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14 book18.org
作者:弄玉&龍璇 book18.org
書系:緋夢之都 book18.org
出版社:河圖文化 book18.org
出版日期:2010-09-10 book18.org
【第十四集】內容簡介 book18.org
堂堂太乙真宗教御卻變成老鴇的階下囚,恩將仇報的卓雲君落入程宗揚與小紫手中,小紫誇口七日內將卓雲君調教成任由人搓圓捏扁的小女人,說什麼程宗揚都要和她賭上一賭! book18.org
有蕭遙逸與雲蒼峰相助,再加上現代商人的靈活手腕,程宗揚一宴成名,但也拜蕭遙逸所賜,「光屁股跳水」的荒唐壯舉也傳遍秦淮; book18.org
不過和風流公子蕭遙逸相比,光屁股跳水總比光屁股殺敵來得體面……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一章:內鬥 book18.org
程宗揚小心伏在屋瓦傾頹下來的縫隙中,他怕被兩人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只把一隻眼微微睜開一線,用眼角的餘光窺視殿內的情形。 book18.org
沒想到兩個都是爽快人,說翻臉就翻臉。卓雲君那一劍去勢極快,眼看就要從齊放鶴胸口透胸而過;齊放鶴杏黃的道袍突然一盪,掀起一片漣漪,胸前的八卦圖案旋轉飛出,擋住鳳羽劍的鋒芒。接著齊放鶴狹長的眼睛透出精光,反手拔出背後的大劍。 book18.org
齊放鶴身材矮小,用的劍卻又闊又大,一劍劈出,殿內的空氣都彷佛被劍氣帶動,發出風雷般的聲音。 book18.org
卓雲君右手長劍疾挑,擊飛齊放鶴的太極圖,接著左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相扣,無名指、尾指翹起,玉白的指間騰出一團烈焰,彈指朝齊放鶴射去。 book18.org
齊放鶴雙手握劍,招式絲毫未變,朝卓雲君頸側疾劈,肩頭快捷無倫地左右一挑,肩上兩個太極圖突然擴大,旋轉飛出。卓雲君擲出的烈焰被太極圖一撲,立刻火消煙滅,化為烏有。 book18.org
程宗揚這下可開了眼界,太乙真宗兩位頂尖人物交手,那場面不是一般的精彩。卓雲君劍法輕捷精妙,鳳羽劍在掌中盤旋飛舞,劍脊上天然生成的鳳羽紋光華四射,華麗無匹。齊放鶴的寬刃大劍招式卻質樸之極,一招一式絕無花巧,直劈硬刺,與卓雲君鬥了個旗鼓相當。 book18.org
但更精彩的還是兩人頻頻施展的各種法術。卓雲君玉指輕拈,纖掌中烈焰一收,喝道:「斷月金!」 book18.org
一道刀鋒般的白光應聲從掌中飛出,配合右手鳳羽劍的犀利攻勢,射向齊放鶴肋下。 book18.org
齊放鶴狹長的眼睛似睜似閉,眼中精光偶爾一閃,猶如寒星。他袍服一震,胸前的太極八卦圖從袍上飛出。上下通連,中間斷開的離卦猛然張開,彷佛一張大口將白光吞下,化解了卓雲君的攻勢。 book18.org
卓雲君拇指、中指勾起,扣在一處,其餘三指攤開,掌若蘭花,一條青色的細藤在指間蜿蜓而出,瞬間化作一條長藤,藤身數以萬計的細小花蕾同時開放,每一朵都綻出金色的花蕊,每一枝花蕊都映出黃昏的陽光,光華耀眼。 book18.org
「商陽木!」 book18.org
齊放鶴面無表情,身前八卦圖一轉,干、兌兩卦迎向青藤,以金克木,將卓雲君的法術破解得乾乾淨淨。 book18.org
卓雲君收回左掌,食、中二指並起,在空中一抹,喝道:「長冥水!」 book18.org
一道暗黑色的水光在虛空中浮現,隨著她玉指的動作妖幻舞動,剎那間拉開丈許。 book18.org
齊放鶴跨前一步,太極圖中的陰陽魚微微錯開,周圍轉動的八卦中,屬土的坤、艮兩卦凸起,擋住卓雲君的長冥之水。 book18.org
「斬蛟沙!」 book18.org
「太初火!」 book18.org
卓雲君空出的左掌白金、青木、黑水、赤火、黃土五行輪番施為,相生相剋變幻無窮,異彩紛呈,令人眼花繚亂。齊放鶴則是太極八卦包打天下,無論卓雲君施展的是烈焰還是寒冰,他都是一個太極八卦圖,火來水擋,土來木克,水出土掩,以不變應萬變。 book18.org
程宗揚估量一下,這兩人的修為比自己可高明太多了,即便武二那廝,在兩人劍下只怕也討不了好處。自己認識的人中,能與兩人一戰的,也許只有謝藝。 book18.org
至於殤侯,那老東西深藏不露,自己還沒有見過他出手,不好衡量。 book18.org
兩人交手半個時辰,誰也沒有占到上風。卓雲君姣美的面孔彷佛蒙上一層寒霜,冷冷道:「齊師兄閉關一年,修為大有精進。」 book18.org
「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無論你五行如何變化,都在我太極之中!」 book18.org
說著齊放鶴鬚眉一張,厲聲喝道:「棄劍!隨我到龍池總壇,伏首認罪!」 book18.org
卓雲君心下恨極,她刺傷藺采泉不假,但藺采泉說自己搶奪九陽神功,完全是惡意栽贓。此舉可謂一石二鳥的毒計,聽說事情與太乙真宗鎮教之寶九陽神功有關,齊放鶴即便不信,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book18.org
卓雲君深知這位師兄外淡內苛,一旦被他擒住,免不了受到嚴刑拷打。另一方面,藺采泉透出九陽神功在手的風聲,不啻於暗示眾人,掌教真人親自傳經於他,好借著王哲的聲威給自己押下一塊重重的砝碼。 book18.org
齊放鶴劍勢大開大闔,接連兩劍破開卓雲君的攻勢,沉聲喝道:「教中元老均在龍池,你隨我返回總壇,將原委剖析明白,是非曲直自有公斷。若曲在藺師兄,我齊放鶴自會主持公道!」 book18.org
卓雲君挑眉道:「以為我是三歲小兒嗎!」 book18.org
齊放鶴寒聲道:「你若執迷不悟,莫怪我下手無情!」 book18.org
齊放鶴大劍一揮,劍刃透出無數電光,重重劈在鳳羽劍上。卓雲君劍勢越發散亂,忽然縴手一顫,鳳羽劍被齊放鶴一記重手震得歪斜,接著脫手飛出。 book18.org
卓雲君勃然大怒,雙掌一分,玉白的掌中現出一道細細的金色光芒。接著一片火紅的光焰亮起,頃刻間化作一條燃燒的長羽。 book18.org
齊放鶴失聲叫道:「烈焰鳳羽!」 book18.org
卓雲君美目光芒大盛,瞳孔深處映出那片烈焰飛舞的鳳羽,然後清嘯一聲,玉掌張開,那條燃燒的鳳羽箭矢般飛出。 book18.org
齊放鶴拋開大劍,雙手一合,拇指、中指相扣,食指張開,無名指、尾指蜷起並在一處,接著暴喝一聲,道服寬大的袍袖中飛出一面金色的凹鏡,迎向卓雲君的烈焰鳳羽。 book18.org
卓雲君露出驚駭的目光:「金烏鏡!你竟然!」 book18.org
齊放鶴神情一瞬間變得猙獰:「死吧!」 book18.org
那面凹鏡彷佛一輪太陽,放射出刺眼的光芒,猶如無數利箭同時射出。這一下兩人都是全力施為,烈焰鳳羽與金烏鏡撞在一處,巨大的轟鳴聲使整個大殿都為之震動,捲起的氣浪將兩人同時掀開,接著「轟」然一聲,大殿一角被氣浪摧毀,泥土和磚瓦雨點般掉落下來。 book18.org
兩人同時向後飛出,倒地不起。齊放鶴道袍被烈焰焚毀殆盡,左手皮肉盡數焦枯。卓雲君唇角鮮血長流殷紅一片,臉色白得彷佛透明,淡青色的道袍被無數細小的陽光射穿,破洞間露出白膩的肌膚。 book18.org
壇上的道君像在氣浪中搖晃幾下,然後倒落下來,在兩人之間跌得粉碎。 book18.org
塑像後的黑袍道人用衣袖遮住頭臉,等氣浪平息,才直起腰,用袍袖拂了拂身上的灰土,一臉嘻笑地從壇上跳下。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吳行德發出一陣大笑,一面拂著衣袍,一面好整以暇地說道:「齊師叔,卓師叔,兩位功力精深,弟子好生佩服。」 book18.org
卓雲君眼中透出一絲絕望。吳行德是藺采泉門下弟子,自己與齊放鶴兩敗俱傷,若落到藺采泉手中,必定凶多吉少。 book18.org
吳行德走到齊放鶴身邊,恭敬地行了一禮:「齊師叔。」 book18.org
齊放鶴吸了口氣,「扶我起身,擒……擒……」 book18.org
吳行德拾起鳳羽劍,笑咪咪道:「沒想到齊師叔閉關這些日子,連金烏鏡都煉了出來,難怪師尊說起齊師叔的進境,每每憂形於色。可惜啊可惜,齊師叔剛剛出關,竟然就死在卓教御這逆賊劍下……」 book18.org
說著吳行德提起長劍,一劍刺穿齊放鶴的胸膛,鳳羽劍血光乍現,硬生生將他釘在地上。 book18.org
齊放鶴雙目圓睜,口中噴出血來,手腳抽動片刻,脖頸一歪,死於非命。吳行德拔出鳳羽劍,滿意地看了看,然後扭頭笑道:「卓師叔,小侄這一劍施得不錯吧,是不是很有幾分師叔你的風采?」 book18.org
卓雲君咳了口血,怒道:「欺師滅祖的逆徒!有種你連我一併殺了!我在地下看著藺采泉那老狗有什麼好結果!」 book18.org
吳行德提著滴血的長劍走到卓雲君身邊,一臉嘻笑地說:「師叔這是哪裡的話?欺師滅祖這種事,弟子是不敢做的。齊教御明明是被師叔的烈焰鳳羽重傷,又被師叔的鳳羽劍一劍穿心,你瞧,師叔衣上還有齊教御的血呢。」 book18.org
說著吳行德把長劍送到卓雲君身下,一臉猥褻地將血跡抹在卓雲君胯間。 book18.org
卓雲君玉頰一瞬間脹得通紅,厲聲道:「吳行德!」 book18.org
吳行德行淫笑道:「卓教御這身皮肉,真真是愛煞人呢……」 book18.org
他提起鳳羽劍,放在卓雲君豐挺的胸前,劍尖伸進道袍被金烏鏡射出的破洞中,下流地撥弄著裡面白嫩的乳肉。 book18.org
卓雲君美目中彷佛噴出火來,忽然身體一挺,朝劍鋒撞去。 book18.org
吳行德連忙撒劍,卻慢了少許,劍鋒劃開道袍,在卓雲君乳下挑出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book18.org
吳行德一腳踩在卓雲君胸口,把她踢倒,獰笑道:「卓教御好烈性。嘿嘿,藺師透出風聲,說掌教遺命會在玄真觀出現,就知道卓教御定會上當,這才命小侄帶了齊教御來,在此等候。」 book18.org
吳行德踩住卓雲君,一劍挑開她的衣帶,一邊舔了舔唇角:「卓教御花容月貌,不知迷倒了多少人。嘖嘖,師叔數十年守身如玉,今日卻便宜了小侄。識相呢,小侄便給你個快活。若是不識相……」 book18.org
正說著,吳行德忽然轉身,厲喝道:「誰!」 book18.org
「虎踞空山!」 book18.org
暴喝聲中,程宗揚雙刀齊出,劈向吳行德。 book18.org
單刀看手,雙刀看肘。程宗揚雙肘聲旋,凝聚多時的真氣透至刀鋒,左刀劈開鳳羽劍,右刀從吳行德頸中揮過,濺出一篷血雨。 book18.org
吳行德頭顱沖天飛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滾到半空,看著自己無頭的屍身直挺挺倒了下來。 book18.org
卓雲君玉頰濺上一串鮮血,卻鬆了口氣。她勉強抬起手,掩住破碎的衣襟:「你是誰?」 book18.org
那男子刀如雷霆,斬下吳行德的頭顱,這會兒卻一臉難受地皺起眉,片刻後才晃了晃腦袋,吐了口氣,笑道:「卓教御,不認得我了?」 book18.org
卓雲君眼中露出訝色。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前段日子在草原上,卓教御還救了我一命呢。」 book18.org
卓雲君想了起來,「你姓程。」 book18.org
「沒錯,程宗揚。」 book18.org
卓雲君道袍千瘡百孔,遮也遮不過來。程宗揚左右看了看,齊放鶴受烈焰鳳羽一擊,身上的道袍像被火燒過;吳行德斷頸血污四淀,半身都是血跡,兩件道袍都用不成,於是解下自己的外衣覆在卓雲君身上。 book18.org
卓雲君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沒想到你倒好功夫。」 book18.org
「三腳貓罷了,怎入得了卓教御的法眼。」 book18.org
程宗揚對卓雲君頗有好感,她性子雖然烈了點,但比太乙真宗其他人順眼得多。當日在王哲軍中,太乙真宗其他人對月霜視若無睹,只有她、夙未央與月霜親近。當然,她還救過自己一命。再則說了,就算是個陌生人,自己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辱,因此才趁吳行德得意非凡的時候出手相救。 book18.org
「卓教御傷勢怎麼樣?」 book18.org
卓雲君挽住衣服遮在身上,說道:「只是經脈受創。扶我起來,幫我推宮過血。」 book18.org
程宗揚扶卓雲君起身,按照她的指點,雙掌貼在她背心,送入真氣。 book18.org
卓雲君身軀一震,眼中透出驚訝的神情。接著她垂下眼睛,凝神將那股暖流引入丹田,逐一收攏真氣,打通鬱塞的經脈。 book18.org
卓雲君修為深厚,不多時幾條經脈氣息通暢,真氣自行運轉起來,不需要再藉助外力。 book18.org
程宗揚收回手掌,看著地上兩具屍首,不禁搖了搖頭。 book18.org
齊放鶴也算得上太乙真宗的高人,卻被教中一個弟子殺死,曝屍荒郊道觀。還有吳行德,偷雞不成,把命都搭進去,真是何苦來哉? book18.org
卓雲君這時已經入定,起碼也得調息半個時辰。程宗揚不便打擾,於是收好雙刀,離開倒塌了半邊的道觀正殿。 book18.org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這個世界最讓自己不滿意的就是這種沒有電力照明的夜生活。不過在自己的時代,人類使用電力照明的時間才一個世紀,和幾百萬年的進化史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麼。在自己有本事發明電力之前,程宗揚決定最好是讓自己適應這種傳統的生活。 book18.org
他找了根枯乾的樹枝,折去細枝,然後從背包中拿出一塊裁好的油布綁在樹枝頂端,打了個結,接著掏出火摺。 book18.org
六朝一般升火的工具是火刀和火石,用含碳量高的鐵片敲打燧石,再用細絨引燃。雖然是個技術活,但用熟練了,也不算很難。 book18.org
火摺是用厚紙捲成口紅狀,拿絲線扎得越緊越好,點燃後吹滅,用石棉扣上,讓它緩慢燃燒。用的時候取下石棉用力吹上幾口,便會升起火苗。不過這東西使用起來很需要技巧,若扣得緊,拿出來火早就滅了;扣得鬆了,火摺又燒得太快。一般有事出門才帶幾個應急。 book18.org
自己拿的火摺就扣得鬆了,本來能用一天,這時已經燒了一半。程宗揚用力晃了幾下,把火摺晃亮,然後點燃油布,一根簡易的火把便做好了。 book18.org
卓雲君仍在殿內調息,小紫那死丫頭也不見蹤影,眼看天色越來越暗,程宗揚也不免有點心急。但自己來清遠玄真觀還有件重要的事要做,耽誤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辦。 book18.org
程宗揚將火把卡在香爐旁,摸出王哲交給自己的錦囊,取出裡面的信箋。 book18.org
紙上依舊一片空白,有過殤侯的經驗,程宗揚胸有成竹地撥開爐內的浮萍,把信箋浸在水中。 book18.org
紙上透出淡淡的字跡,接著越來越濃,最後彷佛要破紙飛出。 book18.org
程宗揚在火光下慢慢讀著,嘴巴越張越大。 book18.org
信箋上果然是王哲的手筆,信中只有一個意思:委託自己清理門戶! book18.org
十五年前,王哲振臂一呼,帶領親信弟子和太乙真宗大批精銳投身軍旅,成立左武軍團。從此戎馬倥傯,無暇處理教內事務,卻令教中沉渣泛起。王哲想盡辦法在教中維持平衡,六位教御中,夙未央、卓雲君、林之瀾都由他一手擢拔,但夙未央生性疏淡,卓雲君性子執拗,無法支撐大局,而他寄予厚望的小師弟林之瀾,近年來的作為更令他失望透頂。 book18.org
太乙真宗教中精英都隨王哲從軍,數萬弟子竟無人可以委以重任。而太乙真宗本身又是延續數百年的大教,教中勢力盤根錯結,即便王哲以掌教之尊,也輕易撼動不得。 book18.org
信箋末尾,王哲寫道:「程君身具生死根異能,未必不能成為第二位岳帥。你我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激濁揚清,清理門戶,使我太乙真宗重入正道,此等重任,便委之程君。九陽口訣,君已盡知,異日有可造之材,當由程君傳授。紫陽絕筆。」 book18.org
程宗揚反覆看了兩遍,清理門戶?你好歹給我個名分啊!從頭到尾都沒有提掌教之位傳給誰,更沒有說自己是他親傳弟子,拿著什麼了不起的信物,太乙真宗從上到下,一看到就立刻拜服。清理個鬼啊! book18.org
忽然一隻素手伸來,將信箋奪了過去。 book18.org
卓雲君一目十行地看過信箋,然後打量程宗揚幾眼。 book18.org
程宗揚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強笑道:「卓教御,你傷勢大好了?」 book18.org
卓雲君披著他的外衣,玉容一片冷漠。她纖指一彈,信箋飛開,冷冷道:「掌教真人竟然把九陽神功傳給了你?」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有來得及答話,卓雲君突然側身一掌劈來。程宗揚倉促間舉臂封擋,臂上頓時劇痛,臂骨幾乎折斷。接著一股烈焰般的真氣攻入曲池穴,程宗揚手少陽、手太陽、手厥陽三條經脈劇痛欲裂,「哇」的吐出一口鮮血,隨即被卓雲君制住。 book18.org
卓雲君重傷之餘,真氣本就不足,如果正面對敵,未必能勝過程宗揚。但她突施殺著,招式精妙,真氣凝聚不散,打了程宗揚一個措手不及,一招之間,勝負已分。 book18.org
卓雲君一掌重創程宗揚,也被他反震之力擊傷,唇角湧出一縷血跡,身體搖搖欲墜。但程宗揚經脈受制,喉頭一片腥甜,「哇」的又吐出一口鮮血,連手指也動不了一下。 book18.org
他這會兒又痛又恨又惱,王哲信中明顯透出對卓雲君的不滿,自己卻疏忽大意。誰知道這賤人下手會這麼毒辣,自己剛救她一命,她就立即反咬自己一口。 book18.org
卓雲君抹去唇角的血跡,鳳羽劍抵在程宗揚喉頭,星眸寒光閃動:「說出九陽神功的口訣,我給你一個痛快。」 book18.org
說出來還要死?這賤人也太毒了吧!程宗揚咳了口血,叫道:「死八婆!你就這樣恩將仇報啊!」 book18.org
卓雲君玉頰微微一紅,她本來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但對於太乙真宗的門人來說,九陽神功是每個修行者夢寐以求的秘寶,足以令任何人鋌而走險。這男子不過是在草原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卻得到掌教親傳,手裡有九陽神功的口訣,就像一個無知的孩童捧著價值連城的珍寶走在暗巷,每一個過路人都禁不住會引發貪念。 book18.org
剎那間的羞愧之後,卓雲君被心底的貪念征服。她硬起心腸,劍鋒一挑,刺破程宗揚喉頭的皮膚,寒聲道:「剛才你助我推血過宮時,本座便有懷疑。九陽神功是我太乙真宗不傳之秘,你非我太乙真宗門下,知道神功口訣,便是死有餘辜!」 book18.org
這賤人強詞奪理,明擺著拿到口訣也絕不會讓自己活在世上。程宗揚也不再客氣,破口罵道:「死八婆!給我一個痛快?你怎麼不給我一個快活!死賤人!早知道我就不救你!讓那個姓吳的給你來個先奸後殺!」 book18.org
卓雲君眼中透出怒火,冷笑道:「你以為你不開口我就沒辦法了嗎?」 book18.org
她鳳羽劍抵在程宗揚眼下,充滿威脅地說道:「你若不說,我就先刺瞎你的眼睛,再割去你的耳朵,削去你的鼻子,敲掉你牙齒,讓你零零碎碎受苦……」 book18.org
眼下一涼,染血的劍鋒撥開眼瞼,抵在眼球下方。程宗揚心臟都提到嗓子眼裡。這賤人身為太乙真宗的教御,也是白道數一數二的人物,行事卻比鬼王峒的人還惡毒幾分。 book18.org
「等等!」 book18.org
長劍略退少許,卓雲君姣麗的面孔因為貪慾而微微扭曲,讓程宗揚想起那個貪婪成性的蘇妲己。 book18.org
程宗揚吸了口氣,然後吼道:「死丫頭!還不滾出來!」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二章:雲落 book18.org
檐上傳來一聲嬌笑。卓雲君玉體一震,旋過身去。只見大殿生滿荒草的屋檐上,立著一個纖美的少女。她戴著一個精緻的碧玉眼罩,紫色的衫子褪在腰間,兩副龍角狀的黑色皮甲左右對稱,裹住她纖細的腰肢,龍角向上托住她圓潤的雙乳,黑色的皮革緊貼著雪嫩的肌膚,雙臂和肩膀都裸露在外。 book18.org
「死丫頭,還裝神弄鬼!」 book18.org
「這眼罩是吳三哥送我的,好看不好看?」 book18.org
那少女說著掩住嫣紅的唇角,嬌笑道:「程頭兒,你嚇得尿褲子了呢。」 book18.org
「誰尿褲子了!少廢話!快給我滾下來!」 book18.org
小紫抱著手臂,撒嬌一樣扭著腰說:「程頭兒,你說嘛。你要不說你尿了褲子,人家就不下去。」 book18.org
程宗揚眼裡冒出火來:「我干!我褲子都濕透了!你還不滾下來!」 book18.org
小紫朝腳下看了看,有些為難地彎起唇角。「好高哦……」 book18.org
卓雲君見來的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心中戒意不免少了幾分。她沒拿到九陽神功口訣,還不想殺了程宗揚,於是撒回鳳羽劍,對小紫寒聲道:「這裡不關你事,快滾!」 book18.org
小紫蹲下身,一手攀住檐角,笨拙地試探著想跳下來。卓雲君輕蔑地哼了一聲,這等技倆也敢來現丑!忽然那少女手掌在檐角一按,雙足一點,燕子般從檐角飛起,雙掌猶如飄飛的蝴蝶拍來。 book18.org
卓雲君看她美貌年幼,本來不想動手,此時一不做二不休,挽起長劍,從她雙掌中刺入。 book18.org
小紫嬌笑道:「老太婆,你力氣沒有啦。」 book18.org
說著小手一伸,在卓雲君握劍的手上蜻蜓點水般掠過。 book18.org
卓雲君右手一麻,被她指上的戒指劃破,隨即失去知覺,長劍「鏘」的一聲落在地上。 book18.org
卓雲君雖敗不亂,左手揮出,聚起所余無幾的真氣,朝小紫腰間劈去。 book18.org
小紫身子游魚般一滑,避開卓雲君的手掌,瞠道:「好不要臉,還穿著主人的衣服。」 book18.org
接著抓住卓雲君的衣領,將那件外衣扯了下來。 book18.org
卓雲君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這丫頭年紀雖小,修為卻不比程宗揚弱了多少,而且身法怪異,猶如水中的游魚,滑不溜手。若在平時,自己擒下她不費吹灰之力,但重傷之餘真氣散亂,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book18.org
那丫頭對這一點也心知肚明,她不慌不忙,從卓雲君身側一滑,扯下她被劍鋒挑斷的衣帶,接著擰住她的左腕。 book18.org
小紫外衣褪在腰間,上身只留一副內甲,穿得清涼無比。程宗揚想起自己在馬上低頭看時,還以為這死丫頭沒穿內衣。 book18.org
卓雲君右手被毒針劃破,無法使力,左手再被制住,胸前頓時空門大露。她道袍敞開,露出裡面同樣千瘡百孔的小衣。眼看那少女抓住自己衣角,卓雲君屈膝一腿踢出。 book18.org
小紫足尖一點,嬌軀弓起,輕盈地翻到卓雲君身後。她一手擰著卓雲君的手腕,一手還抓著她衣角,這時身子一翻,手上頓時「嗤」的一聲,將卓雲君小衣撕開,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衣。 book18.org
小紫抬起腳上小牛皮製成的靴子,在卓雲君膝彎重重一踢,將那美婦踢得跪倒在地。她擰住卓雲君的手腕,迫使她上身抬起,一面笑道:「老太婆,年紀這麼大,奶子還這麼挺呢。」 book18.org
卓雲君一身武功此時能使出來的不過一二成,她雙膝跪地,上身挺起,雙乳撐起破碎的內衣,在胸前高高聳起。小紫眼中透出興奮的神情,一手撿起鳳羽劍貼著卓雲君的玉頸,伸到她豐挺的雙峰之間,然後向外一挑,卓雲君內衣應刃綻裂,兩團白光光的美乳立刻裸露出來。 book18.org
卓雲君臉色慘白,忽然張口朝自己舌上咬去。 book18.org
牙關剛一鬆開,一團衣物便塞了進來。小紫趁機塞住她的嘴巴,鳳羽劍則在她乳上平拍一記,打得她雙乳一陣亂跳,笑道:「程頭兒,你看好玩不好玩?」 book18.org
說著小紫一手握劍,一手抓住卓雲君的手腕,戲謔地左右扭動。卓雲君上身被迫來回搖擺,兩團又圓又大的乳球光溜溜聳翹著,在胸前一陣搖晃,盪起一片白花花的肉光,沉甸甸的乳球不時碰撞在一起,發出淫靡的肉響。 book18.org
卓雲君嘴巴被衣物塞住,像個嬰兒般被那少女戲弄,不禁羞憤欲絕。可身後的少女還不罷休,那柄鳳羽劍貼著卓雲君的小腹,向下伸進腿間,要將她褻褲一併劃開…… book18.org
「死丫頭!你玩上癮了啊!」 book18.org
小紫吐了吐舌頭,在卓雲君臉上捏了一把,隨手一掌切在她頸中。卓雲君羞恚的面孔扭曲一下,癱軟在地。 book18.org
小紫放開昏迷的美婦,拉起程宗揚,一邊幫他打通受制的經脈,一邊笑道:「這個女人很好玩呢。」 book18.org
程宗揚體內經脈像被扭散一樣劇痛,丹田氣輪也受到重創。雖然卓雲君為了九陽神功的口訣沒有要他性命,下手可一點不輕,她這一掌使得自己這些天的修練都白費了。 book18.org
程宗揚咬牙道:「這賤人!我非乾死她!」 book18.org
小紫涼涼的手指在他臉上颳了幾下,羞道:「主人最好色了,看到美人兒就暈頭暈腦。」 book18.org
程宗揚尷尬地咳了一聲,板起臉道:「胡說!我是一片好心,遭人暗算!」 book18.org
「程頭兒,你剛才眼都直了哦。」 book18.org
「這說明我是男人!」 book18.org
程宗揚說著岔開話題,「你的內甲哪兒來的?不會是偷了我的龍皮吧?」 book18.org
「什麼啊。」 book18.org
小紫聳了聳胸乳,兩球雪乳輕顫著,那副黑亮的皮甲在乳上搖搖欲墜,直看得程宗揚兩眼發直。那丫頭呵氣如蘭地說道:「這是人家從你的坐騎上扒下來的,你瞧,這皮又黑又亮,很好看吧。」 book18.org
程宗揚頓時嚇了一跳,連忙朝黑珍珠望去。 book18.org
黑珍珠身形融入夜色,只能看到一個淺淺的輪廓,正勾著頭在悠閒的吃草,馬身毫無異狀。 book18.org
剛鬆了口氣,小紫又笑著細聲細氣地柔聲道:「我只剝了它另一邊的皮,你在這邊當然看不到啦。」 book18.org
剝了一半的皮還怎麼活?可這死丫頭真有這手段也說不準…… book18.org
程宗揚半信半疑地朝黑珍珠張望,小紫在身後發出一串嬌笑,往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大笨瓜!」 book18.org
雖然知道這丫頭是故意的,程宗揚還是有點不安,支撐著爬起來去瞧瞧自己的坐騎是不是真被小紫扒了皮。 book18.org
耳邊傳來流水的聲音,身下的木板起起伏伏。卓雲君從昏迷中醒轉,隨即意識到自己置身在船艙中。 book18.org
那個額角帶著傷痕的年輕人坐在她面前,一臉陰沉地說道:「卓教御心腸夠歹毒啊,讓我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差點兒連門上的字都能看到。幸好老天有眼,王掌教保佑,在下才撿了條性命。」 book18.org
卓雲君神情無憂無喜,淡淡道:「要殺便殺,何必廢話。」 book18.org
程宗揚擺出兇狠的面孔,「死賤人!哪有那麼便宜就讓你死!哼哼哼哼,聽說卓教御守身如玉,幹起來肯定過癮……」 book18.org
說著程宗揚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伸到她衣襟內,一把抓住她豐挺的乳房。 book18.org
卓雲君這時早已鎮定下來,她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嘲諷道:「你們男人,只有這點下流的手段而已。」 book18.org
程宗揚手指停住,「嘿,都落到這地步,你竟然還嘴硬啊?」 book18.org
卓雲君微微揚起下巴,月光下,雪白面孔猶如雕塑,輕蔑得連眼珠也不屑於轉一下。 book18.org
本來自己是正義的復仇使者,可她這副貞潔烈女的樣子一擺,卻弄得自己彷佛是個大惡魔。程宗揚有心強上了她,又有點拉不下臉,眼看她眼珠轉都不轉,真要霸王硬上弓,自己倒像是個氣急敗壞的小丑了。 book18.org
僵持片刻,程宗揚經脈間隱隱作痛,那點慾念早飛到九霄雲外,最後無趣地收回手,悻悻道:「死賤人!今天大爺心情不好,先饒你一次。」 book18.org
說完場面話,程宗揚用小紫的手法,一掌切在卓雲君頸側的大動脈上,讓她昏迷過去。 book18.org
滿腹懊惱地鑽出船艙,就看到小紫坐在船頭,一邊踢著清澈的江水,一邊吐出舌頭,白嫩的玉指在臉頰上畫著羞他。 book18.org
「主人真沒用,她兩句話就把你打發啦。」 book18.org
程宗揚長嘆一聲,「我這人的缺點就是太裝君子了,只要流氓那麼一點點,別說她了,就是你這死丫頭,也早把你給就地正法。還讓你逃到現在?」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勾了勾手指,挑逗道:「來啊。」 book18.org
程宗揚氣哼哼道:「大爺今天心情不好,先饒你一次。」 book18.org
小紫做了個鬼臉,然後小聲笑道:「大笨瓜,你不會就這麼放過她吧?」 book18.org
程宗揚賭氣道:「要不你按著她,我給她來個霸王硬上弓。」 book18.org
小紫皺了皺鼻子:「笨死你了。」 book18.org
程宗揚打量她幾眼,「死丫頭,你有辦法?」 book18.org
小紫抱著膝,得意地挑起下巴:「這種女人驕橫慣了,沒吃過什麼苦頭。落在小紫手裡,用不了幾天我就能讓她乖乖的,要扁就扁,要圓就圓。」 book18.org
「怎麼不早說!」 book18.org
程宗揚板起臉,「這賤人就交給你了。給你七天時間夠不夠?如果你牛皮吹破了,到時候她還是不聽話,你就來代她,嘿嘿,把你扁的圓的都給我好了。」 book18.org
小紫颳了刮臉:「程頭兒,你好下流哦。」 book18.org
「行了,你一聽就懂,還跟我裝什麼天真呢。」 book18.org
程宗揚擔心太乙真宗再有人來,不敢在玄真觀多留,把齊放鶴、吳行德的屍體都扔在道觀里,只帶上卓雲君,連夜離開清遠。 book18.org
從清遠到建康一路順流而下,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天亮時分,船隻便駛入大江。 book18.org
程宗揚很懷疑這條江就是長江,但六朝地名雖然還沿用舊稱,地理卻大相逕庭。眼前這條江的江面比自己想像中更寬,中流四望幾乎看不到邊際,如果說這是入海口,自己還信幾分。可這裡明明是大江中游,離大海還有近千里的水路。 book18.org
程宗揚雇的船隻並不大,船後載著馬匹,中間是船艙。船東是江上操舟弄帆的老行家,一路順風順水,不到午時,建康城已經在望。 book18.org
臨近建康,船隻越發密集。江面聚滿各式各樣的船隻,小的只是一個舢板,大的則高及數丈,桅杆直入雲霄。有兩條船隻並排駁接成的舫船,還有長達數十丈的龐然大物,泛江巨炯。有簡單的獨木舟,還有精巧的畫舫。有專門載貨不設客艙的漕船,還有壁起板牆,上覆艙蓋,有如水上人家的房船。更有一些大船,吃水的船舷幾乎貼近水面,滿載貨物在江中穿行。此來彼往,絡繹不絕,彷佛天下的船隻都彙集到此處。 book18.org
建康江河湖泊交相連接,水網密布,無法築造大城,而且有江河做為天然屏障,晉人對築城也不怎麼重視。直到三十年前,江邊只有幾道竹籬作為防禦。年深日久,竹籬多有殘破,往來的商賈、使者,尤其是來自北方三朝,見慣雄關大城的官員私下每每譏笑,晉國才沿江築起一道城牆,同時在入城的江口兩岸架起浮橋,對通行的船隻進行審查。 book18.org
江口的浮橋與朱雀橋一樣,都是用船隻連接而成。中間相距五十丈的位置,兩側各沉下三頭數千斤的石牛,上繫繩索,用來固定江面兩座浮關。船漕司的官員就乘著小舟,在江中檢查對過往船隻。 book18.org
程宗揚留心觀察,晉國的商稅倒不重,自己雇的這條船約好四天時間十枚銀銖的價格,相當於一貫銅銖,或者普通人一個月的收入,商稅只收了十個銅銖。收來的商稅用以疏浚河道、修築江堤,甚至還有官方設立的獎金,來獎勵江中遇險時來救援的船隻人員。 book18.org
正等待入關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喧譁。一條五丈高的樓船從遠方馳來,巨大的船體彷佛一座移動的城堡,桅杆上有人搖動旗幟,要前面的船隻讓路。 book18.org
江上的船隻對這條大船似乎都很熟悉,看到旗號紛紛馳向兩邊。船漕司的官員乘舟馳過去,遠遠便招手致意,笑容滿面。 book18.org
那船不只一艘,前後十餘艘編成一列,氣勢恢弘,所有船隻都張滿了帆,風助船勢,速度極快。塗過桐油、樹漆的船舷不知在水中浸過多久,上面一層層布滿了海藻、貝殼,挾裹著濃濃的海洋氣息撲面而來。 book18.org
程宗揚的船隻本來在江面等待入城,這十餘條大船一來,所有船隻都往兩旁退避,有幾條船碰在一起,一時間亂成一團。 book18.org
程宗揚走上船頭,問那個上了年紀的船東:「這船是什麼來頭?」 book18.org
船東揉了揉被江風吹壞的眼睛,然後笑道:「這是雲家的船隊,一向在海里討生意,聽說過了夜叉珊瑚,還要行上萬里,來回一趟就要兩年時間。那船上帶的東西可多了,聽說上次返航,單是六、七尺的紅珊瑚就帶回來十幾枝。還有一隻大龜,龜殼有幾丈寬,龜背的骨節里每節都有一顆拳頭大的明珠。聽說雲六爺親手剖了龜殼,給在座的貴客每人一顆,價值上萬金呢。」 book18.org
居然是雲家的船隊,程宗揚笑道:「雲家真夠有錢的,這樣的海船一艘可不便宜。」 book18.org
船東笑道:「這是雲六爺會做生意。這艦隊十五條大海船,雲家占了七條,剩下這些都是建康城裡的商家湊出來,跟著雲家的船隻出海。雲家還專門設了商號,城中人不管貴賤,只要夠十吊錢都可以遞到商號來湊上一分。咱們讓路不為別的,這城裡不少人家都有錢在船隊裡面,讓它也是給自己的生意讓路。」 book18.org
一吊一千銅銖,十吊一萬,折一百枚銀銖,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殷實些的人家都能湊出來。程宗揚暗自嘖嘆,雲氏這位當家的六爺真夠精明的,這一招把半個建康城都綁在雲氏的船隊上,官府、商戶帶民間全部擺平,豈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book18.org
「不對啊,只有十二條船。」 book18.org
「看來是沉了三條。」 book18.org
船東道:「這遠洋的生意,船少了不成,海上風高浪大,沉船的事天天都有。一旦沉了船就血本無歸。以前雲家有六、七條海船,也只敢在近海跑跑生意。自六爺招集商家入股,船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生意也越做越遠。現在跑遠洋生意有兩三倍的利,就算沉了幾條船,大伙兒把損失一併扛起來,也能有一兩倍的利。」 book18.org
船東絮絮叨叨還在說,程宗揚心神卻被船頭一個倩影吸引。 book18.org
最前面一艘巨艦破浪而來,船頭立著一個女子。她身材修長,肩上披著一條遮風的斗篷,斗篷內是一件精緻的銀鱗細甲,銀亮的甲片又細又密,由腰及胸,勾勒出身體美好的曲線。 book18.org
那女子身後還立著幾名大漢,一個個都剃光了頭,披著鐵鑄的肩甲,露出肌肉糾結的手臂,神情剽悍,看來是雲氏船隊的護衛。那女子一手扶著橫欄,腰背挺得筆直,在船頭迎風而立,在人群中猶如鶴立雞群。她身材高挑,較之身後的大漢也矮不了多少,杏眼丹唇,鼻樑挺直秀美,五官彷佛用刀刻成,線條清晰分明,別有一番英姿勃勃的美態。身上的斗篷外黑內紅,江風一吹,彷佛掀起重重血浪,更顯得英姿颯爽,鋒芒畢現。 book18.org
程宗揚吹了聲口哨:「這女子是誰?」 book18.org
船東還沒來得及答話,船頭的女子便美目一閃,目光朝這邊掃來,狠狠瞪了自己一眼。那海船載滿貨物,船頭離開水面有丈許高,兩條船更是隔著七、八丈的距離,江上又風大浪大,沒想到她竟然聽得清楚。 book18.org
那女子一雙美目黑白分明,目光卻鋒利如刀,帶著殺伐決斷的銳氣。平常人被她掃一眼,當即噤若寒蟬。程宗揚卻不在乎,既然是雲家的艦隊,那也不是外人;他也不客氣,手指放在嘴裡用力吹了聲口哨,還擠眉弄眼地朝那女子招了招手。反正那海船張滿帆,速度正急,總不能停下來找自己麻煩吧。 book18.org
誰知這幾天真見鬼了,遇上的女子火性一個比一個大。那女子美目含怒,接著斗篷一揮,一腳踏上船頭。 book18.org
後面的老船東臉都嚇白了:「客官!客官!可別亂來啊,這可是有名的雲家大小姐雲丹琉,死在她手下的海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book18.org
眼看雲丹琉從疾馳的船頭飛身躍下,程宗揚當機立斷,一頭扎進水裡。 book18.org
雖然自己跟雲蒼峰熟得不能再熟,但這位大小姐卻是頭次打交道。這會兒自己傷勢未愈,八成打不過她,如果被她當成流氓抽上一耳光,那臉可丟大了,到時見著雲蒼峰,沒處訴冤不說,說不定白挨了打還得給人家賠禮道歉。 book18.org
雲丹琉來得極快,在空中划過一條弧線,準確地落在船上。她身材比凝羽還高上幾分,也就是說比程宗揚還高上一點點,雙腿修長有力。她靴尖在船上一點,血紅的斗篷飄舞而起,貼身的銀甲燦然生光,猶如一個英武的女神從天而降。 book18.org
船身微微一沉,接著一道勁氣劈入水中。程宗揚早已潛到水下,他還記得水的阻力極大,隔著三尺多深的水,連衝鋒鎗的子彈都傷不了人。 book18.org
可雲丹琉一刀劈出,江水應刃分開,直劈程宗揚的背心。 book18.org
程宗揚拼了命地閃避,緊接著肩頭一沉,彷佛被一柄千斤重錘擊中,經脈劇震,痛徹心肺。他水性本就一般,還沒躲到船底,手腳便像灌了鉛一樣,朝江底直沉下去。 book18.org
雲丹琉本來只是教訓一下這個不長眼的登徒子,沒想取他性命,見他沉到水底也不再追殺。冷哼一聲,從船頭掠起,在水面一借力,飛身躍上海船。這幾下動作不但乾淨俐落,而且姿態優美,頓時贏來一片喝彩聲。 book18.org
可惜程宗揚這會兒正在水底掙扎,沒有聽到;如果聽到自己成為雲丹琉顯露威風的道具,只怕會再氣得吐一次血。 book18.org
一隻小手提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水底拖出,一個美妙的聲音像唱歌一樣在耳邊響起:「主人,好丟臉哦……」 book18.org
在水裡還能說話的也只有小紫了。程宗揚傷勢尚未痊癒,被江水一浸,禁不住打了個咚嗦。 book18.org
這一趟真是窩囊透頂,程宗揚懷疑是否因為自己和蕭遙逸光著屁股胡鬧,傷了氣質,才會這麼倒霉。 book18.org
不過幸好雲丹琉不屑在船上多停留,沒有發現船艙里的卓雲君,不然再把自己當成拐賣婦女的蠡賊,那就太冤枉了。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三章:宮詭 book18.org
「該死的娼婦!還裝死!」 book18.org
身上重重挨了一腳,痛得卓雲君渾身一顫,從昏迷中醒來。 book18.org
眼前是一個小小的斗室,牆上懸著一幅筆觸粗糙的圖像,油漆已經剝落的案上放著一盞油燈,中間擺著一隻香爐,裡面插了幾枝劣香,煙霧繚繞。窗欞掛著幾條可疑的紅紗,不知多久沒有替換過,上面積滿灰塵。 book18.org
卓雲君身體動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手腳都被麻繩捆著,身下的地面用磚石鋪成,上面沾滿污漬,早已斑駁不堪。 book18.org
這樣骯髒破敗的房舍,自己平常莫說入住,就是看一眼都覺得噁心。卓雲君厭惡地皺起眉頭,勉強撐起身體,離開地上那片油污。 book18.org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死娼婦,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卓雲君心頭一怒,抬起眼睛。只見案旁的椅上坐著一個婦人,她頭髮用老媼常用的繡邊黑遮巾攏住,臉上塗滿厚厚的白粉,看不出多大年紀,臉上一個銅銖大的黑痣卻怎麼也遮不住,痣上隱隱還有毛髮。 book18.org
卓雲君厲聲道:「你是什麼人!」 book18.org
「哎喲!死浪蹄子!你還敢頂嘴?」 book18.org
那婦人揪住她的頭髮,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打得卓雲君半邊臉都火辣辣的作痛。 book18.org
卓雲君又驚又怒。這婦人掌上力道連自己都吃不住,不知她是從哪裡來的邪派高手。 book18.org
「千人睡萬人騎的死娼婦!老娘花了四個銀銖,買了你這賤蹄子來!還敢跟老娘頂嘴!」 book18.org
那婦人言語粗鄙之極,滿口的污言穢語,卓雲君卻越聽越是心驚。這婦人是個在路邊開私娼窠的老鴇,從一個過路商人手裡花四個銀銖把自己買來,留她在娼窠接客。 book18.org
沒想到那商人卻騙了她,說是個二八佳人,卻已半老徐娘;說是睡著了,卻昏睡一天一夜都不醒。這娼窠是路邊供行腳的漢子們消遣用的,要的是皮厚肉糙、身子結實的壯婦,她卻病懨懨,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那老鴇又氣又恨,跳著腳地罵了半晌,又回來把一肚子氣都撒在她身上。 book18.org
「住手!」 book18.org
卓雲君手腳都被捆著,躲閃不開,被她打了幾下,身上痛楚不堪,只好忍氣吞聲地說道:「你且放開我!莫說四個銀銖,便是四十個、四百個又何妨!」 book18.org
「喲,還在老娘面前說大話,你只是個跟人私奔的道姑,身上除了件破道袍,屁都沒有,還說什麼四百個銀銖!」 book18.org
卓雲君怒道:「誰說我跟人私奔!」 book18.org
婦人舉起手停在半空:「那是你做什麼的?」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卓雲君張了張口。如果說自己是太乙真宗教御,教中數萬弟子,身份顯赫,倍受崇敬,所到之處能與王侯分庭抗禮……莫說這毫無見識的粗鄙婦人不信,自己又怎麼能張開口? book18.org
以教御之尊墜入娼窠,即便未曾受辱,自己也只能一死洗去恥辱。 book18.org
「浪蹄子!敢睜著眼跟老娘撒謊!看老娘不打死你!」 book18.org
卓雲君已經看出這婦人身手虛浮,並沒有武功在身,可她一掌拍下,自己便身體劇痛,這是自己藝成以來從未有過的情形。 book18.org
卓雲君雙手使勁掙動,她手上縛的只是一條不起眼的粗麻繩,若在平時,自己根本不必用力就能掙斷,然而這時卻磨得手腕刀割般痛疼。 book18.org
她勉力一提真氣,頓時呆住,一時間連那婦人的毆打也忘記了。 book18.org
丹田內空蕩蕩沒有一絲真氣,經脈間更是一片空虛,自己辛勤不輟、苦修數十年的真元竟然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book18.org
怪不得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都能打得自己無法招架,原來自己的修為已經喪失殆盡!卓雲君驚痛之餘,心頭升起無窮寒意。那人竟然這麼狠毒,竟把自己廢去武功,賣入娼窠…… book18.org
卓雲君怔了半晌,那婦人忽然一記耳光,將她打得仆倒在地。 book18.org
武功盡失,受辱於無知婦人之手……卓雲君淒聲道:「你殺了我吧!」 book18.org
「你這個欠打的賤奴才!」 book18.org
婦人抄起一根手腕粗的門閂,朝卓雲君劈頭蓋臉一通痛打。 book18.org
卓雲君沒想到武功被廢會是這般滋味,以往她一掌拍出,即便是堅硬無比的青石也應手破碎,然而此時,一根沾滿油灰的門閂就打得她死去活來。那門閂落在臂上,臂骨劇痛欲折;落在肋下,肋骨彷佛一齊折斷。周身肌膚寸寸作痛,彷佛遍體鱗傷,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 book18.org
如果在她面前啼哭求饒,自己也不用活了。卓雲君堅守著最後的尊嚴,死死咬緊牙關,在婦人的毆打下生生痛得昏迷過去。 book18.org
「啊嚏!」 book18.org
程宗揚嚷著鼻子,有氣無力地說道:「夏日傷風,讓老哥見笑了。」 book18.org
雲蒼峰訝道:「程小哥修為不淺,如何會染上風寒?莫非是與小侯爺喝醉了,在船頭跳水,不慎染上風寒?」 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雲老哥,你就別笑話我了。看來建康城這消息傳得真快,我乾了那麼點荒唐事,雲老哥就知道了。」 book18.org
雲蒼峰繃了半晌,忍不住大笑道:「秦淮河畫舫如織,小哥在船頭跳水的壯舉,圍觀的何止百艘!這兩日半個建康城都傳遍了,說小侯爺已經風流絕世,如今又出了個程公子,風流起來可是毫不遜色。」 book18.org
「什麼風流,是荒唐吧?」 book18.org
程宗揚又打了噴嚏,揉著鼻子道:「蕭遙逸那傢伙,酒量太猛了!還說別人是酒囊飯袋,我看他就是頭一個酒桶!雲老哥,我這傷風一時半會兒只怕好不了,咱們約定的事只能延期了。」 book18.org
林清浦微微欠身:「讓小道來試試如何?」 book18.org
程宗揚訝道:「你還會治病?」 book18.org
林清浦一笑,說道:「冒犯了。」 book18.org
然後一掌按在程宗揚額頭。 book18.org
掌心縷縷真氣透入顱骨,帶來一股清涼的寒意。程宗揚頭痛立減,等他真氣運行一周天,堵塞的鼻孔隨即恢復通暢,不多時便神清目明,感冒的症狀消失無蹤。 book18.org
「哈,林兄這一手比吃藥可快多了。」 book18.org
程宗揚滿意地揉了揉鼻翼。 book18.org
林清浦卻臉現憂色,低聲道:「程兄,你的傷勢……」 book18.org
「你看出來了?」 book18.org
林清浦點了點頭。 book18.org
「也沒有什麼要緊的。」 book18.org
程宗揚不在意地說道:「現在已經好了大半,再睡一覺就好,不過白練幾個月就是了。」 book18.org
林清浦沉默半晌,長嘆道:「公子這分胸懷果然非常人可比。清浦暗自揣度,公子至少損了半年的修為。人生數十載,不過百餘個半年。程兄如此洒脫,令在下汗顏。」 book18.org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 book18.org
半年?半年前自己還在公司當小職員呢……自己的修為多半都是撿來的,損了便損了,就當少撿幾塊錢,說不定明天又能撿票大的。 book18.org
雲蒼峰關切地說道:「小哥不若休養幾日。」 book18.org
程宗揚擴了擴胸,抖擻精神笑道:「清浦妙手回春,還休養什麼?我們就依約,今晚去瞧瞧宮裡的景致!」 book18.org
雲蒼峰知道程宗揚去了清遠,但他沒提做什麼事,也不多問。三人當即乘上一輛不帶徽記的馬車,趕往宮城。 book18.org
為了便於使用靈飛鏡,林清浦在緊鄰宮城的位置買了處不起眼的民宅。宅院的陳設一切未動,只有頂上的閣樓收拾得乾乾淨淨;室內除了一張蒲團,別無他物。 book18.org
林清浦珍重無比地打開玉匣,取出那面靈飛鏡遞給程宗揚:「時間甚長,公子不必著急,我和雲先生在外面等候。」 book18.org
程宗揚握住那隻遙控器,隨即感到一陣靈力波動。 book18.org
他先按了幾下,找到目前的位置,然後慢慢向前移動。鏡中畫面由遠及近,現出一道城牆。其實一般的宮城都不怎麼堅固,真要被人打到皇宮,那也不用再打了,把皇宮修成碉堡也沒用。但這座台城是個例外,它修建之初,就是作為建康城的核心,利用堅城消耗敵軍的力量而設計的。 book18.org
城牆是用尺許長的青磚疊成,高度超過七丈,上面城堞森然林立。程宗揚小心調整靈飛鏡,畫面從城下升起,映出一座巍峨的城門。門上的匾額刻著宣陽門三字,再往上是一對木雕的龍虎,氣勢崢嶸,俯視著門下三條大道。這便是城中最寬闊的御道,向南直通朱雀門,兩旁槐柳成行。 book18.org
畫面越過城頭,能看到鍾甲整齊的禁軍正在城上巡邏,戒備森嚴。程宗揚不理會兩旁的景物,沿著御道一路向北。前面又是一道城牆。 book18.org
這便是內城了。程宗揚記得雲蒼峰說過,內城西為太初宮,東為昭明宮,裡面有神龍、金烏兩處正殿。晉帝處置朝政、召見群臣,都在這兩處正殿進行。但近年來晉帝既不處置朝政,也極少召見大臣,宮門一閉,這內宮便是內外斷絕的城中之城了。 book18.org
程宗揚暗自奇怪,這靈飛鏡好端端的,林清浦怎麼會看到鬼呢?他左右看了一下,然後越過內宮的城門,遠遠看到宮中一座大殿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到鏡中傳來的笑語。 book18.org
程宗揚推近靈飛鏡,忽然看到鏡面邊緣,一處假山似乎有東西微微一動。他連忙轉過畫面,只見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從假山下鑽出,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垂首弓腰,一扭一扭地朝大殿走去。 book18.org
程宗揚暗暗稱奇。這是什麼鬼?他剛推動遙控器,假山下又鑽出一個身影,那人身形粗壯,穿的衣物與江上打雜的苦力相似,布料粗劣。 book18.org
程宗揚好奇地往那人臉上看去,只見那人生著絡腮鬍子,衣服半濕,倒像是一個打漁的舟手,不知道怎麼回事迷了路,莫名其妙闖入皇宮內院。 book18.org
依照帝王家法,內宮除了皇帝本人,不允許任何男子居住。宮中后妃以外便是太監、宮女,連太子也是年滿六歲就別立太子東宮,不在內宮停留。這漢子深更半夜在內宮出現,如果被人發覺,就是族誅的大罪。 book18.org
程宗揚正在納罕,那人似乎察覺到什麼一樣,突然抬起眼,陰狠的目光彷佛一條惡狼,穿過靈飛鏡,射入自己心底。 book18.org
鏡中剎那間騰起黑霧,畫面消隱。程宗揚心頭狂跳,捧著靈飛鏡大汗淋漓。 book18.org
這一刻程宗揚才知道林清浦為什麼不敢輕易施展法術。影月宗的心月之法一旦施展,靈台便全部放開,心神稍有波動便遭到法術反噬。所以影月宗的傳訊之術,多在知根知底的同門,或是絕對信任的人旁邊施展,輕易不會獨自使用。 book18.org
就像剛才,如果自己不是使用靈飛鏡,而是和林清浦一樣以法術遙窺,此刻已經被法術反噬,心神盡失。 book18.org
程宗揚閉目休養半個時辰,這才穩住心神。他起身找到林清浦,把靈飛鏡交還給他。 book18.org
林清浦和雲蒼峰異口同聲地問道:「怎麼樣?」 book18.org
「確實有異狀。但看不清楚。」 book18.org
程宗揚慢慢說道。他仔細把看到的情形告訴兩人,著重描述那大漢的形貌,最後道:「他們既然有所察覺,再用靈飛鏡是不成了。林兄、雲老哥,你們不妨查查宮裡的禁軍侍衛,看有沒有和他一樣的人物。」 book18.org
「好,我立刻便去查。」 book18.org
雲蒼峰一邊起身,一邊說道:「你上次說的帳目初步有了眉目,這一年來宮裡的胭脂水粉、綾羅綢緞都用量大增,還進了一批上等的檀香木,不知作何用途。再過幾日細目列出來,我再和小哥仔細參詳。」 book18.org
程宗揚心神不寧,又交談幾句便告辭離開。他連路也沒精神走,乘了雲蒼峰的馬車返回住處。 book18.org
窗外仍然黑沉沉的,不知道是長夜未過,還是又一個黑夜已經來臨。 book18.org
卓雲君手腳一直被繩索縛著,此時又僵又硬,幾乎沒有知覺。 book18.org
門帘的縫隙中透過一絲微弱的燈光,片刻後,那個包著頭髮、塗著厚粉的粗鄙婦人掀簾進來。 book18.org
「死娼婦!下賤的淫材兒!」 book18.org
那婦人一進來就滿口污言穢語地大聲辱罵,又用力踢了她幾腳,直把她當成豬狗一般。 book18.org
卓雲君何曾受過這種羞辱,恚怒地瞪著她,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book18.org
「嘿!你這個不要臉的浪騷貨!老娘臉上有花嗎?讓你瞪著瞧!」 book18.org
婦人被她瞪得氣惱,抬起手掌「劈劈啪啪」給了她幾個耳光。 book18.org
卓雲君被打得眼冒金星,銀牙咬了半晌,最後無奈地閉上眼睛。這會兒自己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白白被這操持賤役的婦人羞辱。 book18.org
「養條狗還會看門,養個雞還知道下蛋!你這娼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推不得磨,拉不得纖。就肚子下面三寸賤肉能讓漢子們快活快活,還裝得烈女一樣!花了老娘四個白亮亮的銀銖,養了你這個吃材!」 book18.org
那婦人叫罵幾句,轉身掀開帘子出去。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一股熟悉的香味飄來,卓雲君這才發現自己早已飢腸轆轆。昏迷幾次後,她已經無法確定時間,大概有三、四天的樣子。以前修為仍在時,自己可以十幾天甚至數十天辟穀不食,只飲清水仍然神采飛揚…… book18.org
那都是以前。現在自己彷佛從雲端跌入泥潭最深處,所有法力盡失,淪為一個忍不得飢、挨不得打,身上沒有半絲力氣,螻蟻一樣毫無用處的凡人。 book18.org
那婦人火氣似乎消了,擺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道:「道姑啊,你都幾天水米沒打牙了,餓壞身子可怎麼辦?」 book18.org
那婦人說著沖卓雲君一笑,臉上脂粉撲撲擻擻落下來,一半都掉進碗里。 book18.org
卓雲君又氣又恨又是噁心,皺著眉轉過臉去。 book18.org
那婦人把碗遞過來,嘴旁的黑痣一動一動:「道姑奶奶,來嘗一口,這小臉怪疼人的,可莫餓瘦了。」 book18.org
卓雲君索性閉上雙眼,一言不發。 book18.org
「死浪蹄子!裝什麼樣呢?」 book18.org
卓雲君僵硬的雙手擰住麻繩,使盡力氣也無法掙開。 book18.org
「喲,一個私奔的娼婦,還當自己是烈女呢。莫非還想讓官家給你立個貞潔牌坊不成?」 book18.org
那婦人拿起筷子,夾了菜放在卓雲君唇上。 book18.org
卓雲君美目猛然睜開,朝婦人臉上狠狠啐了一口。 book18.org
婦人臉色一變,丟下碗筷,揪住卓雲君的頭髮,左右開弓一連給了她十幾個耳光,打得卓雲君頭暈眼花,耳中轟轟作響。 book18.org
婦人跳著腳罵道:「狗不啃的爛婊子!真當自己是奶奶了!活該餓死你個不要臉的賤貨!有本事你一輩子不吃飯!」 book18.org
婦人一邊叫罵,一邊又抄起門閂朝卓雲君身上一通痛打,這才氣呼呼地出去。 book18.org
那些飯菜都潑在地上,一片骯髒。卓雲君身上痛楚難當。門閂打在身上的部位又腫又痛,連骨頭也似乎斷裂。她咬著唇,艱難地吸著氣,一顆心越沉越深,一點一點陷入絕望。 book18.org
自己突然失蹤,必然會在太乙真宗惹起軒然大波。卓雲君可以想像,無論是維護自己的門人弟子,還是欲殺了自己而後快的藺氏門徒,這些天都在想盡辦法尋找自己。 book18.org
但誰能想到,堂堂太乙真宗教御、六朝王侯的座上貴賓、天下有數的高手,竟然會躺在一間破陋不堪的路邊娼窠中求死不得…… book18.org
那盞油燈留在案上,一點黃豆大小的火光微微搖曳,那幅畫像彷佛隨著火光的搖曳在粗糙的牆上浮動。畫中繪著一個看不清面目的人物,線條粗劣而模糊。黑暗中,就像一個不知名的惡魔,獰笑著狠狠盯著自己。 book18.org
卓雲君閉上眼,一時間江湖中那些隱密的傳聞浮上心頭。 book18.org
九華劍派的凌女俠被義子出賣,丈夫遇刺,自己淪為仇家的玩物。三個月里受到數百人輪番姦淫,嘗盡污辱。最後還被強迫改嫁給仇家的兒子——一個天生的白痴,為仇家傳宗接代。 book18.org
還有飄梅峰的風女俠。她被一個詭秘的幫派擒住,那些惡徒與她無冤無仇,卻因為她小師妹的緣故砍斷她的手腳,把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俠當成母畜百般玩弄,甚至還讓她當眾與野狗交媾…… book18.org
黑暗中,傳來一陣「格格」的輕響。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卓雲君才意識到是自己的牙關在打顫。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少年沒有嘗到過恐懼的滋味,直到這一刻恐懼突然襲來,鮮明而又震撼,將自己的心防沖得支離破碎。 book18.org
自己因為一時貪念,打傷了那個年輕人。沒想到他的報復如此狠毒,把自己廢去武功,賣入娼窠。像凌女俠、風女俠的遭遇,被人恣意姦淫玩弄,讓仇家干大肚子,當眾被畜類污辱供人觀賞,砍去四肢…… book18.org
卓雲君不敢閉眼,一閉上眼睛就噩夢連連,彷佛看到自己正在經歷那些不堪入目的一切,卻無力掙脫。 book18.org
時間過得分外漫長,卓雲君感覺像過了一天、一年,窗外仍是一片黑暗。最後連案上的油燈也油盡燈枯,火光微微一閃,整個房間隨即被黑暗吞沒。 book18.org
卓雲君絕望地睜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一件東西。隨便什麼東西都好,只要能占據自己的視線,讓自己忘掉那些地獄般的場景。可失去武功的自己,甚至連近在眼前的飯粒都看不清楚。 book18.org
原來做個凡人竟是如此辛苦。如果自己的修為能恢復一刻鐘,甚至只要能重新開始修行,讓自己拿什麼交換都可以。 book18.org
卓雲君一遍又一遍在丹田搜尋,曾經充沛無比的真氣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她竭力調勻呼吸,從最初的築基開始,試著凝鍊真元。當年自己用了多久?兩年、三年,還是五年…… 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book18.org
卓雲君緊緊咬住唇,絕望的淚水卻奪眶而出,在黑暗中無聲地滑過臉頰。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四章:商宴 book18.org
「程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book18.org
蕭遙逸搖著摺扇,朝程宗揚臉上左瞧右瞧:「眼白髮青,眼底發暗,額骨發赤……不會是撞見鬼了吧?」 book18.org
蕭遙逸只是開個玩笑,程宗揚卻苦笑起來。 book18.org
「真的撞見鬼了?」 book18.org
蕭遙逸頓時來了精神,「男鬼還是女鬼?」 book18.org
「一臉的大鬍子,你說呢?」 book18.org
「一臉的大鬍子?」 book18.org
蕭遙逸煞有其事地說:「那是大鬍子女鬼。」 book18.org
程宗揚被他逗得笑了起來,這小子看出自己心情不暢,才故意來逗自己。 book18.org
鬧鬼的事牽涉到宮禁隱密,雲家和影月宗的人為臨川王私下調查,沒有向外界透出絲毫風聲。但程宗揚很想聽聽蕭遙逸的主意。 book18.org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道:「有件事,希望蕭兄不要外傳。」 book18.org
蕭遙逸合起摺扇,正容道:「這是程兄信得過我。」 book18.org
程宗揚把事情原委詳細講述一遍,但略過雲氏、影月宗和臨川王的關係。 book18.org
蕭遙逸一邊傾聽,一邊拿著摺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最後聽到假山下出現的兩個人影,他手中摺扇「刷」的一收,眼睛閃閃發光:「程兄,有沒有興趣夜探宮禁?」 book18.org
「少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回絕,「台城我也看了,裡面的禁軍起碼有幾千,而且戒備森嚴,明哨暗哨都有,我瞧連蒼蠅都飛不進去。」 book18.org
「那當然。」 book18.org
蕭遙逸道:「宮裡的禁軍都是我老頭一手練出來的,裡面的戒備布置花了他半輩子的心血,能不周全嗎?我敢擔保,整個建康城除了我蕭遙逸,誰都別想輕易混到宮裡。」 book18.org
「那我更不敢了。真要冒名混進去,誰都知道是你小侯爺乾的好事,一抓一個準。」 book18.org
「冒什麼名啊。我若拉你換身禁軍的衣服混到宮裡,那才是往火坑裡跳呢。有我這知根知底的大行家在,保證咱們兩個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去,再輕輕鬆鬆溜出來,連根草都不碰著。」 book18.org
「那你自己去不行嗎?」 book18.org
蕭遙逸涎著臉道:「我不是怕黑嗎?不瞞程兄說,要沒人陪著,我連半夜撒個尿都不敢出門。」 book18.org
程宗揚沒想到又給自己找了樁差事,無奈地說道:「你看什麼時候吧。」 book18.org
「這又不是娶妻納妾,還找什麼黃道吉日。」 book18.org
蕭遙逸一臉興奮地說道:「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晚就挺合適!」 book18.org
程宗揚伸了個懶腰:「昨晚我只睡了兩個時辰。這種偷雞摸狗的事,養足精神才能幹。趁現在我先睡會兒,夜裡你再來叫我吧。」 book18.org
腳步聲直到貼近耳邊,卓雲君才聽到。她勉強抬起眼,看到那婦人一張塗滿白粉的臉像面具一樣慘白。 book18.org
那婦人把油燈忘在案上,見燈油燃盡不禁心痛,念叨半晌才添了油,點上燈。為著省油,她把燈草又去了一根,本來就微弱的燈光越發黯淡。 book18.org
那婦人舉著油燈,朝卓雲君的臉上照了照,然後啐了一口:「下流的淫賤材兒,竟然還知道哭!」 book18.org
卓雲君手腳都被縛著,臉上的淚痕也無法擦拭。被這個粗鄙的鄉野村婦看到自己流淚,不禁羞憤難當。 book18.org
卓雲君吸了口氣:「你究竟想做什麼?」 book18.org
「做什麼?老娘花了四個銀銖買你來,當然是要你掙錢的!」 book18.org
婦人叉著腰罵道:「左右不過是肚子下面三寸賤肉,有什麼金貴的!你若想明白了,前面就是木榻,只要往榻上一躺、撇開腿,讓那些漢子趴在你肚子上,在你賤肉里拱上幾拱便是了。嫖一次十個銅銖便拿到手裡,去哪兒找這麼輕省的掙錢手段?」 book18.org
卓雲君心頭冰涼。自己在太乙真宗錦衣玉食,單是一隻襪子就超過這價錢百倍。十個銅銖一次,只有最下等那些土娼窠里的丐婦才會這樣廉價。 book18.org
卓雲君又羞又怒,聲音也顫抖起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寧肯餓死,也不會為你掙一文錢!」 book18.org
「你這個下流胚子!做過道姑就金貴了?還不是千人騎萬人壓的爛婊子!」 book18.org
婦人也不和她廢話,抄起門閂又是一通劈頭蓋臉的痛打。卓雲君痛餓交加,那婦人又專打她小腿正面最痛的地方,門閂落下,小腿的骨骼彷佛折成兩段,骨髓都迸濺出來。卓雲君禁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book18.org
那婦人聽到慘叫,下手越發厲害;卓雲君毫無抵抗能力,被打得滿地亂滾。她本來一直死死承受,這時叫開聲便再也忍不住,在婦人粗魯地毆打下痛叫連連,最後又一次昏死過去。 book18.org
院中,昏黃的陽光照在牆頭,正是薄暮時分。一道掛著厚氈的房門推開,那婦人拿著油燈從房內出來,抬手撲滅。 book18.org
程宗揚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摸著下巴:「這就是你的手段?我還以為多高明呢,原來就是往死里打,這也太簡單粗暴了吧?打就打吧,還用門閂,你換條鞭子也多少有點品味不是?」 book18.org
那婦人吐了吐舌頭,露出與她粗鄙裝束絕不相稱的嬌俏笑容。她放下油燈,摘下嘴旁的黑痣,然後洗去臉上厚厚的脂粉。 book18.org
「你才不懂呢。」 book18.org
小紫一邊洗去脂粉,露出一張寶石般精緻的面孔,一邊說道:「像她這種女人,武功高,身份又顯赫,一向頤指氣使,心高氣傲慣了,你把她當成個了不得的人物,認真嚴刑拷打,她真當自己是個寶,越打越傲。用門閂打,她才知道自己是窯子裡的妓女,不是什麼高貴的人物。」 book18.org
程宗揚瞧瞧那根閂閂。「也不是鐵的。她怎麼連這個都受不了?叫的我都聽不下去了。你不會是真下毒手了吧?」 book18.org
小紫把指上的水跡彈到程宗揚臉上,笑吟吟道:「程頭兒心痛了呢。」 book18.org
「我是怕你真把她打死。給她點教訓就行了,你把她打個半殘,我對王真人沒辦法交代。」 book18.org
小紫撇了撇嘴:「人家根本就沒用力。你放心,她身上好端端的,連傷痕都沒有。」 book18.org
「那她怎麼叫這麼慘?」 book18.org
小紫眨了眨眼。「是她太沒用啦。」 book18.org
程宗揚哼了一聲:「你若不眨眼,說不定我就信了。說吧,你這死丫頭又使什麼花招了?」 book18.org
小紫笑道:「我不過是趁她昏迷的時候給她扎了幾針,讓她對痛楚感覺更清楚些。這個女人好厲害呢,痛暈兩次,捱到今天才叫出來。」 book18.org
真不知道小紫在鬼王峒跟殤侯都學了些什麼東西,花招層出不窮。前天抓住卓雲君,她用兩根細針擰成彎鉤形狀,釘在卓雲君頸脊部位,制住她的功力。以卓雲君的修為,真元也無法動用分毫,以為自己武功盡失。接著又刺激她的痛覺神經,使她痛覺倍增。 book18.org
落在小紫手裡,只能說卓雲君上輩子欠她太多了。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把我的被褥都用了,讓我怎麼睡?」 book18.org
小紫摸了摸程宗揚的臉頰,細嫩的手指像軟玉一樣光滑,嬌聲道:「主人可以和小紫睡一張床嘛……」 book18.org
程宗揚被她摸得心頭一盪,好在靈台還留有一點清明,立即道:「免了。」 book18.org
小紫滿眼失望地收回手:「人家等主人好久了呢。」 book18.org
程宗揚戒備地說:「你是等我死吧?」 book18.org
小紫吐了吐舌頭:「主人要死了,小紫給主人陪葬好不好?」 book18.org
「你是整我有癮吧?死了都不肯放過我?」 book18.org
「程頭兒,你好無聊哦,一點情趣都沒有……」 book18.org
房舍位於宅院東北,緊鄰著花園,旁邊便是院角的小樓。由於沒有人住,房舍只在搬來時清掃了一遍,沒有重新粉刷。這時房舍門窗都用被褥遮蓋著,無論外面風和日麗還是月上柳梢,室內都一片黑暗。 book18.org
卓雲君以為時間已經過去數日,其實她被囚禁在這裡僅僅兩天半。小紫算好時間,每六個時辰去一趟,讓她誤以為已經過去一天。卓雲君真元被制,視力、聽覺以及忍耐力、自制力都大幅減退,抵抗力連常人都有所不如。小紫用厚粉敷面,又故意把燈光調得極暗,再改變聲音,卓雲君面對面竟然沒認出她是那個與自己交過手的少女。 book18.org
「別忘了,七天時間,你現在只剩下四天半了。」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道:「她現在已經捱不住叫起痛來,再餓她一天,到第四天她就會乖乖吃飯。到第六天,我能讓她對我叫媽媽。」 book18.org
程宗揚關切地說:「生這麼大個女兒,可辛苦你了。」 book18.org
小紫啐了一口,然後側過耳朵:「那個姓蕭的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也出去見見他吧。他這幾天沒見你,我看他牽腸掛肚的,一趟一趟往這兒跑,別落下什麼病了。」 book18.org
小紫翻了個白眼:「我才不見他。哼,他和謝藝一樣,一點都不安好心。」 book18.org
「得了吧,這世上壞心眼兒最多的就是你!還有臉說別人。」 book18.org
蕭遙逸一見面,還沒開口就是一愣:「程兄你……」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看自己身上:「怎麼了?」 book18.org
蕭遙逸指了指臉頰,程宗揚一摸,臉上竟然多了一個大黑痣。 book18.org
程宗揚哭笑不得,那死丫頭真夠狡猾的,一不留神就著了她的道。她剛才摸自己臉,多半就是故意把黑痣貼到自己臉上。 book18.org
程宗揚揭下那顆假痣,笑道:「怎麼樣?夠醒目吧。既然是入宮,當然要化妝。」 book18.org
「程兄心思細密。」 book18.org
蕭遙逸歉然道:「不過今晚是不行了,我特來向程兄道歉,孟大哥已經抵達,我要去接他。」 book18.org
程宗揚道:「孟老大來建康,不會是專門來見我的吧?」 book18.org
「當然不是。」 book18.org
蕭遙逸道:「孟老大這趟半年前就定好的,本來說明天到,因為藝哥的事才趕在今晚。」 book18.org
程宗揚見蕭遙逸神情又黯淡下去,便岔開話題:「孟老大來建康有什麼事,竟然半年前就定好了?」 book18.org
蕭遙逸抹了抹鼻子,勉強笑道:「雲家的艦隊回來了。明天雲府大邀賓朋,孟老大是座上賓,當然要來。」 book18.org
「雲家和你們星月湖還有關係?」 book18.org
程宗揚覺得奇怪。雲蒼峰與謝藝素不相識,甚至連蕭遙逸的身份也不清楚,可雲家請客卻邀來孟非卿,難道他們早有關聯? book18.org
蕭遙逸一怔,「怎麼會?」 book18.org
接著他明白過來,笑道:「孟大哥是鵬翼商號的大東家,手裡的車馬行和船行生意一直做到長安,雲家請客,當然要給孟老闆這個面子。」 book18.org
程宗揚這才明白,岳帥死後,星月湖的人隱身市井,都換了其他身份。難為他們保密這麼好,連手眼通天的雲蒼峰也不知底細。 book18.org
蕭遙逸忽然笑道:「程兄可聽說一樁趣事?前日雲氏商會的馬隊返回建康,不知道哪個傢伙吃了熊心豹膽,竟然在江上調戲雲家大小姐。」 book18.org
程宗揚訝道:「竟然還有這種事?可惜我那天還在清遠,錯過這場熱鬧。可惜可惜。」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雲大小姐十五歲就跟著船隊出海,這一趟還是她親自帶隊,她可是建康城裡響噹噹的女中豪傑。那人也不知什麼來歷,竟敢調戲,結果被雲大小姐痛打一頓,丟到江里。」 book18.org
程宗揚乾笑道:「那人可真是不長眼啊。哈哈。」 book18.org
兩人笑談幾句,蕭遙逸道:「程兄和雲家三爺關係不錯,明天的帖子少不了你一份。等散了宴,我帶程兄去見孟大哥。」 book18.org
程宗揚一聽頭就大了,雲家的帖子自己早就收到,卻不知道是因為雲家船隊返航請客。這會兒一聽,明天筵席上肯定少不了那位雲大小姐,自己堂而皇之的登門赴筵,如果在席中被雲大小姐認出來,那臉可是在六朝都丟遍了。 book18.org
這會兒當著蕭遙逸的面,程宗揚連藉口都找不到,只好硬著頭皮堆起笑容:「好說好說。」 book18.org
雲家在建康城南臨近秦淮河的延屬巷,略顯古舊的宅院占據整條巷子,宅後便是碼頭。那些泛海巨艦無法進入秦淮河,都泊在江口,早有舟楫從艦上卸下貴重的貨物,直接運進雲家。 book18.org
雲蒼峰親自在大門前招呼客人。他穿了一身靛青色的長袍,腰側又懸了一塊翠綠的玉佩。至於是不是龍睛玉,程宗揚就看不出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剛入巷子,雲蒼峰便遠遠迎了過來:「程小哥,姍姍來遲啊。」 book18.org
雲宅門前賓客如雲,巷內車馬排出兩里多路,見雲蒼峰對這個年輕人如此親切,那些客人都暗自奇怪,不知道這是哪位巨商的親屬。 book18.org
程宗揚跳下馬,笑道:「雲老哥,恭喜發財。」 book18.org
雲蒼峰挽住程宗揚的手,連聲道:「托福托福,程小哥快請!」 book18.org
程宗揚知道這是雲蒼峰在眾人面前給自己面子,能得到雲三爺的認可,將來自己的商號在建康便有了立足之地。 book18.org
雲蒼峰拉著程宗揚,一邊招呼道:「秦兄、吳兄,請!」 book18.org
程宗揚對秦檜和吳三桂多少有些戒心,平常很少帶他們出門辦事。但這一趟情況特殊,如果真被雲丹琉認出來,在席間大打出手,自己身邊多兩個高手,逃起來也安全些。 book18.org
「雲老哥好生保密,如果不是小侯爺說起,我還不知道是老哥家裡的船隊回來了。」 book18.org
雲蒼峰一邊走一邊向賓客們打招呼,一邊低笑道:「這點小事,何必讓你分心呢。」 book18.org
「不小了吧,十二艘大海船,這次雲老哥肯定能賺個盆滿缽滿。」 book18.org
雲蒼峰笑著提高聲音:「程小哥若是有意,不妨也湊了船隻出海。就怕這幾條海船,小哥不放在眼裡,」 book18.org
此言一出,果然就有人過來寒暄,「雲三爺,恭喜恭喜。」 book18.org
「王大掌柜客氣。」 book18.org
「雲三爺發財,就是咱們建康人發財。我們這些小號都指著雲家過活,雲家生意越大,咱們賺得越多。這本帳我老王可算得清楚。」 book18.org
王掌柜說笑幾句,然後道:「這位公子倒有些眼生……」 book18.org
雲蒼峰拉起程宗揚的手:「這是程家的少主人。程家一向在南方做生意,雖然在建康名頭不響,身家卻是不凡。」 book18.org
雲蒼峰有意借這個機會替程宗揚在建康揚名,他一片好意,但怎知程宗揚心裡有鬼,這趟來只求越低調越好。眼看過來寒暄的賓客越來越多,程宗揚臉上堆笑,暗中卻扯了雲蒼峰的袖子。 book18.org
雲蒼峰心下會意,談笑幾句便領著程宗揚進了大門。 book18.org
雲蒼峰走進側院,低聲道:「有什麼不妥嗎?」 book18.org
程宗揚愁眉苦臉地說道:「我的病還沒全好,這會兒只覺得頭暈眼花,不如先回去吧。」 book18.org
「這怎麼成?」 book18.org
雲蒼峰道:「我專門給小哥安排座席,在內宅的海蜃樓。席間有琅琊王家的駙馬爺王處仲、陳郡謝家的謝萬石、金谷石家的少主石超、舞都侯張侯爺,還有穎川庾家、陳郡袁家、河家柳家、譙國桓家的貴客。至於你認識的小侯爺當然也在座。這幾家都是建康有數的世家,小哥若要做珠寶珍玩的生意,這可是個親近的機會。」 book18.org
程宗揚聽到這串名字更是頭大如斗,正在找藉口推託,忽然聽到一聲長笑:「程兄!」 book18.org
蕭遙逸一身華服,頭上戴著金冠,就和建康城那些執褲子弟一樣讓兩個侍女扶著,一臉賴皮地正朝自己招手。 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過去,苦笑道:「小侯爺,你倒來得早。」 book18.org
雲蒼峰客氣地向蕭遙逸拱了拱手,自去招呼客人。程宗揚身後,吳三桂一雙鷹眼戒備地看著四周,秦檜則踏前一步含笑施禮:「小侯爺。」 book18.org
「免了吧。」 book18.org
蕭遙逸道:「怎麼來雲家赴宴還帶著護衛?你也太小心了。」 book18.org
我防的不是別人,就是雲家大小姐。可惜這話不好明說,程宗揚笑道:「我帶會之和長伯來見見世面。」 book18.org
蕭遙逸擠了擠眼,小聲笑道:「你怎麼不把那個俏婢帶來呢?這些飯桶就喜歡炫財鬥富。剛才我還聽說,石超那胖子用十斛明珠換了個美婢,得意之極。你那個俏婢一來,把他們都給震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咪咪道:「你要覺得她出頭露面合適,我是無所謂。」 book18.org
蕭遙逸頹然道:「當我沒說好了。」 book18.org
蕭遙逸揮開侍女,與程宗揚並肩走到樓旁的花園中,看似從容地說道:「筵後我和程兄一道走。」 book18.org
「孟老大已經到了?」 book18.org
蕭遙逸點了點頭,「這樓里都是世家子弟,孟大哥在外面參加筵席。」 book18.org
正說著,一個華服男子帶著僕役走入院中,遠遠看了蕭遙逸一眼,便昂首闊步踏入海蜃樓。接著又進來一個身材肥胖的公子哥兒,他身後帶著數名護衛,旁邊簇擁著十餘名花枝招展的侍女,隔著十幾丈,一股脂粉的濃香便撲面而來。 book18.org
「剛才那個不就沒帶侍女?」 book18.org
「廢話。他是駙馬,總不好帶著侍女招搖過市吧。」 book18.org
蕭遙逸道:「王處仲,琅琊王家的。是個人才。」 book18.org
「你那個七哥王韜和他是一家的?」 book18.org
蕭遙逸知道他對這些貴族世家譜系不甚清楚,解釋道:「王謝雖然並稱,但王氏其實是兩家。七哥是太原王家,門第比起琅琊王家差不了多少。」 book18.org
說著蕭遙逸指了指那個肥胖的年輕人,低笑道:「那個門第就差遠了,金谷石家雖然富可敵國,但沒出過什麼高官。他家的金谷園號稱建康第一華園。碰上王家這位駙馬爺,有好戲看了。」 book18.org
一個男子從樓上傾出半個身子,叫道:「蕭哥兒!怎麼跑到那邊去了?我正跟你說,過兩日我們去西山射獵怎麼樣?一起去試試你的海東青!」 book18.org
程宗揚認出那是舞都侯張少煌,蕭遙逸還沒有開口,金谷石家的石超便鼓掌笑道:「這可巧了,我新打了一枝彈弓,正愁沒地方用呢。」 book18.org
張少煌和他也熟不拘禮:「什麼彈弓?」 book18.org
那胖子一揮手,後面一名護衛急跑兩步,打開隨身的皮囊,取出一枝金燦燦的彈弓,挾上彈丸遞給少主人。 book18.org
那彈弓用金絲擰成,通體金光耀目,用的彈丸更是一顆龍眼大的明珠,貴重無比。石超擺好架勢,使力拉開彈弓,眯著眼朝著一個捧酒的小丫鬢打去。 book18.org
蕭遙逸不動聲色,程宗揚眉頭卻挑了挑。石超力氣並不大,打到頭上頂多腫一塊,可他瞄的卻是那小丫鬢的眼睛,這一彈要是打中,未免要留下殘疾。 book18.org
彈丸飛出,眼看那小丫鬢嚇得花容失色,忽然人影一閃,吳三桂一把撈住用作彈丸的明珠,屈指朝石超彈去。他這一指力道與那公子哥兒不啻雲泥之別,明珠帶出的風聲又勁又急,一旦擊中,程宗揚敢保證能在石超額頭上打個十足十的透明窟窿。 book18.org
石超身後的護衛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只看著那顆明珠帶著銳響破空而至。程宗揚心叫:好嘛,這傢伙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毛病真是生到骨子裡了。這一彈把石家的少主人打死,大夥就可以收拾收拾離開建康繼續逃命了。 book18.org
電光火石間,秦檜長身而起,反手接住明珠,手掌略微一緊,化去珠上的力道,動作如行雲流水,不帶半點煙火氣。他從容抬手,把明珠遞到石超面前,微笑道:「石公子好彈技。這顆明珠價值不菲,還請公子收好。」 book18.org
石超渾然不知自己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反怒道:「多事!」 book18.org
蕭遙逸怫然道:「石胖子,你打狗還得看主人吧!我在這兒站著,你就當著我的面罵人?」 book18.org
吳三桂臉頰抽動一下,程宗揚連忙道:「那傢伙不是這個意思。長伯,別往心裡去。」 book18.org
蕭遙逸是建康城有名的風流侯爺,正人君子視之荒唐,這幫執褲子弟卻一個個與他臭味相投。無論鬥犬走馬還是吃喝嫖賭,蕭遙逸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雖然年紀不大,在這幫人中威信卻不小。這時橫眉豎眼地一番教訓,石超連嘴都不敢還,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委屈地說:「我又沒罵人……」 book18.org
蕭遙逸用摺扇在石超頭上拍了一記:「就你這破彈弓還有臉拿出來現眼!金子是軟的,擰成彈弓能用嗎?還拿珠子當彈丸,你怎麼不用魚眼呢?」 book18.org
石超對著蕭遙逸一點脾氣都沒有,陪笑道:「蕭哥別生氣,這珠子就給他,當我賠禮,成不成?」 book18.org
「不敢。」 book18.org
秦檜臉上笑容不改,「這樣的珠子鄙主人車載斗量,不需石少主破費。」 book18.org
說著手一翻,將那顆明珠丟進護衛的彈囊中,垂手恭敬地退到一旁。 book18.org
石超沒把這些下人放在眼裡,只纏著蕭遙逸道:「蕭哥、小侯爺!你們打獵帶我一塊兒去吧,吃的喝的我全包了,打到的獵物我一隻都不要!我再出一千銀銖當彩頭,行不行?」 book18.org
蕭遙逸用摺扇頂住下巴,俊目微轉:「程兄,你看呢?」 book18.org
宮裡鬧鬼,商號開門,星月湖的人要見面,家裡還放著個卓美人兒,哪兒有時間去打獵? book18.org
程宗揚敷衍道:「也好。」 book18.org
石超大喜過望:「多謝多謝!這位是程兄?咱們初次見面,往後可要多親近親近!」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五章:清談 book18.org
小紫對赴宴毫無興趣。她自小在碧鱸灣長大,海中異寶見得多了。雲家的遠洋艦隊怎比得上捉弄卓雲君有趣! book18.org
小紫塗上厚粉、貼上黑痣,然後用布帕包住秀髮,打扮成婦人的樣子,推門進入內室。 book18.org
室內光線全被遮住,空氣中有股發霉的味道,眼前的黑暗讓小紫想起鬼王峒的日子……近得似乎就在昨天。小紫拿著油燈卻沒有點亮。以她的眼力,這樣的黑暗對她不會有任何影響。 book18.org
那道姑青色的絲袍已經襤褸不堪。小紫輕蔑地一笑,這個女人太不知好歹,那個大笨瓜救了她,她反而狠狠咬那個大笨瓜一口。這麼好的玩具,不好好調教一番,可太對不起她了。 book18.org
卓雲君在暗室已經被囚禁兩天多,在她的感覺里,也許是五天甚至更長時間。 book18.org
幾天來,小紫用戲譴的心情看著這個曾經驕傲的女子陷入絕望,最初的矜持被一點一點打碎。那模樣像極了碧鱸灣那些耀武揚威的海蟹,一旦失去堅殼就軟弱不堪。 book18.org
黑暗中,卓雲君的姿勢顯得很奇怪,她身體俯臥,頭頸卻微微抬起,彷佛懸在半空。 book18.org
小紫目光一跳,拉起卓雲君的肩膀。只見她臉色慘白,雙目緊閉,兩手軟綿綿垂在地上,本來縛在手腕的麻繩,此時卻懸在頸中。 book18.org
海蜃樓只有兩層,樓面卻極為寬闊。樓上堂內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張三尺寬、一尺闊的漆幾,幾後是六寸高的紫檀木榻,上面鋪著白色的藤蓆。 book18.org
雲家出面相陪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左側第一席是駙馬王處仲,在他對面是一個年輕公子,往下是張少煌。蕭遙逸坐在左側第五席,程宗揚緊鄰著他坐在第六席,對面是那個胖子石超。 book18.org
看得出席位的安排十分講究,王處仲對面的多半就是謝家的人。張少煌雖然是晉帝的小舅子,仍然只能坐在王謝兩家的下首。而金谷石家雖然有錢,但在這些貴族世家中依舊排不上號,只能忝陪末位和自己面對面,倒是自己白混了一個席位。 book18.org
席間幾位賓客正在高聲交談。王處仲對面的年輕人拿著一柄奇特的毛扇,柄部是白玉雕成,扇體則是毛茸茸的動物尾巴編成,底部平圓,前端狹長,頂端一根長尾毫毛雪白而柔軟。 book18.org
他朗聲說道:「才、性一同!品性高潔,才能自然非凡,才能出眾,品性自高。」 book18.org
「非也!」 book18.org
坐在他下首的一個世家子弟高聲道:「才、性各異!有才未必有德,有德者未必有才!」 book18.org
拿著毛扇的年輕人把毛扇向前一揮,扇尖充滿彈性的白毫一陣搖盪:「才能由何而來?聰明天授,博學自成。《易經》云:『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才、性名稱雖異,無非順應天道而已。無德之才,何以稱才!」 book18.org
「非也。」 book18.org
另有人道:「才、性相合!人先天受氣不一,秉賦天性各異,所以有賢愚善惡之別。雖然有才未必有德,有德未必有才,但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萬石所謂君子自強不息,正是君子修德,乃使才性相合。」 book18.org
持扇的年輕人接口道:「人道即天道,逆天而行事,有才而無德,於世人無善,其才不足以稱才。是以才、性一同!二程宗揚看了看旁邊的蕭遙逸,蕭遙逸朝他翻了個白眼:「謝飯桶又在大放厥辭了。」 book18.org
「謝家的?」 book18.org
「謝萬石。」 book18.org
蕭遙逸氣哼哼道:「藝哥的從弟。要不是看在藝哥的面子上,我早就打扁他的嘴了。」 book18.org
「他拿什麼東西?」 book18.org
「玉柄塵尾。那是用大鹿的尾巴編成,本來是領兵作戰用的。這幫飯桶說什麼——毫際起風流,清談時也拿來亂用。」 book18.org
蕭遙逸不屑地說道:「這幫傢伙清談成性,不管什麼場合都要清談一番。瞧著吧,後面還有的說呢。」 book18.org
「才、性相離!」 book18.org
又有人道:「才能雖自天授,不學不足以成才。品性雖自己天成,不琢不足以成德。《詩》雲,『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曾子每日三省其身,為友為學。若才性一同,何雲三省?故才、性相離!」 book18.org
謝萬石還要再辯,上首那個雲家的中年人朗笑道:「諸君言辭犀利,新意迭出,讓人慾罷不能。今日小女自海外歸來,帶回幾件有趣的東西,不如拿來給諸君助興。」 book18.org
他起身拍了拍手,堂側琴瑟樂聲傳來,接著幾名僕役用漆盤抬上兩株五尺多高的珊瑚樹。 book18.org
綿延兩千多公里的珊瑚礁程宗揚曾見過,自然不會把珊瑚當成了不起的寶貝。可這兩株珊瑚樹顏色赤紅,表面布滿細小的金星,被陽光一照,通體寶光流動,連程宗揚也不禁稱奇。 book18.org
秦檜悄悄遞來一張紙,上面按席次寫著各人的家世名姓。程宗揚暗贊這傢伙辦事有一手,短短時間就打聽清楚。 book18.org
雲家的席位寫著雲棲峰的名字,旁邊註明是雲家老五,也是唯一一個有官職在身的雲家人。他這會兒正和眾人一邊觀賞遠洋異寶,一邊滿面春風地說笑。 book18.org
眾人交談雖然被他打斷,但云棲峰插話的時機恰到好處,眾人都盡抒己見,又沒有誰落在下風,若有些許不盡興,也因眼前的珊瑚寶樹而拋到了九霄雲外。 book18.org
雲棲峰又特地送了謝萬石一顆大珠,謝萬石雖然沒有在席間一逞辯才,也大為高興。 book18.org
談笑間婢女送來酒菜,幾名舞姬在堂中輕歌曼舞,為客人助興;僕役們川流不息來到堂中,將船隊帶回的貴重寶物陳列席間,供客人觀賞。 book18.org
程宗揚對那些東西並不怎麼感興趣,隨便看了幾眼就在琢磨如何趁雲大小姐還沒來,趕快找藉口離開。 book18.org
雲棲峰離開席位,舉觴逐席勸酒。他交遊廣闊,又有官職在身,眾人多多少少都給他點面子,連一直不苟言笑的王處仲也舉觴略一沾唇。 book18.org
程宗揚冷眼旁觀。這些世家子弟都是紈褲居多,每人身邊都圍著一群侍女,為他們遞酒獻餚。最誇張的還是石超,他身邊的侍女足足有十六個之多,連酒都要人喂,難怪會長成大胖子。 book18.org
雲棲峰向蕭遙逸敬過酒,然後舉觴道:「程兄,請。」 book18.org
說著一笑,舉觴一飲而盡。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雪亮,自己與雲蒼峰交往甚密,但到建康之後一直沒有至雲家登門拜訪。想來是雲家當家的六爺還沒有對雙方的關係做出最後的決定,不過自己的身份在雲家已經不是秘密。 book18.org
「多謝五爺。」 book18.org
程宗揚徐徐飲干,放下酒觴。 book18.org
石超正在說曲水流觴的雅事,雲棲峰過來也舉觴與他對飲一杯。眾人興致漸漸高漲,席間胱籌交錯;蕭遙逸來者不拒,喝得又痛快,讓張少煌連連鼓掌。 book18.org
蕭遙逸倚在一個侍女身上,低聲道:「怎麼樣?」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這酒比起當日的畫舫,似乎淡了點。」 book18.org
「哼哼,你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芝娘那裡的花雕怎麼比得了雲家佳釀。」 book18.org
蕭遙逸道:「一會兒別人敬酒,你不想喝就不喝。但石超敬的,一定要喝。」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他面子那麼大?」 book18.org
蕭遙逸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book18.org
果然,過了一會兒,石超開始勸酒。他本來是客人,但眾人你來我往,也不分那麼多。 book18.org
謝萬石已經喝得差不多,依他的身份,石超的敬酒他喝了是給石超面子,不喝也無所謂。但石超晃著胖大的身體過來,一揮手,旁邊一個美貌侍女捧酒舉過頭頂,謝萬石苦笑著拿起來喝完。 book18.org
蕭遙逸裝作半醉的樣子,歪在一個侍女膝上,衣袖垂在紫檀木榻上,靠近程宗揚冷笑道:「好戲來了。」 book18.org
石超敬過謝萬石,又去給王處仲敬酒。王處仲面無表情,那侍女獻上酒,他連看都不看,冷冷道:「本侯酒已盡興。免了。」 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侍女臉色一下變得蒼白,舉著酒觴低聲道:「請駙馬。」 book18.org
一連三請,王處仲都不肯飲。石超手一擺,一名護衛上來,將那名侍女拖下去,又換了一名侍女敬酒。 book18.org
程宗揚看得納悶:「這是做什麼呢?」 book18.org
蕭遙逸冷笑道:「金谷石家的規矩,客人不飲,就殺勸酒的侍女。」 book18.org
程宗揚一驚,抬眼朝堂上看去。另一名侍女二請之後,王處仲仍是絲毫不加理睬。眼看又要換人,謝萬石在對面看不過去,醉醺醺道:「王駙馬,不如便飲了吧。」 book18.org
王處仲不動聲色,淡淡道:「他殺自家人,干你何事?」 book18.org
謝萬石碰了一鼻子灰,這邊石超更是下不了台,一揮手讓護衛把那名勸酒的侍女又拖了下去。石超眼睛轉了轉,指著一名侍女道:「你來。」 book18.org
那侍女不過十五、六歲年紀,是石超身邊侍女中最美的一個,生得雪膚花貌,惹人憐愛。被石超點中,她身子顫抖了一下,然後走到王處仲席前,跪下來捧起酒觴,小聲道:「請駙馬……」 book18.org
這杯酒再勸不下去,這個美麗的小侍女免不了又要身首異處。可王處仲仍然鐵石心腸,既不把石超放在眼裡,更不把這個我見猶憐的小美人兒放在眼裡。 book18.org
程宗揚吸了口涼氣:「這姓王的心腸夠硬啊。」 book18.org
蕭遙逸低聲道:「當日公主下嫁,把宮裡規矩帶到王家。這位駙馬入廁時看見漆盤裡盛著干棗,不知道是塞鼻的,隨手拿來吃了,還把洗手的清水也喝了,引得公主的侍女在背後說笑——你猜他後來如何?」 book18.org
蕭遙逸冷笑道:「後來,王駙馬去外地做太守,正遇上叛匪作亂,城池危在旦夕。駙馬爺一聲令下,把公主的侍女盡數賞賜給軍士,一個不留,又親自登城作戰,大勝叛軍。」 book18.org
「這麼做,晉帝會饒得了他?」 book18.org
「打了勝仗還有什麼好說的。這事傳到建康,朝中重臣都稱他臨危不亂,是大將之才,還因功被封為漢安侯。」 book18.org
蕭遙逸鄙夷地說道:「石超這笨蛋,這回可要丟臉了。」 book18.org
那名小侍女已經三請,王處仲仍然不理不睬。這會兒宴席已經冷落下來,眾人都看著王處仲和石超。王處仲神情泰然,只怕石超的十六名侍女殺完,他也未必會動一動眉毛。 book18.org
這會兒石超連個下台的台階都沒有。王處仲家世顯赫,本身又是漢安侯兼駙馬,他不肯飲,誰都沒辦法。謝萬石已經碰壁,其他賓客身份都不及謝家,更不好勸說。雲棲峰身為主人,一時間也找不到解勸的說詞,席間一時尷尬萬分。 book18.org
石超一跺腳,吩咐旁邊的護衛:「把她拖下去!」 book18.org
程宗揚朝秦吳二人使了個眼色,然後起身向雲棲峰施了一禮:「今日貴府盛宴,在下冒昧赴會,有幸見到諸位名門高士,令在下大開眼界。」 book18.org
這會兒席間氣氛尷尬,有人出面,雲棲峰求之不得。雖然不知道他的意圖,但他反應極快,立刻離席挽住程宗揚的手,笑道:「這位是盤江程氏的少主,一向在南方。我們雲氏這點東西比起程家的珍藏可差得太遠了。」 book18.org
一個少年笑道:「可是與小侯爺夜飲秦淮的程公子?」 book18.org
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自己的形象往後只怕就要和蕭遙逸的荒唐划上等號了。 book18.org
蕭遙逸甩開扇子,大刺刺道:「桓老三,程兄的酒品可比你強多了。」 book18.org
程宗揚咳了一聲,堆起笑臉:「難得今日群賢畢集,在下有件小東西,請諸位一觀。」 book18.org
雲棲峰在他手上按了按,回到席間。 book18.org
秦檜走到席間,從袖中取出一根彎劍式樣的物品捧在手上。那物品通體光滑瑩白,長及兩尺,呈現細圓的錐形;錐身略帶弧線,前狹後粗,只在末端裝著一個精巧的護手。 book18.org
接著秦檜拿出一柄寬刃短劍,「叮」的擊在錐上。那細錐絞絲未動,精鐵製成的劍刃卻迸出一個缺口。然後他提起尖錐,朝短劍上一刺,看似無鋒的錐尖卻銳利無比,輕易將短劍斬成兩段。 book18.org
王處仲眼角微微一跳:「龍牙錐?」 book18.org
程宗揚微笑道:「侯爺果然識貨。」 book18.org
在南荒殺死的那條巨龍體格太過巨大,龍牙有一人多高,又結實得要命,程宗揚用珊瑚匕首切了一個時辰,才在上面劃了道細痕,不留心還看不出來。 book18.org
這東西讓他傷透腦筋,誰都不可能背著一人多高的龍牙當兵刃,最後雲蒼峰要走兩枝龍牙,準備裝在艦首作為衝撞的武器。 book18.org
好在巨龍靠近咽喉的部位還有一對新長不久的小齒,齒形細長,連打磨都不用,裝上護手便是一對天然的利錐。 book18.org
謝萬石那樣的文人雅士倒也罷了,張之煌一看到這枝龍牙錐,眼都直了,衣袖碰翻席上的酒觴,酒液淌了滿袖也顧不上擦,叫道:「程兄!這枝龍牙錐我買了!價錢你隨便說!」 book18.org
石超同樣看得心動,但張侯爺已經先開口,只好咽了口唾沫。 book18.org
桓家那個少年也性喜射獵,聞言道:「張侯爺,你不是看中我那匹絕羽馬了嗎?這龍牙錐你讓給我,絕羽我立刻送到府上!」 book18.org
張之煌拂袖道:「絕羽你留著吧。這枝龍牙錐我說什麼也不會讓!」 book18.org
秦檜將斬斷的短劍往空中一拋,單手作勢,龍牙錐如刺軟革,將兩截斷劍並排穿在錐上。這一手亮出來,眾人目光越發熾熱,桓家少年叫道:「程兄,這龍牙錐你開個……」 book18.org
他還沒說完,蕭遙逸就叫道:「我出三千金銖!」 book18.org
程宗揚心道,蕭遙逸這邊鼓敲得真不錯,一口就把價錢抬到三千金銖這個嚇人的高價,既顯得這件異寶奇珍難得,又是在座世家子弟能承擔的範圍內。 book18.org
雲棲峰也撫掌誇讚道:「程公子身邊竟然帶著這等至寶!雲某這些小玩意與這龍牙錐一比,直如砂礫棄瓦。」 book18.org
張之煌叫道:「程兄儘管開出價錢!我絕不還價!別說三千,就是五千我也要了!」 book18.org
蕭遙逸一拍案:「五千就五千。」 book18.org
桓家少年道:「五千!再加一匹馬!」 book18.org
一個聲音冷冷道:「不管他們出多少,我都加一千金銖!」 book18.org
張之煌怪叫道:「駙馬爺,你又不打獵,跟我們搶什麼啊!」 book18.org
王處仲雙眼望天,用鼻孔哼了一聲。 book18.org
程宗揚見火候已經差不多了,於是笑道:「久聞漢安侯是我大晉不世出的名將,今日一見,果然豪氣干雲。在下初來建康,無以為敬,這件護身利器便請侯爺收下。」 book18.org
王處仲冷冷道:「索價幾何?我明日讓人送到府上。」 book18.org
「分文不敢取。」 book18.org
說著程宗揚從那小侍女手上拿起酒觴,捧到王處仲面前,一邊拿過自己的酒觴:「借石兄的酒,程某隻請與侯爺對飲一杯。」 book18.org
王處仲冷漠的面孔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舉觴與程宗揚一碰,一口喝乾,「謝了。」 book18.org
程宗揚把酒觴放回侍女手中,那侍女感激地看他一眼,起身退到一邊。程宗揚拉住石超:「石少主,我敬你一杯。」 book18.org
石超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條細縫,連忙與他對飲一杯,小聲道:「程兄,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石超的事!」 book18.org
雲棲峰見機道:「恭喜駙馬爺得此至寶,在沙場必定如虎添翼,來,在下再敬駙馬爺一杯。」 book18.org
兩人一唱一和,把一場尷尬化為無形,席間又重新熱鬧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回到席上,蕭遙逸低笑道:「程兄惜花憐香也是大手筆。嘖嘖,那龍牙錐你可真捨得。」 book18.org
程宗揚低聲道:「龍牙錐是一對,還有一枝長一些的,一會兒送到你車上。怎麼樣?夠意思吧?有沒有感動得想以身相許?」 book18.org
蕭遙逸扮出羞色:「原來你是看中人家的姿色,才跟人家親近。」 book18.org
「我汗毛都豎起來了。我可是喝了一肚子酒,你再說,我吐你一臉。」 book18.org
「程兄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吧?」 book18.org
蕭遙逸嘿嘿笑道:「程兄可知道,自從梁山伯知道祝英台是女兒身,就不再喜歡她了。」 book18.org
「只有你這種變態才編得出來吧!」 book18.org
程宗揚推開蕭遙逸,到張之煌席前遞了杯酒。 book18.org
張之煌一臉沮喪地長吁短嘆:「程兄,你這可太不夠意思了。我打獵的鷹犬不如小侯爺,馬匹不如桓家老三,好不容易遇到件難得的利器,你連機會都不給我。本侯這杯酒怎么喝得下去?」 book18.org
「龍筋做成的弓怎麼樣?」 book18.org
張之煌一口嗆住,眼睛瞪得老大。 book18.org
程宗揚歉然道:「可惜沒有石少主彈弓那麼華麗,也值不了幾個錢……」 book18.org
張之煌一口酒咳在胸前,侍女連忙用巾帕抹拭。張之煌理也不理,一把按住程宗揚,壓低聲音道:「小點聲,可別讓蕭哥兒聽到了。多少錢,我買了!」 book18.org
程宗揚為難地說道:「本來這杯酒就夠了,可侯爺咳出來一半……再罰一杯吧。」 book18.org
「那怎麼行!」 book18.org
張之煌一把推開他,怒道:「我把這一瓮都給喝了!剩一滴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book18.org
雲棲峰遠遠朝程宗揚舉觴,微微一笑,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喧賓奪主不悅。 book18.org
這邊石超又拉住他:「程兄,小弟敬你一杯。」 book18.org
奉酒的侍女還是剛才那個,她把酒觴舉到頭頂,柔聲道:「請公子滿飲。」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我要不飲,你是不是也把她殺了?」 book18.org
「那怎麼會!」 book18.org
石超臉上肥肉擠成一團,擠眉弄眼地說道:「程兄是不是看中雁兒了?程兄喝完這杯,我就讓她跟你走。這雁兒我可是連碰都沒碰過她一根指頭。程兄要不信,一會兒散了宴,到車上給雁兒開苞驗貨,她要不落紅,我賠你十個絕色!」 book18.org
同樣是直爽,蕭遙逸直爽得可愛,這石超就直爽得粗鄙了。眼看雁兒羞得滿面通紅,程宗揚拿起酒觴:「免了吧。活人又不是大白菜,這麼送來送去的。」 book18.org
石超擠著眼笑道:「程兄一個侍女都沒帶,莫非是……嘿嘿,要不小弟再送程兄兩個標緻的孌童!」 book18.org
程宗揚一陣惡寒:「你自己留著吧!」 book18.org
剛才程宗揚出手不凡,用一枝龍牙錐替自己解了圍,這分人情可不小。又見他和蕭遙逸、張侯爺、雲家都關係菲淺,石超心裡既感激又有意結納,連忙道:「雁兒,還不見過新主人?」 book18.org
那侍女又羞又喜,俯身道:「奴婢見過主人。」 book18.org
程宗揚看著那侍女的羞態,也有幾分心動。小紫既然沒指望,有個聽話的小丫鬢也不錯……石胖子家大業大,一個侍女也不放在眼裡,況且落在他手上還真不如給了自己。於是不再客氣,帶了雁兒回到席上。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六章:閉月 book18.org
與諸人又喝了幾杯,程宗揚離席出來透透風。秦檜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吳三桂正在門外,這時上前道:「已經和石家的護衛說了,讓他們先不要動手。在下按照公子的吩咐,留了張名刺。」 book18.org
程宗揚點了點頭。用殺人來敬酒,這些人也真做得出來。無論是石家還是王處仲都一副不把人命放在眼裡的樣子。謝萬石等人空自把德性說得嘴響,也沒有一個人出來說句公道話。程宗揚實在看不過眼,才出面解圍。 book18.org
王處仲的事程宗揚聽著耳熟,但想不起是誰。不過既然是領過兵的,對武器兵刃總是留心的多,一試之下果然投其所好。他剛才讓秦檜在席間獻錐,已經先一步讓吳三桂去阻攔石超的護衛。這會兒自己幫了石超一個大忙,讓他饒了那兩個敬酒的侍女,這點面子總會給的。 book18.org
程宗揚左右張望,秦檜在旁立即道:「那邊圍著錦幛的就是溷廁。」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會之,你比我肚子裡的蛔蟲還明白。」 book18.org
秦檜垂手道:「這點察顏觀色的本事,我們做手下的總要有幾分。」 book18.org
海蜃樓外靠近院牆的位置,一片紫色的錦幛重重疊疊圍著,便是供賓客使用的廁所。雲家人細心,把入口設在遠離海蜃樓的另一側,免得衝撞客人。 book18.org
程宗揚繞過錦幛,正在找廁所入口,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 book18.org
「……謝家、桓家、袁家,還有張侯爺和小侯爺。」 book18.org
接著一個帶著金玉般清音的女聲冷冷道:「一群酒囊飯袋!」 book18.org
剛才說話的婢婦道:「大小姐,五爺說,你只要去打個照面就成。再過一會兒,那些人喝醉就不好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肚子的酒都變成冷汗流了出來。自己一路小心翼翼帶著秦、吳二人,偏偏上個廁所就撞上這位雲家大小姐。雖然自己也是客人,但這位大小姐似乎對這邊的客人沒什麼好感。說不定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此時狹路相逢,順手給自己來個手起刀落,那就冤枉了。 book18.org
逃進廁所也許是個好主意,可這雲家的廁所也太華麗了,只看到錦幛重重,硬是找不到入口。程宗揚急中生智,那錦幛是軟的,不好借力,乾脆攀住院牆,一個虎躍跳了過去。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不等程宗揚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夠快,雲丹琉的聲音便從身後響起。程宗揚低著頭,施出踏雪無痕的輕功,貼著院牆一溜疾跑,鑽進一個月洞門裡,再騰身躍出丈許,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同時揮袖拂去足印。 book18.org
這一連串動作乾淨俐落,如果讓殤侯看到肯定贊他修為大有精進。但程宗揚還嫌離得不夠遠,瞧著旁邊一個院子大門緊鎖,立即縱身越過院牆,一溜煙鑽到院中一幢小樓里,藏好身形。 book18.org
程宗揚抹了把冷汗,心裡怦怦直跳。竟然被一個丫頭片子嚇成這樣,小紫知道肯定笑死。 book18.org
等了片刻沒有聽到外面動靜,程宗揚才鬆了口氣。這裡離海蜃樓已經隔了兩個院子,危險程度大大降低。雲丹琉這會兒是去樓中會客,程宗揚打定主意就在這裡躲半個時辰,等她走了再回去。 book18.org
剛才被嚇了一跳,此時心神一松,尿意更顯急迫。程宗揚進來時留心看過,這個院子雖然乾淨,但大門緊鎖像是沒人住。樓前種著一池花草、幾竿修竹,幽靜雅致。 book18.org
程宗揚不敢離開小樓,索性就在樓門口拉開褲子,對著樓前的花池痛痛快快地方便起來。 book18.org
大概是那些酒都嚇了出來,這泡尿分外長,程宗揚一邊尿一邊左右打量這座小樓。 book18.org
院中像是時常有人打掃,青磚鋪成的地上片塵不染。門內兩側各擺著一隻一人多高的大花瓶,白瓷的瓶身上繪著踏雪尋梅。畫中一個少女穿著大紅的氅衣,縴手攀著一枝紅梅正在輕嗅。 book18.org
在她旁邊,一張雪白的面孔掩在毛茸茸的狐裘中,春水般的美眸怯生生看著自己。 book18.org
程宗揚一手提著褲子,正「嘩嘩」地尿得痛快。忽然間渾身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過頭。 book18.org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卓雲君打了個冷顫,咳嗽著醒來。 book18.org
那婦人站在她面前,雖然臉上塗著厚粉,仍能看出她臉色不善,陰沉得彷佛要下起暴雨。 book18.org
這幾日卓雲君在她手下吃了無數苦頭,看到她的神情心下先自怯了,禁不住身子微微發抖。 book18.org
那婦人沙啞著喉嚨道:「想死?」 book18.org
說著她抬腳踩住卓雲君的手指,又問了一遍:「是不是想死?」 book18.org
那婦人穿著一雙木屐,屐齒踩在卓雲君修長的玉指上,用力一擰。 book18.org
十指連心,卓雲君身體一顫,臉色一瞬間變得灰白,接著發出一聲淒叫;叫聲透過門窗被外面厚厚的被褥吸收,在外面聽來就和小貓的哀鳴差不多。手指的骨骼彷佛寸寸碎裂,與血肉碎成一團,痛得卓雲君渾身都滲出冷汗。 book18.org
淒叫聲中,婦人罵道:「不要臉的臭娼婦!這麼便宜就想死?」 book18.org
卓雲君只覺手指在她屐齒下格格作響,正一根根在她腳下斷裂。她本身是用劍的高手,對手指分外關心;劇痛和恐懼潮水般湧上心頭,卓雲君不由失聲道:「求你不要踩了!不要踩了!」 book18.org
「喲,道姑奶奶在討饒呢。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 book18.org
那婦人嘲諷著,腳下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用力一擰。卓雲君手指彷佛盡數碎裂,破碎的指骨刺進血肉。卓雲君呼吸一窒,瞳孔放大,正痛得要昏迷過去,那婦人木屐忽然一松,接著又再次用力。 book18.org
卓雲君爆發出從未有過的尖叫,身子像觸電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book18.org
那婦人似乎摸准了她的感受,每次她接近昏厥的時候都略微放鬆,等她喘過氣,再加倍用力,使她始終處於能忍受的劇痛之中。 book18.org
卓雲君散亂的髮絲被汗水打濕,一縷縷貼在蒼白的臉上。她用了不知多久時間才終於掙開腕上的麻繩。卓雲君本來想趁機逃走,可她腳上的麻繩打了兩個死結,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解開。 book18.org
心灰意冷下,卓雲君在麻繩系在桌子下面打了個結,採取自縊的方式來脫離這種絕望的境地。可她伏在地上,身體並沒有懸空,自縊的過程分外漫長,剛昏迷過去就被人救起。 book18.org
從死亡邊緣回來的卓雲君心防已破,劇痛下更是風度盡失。她雙手被木屐踩住,痛得淒聲慘叫,一邊哀求討饒。 book18.org
「浪蹄子!你不是想死嗎?」 book18.org
那婦人惡狠狠說著,拿起麻繩繞在卓雲君昂起的頸上,用力一絞。 book18.org
卓雲君正尖聲慘叫,被麻繩一勒,頓時呼吸斷絕,慘叫聲噎在喉中。粗糙的麻繩在頸中磨擦著絞緊,彷佛將生命一點一點擠出體外。 book18.org
卓雲君雙手仍被木屐踩住,玉頸昂起,強烈的窒息感使她眼睛充血,被勒得凸起,肺部像要爆炸一樣劇痛,身體每一絲肌肉都在痙攣。她神智變得恍惚,瞳孔因為死亡的逼近,一點點擴大。 book18.org
卓雲君曾經嘗試過自盡,但當死亡真來臨的一刻,她卻發現自己竟是如此恐懼。她拚命伸長頸子,竭盡全力呼吸著,此刻只要能吸進一絲空氣,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只要能夠活下去、擺脫死亡的痛楚。 book18.org
忽然,麻繩一松,空氣湧入火辣辣的肺中。卓雲君顫抖著,已經模糊的視野漸漸變得清晰。 book18.org
「死娼婦!還想不想死!」 book18.org
那婦人一聲厲喝,使卓雲君打了個咚嗦。她無力地搖了搖頭,臉上曾經的高傲和英氣蕩然無存,就像一個陷入絕境的平常女人一樣崩潰了。 book18.org
那婦人罵道:「老娘好心好意養著你,竟然想死?己她一手挽著麻繩,一手抓住卓雲君的頭髮,把她面孔按在沾滿飯粒的地上,吵啞著聲音威脅道:「舔乾淨!」 book18.org
卓雲君顫抖片刻,然後張開嘴,用蒼白的唇舌含住那些已經潑出來一整天的飯粒。 book18.org
如果可能,她寧肯自絕心脈,也不願在這地獄般的黑暗多活一刻,但自己甚至連死亡的自由也沒有。絞頸的痛楚摧毀了她的意志,既然連死亡都是無法企及的奢望,驕傲如卓雲君也不得不低下頭顱。 book18.org
卓雲君屈辱地含住飯粒,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book18.org
那婦人木屐一緊,卓雲君慘叫聲中,脖頸又被麻繩勒住。剛才可怕的經歷使卓雲君刻骨難忘,不等麻繩勒緊,她就拚命搖頭,然後俯身一口一口把飯粒舔乾淨。 book18.org
「賤貨!老娘好言好語你當成耳邊風,非要挨打才聽話!」 book18.org
那婦人抄起門閂朝卓雲君一通痛打,最後把麻繩往她臉上一丟:「你想死就接著死!弔死了就拖出去喂狗!」 book18.org
卓雲君臉色灰白,雙手一陣一陣痙攣,身體不住咚嗦。她散亂的目光掠過地上的麻繩,就像看到一條毒蛇一樣,露出無比的懼意。 book18.org
程宗揚張大嘴巴,看著花瓶旁一個裹著狐裘的小美人兒。現在正值八月,天氣剛剛開始轉涼,她卻穿著厚厚的狐裘,一張精緻的小臉白得彷佛透明,眉毛彎彎的,纖秀如畫。難怪自己剛才把她當成瓶上畫的美女。 book18.org
程宗揚脫口道:「你是誰?」 book18.org
那少女粉頰微紅,細聲道:「你……是誰?」 book18.org
程宗揚原以為這裡沒人,又怕撞上雲丹琉,才大模大樣站在樓門口方便。誰知道會被這個精緻如畫的小美人兒碰個正著。這會兒自己剛尿了一半,想收也收不住,索性厚起臉皮,嘩嘩尿完再說。 book18.org
少女暈生雙頰,鼓足勇氣道:「那是我的蘭花……」 book18.org
程宗揚厚著臉皮移了移位置,避開那些蘭花。 book18.org
那少女像是快哭了一樣小聲道:「那是我的竹子……」 book18.org
「……施了肥才長得更旺啊。」 book18.org
程宗揚開始有點佩服自己,臉皮竟然這麼厚,在別人家門口隨地小便,被女主人撞上還能臉不紅心不跳。 book18.org
「咦?誰挖的小溝?還放著幾個小泥人?」 book18.org
「……那是竹林諸賢和曲水流觴。」 book18.org
竹林諸賢是魏晉風流的開山人物,曲水流觴剛才程宗揚在席間聽了不少。晉國文人聚會時,常在溪旁席地而坐,將盛了酒的羽觴放在水中順流而下。羽觴在誰面前打轉或者停下,誰就舉觴暢飲、即興賦詩,是一等一的風流雅事。 book18.org
那幾竿翠竹間被人細心地挖出一條小溪,溪旁坐著竹林諸賢的小泥人,溪里還有一個小小的帶耳羽觴。這會兒羽觴也浮了起來,但怎麼浮起來的,就不必再說了。 book18.org
程宗揚狠狠打了個尿顫,一身暢快地提上褲子,這才轉過身,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在下姓蕭,蕭遙逸。蕭某去也。」 book18.org
程宗揚回身就跑,便聽到雲丹琉的聲音:「門怎麼鎖了?還不打開!」 book18.org
程宗揚立刻竄了回來,他也不敢開口,雙手合十朝那少女拜了幾拜,就一頭鑽進樓里。 book18.org
「大小姐,瑤小姐這些日子正發寒。老爺吩咐過不讓人來打擾。連湯飯都是遞進去的。」 book18.org
「我兩年才回來一趟,就不能見見姑姑嗎?」 book18.org
僕婦道:「只需過了這幾日,瑤小姐每日就能見半個時辰的客。院門的鑰匙在老爺手裡,大小姐就是要進,我們也打不開。再說,瑤小姐的身子大小姐也知道,每月發寒的幾日,我們這些下人都提著心,只怕吹口氣就化了的。」 book18.org
程宗揚躲進樓內,才發現這座小樓窗戶都是封死的,雲丹琉不進來便罷,一旦闖進來就是瓮中捉鱉,一逮一個準。 book18.org
穿著狐裘的瑤小姐站在門口,靜靜聽著外面的交談。不知為何,程宗揚看著她的背影,心頭泛起一絲淒清的落寞感。 book18.org
雲丹琉終於還是沒有硬闖,她在外面說道:「姑姑,丹琉給你帶了些東西,讓她們給你遞進去。過幾日姑姑身體大好,丹琉再來看你。」 book18.org
程宗揚鬆了口氣,雲丹琉明明要到前面見客,不知道怎麼又繞到這裡。被那個丫頭片子嚇了兩次,腿都有點不好使。程宗揚索性坐在扶手上滑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繞開那位瑤小姐,陪笑道:「打擾了,蕭某……」 book18.org
瑤小姐慢慢抬起臉:「我才沒有那麼弱……剛才我就沒有昏倒……」 book18.org
她秀美的面孔半掩在雪白的狐毛間,眉眼間寂寞的神情讓程宗揚心頭一空,升起一絲憐意。 book18.org
瑤小姐低聲道:「你幫我拿來,好不好?」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程宗揚扭過頭,才發現院門一角有個活動的門板,一隻細心打理過的包裹放在門邊。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程宗揚一泡尿毀了人家的竹林諸賢和曲水流觴,讓蕭遙逸背黑鍋事小,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實在說不過去。索性好人做到底,把包裹取過來,幫那個瑤小姐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 book18.org
看不出雲丹琉還頗為細心,每件東西都用小木盒裝著,淡黃的木盒是用上好的檀香木製成,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裡面裝的都是小孩子喜歡的貝殼、海星、小珊瑚之類的物品。 book18.org
「這是鸚鵡螺。」 book18.org
程宗揚道:「裝上杯耳能做成漂亮的小酒杯。」 book18.org
「這個呢?是琥珀嗎?」 book18.org
程宗揚拿起那個透明的物體,有點不確定地說:「是海底的琥珀吧。」 book18.org
「我看書上說,琥珀是虎睛沉到地下變成的。海里也有老虎嗎?」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琥珀是滴下來的樹脂變成的,有些裡面還有小蟲子。用力磨擦,能聞到松脂的香氣。」 book18.org
那少女悠悠嘆了口氣:「那些小蟲子好可憐……」 book18.org
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院裡,也像極了囚在琥珀中的蟲子。程宗揚打開一隻狹長的木盒,裡面是一根白色的物體,看起來和他的龍牙錐有點像,不過更長一些,質地輕而柔軟。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程宗揚試著彎了彎,那根物體極富彈性,彎成圓形也能輕易彈直,手感有點塑膠的感覺。自然界裡像這樣天然的彈性物體並不多見,程宗揚想了一會兒,忽然道:「鯨鬚!嘿,這條鯨鬚快有三尺了吧,他們居然獵了這麼大一條鯨!」 book18.org
「是海里大魚的鬍子嗎?」 book18.org
程宗揚費了半天工夫,給她講了鯨的樣子和習性。那少女聽得悠然神往,輕嘆道:「不知我何時才能見到那樣大的鯨。」 book18.org
程宗揚越來越感受到她的寂寞,自己那會兒的舉止不只是唐突,把人家精心布置的曲水流觴毀了,簡直粗魯到令人髮指,這個瑤小姐卻沒有生氣,也許很久都沒有外人來過與她說話了,此時對著一個陌生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book18.org
程宗揚說完鯨鬚,又打開另外一隻木盒。那木盒四四方方,裡面裝著一塊琥珀色的不規則物體,體積約拳頭大小,像一塊髒兮兮的泥土,貌不驚人。 book18.org
程宗揚把它拿起來惦了惦,大概有一斤多重,瞧不出是什麼東西。看著瑤小姐殷切的眼神,程宗揚遺憾地想:祁遠這會兒要在,肯定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book18.org
他放下那塊東西,隨手摸了摸鼻子,忽然聞到手指上一股異香。程宗揚心裡一動,從衣下的背包中拿出火摺用力搖亮。 book18.org
那東西燃點極低,火苗剛遞過去,便騰起一層細微的藍色火焰,一股濃郁的異香隨即飄散開來,將整座小樓都染得香氣撲鼻。 book18.org
「龍涎香!」 book18.org
程宗揚終於敢斷定,這就是來自海洋深處的龍涎香。 book18.org
雲丹琉對這個瑤小姐還真好,這麼大一塊龍涎香,大概要價值幾倍重量的黃金才能換到。 book18.org
「真的好香……」 book18.org
瑤小姐輕輕說了一句,然後軟綿綿倒了下去。 book18.org
程宗揚連忙扔下龍涎香,一把扶住她。瑤小姐臉色雪白,口鼻間只有一縷遊絲般微弱的氣息。 book18.org
程宗揚試了試她的額頭,手掌彷佛摸在雪上一樣,一片冰涼。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七章:調教 book18.org
程宗揚回到住處,把馬鞭丟給秦檜,風風火火闖進後院。 book18.org
這會兒正是下午最熱的時候,小紫沒有在房間待著。程宗揚找了半天,才在假山後面找到她。 book18.org
那丫頭正在午睡,她倒會找地方,假山後的樹蔭下有一塊青石,她便躺在上面,一雙木屐也放在石旁。 book18.org
小紫身上蓋著一片芭蕉葉,一條雪嫩的手臂伸出來,指上戴著紫色的水晶戒指。翠綠的蕉葉和白玉般的肌膚交相輝映,讓人怦然心動。 book18.org
對誰心動都好說,對小紫心動那是找死。程宗揚粗著嗓子叫道:「死丫頭!太陽都曬到屁股了,還不起來!」 book18.org
小紫閉著眼睛,口齒間帶著濃濃的睡意,軟膩地說道:「程頭兒,你好煩哦……」 book18.org
小紫翻了個身,一條雪白的小腿從蕉葉下露出,微微蜷起。程宗揚抓住她的光潔小腿,用力摸了兩把——先占點便宜再說。 book18.org
「死丫頭,快起來,我帶你去見個人!」 book18.org
「人家要睡覺……」 book18.org
「睡個屁啊。我還不知道你是屬夜貓子的,一天睡一個時辰就夠了。你知道我去見……」 book18.org
「不就是孟非卿嗎?我才不願意見他呢。」 book18.org
「咦,你還真明白。他可是你老爸最鐵桿的手下,一會兒見面,說不定會封個大大紅包給你。你難道不想要?」 book18.org
小紫像是沒有聽見,她細聲呻吟道:「程頭兒,你摸得人家好舒服……人家屁股也想讓你摸摸呢……」 book18.org
程宗揚收回手,冷笑道:「以為我傻啊!上次你讓我摸,結果扎了我一手的刺,這會兒又來玩這一手!」 book18.org
「膽小鬼!」 book18.org
小紫掀開蕉葉,露出雪嫩的圓臀朝他搖了搖,然後飛快地跳到一旁披好衣服。 book18.org
程宗揚一陣眼暈,還沒看清,那死丫頭已經穿戴整齊,讓他只剩扼腕的份。 book18.org
小紫吐了吐舌頭,笑道:「程頭兒,我去玩那個道姑,你要不要看?」 book18.org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閒嗎?」 book18.org
程宗揚板著臉道:「最後問你一遍,孟非卿你見不見!」 book18.org
「不去!」 book18.org
木屐聲格格傳來,每一聲都彷佛踩在心頭,帶來火烙般的恐懼。 book18.org
燈光一閃,映出地上那條未曾動過的麻繩。那婦人冷笑道:「怎麼不死了?這娼窠里出個烈女那該多光彩!」 book18.org
卓雲君努力想維持自己的尊嚴,但觸到那婦人的目光,身體頓時一陣戰慄。 book18.org
那婦人把油燈放在一旁,拿起麻繩:「賤娼!你不死,老娘幫你死。」 book18.org
卓雲君僅剩的傲骨都化為懼意,連忙搖了搖頭。 book18.org
那婦人拎起麻繩,放在卓雲君面前,冷笑道:「你可想清楚了。老娘這裡不養閒人,你要不願意做活,還是早些死了乾淨!」 book18.org
卓雲君蒼白地嘴唇緊緊抿著,良久才顫聲道:「我可以賣藝。四個銀銖,我唱曲能掙……」 book18.org
不等她說完,那婦人就把麻繩勒到她頸中。這次那婦人下手極狠,麻繩絞住脖頸竭力收緊,分明是想生生勒死她。 book18.org
卓雲君伏在地上,脖頸被勒得伸長。她雙手緊緊抓住麻繩拚命掙扎,那婦人力氣不過尋常,可自己卻怎麼也掙不開。 book18.org
卓雲君張開嘴,舌頭吐出,卻怎麼也吸不進一絲空氣。她雖然睜著眼睛,卻看不到任何物體,眼前一片片冒出金星,耳中嗡嗡作響,嘴唇發紫。 book18.org
掙扎中,卓雲君破碎的道袍鬆開,一團肥白的乳房裸露出來。她雖然吸不進一絲空氣,胸口卻拚命起伏,那豐挺的雪乳在胸前一抖一抖,顫個不停。 book18.org
忽然,卓雲君身體一松,一股液體從身下湧出,淌得滿腿都是。 book18.org
那婦人鬆開麻繩,嘲笑道:「死娼婦!還硬挺嗎?」 book18.org
卓雲君已經徹底崩潰,她伏在地上拚命搖著頭,散亂的長髮下,毫無血色的面孔一片灰白,身體抖得彷佛風中的樹葉。 book18.org
這死丫頭扮得可真像,那模樣作派,活脫脫就是個心狠手辣的老鴇。 book18.org
程宗揚在簾後看著,心裡嘀咕道:這才三天時間,卓雲君就像換了個人,不知情的會以為是娼窠里挨過打的妓女,哪裡還有半分英姿勃發、絕世高人的風采?不過,那奶子真夠誘人的…… book18.org
卓雲君此時風度全無,剛才被那婦人勒得失禁,甚至也顧不上羞愧,就像一個脆弱的女子一樣伏在地上不住啼哭。 book18.org
她一團美乳滑落出來,雪團般在地上微微顫抖。那婦人伸出腳,用屐齒踩住她殷紅的乳尖。卓雲君如受電擊,失聲慘叫。 book18.org
那婦人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拉得抬起頭,然後拿起一隻水瓢對著她華美的面孔傾倒下去。 book18.org
冰冷的井水濺在卓雲君臉上,順著她修長的玉頸流淌,濺得滿身都是。那婦人嘲諷道:「瞧你這身破爛衣服,身上又是土又是尿的,還不快洗洗!」 book18.org
那婦人木屐鬆開,卓雲君吃痛地撫住乳尖,接著臀上挨了一腳,只好撐起身體,朝桌旁的水桶爬去。 book18.org
那婦人傲慢地用門閂敲了敲木製的水桶。每次反抗都伴隨的痛毆使卓雲君意志盡失,她跪在桶旁,顫抖著解開破爛不堪的道服,露出光潔的玉體。 book18.org
小紫的手段自己在鬼王峒就曾經見過,只用了一根細針就把蘇荔製得服服貼貼,這時在卓雲君身上故技重施,將這位太乙真宗的教御擺布得如同嬰兒。 book18.org
卓雲君自己並不知道,但小紫動手時,程宗揚在旁邊看得清楚。她這次用了兩根細針,加起來還沒有當初釘在蘇荔身上的一半大,分別刺在卓雲君的頸後和脊中,連針尾也一併按進肌膚,從外面看不到絲毫痕跡。 book18.org
卓雲君年紀已經不輕,但修道者最重養生,看上去如同三十許人。她肩寬腿長,腰身細圓,肌膚白膩豐腴,光滑勝雪,別有一番熟艷的風情。 book18.org
那婦人上下打量著她,笑道:「道姑,這身子腰是腰,腿是腿,就跟畫兒似的。」 book18.org
說著她用門閂頂了頂卓雲君的乳房,「奶過孩子沒有?」 book18.org
被門閂一觸,卓雲君就禁不住身子發顫。她忍氣吞聲地說道:「沒有。」 book18.org
小紫還要戲弄,程宗揚在外面低咳一聲。她哼了一聲,放下門閂,啞著嗓子罵道:「臭娼婦!還不快把身子洗凈!」 book18.org
卓雲君垂下頭,撩起清水,在桶旁一點一點洗去身上的污漬。 book18.org
小紫笑道:「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白白吃了那麼多苦頭。道姑,你既然不想死,便好生做個娼婦。」 book18.org
卓雲君臉色蒼白地抬起頭,顫聲道:「不,我不……」 book18.org
那婦人沉下臉,拿起門閂重重打在卓雲君腰間。卓雲君慘叫一聲,合身撲倒在地。黑暗中,那具白膩的肉體痛楚地抽動著。 book18.org
那婦人一連打了十幾下,卓雲君吃痛不住,連聲哀叫道:「不要打!不要打了!好痛……」 book18.org
「死丫頭,你還真有點手段。」 book18.org
程宗揚一臉興奮地說道:「還不趕快把她叫出來,大爺幹完好去辦事!」 book18.org
「程頭兒,你好急色哦。」 book18.org
小紫帶上房門,把卓雲君的哭泣聲關在房內。 book18.org
「她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book18.org
程宗揚道:「算你贏了。嘿嘿,這賤貨上了床,一看是我不知道會不會羞死。」 book18.org
小紫皺了皺鼻子:「她這會兒都嚇破膽了,就是上了床也和死魚一樣,有什麼好玩的?我原來以為她能撐到第五天呢,誰知道她這麼不頂用。」 book18.org
今天程宗揚過得很鬱悶。那個瑤小姐說著說著突然昏迷過去,讓自己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確定她沒有生命危險,把她放在臥室的榻上,自己溜回去赴宴,連和自己新得的那小侍女調情的心思都沒有,匆匆散了席就和蕭遙逸一道離開。 book18.org
說起來之所以瑤小姐會昏迷是因為自己跟她說話的時間太久;之所以說話的時間太久,是因為自己毀了人家的曲水流觴;之所以毀了人家的流水曲觴,是因為自己撒了泡尿,之所以撒了泡尿,是因為在躲避雲丹琉;之所以躲避雲丹琉,是因為自己在江口被雲丹琉劈過一刀,都跳到水裡還沒能躲開;之所以沒能躲開,是因為自己受過傷;之所以受傷,是因為卓雲君拍了自己一掌,差點兒連命都讓她拍沒了;之所以被她拍一掌,是因為她覬覦自己的九陽神功口訣!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被一個丫頭片子逼得狼狽不堪,歸根結底都是因為這賤人! book18.org
幸好老天有眼,讓她落在自己……和小紫手上。如果不狠狠干她一回,把自己吃的苦頭加倍補償回來,不但對不起自己,也太對不起老天了。 book18.org
可那死丫頭明明已經把卓賤人收拾得服服貼貼,還不肯讓自己上,說還沒有調教好,玩起來不盡興。 book18.org
盡興?只要能幹到這個賤人,自己已經夠盡興了,難道還能幹出感情來? book18.org
程宗揚惱道:「不讓我干,你廢什麼話啊!難道就讓我旁邊干看著?」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道:「好不好看?」 book18.org
程宗揚明白過來:「死丫頭,又來耍我!」 book18.org
他咬牙道:「小心我看得火起,把你的小屁股干成兩半!」 book18.org
小紫羞答答道:「程頭兒,你好粗魯……」 book18.org
說著她依過來,嬌聲道:「人家最喜歡這樣粗魯的男人了。來啊,誰不幹誰是雪雪。」 book18.org
雪雪是蕭遙逸送來的獅子狗,這幾天小紫有了卓雲君這樣一個好玩具,沒顧上逗雪雪玩。 book18.org
程宗揚板著臉喝斥道:「知不知道我很忙啊?誰和你一樣,天天白吃飯!連個臭女人都擺布不好!」 book18.org
小紫呵氣如蘭地說:「一說到跟人家上床,你就跑,一點都不男人。」 book18.org
我都男人一百多次了,結果連你這死丫頭的屁股都沒摸到。這事兒不能提,一提就讓人肝腸寸斷。程宗揚重重哼了一聲,端著架子轉身離開。 book18.org
臨走時又想起來,回頭板著臉道:「家裡新來了幾個侍女,這會兒會之正給她們安排住處。你沒事可別去欺負她們。」 book18.org
一輛馬車停在宅前,趕車的是個陌生漢子,沒有看到蕭府的人。 book18.org
程宗揚上了車,蕭遙逸埋怨道:「大哥,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不會是趁這會兒工夫,把那個新收的侍女給用了吧?」 book18.org
真上了那就好了,自己這一肚子火氣也不至於沒地方泄。石胖子人雖然不怎麼樣,出手卻大方,除了雁兒,把那兩個奉酒的侍女也一併送來。左右是要殺的,不如做個人情。這些姑娘落到他手裡算是糟蹋,程宗揚也沒客氣,一併留了下來。 book18.org
程宗揚嘆了口氣:「哪兒有閒工夫啊,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呢。」 book18.org
蕭遙逸肅容道:「如此也好,等程兄回來就可以一箭三雕了。」 book18.org
說著擠擠眼,「金谷園的侍女都是精心調教過的,保你明天腿都是軟的。」 book18.org
「少來。」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正頭痛呢。我讓會之把那幾個侍女都安排到中庭附近,外面是跟我在一起的幾名兄弟,大家進去出來相熟了,說不定還能湊成幾對。可惜……」 book18.org
程宗揚長嘆一聲,「狼多肉少啊。」 book18.org
蕭遙逸納罕地搖著扇子:「程兄這念頭夠詭異的。平常人家對這種事都只怕防得不嚴密,內宅和外院絕不來往,你倒好,還特意讓他們毗鄰而居,生怕他們不勾搭成奸?」 book18.org
程宗揚也覺得納悶:「你這想法才奇怪,按你的意思,我應該把這那些侍女都收了,自己左擁右抱,外面卻放著十幾個精壯的光棍?不怕他們啐你啊?」 book18.org
蕭遙逸看了他半晌,然後拿扇子指著他嘆道:「我這會兒才明白,原來你把那些下人都當成兄弟。若非我蕭遙逸在星月湖混過才知道程兄這分心意,換成張飯桶、石飯桶他們,還不把後槽牙笑掉。」 book18.org
這些貴族世家主僕之間涇渭分明,不過站在程宗揚的角度,別說吳戰威和小魏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就是秦檜和吳三桂,自己也沒把他們當成僕人看待。 book18.org
蕭遙逸嘖嘖嘆道:「程兄果然夠義氣。不過你既然存了這分心,還有什麼頭痛的?把這幾個侍女一分不就完了。」 book18.org
「開玩笑。」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也得問問女方願不願意吧?」 book18.org
蕭遙逸愣了半晌,最後頹然道:「你贏了,你說我蕭遙逸怎麼就瞎了我這雙狗眼,沒看出來程兄你是聖人呢?」 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起來。晉國世家大族奴僕成群,誰會去理會一個婢女的心思。但對自己來說,男女平等、自由戀愛,這些不是那麼容易就扔掉的。 book18.org
蕭遙逸揶揄道:「程聖人,往後小弟可不敢再叫你去喝花酒了,免得壞了你的道行。」 book18.org
「少羅嗦,這個還堵不住你的嘴?」 book18.org
蕭遙逸立刻閉嘴,雙手接過程宗揚遞來的龍牙錐。 book18.org
「奶奶的,真傢伙啊!」 book18.org
蕭遙逸叫道:「我還以為你蒙人呢!」 book18.org
那枝龍牙錐比王處仲的長了少許,蕭遙逸左看右看,愛不釋手,興奮地恨不得往自己身上捅一下試試才過癮。 book18.org
「孟老大呢?」 book18.org
蕭遙逸戀戀不捨地收起龍牙錐,在車板上敲了敲。車夫揚起手腕,鞭子在空中一抖,「啪」的一聲脆響,兩匹馬立刻同時起步。 book18.org
「鵬翼商號的車馬行在建康有兩家分號,」 book18.org
蕭遙逸道:「但孟大哥來建康,一直住在玄武湖。」 book18.org
玄武湖在城北,湖水與宮城相鄰,面積遠比後世廣闊,因在燕雀湖以北,又稱北湖。湖水來自鍾山北麓,由於玄武湖是晉國訓練水兵的地方,專門開鑿青溪與秦淮河相連,即使戰船也可以從江上直接駛入湖中。 book18.org
那車夫一言不發,嫻熟地駕著馬車趕到湖邊,然後兩人絲毫沒有停留,隨即換乘小舟,朝湖中一處淺洲划去。 book18.org
玄武湖有十幾處泥沙淤積的沙洲,此時蘆葦生得正盛,小舟悄無聲息地劃入湖中,隨即被茂密的蘆葦遮蔽。 book18.org
操舟的漢子與車夫相仿,一頭寸許長的短髮,筋骨結實如鐵。六朝人認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無論男女都蓄髮。這舟子卻把頭髮剪得短短的,彷佛受過髡刑的犯人。 book18.org
蕭遙逸看似荒唐,心思卻七巧玲瓏,他一眼瞧出程宗揚疑惑,說道:「岳帥軍中都是短髮,以長不盈指為準。這些兄弟都習慣了,蓄髮反而覺得麻煩。」 book18.org
程宗揚頓起知音之感,他對蓄髮也是一肚子的不樂意,但連祁遠、吳戰威這些粗漢都蓄髮,怕自己顯得太過另類,才不得不留起來。在南荒熱的那幾天,程宗揚不時後悔,恨不得自己是天生的禿頭才好。 book18.org
「你們那位岳帥也是短髮?」 book18.org
「怎麼會?」 book18.org
蕭遙逸道:「岳帥平時的享樂之一就是躺在榻上,讓姬妾們給他洗頭,剪短了怎麼過癮。」 book18.org
「嘖嘖,你們岳帥還真會享受。」 book18.org
日色偏西,正照在眼睛上,程宗揚隨手從背包中拿出那副煙茶水晶的墨鏡,戴在臉上。 book18.org
蕭遙逸看著他,嘻笑的目光變得深邃。良久他說道:「岳帥臨行前,把這副墨鏡留給藝哥。」 book18.org
程宗揚摘下墨鏡遞過去:「你要嗎?」 book18.org
蕭遙逸搖搖頭:「你戴上挺合適。」 book18.org
「那就好。」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只是客氣一下。這麼好的墨鏡,我才不捨得送人呢。」 book18.org
蕭遙逸憤然道:「剛說你夠義氣,你這不是打我臉嗎?」 book18.org
「反正你臉皮夠厚。」 book18.org
程宗揚搖著墨鏡,壓低聲音,「我可警告你,以後少在小紫面前說我壞話。小心我翻臉。」 book18.org
蕭遙逸叫道:「我說的可都是真話!紫姑娘那麼嬌怯稚嫩的女孩子,我就怕她吃了你的虧還不敢說。」 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頭,鼻孔抬得高高的,恨不得從後腦杓哼出一聲,來表示自己的輕蔑。嬌怯稚嫩是在說誰呢? book18.org
蕭遙逸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程聖人,真以為我信不過你?我就是想和紫姑娘多說幾句話。我這當哥哥的,總不能對她說:那傢伙是個好人,你就從了他吧。當然要罵幾句才能顯出我的關心不是?」 book18.org
「彼此彼此,」 book18.org
程宗揚低笑道:「我沒事也在她面前罵你。對了,雲家有位小姐,你知不知道?」 book18.org
「雲丹琉嘛。怎麼不知道。那丫頭是庶出的,早些年在家裡不太受寵,才遠遠打發出海。沒想到那丫頭在海上卻乾得有聲有色。昨天她來席間的時候,你正好不在。」 book18.org
程宗揚嘆道:「這可太遺憾了。」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錯過一次有什麼要緊的,反正以後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程宗揚脫口而出,又怕蕭遙逸起疑,連忙換了種口氣,十二分真誠地說道:「是嗎?」 book18.org
蕭遙逸點了點頭:「聽說她這次回來,可能要入宮。」 book18.org
「就她?」 book18.org
程宗揚叫了起來,「雲家瘋了?把她送到宮裡當妃子?是不是覺得晉帝好欺負啊?」 book18.org
「誰說是當妃子?」 book18.org
蕭遙逸道:「那丫頭在海上搞得風生水起,不知道宮裡怎麼聽說她的名頭,指名要她入宮,掌管宮裡的御前殿直。你沒看過昨天雲老五樂得眼都快睜不開了。雲家再有錢也是寒門,別說把女兒嫁到宮裡,就是二三等的士族也未必願意和他們結親。」 book18.org
程宗揚在建康待了幾天,已經對晉國的門閥深有感觸。所謂高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像王謝這樣長期把持朝政的世家是一等一的大族,再往後是庾氏和桓氏,其餘還有袁氏、柳氏、羊氏……這些貴族世家出身的子弟多半一生下來就帶著官職爵位,像謝萬石,一介文士,卻是朝中正經的鎮東將軍,而且還不是虛銜,實打實的正三品高級將領,手下管著幾萬勁卒。至於謝大將軍能不能開弓、會不會騎馬、知不知道軍營的大門朝哪邊開,那就是末事了。而寒門出身的文士武將,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升到五品以上的職位。 book18.org
公平嗎? book18.org
不公平,但這也許是晉國最好的選擇。 book18.org
究其原因,晉國的教育遠不及唐、宋兩國普及,貴族世家不但壟斷權力,占據大量財富和土地,同時也壟斷數量不多的教育資源。除了這些大大小小的貴族,受過教育的平民數量微乎其微。晉國只有儘可能從貴族中選拔人才,來治理國家。 book18.org
事實上這種模式在晉國相當成功。晉國推行權臣政治,丞相權力極大,即便這些貴族世家出一百個廢物,有一兩個英才執政,也能保證權力的正常運行,以至於世家大族名望之盛,連皇族司馬氏也瞠乎其後。 book18.org
也正是因此,雲家才不遺餘力地支持臨川王,同時對雲家的女兒能夠入宮極為重視,不惜暫時放下利潤高昂的遠洋生意,召回雲丹琉。 book18.org
但程宗揚想的是另外一個人:「我說的是雲家另外一位小姐,嗯,名字好像叫瑤的。」 book18.org
蕭遙逸想了一會兒:「沒聽說過雲家還有一位叫瑤的小姐啊。」 book18.org
程宗揚也在奇怪,雲丹琉叫她姑姑,難道是雲蒼峰的妹妹?可瑤小姐看起來比雲丹琉還小,和雲蒼峰差四十歲都不止。如果真是雲三爺的妹妹,雲家這位老娘太能生了。 book18.org
輕舟在灑滿夕陽餘暉的湖面上穿行,水上浮光耀金,光影流動,優美得彷佛一首詩。半個時辰後,小舟駛入一片蘆葦盪。 book18.org
「到了。」 book18.org
蕭遙逸提醒道。 book18.org
小舟微微一頓,停在蘆葦深處一個不起眼的青石碼頭前。 book18.org
玄武湖有不少沙洲,由於春夏多雨,湖面水勢往往暴漲,略小的沙洲都會被水淹沒,無法住人,大多都荒棄掉了,洲上荒草叢生,與蘆葦連成一片。不過這處沙洲卻有人移來樹木,在蘆葦中顯得一片蔥籠。 book18.org
樹叢中有一處奇怪的建築。說它奇怪,是因為這座建築與程宗揚在六朝見到的樓堂庭院都不相同。所有的房間都連在一起,形成一整幢結構緊密的建築,屋頂也沒有飛檐斗拱,而是辟出一半,做成一個精緻的花園。 book18.org
這也是程宗揚第一次在六朝看到石材建築。六朝人認為用岩石為材料的房屋不利於人生存,因此房屋大多是木構建築,石材只用來鋪地。也因此發展出一整套木構建築的規範,例如六朝建築用來承重的都是樑柱而非牆壁。像羅馬和希臘那樣完全用岩石砌成的建築,在六朝只有佛窟和墳墓才可以見到。 book18.org
眼前這座建築是用整齊的花崗岩建造而成,上下分為兩層,門前有圓形的台階。如果自己沒有眼花,這應該是一座現代別墅的仿作,畢竟那位岳鵬舉不是建築師,最多只能畫個圖,讓工匠照著樣子去建造。 book18.org
自從來到沙洲,自己還沒有看到一個人,甚至也沒有感覺到窺視的目光,但程宗揚知道,肯定有人在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請。」 book18.org
蕭遙逸瀟洒地抬起手。 book18.org
程宗揚也不客氣,當先踏上石階。厚木製成的大門將近三米高,天色剛剛暗下來,室內已經燈火通明。 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頭,看著屋頂懸下的巨大吊燈,不禁張大嘴巴。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八章:八驥 book18.org
別墅內是一間兩層打通的客廳,廳側一道環形台階螺旋狀延伸到樓上,房頂用金色的纜繩懸著一座由百餘枝臘燭組成的巨型吊燈。燭台都是用水晶雕成,一個個晶瑩剔透,映得人眼花繚亂。 book18.org
廳內擺著一套環形沙發,中間是一張圓桌。染成紅色的皮革色澤鮮亮,上面放著白色的長絨靠墊,一共九個,最中間的一個是明快的亮綠色。 book18.org
蕭遙逸看著程宗揚怪異的眼神,一邊輕搖摺扇,一邊笑道:「程兄莫非認得這東西?」 book18.org
程宗揚想也不想就說道:「沙發。」 book18.org
蕭遙逸怔了半晌,突然叫道:「孟老大!你還不快出來!」 book18.org
說著他如臨大敵一樣盯著程宗揚,「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程宗揚聳聳肩:「沙發有什麼好奇怪的?」 book18.org
「有什麼好奇怪的?」 book18.org
蕭遙逸差點兒把扇子拍碎,叫道:「岳帥起的這個鬼名字簡直沒道理!你怎麼可能猜到!」 book18.org
「誰說我是猜的?」 book18.org
「是謝藝告訴你的?」 book18.org
一個雄渾的聲音響起。 book18.org
一個魁偉的身影出現在台階上方,那人身材高大,臉部線條像刀刻一樣輪廓分明,一雙濃黑的眉毛猶如臥鴛,糾屈的鬍鬚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耳下,眼神像一頭威武的雄獅,犀利之極。他胸膛又寬又厚,肩膀肌肉隆起,雖然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衣,卻彷佛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散發出逼人的氣勢。 book18.org
程宗揚第一眼就認出他是當年武穆王手下大將,星月湖八駿之首,鐵驪孟非卿。這種氣勢是絕對模仿不來的。 book18.org
他穩住心神,「謝藝從來沒告訴我這些。」 book18.org
孟非卿點頭道:「老三嘴沒那麼碎。」 book18.org
說著他虎目生威,沉聲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book18.org
段強以前對自己說過,穿越者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要掩藏自己穿越的秘密。程宗揚不明白為什麼要掩藏,對王哲、對謝藝、對殤侯,他都沒有刻意去掩藏。不過他也不會逢人就說自己是穿越來的那會被人當成神經病,從此另眼相看。 book18.org
程宗揚道:「在下以前在西方遊歷過。」 book18.org
孟非卿思索片刻,然後微微頷首:「岳帥曾說過,這裡的陳設都是仿照泰西風俗。你既然在西方遊歷過,能認出來也不稀奇。」 book18.org
孟非卿大步走下台階,抬手道:「坐。」 book18.org
程宗揚一坐下,不禁舒服地呼了口氣。這些天,自己一大半日子都是席地而坐,離開南荒之後才有正經的坐具。不過建康的坐具大都是竹榻,講究屈膝跪坐,連椅子都不多,上面雖然鋪著茵席,但程宗揚總覺得太硬,感覺頗不習慣。 book18.org
這沙發沒有彈簧,裡面是貨真價實的海綿,柔中帶硬,緊密而富有彈性。程宗揚坐上去就不想起來,恨不得把這套沙發都搬回去自己用。 book18.org
孟非卿在他對面坐下,蕭遙逸在這裡毫無架子,親自挽起衣袖,跑去拿來茶盞給兩人斟茶。 book18.org
孟非卿也不廢話,徑直問道:「謝藝怎麼死的?」 book18.org
程宗揚把事情細述一遍,然後道:「那枝龍牙錐本來就是謝兄該得的。送給蕭兄,也算物歸原主。」 book18.org
孟非卿聽得極為專注,不時詢問其中的細節,尤其是謝藝為何會孤身一人獨闖南荒的緣由。最後他起身向程宗揚深深施了一禮:「程兄千里迢迢把我兄弟的骨灰背回建康,這分情義,我們兄弟絕不敢忘。」 book18.org
程宗揚連忙道:「千萬別這麼說。如果不是謝兄,我們早就死幾趟了,怎麼能活著從南荒出來?」 book18.org
孟非卿沉默片刻:「小狐狸。」 book18.org
「在。」 book18.org
蕭遙逸這會兒把尾巴都夾起來,老老實實聽老大說話。 book18.org
「通知老四、老五,讓他們去查那間生藥鋪。」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蕭遙逸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然後道:「如果真是黑魔海的人怎麼處置?」 book18.org
「殺。」 book18.org
孟非卿森然道:「敢把手伸到我們頭上,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告訴老四、老五,這次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手段,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找到幕後的主謀!誰敢動我兄弟,我殺他全家!」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孟非卿虎目忽然迸出淚花。他拿起微涼的茶水,一口喝完,神情隨即平靜下來,聲音低沉地說道:「告訴兄弟們,咱們的龍驥死了。讓他們摸著良心問問,還記不記得謝老三罵咱們的話。問問老二和老四,他們鬧到這步田地夠不夠!」 book18.org
這事兒蕭遙逸也有份,見老大發怒,他低著頭一聲也不敢吭。 book18.org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book18.org
孟非卿道:「岳帥即便不在了。咱們八兄弟在一起又怕過誰!偏生你們幾個分成兩幫,一見面就吵個不休。逼得老三在中間左右為難,只好一走了之。若不是他落了單被仇家盯上,只需老二、老四,甚至你這不成器的小子去一個,謝老三又怎麼會死?」 book18.org
蕭遙逸頹然道:「大哥,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去給四哥磕頭賠不是。」 book18.org
「你賠不是有什麼用?」 book18.org
孟非卿放緩語調,「老四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除了軍令,他還理睬過什麼?」 book18.org
說著孟非卿抬起眼:「承蒙程兄援手!我聽說與程兄一同回來的,還有岳帥的遺孤?」 book18.org
孟非卿在說他們兄弟之間的事,程宗揚不好插口,這時間到小紫,才說道:「紫姑娘現在鄙處居住。蕭兄知道,那丫頭有點怕生,這次沒有一同來。」 book18.org
「程兄。」 book18.org
孟非卿道:「黑魔海既然盯上我們兄弟,紫姑娘在你那裡只怕會引來麻煩。程兄雖然不怕,但事情因我們兄弟而起,心裡未免難安。」 book18.org
程宗揚很想把小紫這個包袱丟給星月湖,能讓自己喘口氣。但那死丫頭說什麼都不肯見他們,又不好對他們說明:那死丫頭根本就不認岳帥這個父親,只好道:「紫姑娘一直在南荒居住,對生人多少有些害怕,不如先在我這裡住一段日子,等熟悉了再說。」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說,心裡一邊哀嘆,什麼麻煩能大得過那死丫頭?可憐自己替她圓謊,出了力還不落好。 book18.org
孟非卿道:「不瞞程兄說,我們這些人都在軍中生活慣了,真要照料岳帥的千金,也不知道怎麼去做。既然如此,就有勞程兄了。」 book18.org
「孟大哥太客氣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容比他還苦,這個燙手的小香芋到底扔在自己手裡了。 book18.org
孟非卿微一示意,蕭遙逸連忙點頭:「都準備好了。」 book18.org
孟非卿行事雷厲風行,當即起身道:「程兄,我要去臨安先安葬了謝兄弟,不能在此久留。就由遙逸替我招待程兄。」 book18.org
說著他對蕭遙逸道:「你就不用去了。在你三哥骨灰前磕了頭,便留在建康吧。」 book18.org
蕭遙逸小聲道:「大哥,我也想去……」 book18.org
孟非卿瞪了他一眼:「你三哥就是為了紫姑娘才送了命,你若念著三哥的好處,就在這裡守護好紫姑娘。」 book18.org
蕭遙逸雙腳一併,一手橫在胸前,挺胸應道:「是!」 book18.org
孟非卿朝程宗揚一抱拳,「告辭。」 book18.org
程宗揚舒服地靠在沙發上,拍了拍坐墊,「坐下吧。瞧你嚇得汗都快出來了。」 book18.org
「你不知道,」 book18.org
蕭遙逸唉聲嘆氣地說道:「我這輩子沒挨過別人的打,連我老頭都沒打過我,就我這大哥下手那是真狠。不打也就算了,一動手打肯定打得我鬼哭狼嚎。我都落下習慣了,他眼一瞪,我就屁股痛。」 book18.org
程宗揚大笑起來。那個孟非卿言語不多,交談時間也不是很長,但能看出他與謝藝等人之間的兄弟之情不是一般的深厚。不過他情緒控制一流,無論何時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樣的人才不受情緒左右,對局勢判斷準確快速。可以想像,他在岳帥麾下時必定是獨當一面的大將。而謝藝更像是擅長衝鋒陷陣的猛將。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我剛才聽他叫你小狐狸?」 book18.org
蕭遙逸道:「兄弟們都這麼叫,誰讓我姓蕭呢?八駿里鐵驪、天駟、龍驥、幻駒、雲騁、青雕、朱驛,其實我是玄駭。」 book18.org
「怎麼聽著像小母馬?」 book18.org
「什麼小母馬!」 book18.org
蕭遙逸叫道:「玄是黑色,又有玄奇玄秘的意思,駭是青黑色的千里馬,玄駭就是神駿無比的青黑色的天神之馬!」 book18.org
「原來蕭兄是一匹小黑馬。」 book18.org
程宗揚說笑幾句,然後道:「孟老大準備把謝藝葬在臨安?」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蕭遙逸懊惱地說:「這是我們兄弟六年來頭一次聚會,到時大家都會在亭外會合,偏偏我去不了。」 book18.org
「什麼亭外?」 book18.org
「風波亭。」 book18.org
程宗揚明白過來,他們要把謝藝葬在風波亭外,與岳帥作伴。對謝藝來說,這也許是他最好的歸宿了。 book18.org
蕭遙逸把一隻薄薄的木匣放在桌上,推到程宗揚面前。 book18.org
程宗揚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張文契,上面蓋著鮮紅的印章,顯得十分正規。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地契。這別墅連同沙洲都是岳帥的遺產,程兄收好。」 book18.org
「這份禮可太大了吧?」 book18.org
程宗揚知道星月湖肯定有禮物,但沒想到會是一座沙洲。這處別墅自己還沒有仔細看過,但看規模就小不了,住上幾百人也不嫌擠。 book18.org
「你可別會錯意了,這是給紫姑娘的。至於給程兄的報酬,」 book18.org
蕭遙逸擠了擠眼,「走,咱們先去找芝娘!程兄只要在建康,所有花酒都是我的,包你夜夜笙歌!樂不思蜀!」 book18.org
「不行!」 book18.org
程宗揚叫道:「這可太便宜你了!」 book18.org
「這只是利息。」 book18.org
蕭遙逸扯著程宗揚,邊走邊道:「程兄幫我們兄弟送回三哥的骨灰,帶回紫姑娘,又送了枝龍牙錐。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我想來想去只能以身相報了。咦?程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胃裡難受,想吐嗎?」 book18.org
孟非卿一走,蕭遙逸就像開鎖的活猴。幾個起落跳到舟上,意氣風發地說道:「去青溪!」 book18.org
程宗揚眼尖,看出舟子已經換了蕭遙逸手下的隨從。這小子看似荒唐,其實心細如髮,難怪建康人都把他當成聲色犬馬的執褲子弟,對他與星月湖的關係渾然不覺。 book18.org
月出東山,玄武湖一望無際的水面波光瀲濫。清涼夜風拂過湖水,淺淺的沙洲畔,青色的蘆葦隨風搖曳,葦尖灑滿水銀般的月色。 book18.org
蕭遙逸扔下玉帶,解開袍服,大笑道:「如此月色,豈能無歌!」 book18.org
他從舟中取出一張古琴,就那樣坐在船頭,把琴橫在膝上,「綜綜」撥了幾下,接著一串流水般的琴聲從他指下淌出。 book18.org
「月沒參橫,北斗闌干!親交在門,飢不及餐!」 book18.org
蕭遙逸揚聲唱道:「歡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憂?彈箏酒歌!」 book18.org
蕭遙逸的放浪形骸感染了程宗揚,他也解開外衣,一邊擠開蕭遙逸:「讓我來給你唱一個!」 book18.org
蕭遙逸怪叫道:「我這琴可是價值千金,你會彈嗎?」 book18.org
「一張琴有什麼大不了的?不知道我是麥霸啊!」 book18.org
「什麼麥霸?」 book18.org
「這你就別管了。」 book18.org
蕭遙逸也不在意,隨手把那張價值不菲的古琴扔過來。程宗揚麥霸的水準僅限於把歌詞嚎出來,古琴這種「高科技」對他屬於傳說。他把琴往旁邊一丟,坐在船頭想了片刻,然後拍著船板唱道:「道不盡紅塵舍戀,訴不完人間恩怨……」 book18.org
蕭遙逸「哈」的大笑一聲,「這是什麼曲子?」 book18.org
程宗揚也不理他,扯開嗓子迎風放聲高歌,當他唱道:「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 book18.org
蕭遙逸的嘻笑變成驚笑,等程宗揚接著嚎道:「好兒郎,渾身是膽!壯志豪情四海遠名揚!」 book18.org
蕭遙逸也扯開嗓子,跟著嚎道:「人生短短几個秋啊,不醉不罷休!東邊我的美人啊!西邊黃河流!」 book18.org
這小子聰明絕頂,對音律更是別有靈犀,雖然是頭一次聽到這首歌,但程宗揚每句開個頭,他就能跟著把曲調哼出來。等程宗揚唱第二遍,蕭遙逸無論曲調還是歌詞都已經滾瓜爛熟,唱起來音準意昂,活像自己的老師。 book18.org
一群野鴨被這兩個打狼一樣的歌聲驚擾,嘎嘎叫著從蘆葦叢中飛起,在月色下漸漸變成黑色的小點。 book18.org
歌聲漸止,蕭遙逸意猶未盡地哼著曲調,嘆道:「下里巴人未必不能動聽,這曲子雖然俚俗,但別有風致。愛江山更愛美人,哈哈!程兄好胸懷!」 book18.org
這麼狂嚎可是樁費神費力的大活,以前自己嚎完總要喘幾口氣,喝點水潤潤嗓子,但這會兒程宗揚只覺胸口氣滿滿的,再嚎上兩小時也不會累。他笑道:「你的『月沒參橫,北斗闌干』也不錯。就是沒有美人兒。」 book18.org
「美人兒有的是!」 book18.org
蕭遙逸長聲吟道:「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book18.org
輕舟像貼在鏡面上一樣,滑過玄武湖寬廣的水面。遠處,晉宮台城的城牆隱約在望,湖上連綿的蘆葦一直延伸到城牆下。忽然,蘆葦中盪出一條小舟。烏黑的船篷前一盞紗燈並未點亮,但仍能看出是秦淮河花燈的式樣。 book18.org
發現這邊的小舟,那條烏篷船猶豫了一下,想退回蘆葦盪中。蕭遙逸一眼看見,笑道:「美人兒來了。」 book18.org
說著他放開喉嚨,喊道:「那邊的花船!還躲個什麼?過來吧!」 book18.org
船後的舟子搖動舟楫,烏篷船慢慢靠近。兩船並在一起,蕭遙逸一足勾著船欄,毫不客氣地探過身體,一把掀開布簾。 book18.org
簾後露出一張姣美的面孔,那女子嫣然一笑,柔聲道:「公子。」 book18.org
蕭遙逸怔了一下,然後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程兄,竟然是你的老相好來了!」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九章:雙嬌 book18.org
麗娘穿著一件薄薄的翠綠夏衫,一手扶著帘子,翠袖滑到肘下,露出雪藕般的玉臂,一張姣美的面孔如花似玉,夜色中令人怦然心動。 book18.org
程宗揚對這個絕色美妓印象極深,看著她白玉般的耳垂,笑道:「你又忘了戴耳環了。」 book18.org
麗娘羞赧地低下頭:「奴家粗心,讓公子見笑了。」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卻是巧,正要去尋芝娘,卻在這裡撞上!我這位兄弟與美人兒你春風一度,可是相思成病,今日湖上偶遇,果然有緣!」 book18.org
麗娘朝舟後看了一眼,向程宗揚歉然道:「奴家要往河裡去見客人,只怕今晚服侍不了公子。」 book18.org
程宗揚被小紫幾次捉弄,宅里放著幾個漂亮侍女卻又無福消受。一看到麗娘,頓時見獵心喜,笑道:「那邊是客人,我也是客人。麗娘何必厚此薄彼呢?咦,你後面是不是還有個姑娘?」 book18.org
艙內傳來衣衫的窸窸窣窣輕響。舟內狹窄,那女子跪在麗娘身後,夜色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朵火紅的鳳仙花顫微微簪在鬢角。她俯下身,低聲道:「奴家見過公子。」 book18.org
聲音又細又柔。 book18.org
蕭遙逸撫掌笑道:「正好!咱們一人一個!」 book18.org
麗娘還待開口,蕭遙逸道:「左右不過是銀錢,上次你服侍這位程公子,花資是五個銀銖,算上芝娘的抽頭,到手也不剩幾個。今晚你們兩個我都包了!蕭五,拿五十個銀銖過去!」 book18.org
五十個銀銖不算小數,平常人一年也未必能賺下這個數額。兩個美婦對視一眼,然後俯身道:「多謝公子。」 book18.org
蕭五拿著銀銖躍過船去,蕭遙逸拉著兩女扶她們過來,一邊對蕭五道:「你就滾那邊去,滾得越遠越好。讓我看到就打發你到山裡砍一輩子柴!」 book18.org
蕭五叉手應道:「是!奴才知道了,滾得越遠越好!」 book18.org
說著他抬起眼,一臉為難地小聲道:「爺,你還是少喝點兒吧。」 book18.org
「哪兒來那麼多廢話!」 book18.org
蕭遙逸揮手道:「快滾快滾!」 book18.org
兩女來到舟上,程宗揚才發現那新來的婦人似乎比麗娘年紀還大些,風韻更顯成熟,眼角微現皺紋,不過皮膚白潤,也是一等一的容貌。她臉容呈鵝蛋形,姿容端麗,臉上塗著細膩的脂粉;肌膚白滑柔軟,低垂著眼睛,似乎羞得不敢抬頭。 book18.org
這美妓與麗娘容貌相異,但氣質頗為相似,只不過神情間顯得有幾分緊張,好像還不慣於這樣賣笑的生涯。 book18.org
蕭遙逸把那婦人擁在懷中,隨手從船艙中撈出一隻酒瓮,拍開泥封,笑道:「這是我從宋國得來方子,自己釀的酒,酒性極烈,遇火即燃。若非程兄量宏,尋常酒水灌不倒你,我還不捨得拿出來呢。」 book18.org
能點燃的應該是高度酒了。到這個世界之後一直沒有喝到烈酒,程宗揚也有些心動。在舟上,蕭遙逸沒用酒樽、酒爵、酒觴之類的東西,直接拿出幾個一文錢一個的黑陶碗。 book18.org
程宗揚拿過來,舀了一碗灌進喉中,只覺一條火線沿著食道一路燒下去,渾身的血液都彷佛被點燃,臉上頓時熱了起來。 book18.org
「好酒!」 book18.org
程宗揚喝了聲彩,長長呼了口氣。 book18.org
再看蕭遙逸,那傢伙還是喝淡酒的習慣,直接舉碗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絲絲吸著氣,從肺里把酒氣用力呼出,應道:「好酒!」 book18.org
神采飛揚,快意非常。 book18.org
麗娘來時的烏篷船劃入蘆葦盪,遠遠避開。湖上只剩下他們這條小舟,在水上隨意漂流。蕭遙逸豪興大發,一把將那美婦抱在膝頭,把碗遞到她唇邊,讓她也嘗了一口。那美婦咽了少許,頓時捂著櫻唇連聲咳嗽,引得蕭遙逸放聲大笑。 book18.org
蕭遙逸說的沒錯,那天與麗娘過了一夜,程宗揚就不時想起這個柔媚入骨的美婦。今晚能在湖上偶遇更是心動。他坐在船尾,一手把麗娘擁在懷裡,笑吟吟道:「那個姐姐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麗娘替他剝開一顆柑桔,笑道:「是芸娘。」 book18.org
「看起來年紀似乎不輕呢。」 book18.org
麗娘把柑桔送到程宗揚口中,柔聲道:「比奴家略大了些。」 book18.org
說著她掩口輕笑道:「不過在榻上最柔順聽話,客人們最喜歡她呢。」 book18.org
程宗揚帶著一絲微笑道:「看你們的樣子,似乎不是做這個的——對嗎?」 book18.org
麗娘笑容一僵,有些慌亂地垂下頭。 book18.org
程宗揚托起她的下巴,入手的滑膩感使他心中不禁微微一盪。他注視著麗娘美艷的面孔,微笑道:「你的耳環是送到當鋪了吧?那傢伙從小生活在綺羅堆里,沒有留意。但我正好販過絲綢,像你這件衫子雖然舊了些,但一尺的布料就要兩個銀銖。你接一個客也未必能掙下一尺。」 book18.org
麗娘有些畏懼地避開眼睛,小聲道:「奴家接客不久,哪裡服侍不周,還請公子見諒。」 book18.org
程宗揚見她姿色非凡,容貌舉止都不是尋常舟妓可比,才動了好奇心,聽她這樣說不由更覺好奇,笑道:「我最喜歡聽故事了,說來聽聽吧。」 book18.org
麗娘有些為難地咬住紅唇,最後才慢慢道:「奴家家裡本來薄有資財,可是天時不好,奴家丈夫沉痂在身,每月吃藥都要幾吊錢,家裡的資財這些年陸續都用完了。奴家又沒有子息,為了過活,才不得不……」 book18.org
坐吃山空就是這個意思了。本來是好端端的大戶人家,家裡的頂樑柱一旦倒塌,又沒有子嗣可以依傍,只剩幾個女眷,家裡資財一點點變賣完,收入斷絕,只好趁夜裡出來賣了。 book18.org
「那個芸娘是你什麼人?」 book18.org
麗娘玉臉微微一紅,小聲道:「是奴家的婆婆。」 book18.org
「哈,那小狐狸竟然找個能做他娘的。」 book18.org
蕭遙逸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就喜歡這調調,怎麼了?年紀大點,有大點的好處。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程兄沒聽說過?瞧瞧芸娘這模樣,還標緻著呢。芸娘,把小衣解開,把奶子露出來……真乖!」 book18.org
蕭遙逸大聲笑道:「程兄你瞧,芸娘這奶子不比你的美人兒差吧。」 book18.org
芸娘側身坐在蕭遙逸膝上,蕭遙逸一手摟著她的身子,一手撫弄著她裸露的雙乳。芸娘羞容滿面,紅著臉扭到一旁,兩團雪白的乳肉圓圓聳起,軟綿綿在他手中滑動。 book18.org
程宗揚笑罵道:「人家兩個是婆媳,本來就夠不好意思了,你多少給她們留點面子吧。何必這麼不厚道呢?」 book18.org
蕭遙逸嘻笑道:「婆媳有什麼稀奇的?母女倆一起出來賣的我也見過呢。眼見他人起高樓,眼見他人樓塌了,世態炎涼,原是常事。大戶人家又如何?又未必比別人多長個奶子;別人賣的,她們又為何不能賣?程聖人,她們既然出來做這勾當,早就把體面放在一邊,何必還裝模作樣?左右都是這些事罷了。」 book18.org
蕭遙逸放聲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尋歡作樂還來不及呢。」 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麗娘眉宇間憂色盡去,她美艷的面孔露出笑容,神情變得騷媚起來,嬌聲道:「公子說的是。當日我和婆婆還一同讓客人嫖過呢。」 book18.org
蕭遙逸挑起芸娘的下巴,嘻笑著逗道:「是嗎?」 book18.org
芸娘也放開羞澀,淺淺笑著柔順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這婆婆比兒媳還要害羞呢。」 book18.org
說著他摟住芸娘的粉頸親了一口,「芸娘這身子跟綿團似的,來,讓本公子看看你的妙物。」 book18.org
說著蕭遙逸抽去芸娘的衣帶,解開她的小衣。芸娘半推半就,讓他把自己的褻褲褪到臀下。 book18.org
這邊麗娘也解開羅裳放在一旁,光潔的玉體只剩下一套薄紗仿製的情趣內衣,像個玉人般坐在程宗揚懷中,笑吟吟任他遍體撫弄。 book18.org
程宗揚暗贊這美婦果然是天生媚骨。麗娘容貌端莊美艷,儀態出眾,看得出敗落前家境非富即貴。可無論自己怎麼狎玩蝶戲,她眉眼間都看不出絲毫怨憂,似乎對過往的富貴毫不介懷,心甘情願做一個佐酒賣笑的舟妓。 book18.org
麗娘粉臂摟著程宗揚的脖頸,光艷動人的玉體偎依在他懷中,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地呢喃道:「當日服侍過公子,麗娘常念著公子的好,做夢都想讓公子再嫖一次呢……」 book18.org
被這麼個艷婦在耳邊軟語求歡,程宗揚不禁心神搖曳。麗娘長可委地的秀髮然在腦後,白玉般的頸子伏在自己肩頭,一團雪膩的美乳從衣間滑出,像顆玉球般貼在自己胸口微微搖晃,鼻中儘是她胴體誘人的香氣,令人心醉神迷。 book18.org
蕭遙逸動作更快,三碗酒下肚已經把芸娘剝得光溜溜的,露出她熟艷的肉體。芸娘通骼只剩下一雙精緻的木屐。鞋底是用白檀香木雕成,窄窄托在足下,鞋尖彎翹,鞋面用紅綾製成,上面嵌著一顆珍珠,足跟裸露,除此之外身上再無寸縷,像只白羊蜷伏在蕭遙逸膝上,任他上下廝摸。 book18.org
蕭遙逸酒意上臉,伸手握住芸娘的腳踝,將她一條白美的玉腿抬起來放在自己頸後。芸娘一腿彎曲著抬起,另一條玉腿被他推開,下體的秘境立刻綻露出來。月光下,猶如一朵嬌嫩的鮮花吐露芬芳。 book18.org
「好一個標緻的妙物!」 book18.org
蕭遙逸忽然大笑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抬眼看去,只見芸娘玉腿大張,下體秘境敞露,她白軟的陰阜上覆蓋著窄窄一片恥毛,陰戶周圍寸草不生,熟艷的性器光溜溜敞露在股間,像是整齊地修剪過。 book18.org
程宗揚擁著麗娘道:「你婆婆下面怎麼只剃了一半?」 book18.org
蕭遙逸一手伸到芸娘股間,摸弄著道:「這哪裡是剃的?滑膩如酥,連毛根都沒留,倒像是拔凈的。」 book18.org
芸娘實際年齡雖然比他大得多,此時卻玉體橫陳,像個嬰兒般軟綿綿躺在他腿上,被這個風流的荒唐侯爺玩弄得渾身酥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麗娘笑道:「公子看得真准。那是奴家婆婆自己拔的,每被客人嫖過一次便拔去一根恥毛,才稀疏了。」 book18.org
「怎麼還有這規矩?」 book18.org
麗娘抿嘴笑道:「奴家婆婆常說前世受福太多,才落得今日,還說什麼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待拔凈恥毛,便是定數盡了。」 book18.org
蕭遙逸笑著問芸娘:「是嗎?」 book18.org
芸娘含羞點頭。蕭遙逸笑道:「那你接過客人可不少。」 book18.org
芸娘柔聲道:「托公子的福……」 book18.org
蕭遙逸哈哈大笑:「我可沒這等福氣。」 book18.org
失去操控的小舟在湖面上微微搖動,麗娘脫盡衣物,赤體坐在程宗揚腿上,她兩腿分開跪在程宗揚腰間,兩團白膩的美乳聳起,一手扶著程宗揚的陽具,一手撥開下體,將微潤的穴口展露出來。 book18.org
程宗揚靠在船尾,欣賞這名美妓妖艷的媚態。麗娘那對水汪汪的美目含笑望著自己,纖美的腰肢充滿韻律地扭動著,嬌艷的蜜穴慢慢下沉,將龜頭一點一點納入體內。 book18.org
「公子……」 book18.org
麗娘柔情似水地呢喃道,眉梢眼角滿滿是濃濃春意。這女子堪稱尤物中的尤物,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練習過千百次一樣,一舉一動都充滿撩人的風情,將女性的魅力和妖淫展現得淋漓盡致。 book18.org
程宗揚不禁想起還囚在自己手中的卓雲君,不知道那死丫頭能不能把她也調教成這種尤物。富貴人家的女眷可以當舟妓,英姿颯爽的卓教御也沒有道理高人一等。真不行就把卓雲君送到畫舫的芝娘那裡,讓她代為調教…… book18.org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book18.org
脫下的道服已經破碎不堪,但雪白的衣襟仍然白得耀眼,顯示出名貴不凡的質地。上面兩行小字墨跡如新,訴說著它過往的主人卓然不群的身份。 book18.org
不過此時,這件高雅的道服像垃圾一樣被扔在角落裡。它的主人已經換上新衣,順從地跪在地上,曾經高傲的面孔勉強擠出笑容,望著面前的婦人。 book18.org
厚厚的脂粉掩住小紫絕美的容貌,內力被制的卓雲君視力大幅減弱,心裡又先入為主把她當成娼窠的老鴇,幾天相處都沒有看出絲毫破綻。 book18.org
昏暗的燈光下,那婦人坐在椅上,毫不端莊地翹起腿,臉上脂粉刷得發白,像演戲一樣堆起笑容,啞著嗓子道:「哎喲,道姑奶奶,你可算想明白了。早些認命,何必吃那麼多苦頭呢?」 book18.org
卓雲君心頭一片冰冷,笑容下的面孔像死人一樣毫無血色。她披著一條蟬翼般的輕紗,裡面是一條又窄又緊,艷俗不堪的朱紅內衣。衣物緊緊貼著她豐腴的肉體,上面齊胸,露出一半乳房,下面勉強掩住臀部,勾勒出胴體優美的曲線。 book18.org
那婦人冷笑著伸出腳上的木屐,屐齒踩住卓雲君的手指用力一擰:「怎麼?又啞巴了?」 book18.org
卓雲君華美的面孔猛然抽動一下,發出一聲慘叫。那婦人柳眉倒豎,破口罵道:「浪婊子!老娘給你吃、給你喝,還給你新衣服穿!連個謝字都不會說!」 book18.org
卓雲君痛得花容失色,顫抖著發白的嘴唇道:「多謝……」 book18.org
那婦人這才滿意地鬆開木屐,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擺出和顏悅色的樣子,和聲和氣地說:「道姑啊,你在道觀里修行久了,人間禮數都忘記了。難得遇上我來指點你!」 book18.org
卓雲君看到那婦人臉色一沉,連忙道:「多謝指點……」 book18.org
那婦人重又露出笑容,「真乖。」 book18.org
她笑咪咪道:「道姑啊,你入了我門裡,也就做不了道姑。如今我養了你幾日,不如認你當個乾女兒吧。」 book18.org
卓雲君已經是籠中困鼠,只能低頭道:「多謝媽媽……」 book18.org
那婦人笑道:「旁人都叫我紫姨,你就叫我紫媽媽吧。」 book18.org
卓雲君六歲學藝,二十餘歲便在太乙真宗獨當一面,與掌教王哲同師兄妹相稱,教中輩分高過她的寥寥無幾。此時他卻垂下眼睛,低聲下氣地朝這個粗鄙的婦人道:「紫媽媽。」 book18.org
「哎,乖女兒。」 book18.org
小紫笑著靠在椅上,擺出老鴇的樣子,拿著一把蒲扇在手裡搖著,狡黠地笑道:「女兒啊,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卓雲君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雲……君。」 book18.org
「娘就叫你小雲好了。」 book18.org
小紫用腳尖挑起卓雲君的下巴,逗弄道:「這模樣還怪招人疼的……」 book18.org
她體貼地用扇子給卓雲君褊著風,問道:「是家裡日子過不下去了嗎?怎麼想起做道姑了?」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小紫拖長腔調,老氣橫秋地說:「怎麼是個鋸嘴的葫蘆啊?」 book18.org
卓雲君忍氣吞聲地說道:「女兒從小做了道姑。後來……後來被人騙了……賣給媽媽。」 book18.org
「乖女兒,多大年紀了?」 book18.org
「四……四十六。」 book18.org
「喲,比娘還大著幾歲呢,這嬌滴滴的樣子真看不出來。」 book18.org
小紫拖長語調,滿口建康俚語說得活靈活現,「這身子說二十都有人信呢。」 book18.org
「媽媽誇獎。」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道:「什麼時候破的身?」 book18.org
卓雲君身子僵了一下,良久道:「十六……」 book18.org
「誰給你破的?」 book18.org
「一位師兄。」 book18.org
「做了幾次?」 book18.org
「一次……」 book18.org
「喲,這麼標緻的身子,他怎麼不多做幾次?」 book18.org
卓雲君唇角微微顫抖:「那次之後,他便死了……」 book18.org
「難怪呢。我說你也是四十多的人,怎麼被一個青頭後生給騙了?告訴媽媽,他是不是還騙了你的身子?」 book18.org
卓雲君咬了半天唇:「沒有。」 book18.org
小紫拍著扇子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這如狼似虎的年紀,也怨不得讓人勾動春心。女人做一次是做,做一萬次也是做。你已經破了身子,何苦還擺出三貞九烈的樣子,白白挨了那些打?」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卓雲君悽然道:「女兒錯了。」 book18.org
「知道錯就好。」 book18.org
小紫冷笑道:「你這種女人就是賤胚!不打不成器!告訴媽媽,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己卓雲君眼中的怒火只剩下灰燼,聲音像從喉中呼出的微風,輕飄飄地軟弱無力:「是娼窠。」 book18.org
「既然知道是娼窠,總該知道這裡是做什麼的吧?」 book18.org
卓雲君沉默不語。 book18.org
小紫冷冰冰道:「怎麼?做過就忘記了嗎?」 book18.org
卓雲君臉頰慢慢脹紅,又漸漸變得蒼白。 book18.org
那婦人見她猶豫,忽然抄起門閂朝她身上一陣亂打。 book18.org
卓雲君又驚又痛,雙手掩住頭,一且求道:「媽媽!饒了女兒吧……」 book18.org
小紫扮出惱怒的口氣,惡狠狠道:「又不是未開苞的處女!做什麼還要媽媽教嗎?」 book18.org
卓雲君小腿挨了一記門閂,骨頭都彷佛碎裂開來。她搗住小腿,痛不欲生地說道:「女兒知道了!知道了……」 book18.org
「一個賣肉的爛娼婦,擺什麼仙子的架子!」 book18.org
那婦人提著門閂喝罵道:「把腿張開!」 book18.org
卓雲君忍痛張開雙腿,滿眼驚恐地看著那根門閂。接著下體一緊,隔著衣物被堅硬的門閂頂住。 book18.org
「你既然入了娼窠,往後肚子下面這三寸賤肉就是你吃飯的營生。只要客人點了你,不管他是老的少的,聾的盲的,你都要把這點賤肉拿出來,讓客人嫖得快活。」 book18.org
小紫擺出凶神惡煞的樣子,「明白了嗎?」 book18.org
卓雲君心如死灰,應道:「是。女兒知道了。」 book18.org
「瞧你要死不活的下賤模樣!給老娘笑一個!」 book18.org
卓雲君被打得倒在地上,那條蔽體的紗衣翻開,雪白的雙腿大張著,褻衣包裹的下體敞露,被一根舊門閂硬邦邦頂得凹陷下去。 book18.org
幾乎從未被人碰觸過的下體傳來異樣的壓迫感,強烈的恐懼和羞恥交織在一起,使她雙頰火辣辣的發燙。 book18.org
卓雲君咬緊牙關,最後勉強露出一個笑臉。 book18.org
小紫隔著衣物在她下體頂了幾下,眼見這個驕傲的女子滿面通紅,身子卻一動也不敢動,不禁心裡暗笑。即便是一隻母老虎,被人拔光牙齒、打斷脊骨,此時也威風掃地了。 book18.org
她收起門閂,笑嘻嘻道:「起來吧。」 book18.org
卓雲君見慣她的喜怒無常,一句話也不敢說,連忙起身。 book18.org
那婦人坐回椅中,笑吟吟道:「獻茶。」 book18.org
卓雲君知道是這是認乾娘的規矩,她並膝跪在那婦人面前,雙手捧起茶盞舉過頭頂,低聲道:「媽媽,請用茶。」 book18.org
「好女兒,真聽話。」 book18.org
小紫接過茶盞,一邊道:「拜了我做媽媽,就是正經的娼婦了。過來拜過祖師吧。」 book18.org
卓雲君這才認出案上供的畫像,原來是青樓行的祖師管仲。四十年前,她曾在龍池的元極殿拜過歷代祖師,進入太乙真宗門內。四十年後,自己卻在一間路邊的土娼窠里向一幅粗紙繪製的管仲像跪拜,做了一名靠賣身度日的娼婦。 book18.org
卓雲君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她只知道身上的痛楚是真實的。那劇痛足以讓精鋼軟化,堅冰融為春水。 book18.org
卓雲君在油燈上點了三灶香,供在祖師的畫像前,然後對著畫像和旁邊的婦人三跪九叩。 book18.org
「乖女兒。」 book18.org
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卓雲君像被毒蛇的汁液噴到一樣渾身一抖,聽著那婦人說:「既然入了我門裡,娘就要好好教你規矩……」 book18.org
那婦人說著拿起門閂,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笑容,朝驚恐的新妓走來。 book18.org
【第十四集】第十章:暗殺 book18.org
湖水像吹皺的絲綢一樣,在月光下輕柔地起伏著,懷中艷婦白膩的肉體更是溫存如水。 book18.org
麗娘兩手扶著程宗揚的肩膀,雙乳頂在他胸前,白滑的肉體濃香馥郁。她聳著身,雪白的圓臀不停起落,用蜜穴竭力套弄著他的陽具。 book18.org
「公子陽物好熱……」 book18.org
麗娘嬌喘著道:「奴家穴里都燙得暖融融的。」 book18.org
程宗揚用力一頂,乾得麗娘花枝亂顫,然後摟著麗娘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船板上。 book18.org
蕭遙逸叫道:「程兄!咱們來大戰三百回合!」 book18.org
程宗揚笑罵道:「誰跟你大戰?」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我不就說個意思嘛。誰把自己身下的美人兒先乾得泄了身,誰就贏!咱們兩個誰輸誰就連干五碗!她們兩個先泄身的,給咱們唱個曲子來助興!怎麼樣?」 book18.org
說著蕭遙逸把芸娘抱過來,與麗娘頭頸相偎。兩女與他們交歡良久,此時臉上都升起紅暈,愈發嬌艷。 book18.org
芸娘身子白膩如脂,只是眼角微微有些細密的魚尾紋。她剛才被蕭遙逸壓在船頭,挺臀承歡,白膩的乳肉被船板壓出幾道紅色的細紋。蕭遙逸身體一挺,她低叫一聲,兩團滑軟的乳房搖晃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好勝心起,托著麗娘一條玉腿放在肩頭,一手抓住她另一隻膝彎推到一邊,將她雙腿分開。麗娘下體早已露濕春心,此時蜜穴被陽具撐得鼓起,紅膩的花瓣微微翻開,陰唇上方的小肉珠清晰可辨,月光下嬌艷欲滴。 book18.org
程宗揚挺身狠狠干進麗娘體內,一邊壓住她鼓脹的花蒂,朝腹部用力一揉。麗娘尖叫一聲,白軟的雙足勾緊,王體一陣顫抖。 book18.org
芸娘兩腿都架在蕭遙逸肩上,那雙精緻的白檀香木屐懸在足尖,一盪一盪。嬌艷的蜜穴向上挺起,隨著陽具的進出,柔膩的蜜肉一鼓一鼓,淫汁四溢,被乾得媚叫連聲。 book18.org
兩女頭頸挨在一起,鼻息相聞,兩張如花似玉的面孔媚意橫生。芸娘剛開始還有幾分羞赧,隨著身體快感越來越強烈,也顧不上矜持,當著麗娘的面媚眼如絲地嬌呻起來。 book18.org
麗娘紅唇微分,「呀呀」地低叫著,端麗的五官滿是誘人的春意。程宗揚採用三淺一深的節奏,只是速度越來越快,那具艷麗的肉體在身下婉轉起伏,迎合著陽具的進出,讓自己更加省力,而麗娘姣美的面孔更讓自己情慾勃發。 book18.org
女人的美貌果然是最好的春藥,像凝羽、小香瓜,還有眼前的美妓,都讓人越干越起勁。卓雲君那惡婆娘心腸雖然狠毒,容貌卻也十分出色,幹起來肯定過癮。至於小紫……這個得另外算。 book18.org
兩個熟艷欲滴的美人玉頰相依,耳鬢廝磨,直如一對並蒂嬌花。忽然麗娘紅唇一張,吻在芸娘唇上。芸娘本能地避開,然後順從地張開嘴巴,與面前的美人兒唇齒相接。兩個美婦不時吐出舌尖,彼此吸吮,紅艷的唇瓣糾纏在一處,香津交流。 book18.org
蕭遙逸贊道:「難怪客人會包下你們這對婆媳,果然是一對尤物。」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挺動陽具,一邊笑道:「我猜這兩個美人兒不但玩過兩女一男,還玩過兩男一女之類的花樣。」 book18.org
「這你都能看出來?」 book18.org
「不信你看芸娘,她的後庭是不是被人用過?」 book18.org
蕭遙逸摟起身下的美婦,把她翻過來,分開她肥白的雪臀,然後「哈」的大笑一聲。 book18.org
程宗揚拍了拍身下麗娘的肉體,笑道:「至少這美人兒玩過。」 book18.org
麗娘媚聲道:「公子看得真准。」 book18.org
蕭遙逸從後面干進芸娘體內,一邊道:「我聽芝娘說,有些下等的妓女為了多賺錢,同時接兩三個客人。沒想到你們這樣的美人兒也肯做。」 book18.org
麗娘略帶羞澀地說道:「奴家不能常在畫舫,一個時辰若能掙兩三倍的銀錢,自然是肯了。」 book18.org
蕭遙逸嘖嘖嘆了幾聲,然後道:「程兄,你還沒說是怎麼看出來的?」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說起來也簡單,一般女人交合時候肯用嘴吸吮,多半就願意玩兩男一女的花樣。這兩個美人兒動情時自己親吻,肯定是習慣了一邊交合,一邊給別的男人吹簫,甚至同時和三個男人一起也做過。」 book18.org
麗娘嬌媚地輕笑道:「頭一次和三個男人一起做,險些把奴家嚇死。那時奴家後庭剛開過苞,正陪客人取樂,那客人有兩個朋友來找。那客人不捨得讓奴家下來,便一邊與奴家交歡,一邊讓朋友進來。那次他們玩得高興,隔了幾日又喚芸娘來。將奴家婆媳身子都玩了個遍……」 book18.org
程宗揚越看越覺得有趣。那個芸娘雖然柔順,多少還有些羞澀,麗娘說起這些卻是全無羞態,倒像是芸娘的長輩。 book18.org
眼看蕭遙逸大為心動,程宗揚急忙道:「你還是另請高明吧,我可沒心情跟你穿一條褲子!」 book18.org
蕭遙逸失望地陋了陋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張飯桶、石胖子他們倒是肯,我又看不上他們。」 book18.org
程宗揚略去姓氏,笑道:「老大他們那邊,你總看得上吧。」 book18.org
蕭遙逸打了個咚嗦。「別開玩笑,老大非踢死我不可!」 book18.org
他琢磨了一會兒,嘀咕道:「四哥那邊也許能行。只不過我四哥整天陰森森的,我怕他干過的女人都變成冰窖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我管你找誰呢。不過今晚可是我贏了!」 book18.org
說著程宗揚擁著麗娘一輪疾攻,麗娘粉頰越來越紅,媚叫聲變得斷斷續續,翹在程宗揚肩頭的玉腿挺直,身子禁不住顫抖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氣乾了上百下,將美妓濕膩的蜜穴乾得一片火熱。麗娘已經無力迎合,只能敞著下體任他插送,眼神越來越迷離。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蕭兄,小弟先拔了頭籌!」 book18.org
接著麗娘低叫一聲,她玉體繃緊,下體淫液像泉水一樣湧出,被陽具塞滿的蜜穴不停抽動。 book18.org
蕭遙逸怪叫道:「你使詐!我剛才一時分神,這不能算!」 book18.org
程宗揚得意地說道:「放屁!勝就是勝,哪兒來這麼多廢話!」 book18.org
蕭遙逸叫道:「你說了不算!麗娘,你不是演戲吧?可別和那小子合起來蒙我啊!」 book18.org
「奴家……真的泄了身子……」 book18.org
麗娘嬌喘吁吁地說著,一邊挺起高潮迭起的下體,用白嫩的纖指分開濕膩的蜜肉。美妓白美的股間,那光潔的玉戶纖毫畢露,如水的月光下像一朵盛開的牡丹微微抽動著,濕淋淋紅膩無比。一股蛋清般的陰精從不住收縮的蜜穴間湧出,水汪汪聚在翻開的陰中。 book18.org
蕭遙逸無奈地拿起酒碗,一口氣灌了兩碗,一邊拍著身下的雪臀說道:「芸大姐,你可坑死我了。」 book18.org
那美婦吶吶地羞禁難言,忽然她眉峰皺緊,「呀」的一聲叫了出來,卻是被蕭遙逸干進另一個肉洞。 book18.org
「好一朵後庭花。」 book18.org
蕭遙逸摩掌著芸娘的香乳,一邊笑道:「麗娘,該你唱個曲子了。」 book18.org
麗娘眉目含春地在程宗揚耳邊說了幾句,然後捧起扔在艙中的古琴。那美妓略一端詳,不禁訝道:「好琴!」 book18.org
蕭遙逸不服氣地說道:「你們在說什麼呢?又想合起來蒙我啊?」 book18.org
麗娘騷媚地飛了他一眼:「公子看看便知道了。」 book18.org
那美妓用衣衫抹凈手指,將古琴擺在船尾,然後雙膝跪地,俯下身輕輕撥了幾下琴弦,曼聲清歌道:「麗宇芳林對高閣,新裝艷質本傾城。」 book18.org
她身無寸縷,兩手按在弦上,曼妙的玉體曲線玲瓏,在月光下雪膚花貌,分外香艷動人,用清麗的歌喉唱道:「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 book18.org
優美的琴聲在她纖纖玉指上連串滑出,比起蕭遙逸又多了幾分旖旎的風情。 book18.org
小舟在水上隨風搖盪,此時夜色已深,浩渺的湖面空無一人,只有天際一輪明月清輝萬里。麗娘白生生的玉體伏在船尾,渾圓的臀部高高翹起,剛剛高潮過的性器淫液橫流,月光映入白滑的臀溝,像水一樣浸在柔嫩的菊肛上。 book18.org
她一邊挑弄琴弦,一邊媚聲唱道:「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公子……」 book18.org
麗娘回過頭,媚聲道:「奴家的後庭花美嗎……」 book18.org
剛才麗娘在自己耳邊,說的就是一會兒她一邊撫琴唱曲,一邊獻出後庭花讓自己享用。看著這個媚態十足的艷婦,程宗揚也不客氣,陽具頂住麗娘柔軟的後庭,用力乾了進去。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這婆媳倆後庭嬌花並蒂雙開,也是妙事。麗娘,你剛才唱的曲子是什麼?」 book18.org
「玉樹後庭花。是客人為奴家寫的詞。」 book18.org
麗娘聳著雪臀,媚眼如絲地說道:「公子的玉樹好大,奴家的後庭花都讓公子干碎了。」 book18.org
「竟然是為你寫的?還有嗎?」 book18.org
「璧月夜夜滿,瓊樹朝朝新。」 book18.org
麗娘嬌喘著婉轉唱道:「玉樹後庭花,花開不復久……」 book18.org
「好端端的,怎麼又悲了起來?」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我再給你續兩句吧: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美妓玉體橫陳夜,自獻嬌花謝風塵。」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我在南荒聽到那裡的山歌:青松倒在玫瑰上,壓的玫瑰顫微微!不如改成:玉樹幹進後庭花,插得美人兒顫微微。」 book18.org
說笑中,蕭遙逸自罰五碗,然後兩人一邊聽著麗娘的琴曲,一邊幹著兩個美婦的後庭,一邊你一碗我一碗的暢飲。 book18.org
蕭遙逸帶來的畢竟是烈酒,雖然兩人酒量都不小,半瓮下肚也有些醺然。又抽送了半個時辰,兩人幾乎同時在美妓後庭里一泄如注。 book18.org
程宗揚渾身暢快,把麗娘抱在懷中,聽她唱畫舫花船間的淫詞艷曲,忽然聽到一陣調笑聲,卻是蕭遙逸讓芸娘把鬢側的鳳仙花取下來,放在穴中戲弄。 book18.org
芸娘雖然害羞,對客人卻百依百順。她躺在蕭遙逸膝上,一邊將那株鳳仙花放在濕滑的蜜穴中,含笑張開雙腿任他狎弄。 book18.org
這邊麗娘嘻笑著伸出玉足,纖美的足尖伸進美婦股間,挑弄她的艷穴,修長的玉趾不時擠進柔膩的穴口。 book18.org
這會兒程宗揚再笨也看出來,麗娘雖然是媳婦,卻比芸娘這個婆婆的地位要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麗娘年輕貌美,更受客人歡迎,才會出現這種怪事。而芸娘不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用蜜穴迎合著麗娘,讓她用玉趾將那朵鳳仙花在自己玉戶間揉得粉碎,鮮紅的花汁混著淫水將蜜穴染得殷紅。 book18.org
蕭遙逸唇角挑起,笑道:「好一對恩愛的婆媳!」 book18.org
說著他手臂一伸,從那堆衣物下拔出龍牙錐,回手便刺。 book18.org
鋒銳無比的龍牙錐猶如閃電在空中划過,從一名漢子頸中穿過,在他脖頸另一側露出尺許。龍牙錐沒有溝槽,鮮血聚在傷口中,蕭遙逸回手一拔,熱血噴涌而出,灑在兩女赤裸的胴體上。 book18.org
這時程宗揚也心生警兆,一把抓起身旁的古琴,貫滿力道,斜揮出去。 book18.org
另一名刺客剛從水中露出,就被琴身擊中頭顱。程宗揚手勁不小,蕭遙逸一臉肉痛地看著自己那張價值千金的古琴四分五裂,那刺客也隨即一聲不響地沉入水底。 book18.org
這時程宗揚才看到被蕭遙逸刺穿脖頸的漢子拿著一柄模樣古怪的尖刀,穿著黑色的水靠,頭臉都被遮住,只露出一雙死魚般的眼睛。 book18.org
船在湖中,視野毫無遮蔽,周圍幾里範圍內都盡收眼底,自己也因此放鬆警覺。真不知這兩名刺客怎麼潛到這裡?難道他們也能夠在水下呼吸? book18.org
麗娘和芸娘白美的肉體灑滿血跡,她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鮮血嚇得呆住,片刻後才同時驚叫起來。 book18.org
蕭遙逸出手如風,將兩女點倒,然後微微擺頭示意。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看去,只見湖面上多了一根細細的蘆管。那刺客多半藉助蘆管呼吸,才一直潛到舟側。卻不料蕭遙逸如此精細,醉樂之餘仍然看出破綻,一舉將刺客擊殺。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中一凜,朝舟側看去,果然還有兩根蘆管在波光漣漣的水上露出寸許,正從肉眼無法察覺的角度朝小舟移近。 book18.org
蕭遙逸朝他打了個手勢,然後赤身翻入水中,沒有發出絲毫聲息。他身體彷佛緊貼在湖面下,顯出一個白色的影子,箭矢般朝其中一根蘆管移去。 book18.org
程宗揚想起謝藝的泳技,兩人泳姿如出一轍,幾乎看不到任何動作,就像在水中毫無滯礙的飛行。 book18.org
就在蕭遙逸接近那名刺客的瞬間,那個黑色的人影突然從水中躍起。他拿著一個月牙狀的弧形兵刃,手掌握住鋒刃背面的橫支,展臂朝著蕭遙逸頸中抹去。 book18.org
蕭遙逸游魚般在水中翻了個身,龍牙錐破水而出,朝刺客腕中刺去。那刺客手腕一退,兵刃重重劈在龍牙錐上。 book18.org
他那枝兵刃是用精鐵打制,尋常兵器被鋒刃劈中,至少也要迸出缺口,可龍牙錐若無其事地被鋒刃擊中,連聲音都沒發出多少,反而遞長尺許從那刺客肘間刺過,頓時廢了他一條手臂。 book18.org
那刺客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蕭遙逸也不出一聲,倒像是兩邊都心虛,怕驚動了湖上的其他人。刺客不出聲,自己完全能夠理解,可蕭遙逸也把嘴巴閉這麼緊,倒出乎程宗揚的意料。 book18.org
程宗揚這會兒才發現,一個光屁股的男人也是可以很瀟洒的。蕭遙逸那小子水性奇佳,那枝龍牙錐落在他手裡就像龍歸大海虎入深山,顯得霸氣十足。 book18.org
那刺客在水面略一使力,便騰出丈許,顯然也是江湖中出色的好手。可在蕭遙逸的攻擊下毫無還手之力,不多時,小腿又被龍牙錐刺穿,身體一斜,半身沉入水中。 book18.org
程宗揚料想這趟出來不會運氣那麼好,會再遇見雲丹琉,沒有隨身攜帶他的雙刀。這會兒看著另一枝蘆管突然漂起,接著水面微起漣漪,不禁暗叫不好。這名刺客肯定是發現異常,吐掉蘆管,加速朝小舟移近。 book18.org
這會兒自己手無寸鐵,剛才的古琴已經砸在那名刺客頭上,蕭遙逸又在十幾丈外,等他趕回來,自己身上說不定已經被刺客扎了七、八個大洞。 book18.org
情急中,程宗揚拿起船上的竹篙,對著漣漪來處一篙刺下。竹篙彷佛刺進一團淤泥中,接著一股大力湧來,將竹篙從程宗揚手中奪走。 book18.org
竹篙向下一沉,立在水中。一個鬼魅般的身影沿著濕洒洒的竹篙直攀上來,接著抖手打出一枝袖箭。 book18.org
程宗揚大叫不好,連忙側身閃避,但那袖箭射速極快,緊貼他脖頸飛過,帶出一道血痕,只差少許就是脖頸洞穿的慘狀。 book18.org
那刺客離小舟只有丈許,隨手再補一箭,程宗揚肯定自己躲不開。但那刺客猿猴般攀上竹篙,對手無寸鐵的他理都不理,又抖手打出兩枝袖箭,朝遠處的蕭遙逸射去。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喜一驚,喜的是刺客的目標並不是自己,驚的是蕭遙逸怎麼會被人盯上,這些刺客非要除之而後快。 book18.org
蕭遙逸半身浸在水中,先彈出一縷水箭射向身邊那名刺客的眼睛,接著龍牙錐毒蛇般翻出,毫不留情地刺進那人喉下,從刺客頸後透出。接著空出的左掌向後一揮,將兩枝袖箭都收到掌中。 book18.org
那刺客一擊不中,隨即腳尖在竹篙上一點,飛身躍起,身在半空便打出十餘枝暗器。只不過他躍的方位正與蕭遙逸相反,顯然是看出目標太過棘手,行刺任務失敗,準備加速逃離。 book18.org
蕭遙逸離那刺客還有十幾丈遠,他把龍牙錐橫咬在口中,雙臂張開,蛟龍般往水中一撲,避開暗器,同時疾潛過來。 book18.org
那刺客也水性不凡,黑色的水靠沒入湖中,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遇到蕭遙逸實在是他運氣不好,那傢伙死不要臉地光著屁股,比穿什麼水靠都更快。程宗揚眼看著蕭遙逸身影在湖上划過一道直線,迅速向那名刺客靠近。 book18.org
就在接近蘆葦盪的剎那,那名刺客忽然現出身形,匹練般的刀光一閃,朝蕭遙逸肋下划去。蕭遙逸摘下龍牙錐,半身鑽出水面,沾水的長髮向後甩起,對刺客劈來的刀光不理不睬,一錐刺穿他的胸口。 book18.org
那刺客身體被龍牙錐挑起,彎刀擺動一下,落入湖中。蕭遙逸幽靈般從蘆葦叢中升起,四下張望片刻,然後潛回小舟。 book18.org
程宗揚還沒有開口,蕭遙逸便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book18.org
「還有一個望風的。」 book18.org
蕭遙逸目光像寒星一樣微微閃亮,低聲道:「看到我出手的人,一個也不能留。」 book18.org
【第十四集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2 18:28:03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