出你還有這本領呢。」 book18.org
夢娘也有些好奇地看著那個圓,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畫得這麼圓,然後抬起臉,嫣然一笑。那種明艷的笑容令人眼前一亮,鮮明得仿佛耀眼。程宗揚禁不住抬起手,將幾點水珠彈在她嬌艷的玉臉上。 book18.org
夢娘微微一愕,然後說了聲,「好涼呢……」她口音綿柔軟糯,聽得人心弦微動。 book18.org
小紫沉浸在鐘錶的機械零件上,沒有一兩個時辰不會分神,如果不是自己還打著別的主意,逗逗這個毫無心機的美婦也有趣。 book18.org
程宗揚做了個鬼臉,逗得夢娘一笑,然後溜出去,在井裡汲了桶涼水,渾身上下沖洗乾淨,這才披上衣物,來得側廂那間靜室。 book18.org
月霜正在床榻上盤膝用功,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睛,雙眼光彩湛然,眉眼間已經沒有寒毒發作時的青色。看來自己的生死根治療她的寒毒確實對症,一炮就把她的寒毒克制住。 book18.org
月霜臉上閃過一抹紅暈,接著撇了撇小嘴,絲毫不屑於去掩飾神情間露骨的鄙夷,「你來做什麼?」 book18.org
看到她那副傲橫的樣子,程宗揚氣都不打一處來,心裡獰笑一聲,臉上卻堆出笑容,「看起來效果還不錯呢。我來看看你是不是恢復了,如果沒恢復,再給你服一劑大補的藥湯。」 book18.org
月霜臉色一紅,三分是想起昨天的事害羞,倒有七分是被這傢伙話語中的下流意味給氣的。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無恥小人,滾!」 book18.org
程宗揚叫道:「幹完就翻臉不認人了?你也太過分了吧?用過就扔掉,有你這麼不負責任的嗎?」 book18.org
月霜恨得牙痒痒的,她抓起長劍,橫在自己膝上,「無恥敗類!不服氣儘管放馬過來!」 book18.org
程宗揚雙手叉腰道:「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嗎?看在師帥的面子上,我讓你一隻手試試!」 book18.org
月霜手掌一緊,長劍從鞘中躍出半截。程宗揚記得月丫頭也就是三四級的修為,昨天自己一時大意中了她的計,真要動手,自己並不吃虧。這會兒看到她出劍的架式,頓時暗叫不妙。這丫頭不僅寒毒盡去,修為好像也高出不少,這手隔物傳力,至少是四級的水準,真放開打,自己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book18.org
「等一下!」程宗揚神情凜然地說道:「動手前先聽我說幾句話!」 book18.org
如果是雲丹琉,這一手絕騙不住她。不管自己有什麼廢話,雲丫頭肯定是先動手打完再說。相比之下,月丫頭還理性一點,她只說了一個字,「滾!」 book18.org
「別急別急,很快就說完了。」程宗揚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然後說道:「天道畢,日月俱。出窈窕,入冥冥。氣布道,道通神……」 book18.org
月霜皺起眉頭,「你說的什麼?」 book18.org
一陣寒意悄然湧來,月霜打了個冷戰,臉色突然變得雪白,知道自己上了這個無恥小人的惡當。 book18.org
月霜一把握住劍柄,還沒等她拔出長劍,程宗揚已經念到最後一句:「幽幽冥獄,唯吾是從!」接著喝了一聲,「附!」 book18.org
一個朦朧的幻影從背包中飛出,像被風吹一樣,飄向月霜,張開曼妙的雙臂擁住她的脖頸,然後消失不見。 book18.org
月霜眼中露出驚駭欲絕的神情,握住劍柄的手掌僵在膝上,身體仿佛一瞬間被一個陌生的靈魂占據,失去了對自己肉體操控的能力。 book18.org
程宗揚笑咪咪拉開背包,拿出那隻都盧難旦妖瓶,在月霜面前搖了搖,「你暗算我這一道,我也騙你一道,大家算扯平了吧?」 book18.org
月霜瞪著眼睛,看著那個卑鄙的無恥小人大模大樣地泡了壺茶,然後挨著自己坐下,把枕頭放在背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book18.org
程宗揚把茶壺放在胸口,對著壺嘴吸了一口,兩手抱在腦後,愜意地呼了口氣,「老太監雖然是個不長眼的混蛋,留的東西倒是不錯。」程宗揚得意洋洋地對月霜道:「月丫頭,來給大爺笑一個!」 book18.org
月霜眼中像要噴出火來,嘴唇卻抽動幾下,不受控制地露出一個笑容。 book18.org
「真乖。」程宗揚笑咪咪道:「不用怕,我只是擔心你身體還沒好,大家把昨天做的事再做一遍。你放心!」程宗揚拍著胸膛保證道:「被你欺負就被你欺負了,這事我絕對不會向別人說!」 book18.org
月霜胸口起伏著,那柄長劍在手中微微閃動,卻用盡力氣也無法控制分毫。 book18.org
「放心了吧?反正都是你做過的。」程宗揚一臉壞笑地說道:「來,先把衣服脫了。又不是第一次,有什麼好害羞的?」 book18.org
月霜手掌不由自主地放開劍柄,長劍落回鞘內,接著那雙手抬起,像個陌生人般拉住自己的衣帶,朝兩邊分開。被陌生靈魂占據的身體完全違背了自己的意志,手指一邊解開衣帶,一邊做出妖嬈的動作,然後伸進衣內,輕輕一扯,將長褲連同裡面的褻褲一併褪下。 book18.org
少女白美的下體暴露出來,月霜的動作帶著舞蹈般的韻律感,她跪在床上,兩手撫著纖長的腰肢,展現出胴體赤裸的曲線,一邊扭動臀部。 book18.org
程宗揚從來沒有見過月霜這樣充滿女性魅力的姿態,她雪白的腰肢靈活地擺動著,渾圓的雪臀又白又嫩,像雕琢過的玉球般,散發出瑩潤的光澤。 book18.org
程宗揚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抓住月霜的屁股,恣意把玩她的臀肉,一邊摟住她的腰,把她鬆開的褲子褪到腳下。 book18.org
月霜的肌膚比一般女子更緊湊,臀部光滑圓潤,臀肉富有彈性,抓在手中,微一用力就滑了出去。程宗揚抓弄著她的臀肉,覺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像大灰狼一樣嘿嘿笑道:「昨天你幫我硬起來,投桃報李,今天我幫你下面摸軟,好不好?」說著程宗揚手掌朝她腿間伸去。 book18.org
月霜齒間擠出一聲細不可聞的低叫,「不要……」 book18.org
「大家搞都搞過好幾回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女孩子嘛,下面又濕又軟才不會痛哦。」 book18.org
「滾開……」 book18.org
「不願意啊?那就讓你自己來好了。」程宗揚說著打了個響指,月霜纖軟的腰肢隨即挺起,背對著他,將雪臀送到他面前。 book18.org
「這麼聽話啊?」程宗揚笑嘻嘻道:「月丫頭,你如果肯讓我摸呢,就把屁股搖三下。如果不肯呢,就搖一百下。一、二、三……真乖!」 book18.org
月霜渾圓的雪臀向上翹起,臀部有著完美的曲線。臀肉白生生的,像雪球一樣光滑可愛。她臀溝很淺,微微一翹,柔紅的嫩肛和玉戶便綻露出來。從後面看去,她玉戶只有幾根細軟的恥毛,白嫩的陰唇向兩邊綻開,露出裡面一隻美穴。在她臀溝正中,那隻嫩肛緊緊縮成一點,周圍是細密的菊紋。那種柔嫩的美態,讓程宗揚情不自禁地想起小香瓜。好不容易在晴州遇見,又匆匆分離。如果是小香瓜在這裡,自己早和她搞到一處,在她媚艷的嫩肛里奮力衝刺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手伸到月霜腿間,將她柔潤的秘處握在手中,使盡手段挑弄起來。月霜雖然已經破體,但論起做愛的經驗,基本上就是一張白紙。程宗揚這些日子可沒閒住,尤其是在晉宮胡混那些天,與麗娘她們連番大戰,不管宮廷秘技還是青樓媚術,各種手法都學了個遍,用來對付月丫頭,還不輕而易舉。他指尖順著少女陰唇邊緣來回摸弄,待陰唇充血漲起,才摸到她下體那粒小肉珠,手指時揉時捻,時緩時急。 book18.org
月霜撅起屁股,馬趴在床上,露出玉戶被他玩弄,不多時就被摸弄得玉體亂顫,嫩穴水汪汪沁出蜜汁,順著那個混帳的手指流淌下來。 book18.org
程宗揚鬆開手指,咬住壺嘴愜意地飲了口茶,然後又打了個響指。 book18.org
月霜直起腰,玉體戰慄著轉過身來。她咬緊牙關,眼中透出羞忿欲絕神情。程宗揚很想大笑三聲,一吐心頭的鬱氣,又怕打翻了茶壺,於是朝月霜勾了勾手指,「月丫頭,你不是喜歡上面嗎?乖乖爬上來吧。」 book18.org
月霜身體完全背離了意志,她分開雙腿,屈膝跪在程宗揚腰側,接著身體一動,腰肢不由自主地向前挺出,將少女最美妙的部位裎露在他眼前。 book18.org
在月霜殺人的目光下,程宗揚把手伸到她下體,揉了揉她柔嫩的秘處,小聲笑道:「都濕透了,真淫蕩。」 book18.org
月霜玉體猛顫一下,手指抽動著抬起,似乎想扼住他的喉嚨。 book18.org
「哇,你整天罵我卑鄙、無恥、下流、膽小鬼、淫賊、敗類、人渣……我說一句你就想掐死我啊?」 book18.org
月霜唇角抽搐著說道:「無恥!呃……」 book18.org
程宗揚氣惱地在她下身捻了一把,然後挺起陽具,「月丫頭,看好了,自己把小嫩屄掰開,乖乖坐上來。」 book18.org
月霜憤怒地盯著他,手指卻不聽使地伸到腹下,細白的指尖按住陰唇,將鮮嫩的秘處剝開,露出紅嫩的穴口,然後挺起腰肢,朝他勃起的龜頭迎去。 book18.org
月霜雙手分開陰唇,水汪汪的穴口微微蠕動著,柔媚地放在他龜頭上,然後擺動腰肢,用嫩穴在他陽具上研磨片刻,然後緩緩坐下。 book18.org
一股酥爽的感覺從身下傳來,程宗揚幾乎要吹聲口哨,抒發自己的得意。難得小美人兒這麼聽話,她挺著下體,一手分開秘處,用嬌嫩的蜜穴套弄自己的陽具,隨著身體的起落,兩隻圓潤的乳房在衣內跳動著,不斷展現出挺翹的曲線。 book18.org
「小美人兒,把衣服解開啦。」 book18.org
少女雙手解開衣衫,露出裡面一件軍用內衣。她剝下內衣,兩隻圓潤的乳房跳了出來。月霜乳房比小紫略大一些,雖然比不上小香瓜碩圓的豐乳,但形狀渾圓飽滿,乳頭小巧紅潤,這時隨著身體的挺動,像一對可愛的小白兔在胸前跳動著,散發出淡淡的乳香。 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雙手,故意用慢動作一點一點接近,然後猛地一緊,將她雙乳抓在手中。月霜嬌軀一顫,兩顆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程宗揚心裡叫了聲糟糕,自己做得太過火了吧?但月霜軟弱的神情一閃而過,隨即又倔強地咬住嘴唇。 book18.org
房內輕香四溢,眼前美人如玉,雪膚花貌,可總覺得有哪點不對路。程宗揚偏著頭琢磨一會兒——是了,月丫頭一直在瞪著自己,眼睛雖然很漂亮,但眼中的怒火足夠把自己燒到八分熟。 book18.org
「月丫頭,你眼神好兇哦。」程宗揚笑咪咪拿出一隻墨鏡,張開鏡腿,替月霜戴在胸上,滿意地說道:「這樣就好多了。」 book18.org
說著程宗揚攤開身體,高高挺起陽具,大義凜然地說道:「來吧!月丫頭!來蹂躪我吧!」 book18.org
「坐下來……再深一點……」 book18.org
「好緊……好滑……」 book18.org
「喂,月丫頭,你今天裡面一點都不涼呢,熱乎乎的……」 book18.org
「哇!好厲害!我的大肉棒整個都被你吞下去了!」 book18.org
「好像頂到頭了……好了,慢慢地抬起屁股,先把大肉棒吐出來……再吞下去……一扭一扭的感覺很舒服呢……」 book18.org
附在身上的女魂遠比月霜更了解她的身體,月霜昨天的舉動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同樣的動作,今天卻給她帶來完全不同的體驗。如果不是那個女魂把痛楚同樣帶到自己身上,月霜不敢想像自己會流露出什麼樣的姿態。 book18.org
程宗揚一吐惡氣,心裡的快意像是滿溢出來。這樣一個英姿颯爽的小美人兒裸著下體騎在自己腰上,主動與自己交合,那種感覺真不是蓋的。程宗揚幾乎生出念頭,如果月丫頭一直這麼搞下去,像傳說中的大梵天一搞幾萬年,自己也不會膩吧。 book18.org
時間不停流逝,那壺茶早已喝完,被扔到一邊。程宗揚一手摟住月霜的腰,一手抓住她挺翹的乳房,那隻雪嫩的圓臀在自己腰間一起一落,蜜穴淫水四溢,發出濕淋淋的水響,帶著誘人的韻律和濕膩的媚惑在陽具上套弄。 book18.org
兩張面孔近在咫尺,如果目光能夠殺人,月霜的目光足夠把程宗揚切成原子尺度。不過那隻墨鏡阻擋了月霜憤怒的視線,只能看到她漂亮的小嘴時而咬牙切齒,時而微微抽動。她全身光溜溜的,只有一隻煙茶水晶製成的墨鏡架在鼻尖,讓程宗揚生出一種錯覺,似乎自己正和一個時尚的現代女郎做愛。 book18.org
程宗揚越看越喜歡,禁不住抬頭吻住她的小嘴。月霜牙齒一緊,咬住他的舌尖。程宗揚不慌不忙,一手捏住她的粉頰,迫使她牙關鬆開,然後狠狠吻住她的小嘴,毫不客氣地親了個夠。 book18.org
程宗揚拍了拍她的面孔,低笑道:「你昨天還打我一拳呢,親親你就算扯平了。看你的樣子,很像騎馬的美人兒騎手哦。再用力一點啦,小美人兒。」 book18.org
被女魂附體的月霜赤裸著白生生的胴體騎在程宗揚身上,像騎馬不知疲倦地挺動身體,渾圓的雪臀上下拋動,股間玉戶敞露,柔嫩的蜜穴被一根大肉棒塞的滿滿的,隨著雪臀的起落,不住她體內進出。她雪滑的胴體布滿香汗,挺翹的乳房像被水洗過一樣濕淋淋的,雪球般在胸前跳動著,不時發出清脆的肉響。 book18.org
那隻墨鏡順著月霜光潔的鼻樑一點一點滑落下來,露出她燃燒的眼神。程宗揚手一推,幫她把墨鏡戴好,一邊道:「月丫頭,大家已經這麼熟了,再親密一點啦!對了,把小妹妹剝開……」 book18.org
月霜臉上時紅時白,一半是因為憤怒和屈辱,另一半則是難堪的羞色。她雙手放在腹下,將秘處儘量剝開,一邊綻露出被陽具撐滿的蜜穴,一邊剝出陰唇間嬌嫩的肉珠,被那個無恥的混帳捏住揉弄。 book18.org
插在體內的肉棒熾熱如火,進出時帶來令人戰慄的觸感。被他捻弄的花蒂更是不斷充血,在他指間來回變形。一直被寒毒侵蝕的肉體,此時卻像被烈火焚燒一樣。汗水順著優美的胴體流淌下來,一直流到臀間。臀溝內滿是濕黏的感覺。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月霜身體一陣劇顫,嬌嫩的蜜穴劇烈地抽動著,吐出一股清亮的液體。陽具被她嫩穴裹緊,柔膩的肉壁一縮一縮地擠壓著棒身。月霜騎在他腰間,失去控制的肉體不住高潮。 book18.org
程宗揚壞笑道:「小美人兒,是不是很爽啊?還有更爽的呢!」說著程宗揚翻身把月霜壓在身下,叫道:「多重高潮!」 book18.org
月霜禁不住發出一聲嗚咽。程宗揚壓住月霜柔軟的身體,把她雙腿拉開,一邊用力挺動陽具,一邊道:「小美人兒,你下邊很嫩啊,又軟又滑……」 book18.org
月霜這會兒被他壓住,身體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只能感覺他熾熱的氣息恣意在自己體內深入。她臉色潮紅,死死咬住唇瓣,才沒有叫出聲來,但鼻腔的氣息無法克制地越來越粗重,腰肢不時挺起,下體春潮湧動。 book18.org
強烈的快感不停湧來,月霜第一次感覺到,在他強壯的身體壓迫下,自己的肉體多麼柔弱。她敞開雙腿,無法阻止地任由他在自己體內進出,蜜穴濕淋淋,不斷被他火熱的陽具榨出汁液……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一把將她的墨鏡撥到鼻下,只見小美人兒咬住嘴唇,彎長的睫毛抖動著,一雙美目水汪汪的,嬌美的面孔紅暈遍布,流露出女性誘人的魅力。被他目睹到自己高潮的羞態,月霜羞忿欲絕。 book18.org
程宗揚情不自禁地親了她一口,一邊兩手抱住她白嫩的屁股,迫使她柔嫩玉戶向上挺起,用自己粗硬的陽具塞滿,大力抽送著快感連連,最後才在她體內劇烈地噴射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把她身止的香汗抹乾,然後幫她蓋上錦被,扶好墨鏡,笑道:「辛苦你了,乖乖睡覺吧,小美人兒。記住,不要跟別人說哦。」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第六章 book18.org
程宗揚得意洋洋離開房間,外面已經是日暮時分。自己這一趟差不多搞了一個時辰,終於一洗前恥,揚眉吐氣。月霜被自己搞得高潮迭起,體軟如綿,恐怕明天都起不了身。 book18.org
蕭遙逸依約過來同進晚餐。小紫仍在琢磨那些零件,只擺了擺手,讓他們自己去吃。蕭遙逸還要去請月霜,程宗揚連忙攔住,「月姑娘身體不適,剛睡著,讓她再休息一會兒。」 book18.org
客棧的廚師同樣來自星月湖,以前是營中的伙頭兵,星月湖大營解散後,去了一家酒樓當廚師,沒幾年就聲名雀起,成了名震一方大廚。聽說江州起事,他把圍裙一丟,帶著大勺和珍藏多年的行軍鍋就來了。因為他有這番手藝,小紫一來,就被指定為客棧的大廚。 book18.org
兩人一邊吃一邊閒聊,程宗揚說起今天在江邊與謝幼度見面,蕭遙逸一把扯住他,「謝幼度?你真的見到他了?」 book18.org
「你吃的這條魚就是他釣的。」程宗揚道:「味道還不錯吧?」 book18.org
蕭遙逸恨恨吃了口鱸魚,「這小子到江州,居然不來見我!咦,魚不錯啊,怎麼做的?一點腥氣都沒有。」 book18.org
「活著切一刀,養在水裡放血。」程宗揚道:「別看我。謝家少爺乾的。」 book18.org
蕭遙逸怔了一下,然後拍案叫道:「謝小子是來示威的啊!我們是魚,宋軍是刀,江州是水,他是釣魚的。把我們切一刀,放在水裡養著,慢慢放血——這小子著實可恨!」 book18.org
「沒這麼多意思吧?就算有,他也是好意給你個提示。」 book18.org
蕭遙逸扯開衣領,露出脖頸中「有種朝這兒砍」幾個墨字,一腳蹬著椅子叫道:「他以為我看不出來啊!還巴巴跑到江州來裝漁夫!這就是在向我示威!污辱我的智能!」 book18.org
小狐狸在建康被謝幼度擺了一道,讓他生生把吃到嘴的肥肉又吐出來,這口氣一直沒咽下去,難怪他這麼火大。 book18.org
「好了好了。」程宗揚勸慰道:「他已經說了,北府兵不會從背後捅咱們一刀。」 book18.org
蕭遙逸抬起頭,「真的?」 book18.org
「謝幼度不會是個沒信用的人吧?」 book18.org
「這倒是。」蕭遙逸坐下來,撈了塊魚肉吃了,咬著魚骨頭想了片刻,「王老頭和謝老頭在打什麼主意?」 book18.org
程宗揚道:「王茂弘說把江州和寧州給你去折騰,我看他挺認真。」 book18.org
蕭遙逸嘆了口氣,「老頭到底還是不放心,有機會能把我打成孤家寡人,安安分分待在江州,當然不會錯過。」 book18.org
蕭遙逸世家出身,如果他自己想作一番事,王茂弘肯定樂見其成。但蕭遙逸背後還有星月湖的幾千人,王茂弘和謝安石就不能不慎重了。這件事雙方都無法讓步,謝幼度代表兩家給出的底線就是靜觀其變,同時把蕭遙逸的勢力限制在江寧二州。這樣的局面雖然不夠理想,但已經是己方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book18.org
蕭遙逸站起身,有些不放心地說道:「月姑娘還沒醒嗎?怎麼睡了這麼久?我去看看!」 book18.org
「用不著!」程宗揚連忙去拉,蕭遙逸已經急匆匆出了門。 book18.org
「月姑娘?」蕭遙逸敲了敲門,喚了幾聲。 book18.org
等了半晌,房內仍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音。這下不但蕭遙逸緊張起來,連程宗揚都一陣不安,雖然覺得不靠譜,還是忍不住想到,月丫頭不會一時想不開,懸樑自盡了吧? book18.org
蕭遙逸抬腕按住房門,微微一震,本來想震斷門閂,不料房門是開著的,輕輕一推便即打開。 book18.org
房內一片漆黑,只有幾隻銅熏爐的炭火發出暗紅的光芒。床榻亂糟糟的,隱約能看到一個人仰面躺在床上,不過他頭髮卻挽了髻,與月霜完全不同。 book18.org
蕭遙逸先是錯愕了一下,接著就紅了眼睛,從袖中揮出摺扇,朝那人喉嚨划去。 book18.org
那人連鞋子都沒脫,似乎睡得正熟,勁風及體,他身體忽然一滑,游魚般從蕭遙逸扇下鑽出,接著鼾聲大起,竟然還沒有醒。 book18.org
蕭遙逸摺扇「嘩」的一聲展開,斧輪般切向那人胸腹,角度、力道都無可挑剔,將那人的退路盡數封死。那位不速之客只靠身體的本能反應避開他一擊,這時才發現大勢不妙,他勉強睜開眼睛,一見蕭遙逸的摺扇,立即雙手攏在胸前,結成一個奇妙的手印,將蕭遙逸鋒利的勁氣化去大半。 book18.org
「噗」的一聲,那人胸前衣袍綻裂,只差少許就被擊碎心脈。他被蕭遙逸堵在角落裡,退無可退,蕭遙逸再來一記,只怕就要命喪當場。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蟲小子!干!你從灰窩裡鑽出來的?」 book18.org
秋少君不知道趕了多遠的路,頭髮、衣服都布滿厚厚的塵土,這會兒他滿臉都是困意,眼皮像灌了鉛一樣,不斷往下墜。他含糊地說道:「嗯,是我……讓我睡一會兒……」 book18.org
「睡個屁啊!」蕭遙逸一把扯他的衣領,幾乎把他提起來,對著他的臉,口沫四濺地叫道:「月姑娘呢!」 book18.org
秋少君像被嚇醒了一樣打了個哆嗦,茫然道:「月霜嗎?我沒有見她啊。」 book18.org
程宗揚用力搖著他的腦袋,叫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book18.org
「我……從龍池跑來的……」秋少君努力眨著眼睛,「五天沒睡了……找到你住的地方……這兒沒人……先睡一會兒……」 book18.org
蕭遙逸叫道:「怎麼會沒人呢!」 book18.org
「門開著……床是空的……」秋少君說著閉上眼睛,「也許結帳走了……」 book18.org
秋少君就那麼站著睡著了,剩下兩個人面面相覷。程宗揚一臉無辜地說道:「可能是月姑娘傷好了,自己回大營了吧。」 book18.org
蕭遙逸黑著臉扔下秋少君,「你看住他!如果月姑娘出什麼事,我把他心肝脾肺腎都摘下來,炒了下酒!」 book18.org
蕭遙逸風一般掠出客棧,大聲叫來蕭五,一邊敲著他的腦袋大罵,一邊派人尋找月霜。 book18.org
月丫頭雖然不見蹤影,程宗揚倒不是太擔心,以月霜的性格,殺了自己之前絕不會自殺,這點把握自己還是有的。 book18.org
他瞧了瞧熟睡的秋少君,然後拿了床新被子給他蓋上,一邊嘀咕道:「蟲小子,你運氣真好,居然爬到月丫頭的床上還沒被人捅死。」 book18.org
秋少君足足睡了一天,第二天傍晚才醒來。 book18.org
「我答應過要來江州,無論如何也要來的。」秋少君一邊風捲殘雲般吃著飯菜,一邊道:「幸好沒有來遲。」 book18.org
「你練氣功夫不錯啊。一邊說話一邊吃那麼猛,也沒噎著。」 book18.org
「我好幾天都沒吃東西了。況且這些菜做得真好。」秋少君仰起頭,一口氣把杯里的水飲完,看來這一路並不輕鬆。 book18.org
程宗揚等他吃了一陣,然後問道:「怎麼樣?」 book18.org
秋少君停下筷子,過了會兒道:「不好。」 book18.org
「我和林師哥翻臉了。」秋少君道:「林師哥說我是個笨蛋,這麼大了還不懂事。既然我要幫藺師哥、夙師哥他們,他就不再認我這個師弟。」 book18.org
「你要幫藺采泉?」 book18.org
「是林師哥說的。他說我殺了元行健,就是和他作對。可我沒有殺他。」 book18.org
程宗揚抓了抓腦袋,苦笑道:「抱歉,元行健是我殺的。」 book18.org
「哦。」秋少君應了一聲,「那就算我殺的吧。」 book18.org
程宗揚道:「沒想到害你們師兄弟反目。」 book18.org
秋少君搖了搖頭,「沒有這件事也會有其他的事。林師哥一點都不相信我,還說卓師姊的失蹤也和我有關。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多疑的樣子,被我碰過的杯子他都不肯再用。我們說話的兩個時辰里,他一滴水都沒有喝。」 book18.org
卓雲君失蹤後,林之瀾在太乙真宗的掌教之爭中落在下風,但一個掌教的位子,又不是生死攸關,他反應這麼激烈,著實有些古怪。程宗揚給秋少君添了杯水,「你有什麼打算呢?」 book18.org
「我想先洗個澡。」秋少君嘆了口氣,「其他的,等打完這一仗再說。」 book18.org
接到前鋒敗績的消息,隨後趕來的捧日右廂軍提高了警惕。針對敵寇不斷小股襲擾的戰術,都監李士彬挑選出數十名身手矯健的將校,組成隊伍,專門應對敵寇的偷襲。 book18.org
敵寇慣用的襲擾戰術遇到了剋星,幾次惡鬥之後,沒有占到便宜的敵寇退入山林,宋軍順利進入三川口。兩日後,捧日軍的戰旗終於越過烈山,飄揚在江州的天空下。 book18.org
烈山之役畢竟是發生在江州之外的土地上,宋軍入境的消息傳來,江州城氣氛徒然變得凝重。宋軍所在的位置離江州城只有一百餘里,步兵兩天可到,如果是騎兵,一天就能抵達江州城下。 book18.org
江州城門緊閉,來自星月湖的軍士進駐堡壘。沿江而建的士敏土窯火光晝夜不息,加速生產士敏土。做的士敏土被民夫挑到城上,混上沙子、竹筋,對容易被飛石摧毀的城堞、角樓進行加固。另外有大量士敏土被澆鑄成各種形狀的士敏土件,用來代替建築用的條石和拋擊的投石。與此同時,兩架通過雪隼傭兵團購置的大型弩機被運往城頭,由工匠組裝起來。從民夫中徵召的壯丁分成三班,每日不間斷地在城上巡視。 book18.org
就在這種凝重的氣氛下,一艘吃水極深的貨船從西側的水門駛入江州城。一番盤查之後,船上的客人進入城中,叩響了客棧的大門。 book18.org
來人微笑著對蕭五說道:「勞駕知會程小哥一聲,建康雲蒼峰來訪。」 book18.org
西門的士敏土堡壘如期完工,祁遠一下清閒下來,這會兒正和程宗揚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聽到蕭五的稟報,程宗揚跳起來,連外衣都顧不得穿就奔了出去。 book18.org
除了祁遠和吳戰威,就屬雲蒼峰與自己交情最深。見到雲蒼峰熟悉的身影,程宗揚大喜過望,「雲老哥!才給你發信,這麼快就到了!」 book18.org
雲蒼峰笑道:「我正往江州而來,在路上接到的信。」 book18.org
程宗揚大笑道:「難怪老哥如此迅捷!小弟盤弓待發,就等老哥了!」 book18.org
雲蒼峰嘆道:「當日程小哥和紫姑娘突然失去音訊,老夫擔憂不少時候。幸好揚州商號傳來消息,才知道小哥是往晴州去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可惜這趟去晴州,與雲六爺失之交臂。」 book18.org
雲蒼峰道:「六弟對你也留心已久,遲早有見面的機會。」 book18.org
兩人在門口說了半晌,程宗揚才想起來道:「老哥一路辛苦,快請進!」 book18.org
「一路坐船,倒沒什麼辛苦的。」雲蒼峰迴頭道:「此番與會之同行,路上頗不寂寞。」 book18.org
後面那名相貌儒雅的文士上前一步,拱手一揖到底,「會之見過公子。」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會之和雲老哥同船而來,這一路沒少聒噪雲老哥吧?那批貨呢?」 book18.org
秦檜笑道:「幸不辱命。已經著人送到庫中存放。」 book18.org
雲蒼峰道:「江州之戰在際,小哥怎麼想到運來一批煙花?」 book18.org
程宗揚拉著雲蒼峰,邊走邊道:「本來是想做點新鮮東西,現在無心插柳,倒要派上大用場了。」 book18.org
兩人一別數月,彼此都有不少事情要談,祁遠也迎出來,幾人一番寒暄,好不容易說完建康的幾處作坊,臨江樓的工期,銅器坊的生意如何,雲蒼峰便直入主題,「小哥信中說的糧食生意,不知有何計較?」 book18.org
「簡單的說,就是賤買高賣,讓宋國大大的出一把血。」程宗揚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劃出地形,「以宋國的沅水為界,在沅水以西,領近晉國的州郡大量收購糧食,一個月內收盡市面的餘糧,迫使宋國只能從他處調運,供給前線。同時控制晴州糧食的輸入,在兩個月之內,讓宋國糧價漲到每石一貫以上,最高三貫。」 book18.org
「這個價錢可不低。」 book18.org
「我現在擔心的有兩點,」程宗揚坦白地說道:「一個是宋國今年秋季的收成,市面究竟有多少餘糧,其次是如何杜絕晴州的糧商往宋國輸糧。」 book18.org
秦檜在旁說道:「宋國實行方田均稅法,秋糧減產將近一成。市面餘糧並不多。」 book18.org
「但我聽說今秋宋國的糧價跌到一百六十銅銖一石?」 book18.org
祁遠道:「這個我知道,宋國官府規定,繳稅須用銖錢。每到秋收,各地商號都藉機壓低糧價,從農戶手中盤剝餘糧。」 book18.org
秦檜因為從晴州押運一批煙花,為安全起見,走水路先到建康才轉來江州,沿途對宋國的情形頗有知聞,當下說道:「祁兄說的不錯,農戶為了完稅,變賣糧食以外,還不得不從富家手中借貸。如今一半的農家都有負債,手中的餘糧更寥寥無幾。不過宋國境內多有義倉,雖然是陳糧,大致還能撐過今冬明春。」 book18.org
三人交談時,雲蒼峰一直在沉吟,良久開口道:「那便是筠州了。」 book18.org
程宗揚回過頭,「筠州?」 book18.org
雲蒼峰在桌上的地形圖上點了點,「宋國沅水以西的大州無非是筠州。只要能把持筠州的糧食交易,沅水以西就無糧可濟。」 book18.org
雲蒼峰緩緩道:「雲氏在筠州有家商號,不過是做的布匹生意,對外也沒有打出雲氏的牌子。」 book18.org
程宗揚明白過來,像雲氏這樣的大商家,在各處都布有明暗商號,筠州這家布行,就是他們安置的暗樁了。 book18.org
「那就先從筠州做起!」程宗揚笑道:「我來操盤,將來的利潤五五分成,雲老哥,你看怎麼樣?」 book18.org
雲蒼峰笑道:「好說,好說!有什麼要老哥幫忙的,儘管開口。」 book18.org
程宗揚笑嘻嘻道:「那好,我要動用一筆款項。差不多要八十萬金銖吧。」 book18.org
祁遠張大嘴巴,然後才叫道:「八,八十萬?金,金銖?」 book18.org
雲蒼峰也怔住了,過了會兒才苦笑道:「小哥真是大手筆。八十萬金銖……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book18.org
「我的計劃是用三十萬金銖,從晴州商家手裡拿到二百萬石糧食,作為這場糧戰的儲備。另外從宋國市面收購二百萬石以上的糧食,因為要不斷拉到糧價,五十萬金銖已經很緊張了。」 book18.org
雲蒼峰喃喃道:「八十萬……」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要不怎麼要請雲老哥幫忙呢?雲家富可敵國,八十萬金銖別人拿不出來,老哥總能拿出來吧?」 book18.org
雲蒼峰搖頭道:「小哥可知道,晉國每年收入也不過四百萬金銖。」 book18.org
這下輪到程宗揚驚訝了,四百萬金銖折成銅銖不過八百萬貫,雖然對常人來說是一個難以企及的數目,但對於一個朝廷來說,實在不算多。 book18.org
「怎麼這麼少?」 book18.org
秦檜欠了欠身,解釋道:「除了唐國和宋國以外,其餘四朝賦稅都以糧食、布匹等實物為主,只有商稅、納捐收取錢銖。」 book18.org
這一點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但下意識以為都是折成錢銖,忘了是實物稅。程宗揚道:「真要不行,或者在建康籌款,以三個月為期,我給一倍的利率。」 book18.org
秦檜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然後道:「侯爺有一批物品運到建康,如果變賣,也能換些錢銖救急。」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開口,雲蒼峰便說道:「那是程小哥珍寶行的本錢,哪裡還沒開張便賤賣呢?」 book18.org
雲蒼峰捋著鬍鬚沉吟半晌,良久洒然一笑,「自從與小哥合作,雲氏還沒有做過賠錢的生意!這筆生意,我們雲氏做了!」 book18.org
「好!」程宗揚放下心來,抬掌與雲蒼峰一擊,笑道:「老哥放心,保你大賺一筆!」 book18.org
雲蒼峰道:「小哥如此篤定,莫非有什麼妙計?」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妙計沒有。替宋軍浪費點糧食倒有些主意。」他舒展了一下手臂,笑道:「會之來得正好,我正愁手邊沒人,等事情有了眉目,老四咱們一同到筠州去。」 book18.org
就在程宗揚與雲蒼峰商議的同時,孟非卿、斯明信、盧景帶著屬下的三個營從寧州返回,連夜召開會議。程宗揚戴著少校的軍銜,當然也要參加,接到蕭五傳來的口信,只好中斷與雲蒼峰的商議,趕往大營。 book18.org
在營中毫不意外地見到了月霜。這是那天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當日月霜離開客棧,便回到軍營,只說自己傷勢已愈,對那天發生的事隻字不提。這會兒見面,神情間也冷冰冰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程宗揚很自覺地與她保持在安全距離,免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book18.org
大帳內設著兩圈圓桌,最內一層上首一張虎皮交椅空著,那是主帥武穆王岳鵬舉生前的位子。主位之旁,孟非卿在左,侯玄在右,往下便是程宗揚。他雖然只是少校軍銜,卻是掌管兩個營的團長。接下來是七張席位,第一張屬於謝藝的空著,然後是斯明信、盧景、崔茂、王韜和蕭遙逸這五名校級軍官,月霜坐在末位,與父親的空椅遙遙相對。 book18.org
外面一圈是尉級軍官的席位,星月湖大營一共二十四名上尉,但現在能夠出席的,只有十七名。一營的臧修、徐永,六營的杜元勝、蘇驍都在其中。 book18.org
數十位校尉級軍官整整齊齊坐在帳內,他們年紀大都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筆挺的軍服上,軍銜銀星璀璨,一個個體型剽悍,流露出軍人鋼鐵般的氣質。置身於星月湖群雄中間,程宗揚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虎狼之士! book18.org
八駿之首的鐵驪孟非卿雄壯豪健,宛如雄獅,天駟侯玄眼睛半睜半閉,猶如睡虎,下面的幻駒斯明信冷若獨狼,雲驂盧景傲如孤鷹,青騅崔茂軍服只穿了半邊,肩頭和手臂都纏著厚厚的繃帶,犀利的眼神如同妖蛇,朱驊王韜風姿雋秀,就像一頭優雅而敏捷的雲豹。連蕭遙逸這時也收起嘻笑,神情嚴肅。 book18.org
帳內一片寂靜,眾人的目光卻分外熾烈。程宗揚不禁想到,如果十幾年後,自己能和這些人再度聚首,也會和他們一樣激動吧。 book18.org
「諸君。」孟非卿緩緩道:「十五年來,我星月湖數千兄弟只有一個念頭,在岳帥戰旗下重新聚首。今日終於成為現實。十五年前,岳帥的戰旗縱橫天下,十五年後,岳帥戰旗所指,依然令敵軍膽寒。」 book18.org
孟非卿揚聲道:「岳帥當年的口號你們還記得嗎?」 book18.org
眾人齊聲道:「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book18.org
孟非卿道:「岳帥平生縱橫不敗,卻被宵小中傷,被宋主以莫須有的罪名冤屈,我營中數千兄弟誰能咽下這口氣去!」 book18.org
眾人齊聲呼道:「不能!」 book18.org
孟非卿沉聲道:「宋主以莫須有的罪名除去岳帥,那等昏聵無能的主君,豈能讓我們星月湖大營為其效命!我們今日所在的是晉國江州,不占宋國一分一毫土地,宋軍竟然以十萬之軍來攻,這樣倒行逆施,豈能容他!」 book18.org
盧景道:「夏夜眼之輩也敢來送死?當年岳帥在時,哪裡有他說話的份!宋主小兒不來惹我們便罷,敢來找死,我們兄弟打到臨安!生擒宋主小兒!」 book18.org
眾人高聲應道:「打到臨安!生擒宋主!」 book18.org
星月湖這口鳥氣已經憋了十幾年,今日終於擺明車馬與宋國作對,不禁氣勢如虹。 book18.org
侯玄道:「岳帥留有遺命,要我等以國事為重,無論如何不得為岳帥之事向宋主復仇。岳帥之命,我等自然不敢有違。但宋軍打上門來,未免欺人太甚,不給他們一點教訓,倒讓那些鼠輩看扁了我們星月湖大營。」 book18.org
斯明信冷冰冰道:「我記得清楚,岳帥說的是不許向宋主復仇。但當時極力誣陷岳帥的賈師憲、万俟契、夏用和這些小人,難道殺不得嗎?不向宋主復仇,他的老婆孩子我們也殺不得嗎?」 book18.org
王韜說道:「賈師憲、万俟契死有餘辜,但婦人孺子之流,岳帥若在,也不會殺之泄怒。」 book18.org
盧景道:「岳帥命喪冤獄,哪裡還要這些婦人之仁?」 book18.org
蕭遙逸道:「岳帥未必便死!以岳帥之能,怎麼可能被那些鼠輩所害!」 book18.org
程宗揚在旁聽著,想起謝藝曾經說過,斯明信、盧景和崔茂是復仇派,極力主張復仇,除了岳帥說過的宋主,其他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殺盡都不在話下。侯玄、王韜和蕭遙逸則認為岳帥並沒有死,堅持要找到失蹤的主帥。看來他們這些年沒少為此爭吵。 book18.org
孟非卿喝道:「我們在江州打出岳帥的戰旗,此戰若勝,必定天下聳動,岳帥只要在世,必然會聽聞。若岳帥果然不在,此戰取下夏用和的首級,也可告祭岳帥的英靈。何必作這些口舌之爭?」 book18.org
老大一開口,眾人都偃旗息鼓,不再爭執。 book18.org
孟非卿道:「宋軍有七萬餘眾,即使把我們能夠動用的軍力全部算上,也超過十倍。我星月湖大營的兄弟向來不懼刀矢,不怕血戰。但這次江州之戰,我的第一條軍令就是:嚴禁無謂的拚命!」 book18.org
眾人靜悄悄聽著,但孟非卿的第二條軍令,讓冷靜如杜元勝之輩,也不禁張大嘴巴。 book18.org
孟非卿緩緩道:「第二條:在必敗的局面下,允許投降。」 book18.org
徐永呼的站了起來,向孟非卿敬了個禮,然後大聲道:「孟團長!我星月湖沒有投降的兄弟!」 book18.org
「我星月湖大營如今還剩下一千七百餘人,我不想此戰過後,再少一半。」孟非卿沉聲道:「你們都記住:你們的性命不只是你們自己的,更是我們星月湖所有兄弟的!如果出現必敗的局勢,那是我、是侯團長、是斯中校、盧中校、崔中校、王中校、蕭少校,包括程少校,我們這些指揮官的責任,與你們無關。你們唯一的責任,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book18.org
程宗揚目光與月霜一觸,後者冷漠地移到一邊。孟非卿允許投降的命令明顯受到那些尉官的強烈抵制,但侯玄等人都沒有作聲,默認了自己的責任。事實上這條是程宗揚提出來的,為此還和小狐狸吵了一通,蕭遙逸堅持認為投降是懦夫之為,星月湖根本就沒這種可笑的生物存在,直到程宗揚說出如果出現必敗的局面,責任在指揮官身上,不應該由執行的士兵承擔,蕭遙逸才勉強同意。 book18.org
「第三條,關於軍隊的補充:各營在十日內,完成三團九營的滿員編制。只要加入我星月湖,都是生死同袍,不得有新老之分。」 book18.org
這一條同樣激起眾人的議論,焦點集中在補充的兵員如何才能在最短時間內適應星月湖大營,畢竟現存的星月湖軍士都是十五年以上的同袍,彼此已經不單單是戰友,更是手足兄弟。不少人認為,星月湖應該保持現狀,以利於指揮和調動。 book18.org
爭論中,程宗揚站起身,「我是新來的,姓程,程宗揚,盤江人。有許多兄弟可能都不認識我。我想,咱們營中數千兄弟也不是生下來就彼此認識。大家有的來自宋國,有的來自秦國,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光頭和尚,都因為星月湖大營的戰旗走到一起。如今岳帥雖然不在這裡,星月湖的戰旗仍在。也許有一天我們戰死沙場,難道這面戰旗也要隨我們化為土灰嗎?」 book18.org
帳中沉默下來。 book18.org
孟非卿道:「程少校說的不錯,這面星月湖的戰旗不僅是岳帥和我們的,也是天下人的。岳帥曾經說過,他的戰旗要讓世人都過上太平日子。只要聚集在這面戰旗下,不管是誰,都是我們的兄弟。」 book18.org
崔茂點了點頭,「當年我入營的時候,一個人都不認識。」此言一出,便即一錘定音。 book18.org
程宗揚想的更遠一些,以臧修等人的資歷和能力,作一個營級指揮使綽綽有餘。如果有足夠的財力和人力支撐,星月湖在擴充五倍的規模下,仍能成為一支不可小覷的勁旅。在岳鵬舉的構思中,也許星月湖大營就是他的軍官培養基地,可惜這個計劃沒來得及擴張就夭折了。 book18.org
孟非卿申明三條軍令之後,接下來是具體的軍務。王韜將整理好的江州地圖張掛起來,然後逐一羅列刺探到的宋軍信息。 book18.org
「宋軍一共兩個大軍,捧日軍和龍衛軍。下面分為四廂,一共四十個軍,總計十萬人。主將是夏用和,捧日軍左廂指揮使劉平,右廂指揮使石元孫,龍衛軍左廂指揮使任福,右廂指揮使葛懷敏。」王韜道:「宋軍前鋒主將劉平戰死,目前進入江州的是捧日軍右廂都監李士彬的四個軍。」 book18.org
程宗揚努力搜索著自己貧乏的記憶,可還是沒想起這些宋軍將領。他舉手問道:「李士彬是誰?」 book18.org
「捧日軍右廂都監,被稱為鐵壁相公。」王韜道:「除捧日軍左廂還剩七個軍以外,其他都是十個軍,數量在七萬以上。各軍將領分別是:捧日軍左廂第一軍指揮使曹琮,第二軍指揮使折繼閔,第三軍指揮使王信,第四軍指揮使王珪,第五軍指揮使郭志高……」 book18.org
程宗揚又舉起手,「有沒有韓世忠?」 book18.org
王韜看了一下卷宗,「沒有。」 book18.org
「楊再興呢?」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种師道、宗澤有沒有?狄青呢?」 book18.org
「姓種的,有一位種世衡。宗澤和狄青……軍指揮使和營指揮使名單中都沒有。」 book18.org
「林沖呢?」程宗揚道:「我記得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 book18.org
「禁軍教頭有數百人,這位林教頭倒沒聽說過。」 book18.org
程宗揚還不死心,「楊家將呢?」 book18.org
「楊延昭沒來,折家倒是來了一個。」王韜攤開卷宗,指了指捧日軍左廂第二軍指揮使折繼閔的名字。 book18.org
宋軍的軍指揮使及都虞侯一共四十人,營指揮使更是超過二百名,程宗揚一眼看去,竟然沒有一個聽說過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宋軍來的名將太少,還是自己運氣太差,其他穿越者最拿出的必殺技,輪到自己一樣都用不上。 book18.org
王韜敘述完目前的情報後,斯明信與盧景聯名提出一個作戰計劃。 book18.org
「江州之戰不同於以往的塞外作戰,目的不在於殺傷敵軍。」斯明信說道:「我們的目的是針對宋軍的指揮層,以儘可能小的傷亡,打亂他們的部署,擾亂宋軍的進攻。坦白地說,就是刺殺。」 book18.org
對斯明信和盧景的方案,程宗揚首先贊同,這份作戰計劃與自己不謀而合,如果大量殺傷宋軍,反而減輕了他們的後勤負擔,最好的方法是打擊宋軍的指揮層,遲滯宋軍的攻勢,把戰事拖延下去。 book18.org
不過這個計劃的執行,卻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難。歸根結底,星月湖大營也出自宋軍,如果是星月湖的人執行,在短則兩天,長則五天的時間內,很可能被見過面的宋軍識破。如果是僱傭兵,又無法令人放心。議論中,程宗揚道:「我手邊倒有個人,可以試試。」 book18.org
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程宗揚笑道:「秦會之。」 book18.org
蕭遙逸首先叫道:「同意!」 book18.org
斯明信與盧景對視一眼,然後點頭同意。孟非卿唇角也露出一絲笑意,「很好。」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眼月霜,月丫頭臉上冷冰冰的,顯然對這種陰謀氣息濃重的軍事行動看不上眼。 book18.org
程宗揚偷偷朝她做了個鬼臉,等月丫頭眼中噴出火來,才正容道:「我有個建議,這份計劃既然是針對宋軍的首腦,不如叫斬首行動。」 book18.org
這個倡議隨即獲得通過。斬首行動第一個目標鎖定了捧日軍右廂都監,有鐵壁相公之稱的李士彬。 book18.org
接著侯玄拋出另一份作戰計劃。與剛才的計劃相比,這份計劃的作戰規模和強度,讓最渴求戰鬥的月霜也為之吃驚。 book18.org
「目標是龍衛軍左廂的八個軍。」侯玄道:「敵軍數量在兩萬人左右,主將是左廂都指揮使任福。作戰範圍以江州以北的好水川為中心,方圓三十五里,目的是在野戰中擊潰龍衛軍左廂主力。」 book18.org
烈山之戰,侯玄連續使用擾敵、偷襲、誘敵、欺詐、分兵等種種手段,集合全部法師天降大雪,再藉助烈山的有利地形,用盡種種手段,才得以擊潰捧日軍左廂三個軍。這一次卻是在野戰中與龍衛軍八個軍,兩萬精銳交鋒。面對如此龐大而冒險的計劃,連孟非卿也慎重起來。以江州目前的兵力,傾巢而出與兩萬宋軍正面對敵也勝負難料,何況全軍出城野戰,江州就成了一座空城。一旦宋軍趁勢攻城,前後夾擊,星月湖大營再強,也不可能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抵禦數萬宋軍。 book18.org
關於計劃的細節,眾人一直討論到深夜。程宗揚只聽了一半,就早早離席。宋軍兵臨城下,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戰場上的事自然有孟老大他們操心,雲蒼峰還在客棧等候,自己不如專心去搞商戰。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第七章 book18.org
程宗揚與雲蒼峰一直商議到凌晨,雲蒼峰隨即乘船離開江州,回建康籌措資金,安排輸送糧食的渠道。 book18.org
客棧與碼頭都在城西,相距不遠。送別雲蒼峰,返回的路上,秦檜才說道:「長伯已經回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道:「怎麼樣?找到那妖婦了嗎?」 book18.org
秦檜搖了搖頭,「長伯剛到五原就遇到了對手,受了些傷。」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凜,「蘇妲己還是西門慶?」 book18.org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秦檜道:「兩個都不是。動手的是一個和尚。」 book18.org
「和尚?」 book18.org
「一個天竺僧人。」秦檜看了程宗揚一眼,「長伯說,他在一條僻巷偶然提到公子的名字,一個天竺僧人路過聽到,突然暴起傷人。」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會兒,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岳鳥人,仇家遍地都是? book18.org
天竺僧人……難道是阿姬曼?程宗揚心頭一陣猛跳,連忙道:「知道那個天竺僧人的底細嗎?」 book18.org
「長伯受傷之後就匆忙返回,沒有來得及仔細探查。好在他傷勢沒有大礙,只是經脈受創,休養幾日便好了。」說著秦檜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這是家裡人給公子的書信。」 book18.org
程宗揚一頭霧水,「誰的?」 book18.org
秦檜笑道:「公子一看便知。」 book18.org
程宗揚拿出信箋,打開一看,上面開頭就寫著:「芝娘敬上公子,願公子萬福吉祥。」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芝娘居然識字?」 book18.org
「青樓女子,多才多藝。」秦檜道:「這筆字很看得過。」 book18.org
程宗揚往下看去,芝娘寫道:這封信是雁兒讓奴家寫的,小妞子想你得緊,多半是到了思春年紀。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芝娘真夠促狹的,知道雁兒不識字,這樣編排人家。」 book18.org
再往下看,程宗揚禁不住大叫一聲,「怎麼又來了?」 book18.org
信上寫道:雁兒每日纏著奴家,打聽公子的事,這幾日仿著公子的模樣做了只娃娃,形神頗似,只是想要公子的頭髮,卻沒處找去。 book18.org
「死丫頭,都是你搞的鬼,」程宗揚嘀咕道:「這隻巫毒娃娃,指不定又害誰了呢。」 book18.org
芝娘的信寫得很長,絮絮說了宅中的日子。拉芝修黎每日默默念誦經文,她沒了舌頭,無法交談,說話也聽不懂,不過吃睡如常,不難伺候。柳翠煙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來年六月就要生產,吳家叔叔整日樂得合不攏嘴。小婢鸝兒與護院的小沈這些日子眉來眼去,似乎頗有情意,等自己回來,不如便指定了兩人的婚事。易家叔叔精神好了許多,找了兩個退伍的老兵幫忙,聽說臨江樓已經建了兩層。另外芸娘和麗娘悄悄來過島上幾次,沒見到公子,悵然而還。 book18.org
芝娘的文字搖曳生姿,讓程宗揚看得不住大笑。一路回到客棧,程宗揚才收起信箋,只見秋少君抱著劍坐在檐下,一臉無聊的樣子。 book18.org
程宗揚稀奇地問道:「大半夜不睡覺,你怎麼在這兒坐著?」 book18.org
秋少君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外面有人窺伺。」 book18.org
「越來越熱鬧了,窺伺的是誰?」 book18.org
「是個傭兵。戴著眼罩,只有一隻左眼。」秋少君道:「我跟著他到了那邊的樓里,他進了房間,我就回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香樓赫然在目。八成是那個傭兵去嫖妓,秋少君不好意思追到別人床上。 book18.org
「既然有了特徵就好辦了,明天讓蕭五去查。看看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對我們這麼感興趣。」 book18.org
程宗揚對窺伺者並不擔心,此時的江州城星月湖七駿齊聚,自己左右還有秦檜和秋少君,再加上一兩千好手,就算是道門六宗的宗主,十方叢林的方丈,龍宸的座主,黑魔海的天王,到了江州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book18.org
天色微亮,程宗揚被一縷髮絲弄醒。客棧本來給他留的有房間,不過程宗揚夜間都是溜過去抱著小紫睡覺。但昨晚回來的太晚,小紫已經睡著,程宗揚便在自己的房間睡了。不料一睜眼,死丫頭像貓咪一樣蜷著身躺在自己胸口,睡得正香。 book18.org
程宗揚「呼呼」吹了幾口氣,小紫閉著眼道:「肉墊子,不要吵。」 book18.org
「喂,你好歹幫我換個姿勢吧?」程宗揚抱怨道:「我胳膊都快抽筋了。」 book18.org
小紫輕巧地翻了個身,柔軟的胴體隔著衣物,傳來銷魂的滑膩感。她不滿地嘟起嘴,「讓你抱著還不好啊?」 book18.org
「當然很好了,可你不能讓我胳膊一直舉著吧?死丫頭,趕緊把我的穴道解開,哎喲!真抽筋了啊……」 book18.org
「大笨瓜。」 book18.org
程宗揚放下手臂,壞笑道:「死丫頭,讓我捏捏你的小屁股……哎呀!」程宗揚甩著扎破的手指,叫道:「這是什麼?」 book18.org
床上放著一隻「嗒嗒」作響的東西,那堆零件用一個古怪的方式重新組合起來,條輪盒將發條的彈性勢能轉為機械能,帶動傳動輪系。擒縱機構將傳來的機械能穩定而且有規律地傳給振動機構,然後牽動指針。不知道死丫頭怎麼做的,本來做圓周運動的指針變成直線式往復運動,只見一堆亂糟糟的零件上,被一根尖針代替的指針昂然抬起,以一秒一次的頻率前後移動,就像一個耀武揚威的騎士。 book18.org
「干!這還是那隻鬧鐘嗎?」 book18.org
「那種的一點都不好玩。」小紫在零件中撥了一下,指針方向一變,居然開始做曲線運動。 book18.org
「哈,還有嗎?」 book18.org
小紫又撥了一下,那堆零件居然在床上晃晃悠悠地自己轉起圈子來。 book18.org
死丫頭這一手真讓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全靠自己摸索,幾天時間不僅完全弄清了鬧鐘的工作原理和結構,還把它重新改造一遍。小狐狸要看到,還不羞死? book18.org
「死丫頭,真有你的。你讓夢娘畫圖,是不是想自己做一個?」程宗揚嘖嘖讚嘆道:「不愧是表販子的女兒啊,很有天分嘛。」 book18.org
「討厭!扎他。」 book18.org
那堆零件「嗒嗒」作響地轉過來,用尖針去扎程宗揚的手臂。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我錯了我錯了。喂,你看到夢娘畫的圖了嗎?簡直和印上去的一樣!你猜她失去記憶以前,會不會是作畫的?」 book18.org
小紫不以為意地說道:「讓她畫一個就知道了。」 book18.org
程宗揚看著那堆零件,開玩笑道:「死丫頭,你這麼聰明,說不定還能做出來一個機器的武林高手當保鏢呢。」 book18.org
小紫眨了眨眼睛,然後露出一絲笑意,「真的呢。」 book18.org
程宗揚只是開玩笑,說過就忘,擁住她的肩膀道:「身體好點沒有?對了,秋小子來了,你的傷雖然說只有施術的才能解,但讓他看一下也不壞吧?」 book18.org
「噓——」小紫豎起手指噓了一聲,一邊好看地擰起眉頭。 book18.org
「哇,你真要做能冒充武林高手的機器人啊?」程宗揚道:「單是人工智慧就能難死你。」 book18.org
「這有什麼難的?」小紫一點都不在意,「殺個人,把他的魂魄束在裡面就可以了。」 book18.org
程宗揚連忙道:「你可別亂來啊!為了做個玩具胡亂殺人,太過分了吧!」 book18.org
「那有什麼?」小紫撇了撇小嘴,「打起仗來,死人還不好找?」 book18.org
「那也不行!我警告你啊,絕對不許幹這種事!」 book18.org
「大笨瓜。」小紫揚聲道:「阿夢,把圖拿來。」 book18.org
夢娘捧著一疊畫紙進來,上面繪著按比例放大的各種零件。她畫的雖然很精細,但筆觸細膩柔潤,與其說是結構圖,更像是實物寫生。 book18.org
小紫對著那些圖紙陷入沉思。夢娘靜靜站在一旁,眼神空濛,她雖然容貌端莊穠艷,身姿宛如一株婀娜多姿的七寶花樹,但那一刻給自己的感覺,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朝她作了個鬼臉,夢娘美眸微微生出光彩,朝他嫣然一笑。程宗揚悄悄朝她勾了勾手指,那個美婦像個聽話的孩童一樣乖乖跟他走到外面的廂房。 book18.org
「這個給你吃。」程宗揚摘下一根香蕉,遞給夢娘。 book18.org
這些香蕉是蕭家田莊貢送的,剛從寧州送來,蕭遙逸一根沒留,全部送到客棧,給紫姑娘品嚐。 book18.org
夢娘好奇地看了片刻,然後拿起來咬了一口,接著皺起眉頭。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這個要剝皮才能吃,來,我給你剝。」 book18.org
程宗揚剝掉香蕉皮,本來想遞給夢娘,但看到她美艷的面孔,不由心頭微微一動,拿著香蕉,放到她嘴邊,說道:「來嘗嘗。」 book18.org
夢娘揚起玉頸,張開紅唇,輕輕咬了一口。剛才滿口生澀,這時剝去蕉皮,露出裡面白色的蕉身,一口咬下,齒舌生香。 book18.org
程宗揚小聲道:「味道不一樣了吧?」 book18.org
夢娘點了點頭,唇角露出甜美的笑意。 book18.org
「再嘗一口。」 book18.org
夢娘依言又咬了一口,看得出她很喜歡香蕉的味道,唇角笑意更濃。 book18.org
「這回不要咬了,我們換種吃法,」程宗揚柔聲道:「你把它含在嘴裡,慢慢舔。」 book18.org
夢娘聽話的張開口,嬌美的朱唇含住白色的蕉身,用舌尖輕輕舔舐,一邊抬起如水美目,望著主人,露出無邪的喜悅。 book18.org
程宗揚拿著香蕉,慢慢送入夢娘口腔,夢娘果然沒有用牙齒,她微微揚著雪白的頸子,紅艷而豐潤的唇瓣張成渾圓的形狀,裹住蕉身,被程宗揚拿著香蕉在口中抽送。 book18.org
「真乖。」程宗揚又讓她吃了一口,作為獎勵,然後引誘道:「還想不想再吃?」 book18.org
夢娘含著香蕉點了點頭。 book18.org
程宗揚在她玉頰上捏了一下,然後一邊喂她吃香蕉,一邊手掌貼著她的玉頸伸到她衣領間。 book18.org
夢娘學著他剛才的動作,先用唇舌吞吐片刻,然後輕輕咬下一塊,品嚐著香蕉甜香的味道,對他伸到自己衣間的手掌渾然不覺。 book18.org
兩人並肩坐在榻上,身體近在咫尺,程宗揚手指伸到她內衣的肚兜下,沿著她胸前光潤滑膩的弧線朝裡面摸去。夢娘身材十分有料,乳球又圓又大,帶著暖暖的香氣。程宗揚張開手掌,握住那團溫香軟玉,在她豐潤的乳肉上輕輕揉捏。 book18.org
夢娘雙乳圓碩豐膩,光滑的肌膚猶如凝脂,乳肉飽滿香滑,就像一隻柔軟而又多汁的水蜜桃,讓人愛不釋手。程宗揚揉捏著她充滿彈性的雪乳,一邊看著她含住香蕉柔柔吞吐的美態,心裡不禁讚嘆,這美人兒果然是絕色,吃個香蕉都吃得風情萬種。不知道她撅著白美的屁股,用下面的小嘴吃自己的大香蕉時候,該是何等美態。 book18.org
「阿夢,」小紫的聲音懶洋洋傳來,「你這個小傻瓜,別讓那個大笨瓜占你的便宜哦。」 book18.org
程宗揚在夢娘乳上用力捏了一把,然後飛快地拔出手掌,嚷道:「別胡說!夢娘沒吃過香蕉,我正教她怎麼吃呢。小人之心啊你!」 book18.org
「哼!」 book18.org
十二月十二日,進入江州境內的李士彬軍繼續進發。十三日晨,遭遇敵寇襲擊,宋軍列陣迎擊,敵寇大潰。十四日,敵寇襲營,宋軍出擊獲勝。十五日,宋軍克隴原村。十六日,破金明。四日內,宋軍連戰連勝,直抵江州城下。 book18.org
金明是江州城東南一個村寨,距離江州城只有十五里,修築有寨牆濠溝。早在宋軍抵達前,村中居民就已奔走一空,只有一幫敵寇占據寨牆防守。宋軍用了半日時間便攻克寨牆,驅走敵寇,然後立即掘土壘城設立金明寨,作為宋軍進攻江州的基地。 book18.org
李士彬穩紮穩打的舉措令敵寇如芒在背,當夜便有敵寇夜襲偷營,但鐵壁相公早有準備,一番交戰之後,敵寇倉皇逃去。 book18.org
接下來幾日,宋軍源源不斷地越過烈山,捧日軍陸續開入金明寨,龍衛軍則調頭北上,在江州城北設置營盤,形成夾擊之勢。 book18.org
面對宋軍緩慢卻無懈可擊的嚴密行動,盤據在江州的敵寇露出烏合之眾的本來面目,進退雜亂無章,舉止張皇失措,幾次偷襲都沒有占到半點便宜。宋軍實際斬獲雖然不多,但劉平兵敗帶來的陰影已經一掃而空,認為敵寇也不過如此。 book18.org
連日來,集結在金明寨的宋軍已經有六個軍,包括捧日軍右廂的四個軍和左廂的兩個軍。捧日軍左廂都指揮使劉平兵敗身死,剩餘的七個軍由第一軍指揮使曹琮暫領,實際任命要等朝廷下達的詔令。至於烈山之役的潰兵,則在金明寨以東另置一營,進行收容。 book18.org
這時黃德和狀告劉平投敵的消息還沒有傳來,烈山之役投入戰鬥的一共有三個軍,陸續逃生的潰兵超過兩千人,其中高級將領只剩下軍都指揮使王信和都虞侯種世衡。十餘位營指揮使戰死,只有驍騎營指揮使郭逵因為大雪與主力失散,跋涉數日後幸免於難。在重新編制之前,這些潰兵不會再投入戰場,所承擔的工作也僅限於伐木運糧、修築城寨之類的力役。 book18.org
江州地處平原,天氣晴朗時候,十餘里外的城池已經隱約在望。對於江州城的規模,捧日軍右廂的將領多少有些輕視。宋軍重兵雲集,以十萬之眾,攻擊一座數千人防守的州城,並費不了多少力氣。當聽到斥侯報告江州依江而建,居然沒有挖掘護城河,反而費大力氣在城前樹立六座孤立的堡壘,眾人都覺得對手不過是一群匪寇而已。 book18.org
李士彬注視著遠方的江州城,良久道:「備馬!」 book18.org
一名親兵牽來戰馬,然後俯身趴在地上。李士彬踩著親兵的背脊跨上坐騎,打馬朝江州城奔去。旁邊的將領見狀紛紛跟上,一行十餘名將領帶著百餘名親兵疾馳而去。 book18.org
劉宜孫直起腰,望著那群騎兵煙塵滾滾從寨前馳過,不禁露出憂色。數日前的烈山之戰他仍然記憶猶新,這支隊伍里,捧日軍右廂四個軍的軍指揮使、都虞侯都在其中,一旦遭遇敵寇,只怕沒有人能夠生還。 book18.org
張亢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冷冷嗤笑一聲,說道:「鐵壁相公性情豪強,治軍嚴酷,那些將軍們就是明知危險,又怎麼敢勸諫?況且他們連戰連勝,正是士氣高昂的時候。哪裡吃過苦頭?」 book18.org
說話間,一名小校叫道:「劉宜孫!」 book18.org
劉宜孫放下橛頭,「在!」 book18.org
「張亢!」 book18.org
「在。」 book18.org
「立即去大帳聽令!」 book18.org
劉宜孫與張亢抹去手上的泥土,趕往大帳。 book18.org
「這幾日歸隊的散兵也有四五百人。」王信在突圍時也受了傷,這時袒著上身,一名親兵在他肩膀上抹著藥酒,說道:「這些軍士來自各都,有些一兩人,有些五六人,互不統屬。數來你們兩人的屬下還算完整,暫時都由你們指揮。」 book18.org
從指揮一百名士卒的步兵都頭一躍成為負責一個營的指揮,劉宜孫心裡卻沒有半點喜悅。他與張亢對視一眼,然後道:「遵令。」 book18.org
王信披上衣服,然後起身跺了跺腳,嘆了口氣道:「有鐵壁相公在前面,一時半會兒咱們也什麼仗可打,你們就帶人去伐木吧。」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王信沒有再說什麼,只點了點頭,便讓他們離開。 book18.org
江州城外一馬平川,戰馬一刻鐘便趕至城下。李士彬在里許外勒住坐騎,然後打量著城門前那六座堡壘。 book18.org
堡壘渾然一體的士敏土表面讓眾將都疑惑不解,有人道:「莫非是用整塊大石刻成的?」 book18.org
還有人道:「多半是用細泥、米漿勾出來的。」 book18.org
「看起來不像太結實。」 book18.org
李士彬看了片刻,然後揮了揮手。 book18.org
後面一名親兵打馬上前,一直靠近到堡壘一百餘步的距離,然後張弓搭上一支重箭,朝堡壘射去。 book18.org
弓弦還未鬆開,一道寒光忽然閃電般從堡壘上方射下,將那名親兵連人帶馬一併射殺。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第八章 book18.org
李士彬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目光從堡壘到江州城門,再到城頭的巨弩,一一看過,最後與堡壘上那名戴著金冠的少年對視一眼,才策馬返回金明寨。 book18.org
蕭遙逸握著弓,悻悻道:「這傢伙跑得倒快。再等一會兒就不用那個什麼斬首行動了,我們兄弟出手,直接把捧日軍右廂的將領一網打盡。」 book18.org
程宗揚用單筒望遠鏡盯著李士彬的背影,一邊道:「誰讓你把城門關上的?那門開一次起碼得半個時辰,等你追出去,鐵壁相公回營連湯都喝完了。」然後又道:「他們怎麼還不攻城呢?」 book18.org
「可能是他們來了才發現這周圍沒木頭吧。」蕭遙逸道:「攻城用的巢車、雲梯、衝車、轒轀都要用木頭。但這周圍幾十里的大樹都被我砍光了,他們想要大木,還得從烈山運來。至少要七八天工夫,才能準備齊全。」 book18.org
程宗揚放下望遠鏡,「看來鐵壁相公等不到攻城的時候了。」 book18.org
蕭遙逸靠在城堞上道:「那個獨眼龍找到了嗎?」 book18.org
「沒有。」程宗揚道:「老臧和老杜把城裡的僱傭兵都過了一遍,找到十來個獨眼的,但查下來都不是。一種可能是那個獨眼是假扮的。」 book18.org
「還有呢?」 book18.org
「他躲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book18.org
「看來是假扮的了。」蕭遙逸對江州了如指掌,根本不信有人能在江州城內瞞過自己的視線,直接排除了這個可能,說道:「在我的城裡裝神弄鬼,也太不把我這個江州刺史放在眼裡了吧?」 book18.org
「不過秋小子也說,那個人似乎沒什麼惡意。」 book18.org
蕭遙逸摸了摸面頰,「秦會之是黑魔海殤侯一支,現在又來個太乙真宗,再加上隔山觀虎的謝小子。本來以為這一仗是我們和賈師憲打,現在可越來越熱鬧了,我這個江州刺史面上有光啊。」 book18.org
金明寨宋軍大營,捧日軍右廂諸將齊聚帳中。 book18.org
部將鄭雄大咧咧道:「老辦法,先用巢車壓制城上的大弩,再用轒轀車靠近城門,放火燒。這樣的小城,我看連雲梯都不用使,就能把城門燒開!」 book18.org
一名將領道:「江州只有南北兩個門,要攻城,南門首當其衝。不如我軍佯攻南門,等賊寇都趕來守城,讓龍衛軍用雲梯攻東面的城牆。」 book18.org
「大好的功勞,憑什麼讓龍衛軍白白拿去?」另一名將領道:「依我看,巢車、轒轀、雲梯全用上!等石帥主力趕來,出動七八個軍同時攻城,踩也把那些賊寇都踩死了。」 book18.org
「江州雖然不是大城,但牆高城堅,不是那麼好打的。」說話的是右廂第七軍指揮使周美。他是士卒出身,由小兵積功升至軍指揮使,在軍中聲名顯赫。 book18.org
「江州城高四丈,比尋常的雲梯高了一丈,」右廂第一軍指揮使馬懷德道:「用雲梯不如用攻城塔。雖然費工了些,但兄弟們的性命要緊。」 book18.org
「如果主攻南門,那些堡壘倒是麻煩。」有人提出顧慮。 book18.org
鄭雄哂道:「幾座孤堡有什麼用處?」 book18.org
周美道:「城下沒有護城河,多半有地道與堡壘相連。」 book18.org
「那也無妨,幾座巢車架上床子弩,便把它打垮了。」 book18.org
眾人爭持不休,旁邊兩名將領卻一言不發,他們兩個來自捧日左廂軍,是劉平的屬下。左廂主力未至,主將就戰敗身死,讓兩人都憋了一口氣。 book18.org
李士彬沉默移時,這時才開口道:「諸軍用心戒備,今晚敵寇必來襲營。散了吧。」 book18.org
入夜,金明寨東西兩處同時起火,早有戒備的捧日軍迅速迎戰,憑藉寨牆將敵寇抵禦在寨外。眾將都披甲帶刃,隨主將觀戰。己方守御得井然有序,敵寇紛紛敗退,眼看又是一場勝仗,幾名將領異口同聲說道:「果然不出將軍所料!」 book18.org
「鐵壁相公,名不虛傳!」 book18.org
李士彬冷哼一聲,「這點伎倆也敢來獻醜!郎職營出擊!」 book18.org
數十名軍士從寨牆後一躍而出,朝敵寇殺去。這些軍士都有著武義郎、秉義郎、忠翊郎、承節郎之類的職銜,屬於低級武官,身手不凡,李士彬為了應付敵寇的偷襲,才專設此營,人數雖然不多,戰鬥力卻極強。被這股生力軍一衝,敵寇立即潰散,有一小股敵寇被宋軍追及。眼看無法脫身,那些敵寇跪地求饒,臨陣投降了宋軍。 book18.org
「果然是烏合之眾。」幾名將領笑道:「大人一出,敵寇望風而降。」 book18.org
「這點降兵算什麼?當年我隨大人在邊軍,蠻兵投降的數以萬計!」 book18.org
「一旦攻下江州,左廂都指揮使這個位置跑不了是大人的。」 book18.org
周美皺了皺眉,這位都監大人雖然作戰豪勇,為人卻剛愎驕縱,數日來連戰連勝,只怕已經忘了劉平軍在烈山的慘敗。 book18.org
李士彬對投降的敵寇並不在意,只下令審訊,查出與星月湖那些悍匪無關,只是被裹挾的民眾,便編入營中作苦力,隨即忘在腦後。 book18.org
江州城內,石之隼正與程宗揚交談。 book18.org
「筠州的商家手裡倒有些餘糧,不過如今正值臘月,青春不接時節,價錢比前兩個月漲了許多。」他派往筠州的手下已經回來,帶回筠州兩家糧商的口信。 book18.org
「多少?」 book18.org
「每石三百五十銅銖。一千石以上還能再便宜些。」 book18.org
這個價錢比孟非卿購買時漲了三成,不過還在自己承受範圍之內。 book18.org
緊接著石之隼又說道:「如果數量超過一千石,他們可以運輸到公子指定的地方,每百里只用加十個銅銖。」 book18.org
程宗揚精神一振,這倒是個好消息,本來他最頭痛就是運輸。買來大批糧食全放在雲家的布行,難以儲存不說,一旦宋軍缺糧,說不定會直接軍管,自己的大筆錢銖就白白打了水漂。 book18.org
「看來我要親自跑一趟了。」 book18.org
石之隼慷慨道:「我派人隨公子一道去。不過現在路上都是宋軍,去筠州就得繞路了。」 book18.org
程宗揚迅速盤算了一下,以筠州為據點,收購現糧,再轉運到其他地方,那麼最近的選擇,就是沅水的水路。看來自己需要在沅水沿岸找一個不引注目的碼頭。 book18.org
「多謝石兄。」程宗揚由衷道:「石兄這次可幫了我大忙。」 book18.org
石之隼笑道:「多個朋友多條路,說不定程兄改天就有生意照顧我們雪隼團呢。」 book18.org
「這個好說!有生意肯定是咱們雪隼團的!」 book18.org
程宗揚送石之隼離開,一回頭,看到秋少君立在門側,饒有興致地望著石之隼的背影。 book18.org
「那人是誰?」 book18.org
「雪隼傭兵團副團長,石之隼。」程宗揚笑道:「敖潤和馮大法的老闆。」 book18.org
「傭兵團的團長,怎麼天天在房頂窺伺呢?」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震,「你沒看錯吧?」 book18.org
「我守了三個晚上,他的氣息我不會認錯。」秋少君道:「你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城上,昨晚還有個好玩的,沒來得及告訴你。」 book18.org
窺伺的人居然會是石之隼,著實出乎自己的意料,程宗揚壓下心驚肉跳的感覺,問道:「什麼事?」 book18.org
「昨晚石團長又來了,正好還有人來湊熱鬧,用弩機對準紫姑娘的窗戶。還是石團長出手,趕走了那人。」 book18.org
「那人是誰?」 book18.org
「我跟他又不熟,怎麼會認識?好像石團長認得他,兩人交手前還說了幾句話。」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翻翻滾滾,想著城內的兩千傭兵,一旦這些僱傭兵反水,江州城立刻完蛋。如果自己搶先翻臉,一千多星月湖軍士與兩千僱傭兵被宋軍圍著,在城內大戰,還不如立刻棄了江州,逃往寧州,利用大江的天險抵禦宋軍。 book18.org
秋少君忽然壓低聲音,「對了,你那麼晚怎麼還在紫姑娘房裡?」 book18.org
程宗揚一陣尷尬,自己昨晚和小紫逗笑,雖然沒有幹什麼出格的事,但窗戶外面幾個大男人盯著,那感覺不是一般的難受。 book18.org
程宗揚板起臉,「你要對睡覺沒興趣,以後就在前院的房頂蹲著吹風,少來這邊聽牆角。」 book18.org
「哇!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啊!」秋少君惱道:「你說的話聽著就讓人臉紅,我才不要聽呢!」 book18.org
秋少君話音剛落,溫度徒然下降,空氣中幾乎能結出冰霜來。秋少君與程宗揚面面相覷,然後勉強道:「好啦好啦,我往後進後院就塞著耳朵。不過你也不要說摸女人屁股什麼的,人家還是處男呢。」 book18.org
「干!你都二十了還是處男,不覺得丟臉嗎?我說摸夢娘屁股,其實根本就沒摸到……不跟你說了!快滾!」 book18.org
「好吧好吧,我滾了。」秋少君氣道:「往後再有人趴到你窗戶外面我也不管了。哼!我是來保護月姑娘的,不是來給你看門的!」 book18.org
「誰昨天去軍營,活活被月丫頭趕出來?你還有臉說!」 book18.org
「我哪兒知道一提到你的名字她就翻臉啊?我後來說師哥,她也不信我了,都是你害的!」 book18.org
「那你滾到軍營去給她看帳篷吧。」 book18.org
秋少君重重摔上門,在房裡叫道:「月姑娘不在!」 book18.org
「我差點兒忘了,月丫頭去好水川看地形去了。蟲小子,你不是很能跑嗎?跟著她馬屁股去啊。」 book18.org
程宗揚等了一會兒,然後道:「喂,蟲小子,你不會哭了吧?」 book18.org
忽然一陣氣勁交擊聲在房內響起,接著秋少君聲音響起,「陰陽未變,無光無象!恢漠太虛,無形無名!」已經用上了先天五太的太易第一。 book18.org
片刻後一條人影破門而出,手提長劍,聳身躍上屋脊。程宗揚聽到聲音已經戒備,見狀兩手在腰後一抹,雙刀脫鞘而出,銜尾追去。 book18.org
那人背後仿佛長了眼睛,身形左右一晃,避開雙刀的刀鋒,接著頭也不回地一劍挑出,將程宗揚的攻勢盡數封死。招術狠辣,看不出是哪個門派的。 book18.org
程宗揚雙刀交錯攻出,在屋脊上與那人連交數招,秋少君這時從房內出來,忽然道:「讓他走吧。」 book18.org
程宗揚攻勢一緩,那人從刀影中脫出,接著飛身躍起,在房舍上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book18.org
「他是林師哥的門人,追了我一路。」秋少君解釋道。 book18.org
他話雖然沒說完,程宗揚已經明白了,秋少君在龍池與林之瀾的見面極不愉快,以至於林之瀾派人來追殺這名小師弟。但中間的原委秋少君不肯多說,程宗揚也不好細問。 book18.org
程宗揚收起刀,「吃飯吧。你小子很走運嘛,今晚全是素菜。」 book18.org
秋少君眉開眼笑,「我就說素菜是最好的,又好吃又養生,你看我皮膚這麼好,都是因為吃素菜。」 book18.org
「所以才吃出來個大腦門?你那裡面得裝多少傻主意啊?」 book18.org
隨著捧日軍主將夏用和臨近戰場,宋軍開始在金明寨旁另設新寨,作為大軍的營地,兩者相隔只有一里,呈犄角之勢,相互呼應。 book18.org
江州平原土地鬆軟,設立城寨並不困難,但苦於周圍缺乏樹木,都是些不堪使用的灌木和小樹苗,修葺寨牆,建造攻城器械的木材都需要從遠在百里之外的烈山運來,耗費了大量人力,進度緩慢。 book18.org
從天亮一直干到伸手看不清五指,勞作一天的軍士們才得以休息。軍中的規矩,入夜後不許任何人交談,以防出現營嘯。士兵在臨陣時精神壓力極大,往往因為一個士兵的叫喊就釀成大亂。 book18.org
宋國興起時進攻筠州之戰,曾經遭遇過類似局面,當時筠州重兵雲集,數萬大軍連營數里,宋軍連覺都不敢睡,所有軍士嚴陣以待。結果天亮時發現,敵營只剩下一個面無人色的老者,自稱是筠州軍的主將。原來筠州軍半夜發生營嘯,數萬軍隊一夜之間跑得乾乾淨淨。因此宋軍大軍出動,對此防範極嚴。 book18.org
敵寇劫營失敗後,一連三日沒有動靜。李士彬本來預料敵寇會有一次出動主力的偷襲,他面上雖然對江州的賊寇不屑一顧,但星月湖餘孽和劉平戰敗這兩件事使李士彬警惕萬分,接連幾日都是披著甲冑入睡,隨時防備敵寇襲營。 book18.org
幾日下來,眾將都有些懈怠,李士彬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題大作,畢竟金明寨有六個軍的重兵,龍衛軍左廂都指揮使任福的大營也離此不甚遠。一旦敵寇傾巢來攻,這邊火起,那邊龍衛軍便能攻破江州城。 book18.org
李士彬叫來親兵,除去甲冑,躺在行車床上思量,巢車、攻城塔之類的器械雖然還在建造,但這幾日營中已經建好幾台衝車和數架雲梯。或者明日先投入一個軍,試探敵寇守城的強弱。至於部隊,就調左廂的第二軍好了。 book18.org
睡到半夜時分,一陣嘈雜的響聲傳來,李士彬霍然張開雙目,披上衣物急步走出營帳。外面火光大作,叫嚷聲不斷傳來。 book18.org
李士彬厲聲道:「出了何事?」 book18.org
這位鐵壁相公治軍嚴酷,幾名親兵面面相覷,沒有人知道底細,一時間也沒有人敢作聲。 book18.org
李士彬正要發怒,一名滿臉煙灰的士兵跑來,「稟大人!營中失火,存放木材的木料場燒了起來。」 book18.org
看來明日攻城的計劃要延後了,從烈山伐來的木頭都在木料場,一旦被大火燒完,又要重新從烈山運來。李士彬心頭一陣煩悶,「傳令各軍!沒有調令,無故行走者,一律處斬!看管木料場的是哪個營?告訴他們!木料場燒掉一成,便處死一成的軍士。燒掉五成,半數處決。全部燒完,讓營指揮使自己把腦袋掛在轅門上!」 book18.org
幾名親兵應道:「是!」說著分頭往各軍傳令。 book18.org
李士彬轉身準備回營帳,忽然間停下腳步,扭過頭死死盯著大火升騰的木料場。木料場一向是防火重地,怎麼會突然間燒起來?而且看火頭,不止一個地方在燒,會燒成這樣子,只可能是敵寇的姦細混入營中。如果說姦細的目標是木料場,但攻城器械的建造剛剛開始,這時要燒木料場,不如等到巢車或者攻城塔建成,那時放起火來才事半功倍。那麼敵寇此時放火,目的何在? book18.org
李士彬高聲道:「來人!備馬!」 book18.org
話一出口,李士彬才想起身邊幾名親兵都分頭傳令,只剩下那名跑來報信的軍士。 book18.org
好在那軍士十分知趣,一聽到都監大人發話,立刻奔到營後,牽了馬來,一彎腰趴在地上,學著親兵的樣子用背脊當作都監大人的上馬石。 book18.org
李士彬對這個軍士十分滿意,一邊上馬,一邊說道:「你是那個都的?叫什麼?可願意到我身邊作親兵麼?」 book18.org
「不敢。」那軍士道:「小的姓秦,草字會之。」 book18.org
李士彬失笑道:「你一個小小軍士還有字?」 book18.org
說著李士彬往鞍上一跨,剛邁腿身體就往旁邊一歪,連人帶鞍掉在地上。李士彬身手豪健,本來也摔不住,可馬鐙套在腳上,一時無法掙開,再加上那軍士正撐起身托他上馬,這下倒摔了個結實。 book18.org
李士彬定睛一看,才發現馬鞍的肚帶不知何時被人割斷,一使力,整套馬鞍都掉落下來,成了一匹空鞍馬。李士彬怒道:「這是怎麼回事!看馬的是誰!如此漫不經心!立刻斬首示眾!」 book18.org
秦檜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土,笑道:「都監大人雖是好馬之人,卻不知此馬眼下有淚槽,額上有白點,名為的盧,騎則妨主。」 book18.org
李士彬一手撐著地面,看著這個不起眼的小兵身體一挺,雖然滿臉煙灰,卻流露出瀟洒自若的氣度,不由臉上變色,失聲道:「你是誰?」 book18.org
「盤江程公子門下,秦檜秦會之。」秦檜道:「敝人花了數日工夫才接近大人,此間辛苦一言難盡。」 book18.org
李士彬額角青筋繃起,「你是星月湖的餘孽?」 book18.org
「秦某與大人素無怨仇,不過家主有命,自當奉行。」秦檜笑道:「鐵壁相公秉性剛強,才有此敗。若非大人治軍嚴酷,豈會落得孤家寡人?黃泉路遠,奈何水深,大人此去,一路小心。」 book18.org
說著秦檜抬起手掌,一掌揮出,拂在李士彬額頭上,掌下隨即發出骨骼碎裂的響聲。 book18.org
李士彬身死,宋軍滿軍皆驚,不少人吵嚷著要立刻退兵,與廂都指揮使石元孫合兵一處,待主將夏用和抵達再作定奪。不行就毀掉金明寨,退到烈山。更有人提出,立即聯絡龍衛軍左廂都指揮使任福,雙方合力攻城。都監在營中橫死,屬下個個都有罪,除非打下江州,才能保住性命。 book18.org
危急關頭,周美力排眾議,下令全軍在金明寨固守,嚴防敵寇趁亂襲營,並請來左廂第五軍指揮使郭志高,第九軍指揮使張節,以及王信和種世衡。王、種二人是敗軍之將,李士彬將他們扔在後營,不加理睬。周美這時一併請來,商討對策。 book18.org
秦檜扮作降兵混入金明寨,用了兩天時間摸清宋軍的底細,然後一擊得手。不但成功刺殺捧日軍右廂都監鐵壁相公李士彬,還火燒木料場,將宋軍好不容易從烈山伐來的木材焚毀一空。宋軍攻城器械盡失,想重新攻城,至少要六七天時間。 book18.org
秦檜策划行刺這幾天時間,程宗揚也沒閒著。各處信息不斷傳來,雲蒼峰調動的第一筆錢銖已經秘密運至筠州的布行。晴州的鵬翼總社先與雲六爺見過面,由鵬翼社出人,雲氏出錢,借用洛陽一家商號的名義,與朱氏糧行簽下契約,以每石三枚銀銖的價格,拿到一百萬石的現糧。 book18.org
程宗揚原想至少掌握兩百萬石的糧食,但這樣大手筆的採購,朱氏糧行已經生疑,第二筆一百萬石的糧契一直沒能簽下來。接著鵬翼總社與陶弘敏聯繫,遞上程宗揚的親筆書信,願用高息向陶氏錢莊借貸一筆巨款。陶弘敏接到書信,只笑著放到一邊,現在還沒有迴音。 book18.org
這樣糧食的收購戰還沒有開始,自己已經用去十五萬金銖,再算上倉儲和運價,成本還要再升兩成,如果四個月內沒能高價出手,等新糧上市,自己就血本無歸了。 book18.org
石之隼大方地派出手下,給程宗揚引見筠州的糧商,程宗揚也不客氣,直接點了敖潤和馮源兩個人的名字。石之隼有心讓他換兩個到過筠州的得力手下,但程宗揚把敖潤和馮源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讓石之隼覺得自己再勸倒顯得小氣,只好聽任他自己挑選。 book18.org
雪隼傭兵團這次傾力助守江州,實在過於賣力,讓程宗揚覺得心裡不踏實,可薛延山與石之隼究竟打的什麼主意,自己也捉摸不透。整個雪隼傭兵團中,自己能信的過的只有敖潤和馮源兩個人。眼下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讓他們兩個同行,既不得罪雪隼傭兵團,自己也放心一些。 book18.org
除了敖潤和馮源以外,另外兩個隨行的是祁遠和秦檜。這兩人一個是多年行商的老江湖,一個能文能武,做生意的事,一大半要著落到他們兩人身上,當然是少不了的。至於最讓程宗揚頭痛的小紫,這次居然對筠州之行興趣缺缺。程宗揚也怕她路上辛苦,保證七天內必定返回,然後抱著死丫頭狠狠親吻一番,這才離開。 book18.org
程宗揚叮囑蕭五看好小紫,一方面免得有人來害她,更要緊的是別讓她出去害人。蕭五已經知道石之隼的底細,他重新安置的暗哨,又從臧修手裡要了一個班,把俞子元調來,把客棧守得連只耗子都鑽不進來。 book18.org
臨行時,秋少君正在廚房與那位星月湖出來的伙頭兵為一道素菜的做法討論得熱火朝天。這小子是個十足的樂觀主義者,昨天被月霜又趕出來一次,回來洗把臉,收拾一下心情,又屁顛屁顛的跑去挨罵。對於程宗揚的遠行,他一點都不擔心,只是向程宗揚要了鑰匙,說準備帶月霜去放煙花,融洽一下關係。 book18.org
程宗揚很奇怪月霜憑什麼跟他一道去搞放煙花這種曖昧的勾當?可秋小子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似乎拿到鑰匙,事情就已經全部搞定了。 book18.org
至於兩個營的軍務,程宗揚都交給臧修、徐永、杜元勝和蘇驍。這四名上尉隨便拉出來一個都能獨擋一面,把軍務交給他們,比放在自己手裡還讓人放心。原屬蕭遙逸的六營因為多數加入左武軍,損失慘重,要補充的兵員遠遠超過其他各營。現在各營的補充目標都來自從民夫中挑選出來的三千精壯,不過自己對這兩個營的補充另有想法,畢竟自己還缺一個直屬營,只等建康接到自己的信,吳三桂和易彪趕到江州再實施了。 book18.org
由於烈山的道路被宋軍封鎖,眾人先乘船北行,避開宋軍,再往東去筠州。蕭遙逸一直送到碼頭上,依依不捨地抱怨大夥沒有在戰前好好樂一場,一旦宋軍開始攻城,想樂也抽不出工夫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你可看好城池,別讓我回來看到你們被打得哭爹喊娘,把江州都丟了,那我的生意可慘了。」 book18.org
蕭遙逸道:「可惜你把秦會之帶走了,不然等宋軍主將的到來,秦兄再混進去把夏夜眼的腦袋一切,至少又給我們掙半月的時間。」 book18.org
秦檜笑道:「李士彬剛愎酷厲,拿親兵當上馬石,不近人情,才被在下找到機會。換成夏用和,周圍親兵數百,哪裡有在下靠近的時候。」 book18.org
「怪不得程兄總叫你奸臣兄呢,這麼謙虛,果然是大偽必奸的好材料。」蕭遙逸笑道:「換作是我,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每天不吹上二十遍指定不過癮,連走路都得橫著。」 book18.org
幾人大笑作別,就此在江州碼頭分手,各自奔向自己的戰場。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後 記 book18.org
對宋史有了解的朋友,看到三川口、好水川和金明寨,也許就已經知道宋軍所面對的結局了。 book18.org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戰役,合稱為陝西三大敗。 book18.org
當時正值北宋仁宗時期,如果翻開北宋的戶籍冊,會看到這樣一串名字:包拯、范仲淹、文彥博、富弼、王安石、司馬光、歐陽修、蘇軾、張載、周敦頤、程顥、程頤、柳永、晏殊、黃庭堅、沈括、畢升…… book18.org
然而最令宋仁宗不安的,莫過於這個名字:嵬名曩霄,李元昊。 book18.org
1032年,二十三歲的宋仁宗趙禎已經在位十年。這年秋天,三十歲的李元昊繼任世襲銀州防禦使,成為名義上的北宋邊將。 book18.org
八年後,李元昊張開雕弓,將羽箭射過綿延的橫山,目標是延州的金明寨。 book18.org
金明寨的主人,擔任都監的李士彬同屬党項族,屢次擊敗西夏,被稱為鐵壁相公。李元昊先用反間計不成,又招降被拒,於是派兵詐降,潛入金明寨。李士彬為人嚴酷,當西夏軍進攻時,士卒牽來劣馬,並割斷鞍帶,導致李士彬落馬被擒。 book18.org
西夏軍趁勢進攻延州,只有幾百士兵的知州范雍急調諸軍救援。環慶副都部署劉平首先趕來,與石元孫合兵萬餘,在三川口遭遇十倍於己的西夏軍隊。劉平派大將郭遵、王信出擊,擊退西夏前鋒。混戰中,劉平頸、腿多處受傷,幸好大將盧政率弩兵射退西夏軍,救出劉平。要緊關頭,後軍都監黃德和率軍逃跑,宋軍潰散。劉平仗劍攔住千餘士兵,邊戰邊退,激戰三日,趁敵軍稍退,在山中修建七重木寨固守,最終寨破被俘。 book18.org
第二年,慶曆元年,好水川之戰爆發。宋將任福率軍一萬八千餘人,追擊小股敵軍至好水川。途中宋軍看到數百隻用泥封裹的木盒,打開木盒,數百隻白鴿振翅飛出,埋伏的西夏軍鐵騎四合,李元昊親自在山崗上以大纛為號,指揮諸軍圍攻。 book18.org
雙方激戰至午時,任福兵敗被殺。好水川一戰,宋軍損失高級將領十五人,將校二百餘人,軍士六千餘人,野戰精銳遭受重創。 book18.org
慶曆二年,定川寨之戰。大將葛懷敏被困定川寨,前軍突圍時被李元昊截斷道路,葛懷敏以下十六名高級將領戰死,軍士損失九千餘人。 book18.org
對宋朝軍事薄弱的抨擊中,大多會指出「將從中御,以文御武,臨陣授圖」等等弊端。但1040、1041和1042年這三次大敗,恰恰是由於主將輕敵冒進,不聽從文官指揮,被西夏軍以優勢兵力擊敗。 book18.org
四名將領中,石元孫是宋初名將石守信的孫子,葛懷敏是名將葛霸的兒子。任福曾經奇襲白豹城,是宋軍名將。劉平則是進士出身,擔任過監察御史,文武雙全。 book18.org
郭遵是宋軍有名的悍將,劉平退兵時命他殿後。郭遵明知有死無生,仍獨闖敵陣,無人能敵,西夏軍用鐵索攔截,被他用鐵鞭、大槊盡數打斷。最後坐騎被西夏軍射殺,步戰身死。 book18.org
另一名將領王信是武林大豪,曾帶領門下弟子攻破匪寨,由此擔任軍職。三川口一戰,他僥倖生還,後來成為僅次於狄青的名將。 book18.org
黃德和逃跑後,誣告劉平通敵,被文彥博查明真相。宋朝已經廢除酷刑,特意為他重新判定腰斬,懸首延州,以告祭亡靈。 book18.org
宋朝以文人轉武職的頗有一些,但除了采石磯一戰大放異彩的虞允文以外,下場都不太好。與劉平同時的,還有一位由文轉武的名將,張亢。他同樣是進士出身,曾擔任知州。從金明寨之戰開始,三年間,北宋與西夏有過四次大戰,宋軍三次敗北,唯一的大勝就來自於張亢。張亢雖然是正經的進士出身,但行事不拘一格,連軍中的大老粗也稱其粗鄙,因此屢屢被貶,鬱鬱而終。 book18.org
陝西三大敗,使宋軍徹底打消野戰擊敗西夏的念頭,開始採取范仲淹的淺攻戰術。直到徽宗時,童貫一舉攻克四州,西夏敗亡在際,然而靖康之戰爆發,一切化為泡影。 book18.org
往事越千年,曾經聲名顯赫的邊陲重將已經被掩埋在歷史的煙塵中。但許多人可能知道下面這件事:慶曆二年的定川寨之戰,范仲淹率兵救援,路過涇州,知州滕子京動用公款勞軍,祭奠亡靈,結果報銷時對不上帳,於是才有了「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book18.org
謝謝大家耐著性子看完前面那一大段,下面說點輕鬆的,關於主角。 book18.org
程宗揚並不是那種散發著王霸之氣的人物,他更像一個平常人。有一點小小的野心,但更喜歡安逸。有時喜歡偷懶,有時候熱血上頭,也干一點冒險的事。他不是橫行無忌的霸者,也不是個濫好人。對於便宜,抱著不沾白不沾的心態,但也有自己的原則。總之,他是一個平凡的人,像我們大多數人。 book18.org
不平凡的是他來到另外一個時空。 book18.org
有一種量子理論認為,每一次原子分裂,都有無窮多的可能性,構成與我們宇宙相似或者相異的平行宇宙。在無窮多的平行宇宙中,有無窮多的可能性。我們會在某一個宇宙中長生不死,獲得超人的力量,目睹到英武的半人馬,斬殺八歧大蛇,或者與秦王對飲,聽李師師唱:「縴手破新橙,錦帷微溫,獸香不斷,相對坐吹笙……」 book18.org
程的優點是有自知之明,自己可能比這個平行世界的人多一點現代的知識,但並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去做他們的導師。我們很容易把知識當作智力,其實這是兩碼事。在智力水平上,我們與古人並沒有什麼區別,區別在於我們接觸到的資訊。 book18.org
老子五千言,一張報紙就能印完,但自從報紙誕生以來,也沒有印出第二部道德經。所以程宗揚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或者有必要去寫道德經,與秦皇漢武爭天下。他更多的是想享受生命。 book18.org
他想有很多很多錢,但錢不是目的。他有很多朋友,但並不想成為領導者。他會為美色而動心,但並不想生一大堆孩子。掙錢的目的不是為了守財,就像招妓的目的並非傳宗接代一樣。 book18.org
當然程宗揚也不逃避責任,當秦檜說出:「猛虎依深山,願得松柏長,客行依主人,願得主人強」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有責任去保護身邊的人。 book18.org
於是懷著掙更多的錢,在時空的漩渦中生存的夢想,他去了筠州。命運的蛛絲交織起來,又向未知的遠處伸去。 book18.org
【第二十六集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3_19 9:46:55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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