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清羽記 第二十九集[河圖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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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清羽記29 book18.org

作者:弄玉&龍璇 book18.org

書系:緋夢之都 book18.org

出版社:河圖文化 book18.org

出版日期:2011-12-08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內容簡介 book18.org

  原以為好水川一戰能夠輕鬆收拾宋軍殘尾,一個督糧官卻指揮著兵卒,硬是跟星月湖耗上了! book18.org

  好不容易結束意料外的這一戰,筠州又傳來消息:宋國調集大量工匠潛行而來。 book18.org

  程宗揚總算了解孟非卿何以對看似昏聵的夏夜眼如此忌憚。 book18.org

  為了把握時機逼迫宋軍儘速退兵,星月湖不得不夜襲定川寨,所有法師全部上陣。 book18.org

  但是,充滿獸人的選鋒營前來馳援?宮裡來的太監居然是猛將,一招把蕭遙逸打得性命垂危!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第一章 book18.org

  江州城南,金明寨,宋軍大營。 book18.org

  一陣強勁的北風吹開厚厚的帳氈,湧入中軍大帳,乾冷的氣流帶來刺骨的寒意,帳內的氣氛卻如同滾油澆在火上。 book18.org

  一名姿表雄毅的將領勃然大怒,拍案吼道:「四日前筠州常平倉失火,為何今日才報至軍中?」 book18.org

  「回將軍。」前來報信那名官員微微躬身,然後直起腰,不卑不亢地說道:「常平倉正月十日夜間失火,下官次日便押運糧食離開筠州,直趨軍中,一路不敢稍停留。」 book18.org

  「筠州至烈山,沿途均設有兵站,四百餘里路程馬遞兩日可達,急腳遞一天便能趕到!軍情如火,豈能延誤!」 book18.org

  「下官帶有一千餘石糧食,六日路程四日走完,不知下官哪裡可有錯處?」那名官員不動聲色地說道:「急腳遞是御前專用,一日疾行五百里,樞府尚不得與聞。即使將軍有令,下官也不敢動用。」 book18.org

  發話的武將是龍衛軍右廂都指揮使葛懷敏,他身為禁軍大將,整個宋國比他職位高的武將也不過十幾個,前來報信的只是筠州一個提舉茶馬的九品小官,卻敢當面頂撞,不由怒火更盛,高聲道:「急腳遞本就是軍興之用!你們這些鳥文官——」「懷敏!」坐在上首的主帥夏用和攔住他的話頭,然後和顏悅色地對那名文官說道:「提舉一路辛苦。來人啊,請提舉到後帳安歇。」 book18.org

  那官員一拱手,轉身離開大帳,對眾將的怒火視若無睹。葛懷敏朝案上重重擊了一拳,「一介小吏!朝廷的軍務都壞在這幫文官身上!」 book18.org

  「他官職再小,也是文官!」夏用和沉著臉道:「想讓人說你跋扈嗎?」 book18.org

  帳中一時安靜下來,當年狄青狄大帥由邊將積功進入樞密院,成為武將中的第一人,結果不到半年就自請去職,沒多久就一病不起,說到底就是怕了這跋扈二字,憂懼而亡。至於另一位真正跋扈的岳帥,莫須有的罪名,帳內眾將多少都知道一些…… book18.org

  葛懷敏重重呼了口氣,抱拳道:「夏帥!軍中糧草已不足三日之用,原以為今日糧草能夠運來,眼下筠州常平倉失火,重新籌措糧草,至少需時半月,即便將兵站存糧全調上來,也不敷使用。」 book18.org

  另一名與他平級的將領道:「若軍中減食三成,再調集各兵站存糧,半月還是能撐得過的。就怕筠州官員籌糧不力,遷延時日。」 book18.org

  夏用和道:「有滕御史判知筠州事,籌糧的事不用爾等操心。」 book18.org

  這次出征的有四位廂都指揮使,龍衛軍左廂任福,右廂葛懷敏,捧日軍左廂劉平,剛才發話的是右廂都指揮使石元孫。他和葛懷敏都坐在下首,而在主帥旁邊,還放著一張交椅,上面坐著一個錦衣人。他緩緩開口道:「任將軍出兵已有兩個時辰,可有消息傳來?」聲音陰柔,卻是一名宦官。 book18.org

  那宦官面色蒼白,下巴光溜溜沒有鬍鬚,戴著一頂平冠,冠上左右各垂下一條紫色的貂尾,正中裝飾著一隻金璫,正是被稱為大貂璫的宮中顯貴。 book18.org

  宋國文官與武將之間雖然彼此看不順眼,但在看不起太監這一點上,還是很有共鳴的。不過對這位宦官,眾將沒有半點輕視。監軍李憲,大貂璫,位居宦官職位中最高的景福殿使。他雖是太監,卻上馬拓邊降敵,下馬精通財政,如今坐到這個位置,是實打實用功勳鋪起來的。 book18.org

  葛懷敏道:「任將軍帶了八個軍去,便是江州也打下來了。」 book18.org

  石元孫聽出他口氣中的不滿,打圓場道:「任將軍久經戰陣,若有消息,定會派人傳來。倒是任將軍方才派人送來的一槍三劍箭令人心寒,還請監軍上書,請朝廷徹查八牛弩是不是真的泄露到江州。」 book18.org

  李憲淡淡道:「這札子自然是要上的。但任將軍雖然兵力雄厚,終究是孤軍深入。江州賊寇既然有八牛弩,未必沒有別的後手。」他拱了拱手,「還請夏帥定奪。」 book18.org

  「曹琮!王仲寶!」夏用和點了兩名軍都指揮使的名字,「你們各自率軍前去接應。」 book18.org

  這兩名將領都屬於劉平的捧日左廂軍,主將劉平身死,捧日左廂軍從先鋒一下掉到殿後的位置,這些天只能做做築寨雜役,兩人都以為自己的江州之戰就此結束,不會再有立功的機會。夏帥的命令使兩人一陣振奮,連忙起身抱拳,「得令!」 book18.org

  北風越來越急,烏雲四合,天色隨之陰暗下來。李憲換了換坐姿,心裡的不安卻有增無減。 book18.org

  任福出兵不過兩個時辰,距離不會超過四十里,若是出事,營中的精騎馳援用不了半個時辰。而且他帶的足有八個軍,近兩萬精銳,江州的賊寇即使傾巢而出,也未必有一萬人。無論從哪個角度考量,任福都沒有敗陣的可能。可李憲仍然覺得不放心。 book18.org

  他看了看坐在上首的主將,雖然已經年過七十,夏帥腰背依然挺得筆直,臉上刀刻般的皺紋看不出半點喜怒。 book18.org

  不會是北府兵,李憲從夏帥的表情得出這個結論。那麼危險會是來自哪裡? book18.org

  江州城北四十里,好水川。 book18.org

  慘烈的戰事已接近尾聲。星月湖大營只用了半個時辰,就解決了任福親率的四個軍。但面對不足兩個軍的宋軍殘部,卻意外地打成一場爛仗。 book18.org

  遭遇星月湖大營時,龍衛左廂軍的三個軍正合兵一處,諸營將領都集中在主將身邊。侯玄的突襲導致第三軍都指揮使武英身負重傷,第七軍都指揮使趙津戰死,虞侯李簡、訾贇,指揮使李禹亨、鄭業、陳泰、沈合……諸營將領幾乎一網打盡,摧毀了兩個軍的指揮體系。第二軍都指揮使朱觀眼見不敵,立即率領本部撤退。 book18.org

  眼看失去指揮官的第三軍兩千多步卒和第七軍兩千名騎兵就要潰散,誰知戰場中卻出了變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隨軍文官挺身而出,擔當起指揮重任。他利用第七軍的騎兵硬頂住星月湖大營的攻擊,然後指揮第三軍的步卒占據高處,結陣自守。 book18.org

  此戰星月湖大營的目標很清楚,重點是擊潰對手,而不是殲滅。星月湖大營全軍出動,加上僱傭兵,也不過三千人,對手八個軍,近兩萬人,雙方兵力一比七,殲滅戰既不可能做到也沒有必要。因此星月湖大營最後確定的作戰計劃,在侯玄原有襲擊方案的基礎上,融合了由斯明信和盧景提出,程宗揚命名的「斬首行動」,以宋軍的指揮體系為目標,破陣斬將,重挫宋軍士氣。 book18.org

  按照星月湖諸人的預計,這兩個軍的指揮體系都已經不存在,群龍無首,用不了多大力氣就能擊潰。因此侯玄破陣之後立刻帶走了自己的直屬營,與孟非卿合擊第八軍的王珪。 book18.org

  龍衛左廂軍強將雲集,其中最耀眼的莫過於第八軍都指揮使王珪。那個堪與謝藝爭鋒的猛將是此戰的必斬目標,在星月湖的估算中,第八軍一軍戰鬥力甚至在普通的兩個軍之上,因此星月湖諸人並沒有把這兩支失去將領臨陣指揮的宋軍當作對手,結果吃了大虧。 book18.org

  宋軍失去將領不但沒有潰散,反而在那名文官的指揮下採取騎兵密集衝鋒的戰術,給步卒結陣爭取時間。為了解決宋軍的騎兵,崔茂、王韜、蕭遙逸聯手出擊,幾個回合下來,雖然殲滅了宋軍的騎兵,宋軍步卒卻趁機結成堅陣。突襲變成了攻堅戰,令星月湖大營兵力不足的弱點顯露無遺。 book18.org

  這次好水川之戰,星月湖大營出動了所有八個營,擊潰任福帶領的宋軍主力之後,孟非卿與斯明信、盧景率三個營合擊王珪的第八軍,接著侯玄也帶領直屬營前去參戰。剩下的四個營分別是程宗揚的一營、六營和崔茂、王韜的兩個營。原屬於謝藝的第一營還好一些,蕭遙逸的第六營打散後加入左武軍,大草原一戰傷亡慘重,崔茂和王韜參加過三川口之戰,受傷的士卒大多還沒有痊癒,實力大打折扣。 book18.org

  好水川距離宋軍大營只有三十餘里,隨著潰兵的逃亡,宋營大軍隨時可能得到任福戰敗的消息趕來支持,留給眾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book18.org

  幸好戰事已臨近末尾,對面的宋軍此時也瀕臨絕境。第七軍的騎兵在不適合馳騁的溝壑中殊死作戰,數輪攻擊下來已經所剩無幾,更要緊的是宋軍的箭矢僅剩下千餘支,對於一支以弓箭見長的軍隊來說,無矢可發就等於絕境。 book18.org

  一名身著綠色文官袍服的官員仗劍立在戰陣最前方,敵寇幾名悍匪數次破陣而入,都被他指揮軍士擋住。這時戰況稍歇,他立即命軍士結陣固守,由傷兵將戰死的軍馬拖到陣前構成屏障,一邊回到陣中對奮勇作戰的軍士逐一嘉獎,穩定軍心,激勵士氣。 book18.org

  看著宋軍重新穩住陣腳,蕭遙逸恨的牙癢。他在硬沖宋軍戰陣時,被幾名騎兵纏住,大腿中了一槍。崔茂在三川口時被神臂弓射中,傷勢仍未痊癒,程小子又倒霉地中了自家的毒被送到後方休養,四名營團級校官,只剩下王韜一人獨撐大局。 book18.org

  蕭遙逸惱道:「那孫子是誰?」 book18.org

  王韜主管星月湖大營的情報,對宋軍的官員了如指掌,「是個督糧官,叫耿傅。」 book18.org

  蕭遙逸破口罵道:「我就靠了!一個後方來的督糧的鳥文官添什麼亂呢!」 book18.org

  星月湖八駿中,最勇的三人分別是天駟侯玄、龍驥謝藝和青騅崔茂。侯玄的玄武槊所向披靡,擅長破陣,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易如反掌。謝藝最具韌性,長於以強對強,愈戰愈勇。崔茂則如孤狼,慣於孤身闖陣,以亂戰取勝。這會兒他遍體血污,盤膝坐在一旁,道:「宋軍敗在指揮上,軍士並非不堪一戰。如今騎兵盡去,我倒要看看上四軍的步卒,能撐多久!」 book18.org

  第三軍都指揮使武英被侯玄的玄武槊刺中腰側,傷口深及尺許,重傷不起,已經無法指揮戰事。但剛才賊寇與騎兵對沖的場面,他親眼目睹,著實令人觸目驚心。那伙賊寇的兇猛剽悍出人意料,往往不足十人的小隊就敢與一個都的宋軍正面交鋒,身手的矯健和戰術的精練,都是自己生平僅見。 book18.org

  那群敵寇的主力,大多是年紀三十以上的積年悍匪,無論武藝、戰術還是經驗都處於巔峰。即使在最激烈的搏殺之中,他們也能及時避開致命的攻擊,保住性命,而每次還擊都能令一名宋軍失去戰鬥力。宋軍雖然占據地勢,勉強沒有潰散,但隨著第七軍的騎兵傷亡殆盡,步兵箭矢告罄,距離最後的失敗只是時間問題。 book18.org

  武英讓親兵請來耿傅,他倚在土坡上,鄭重地向這位文官拱手施禮,「疾風知勁草,今日一戰,乃識耿君!」 book18.org

  耿傅一直在第一線指揮作戰,手臂、大腿多處負傷,卻沒有絲毫懼色,他朗聲笑道:「武將軍麾下好勁卒!」 book18.org

  武英喘了口氣,「武某雖是客卿,但只怕這些賊寇的來歷並非尋常……」 book18.org

  交手至今,這伙賊寇的兇悍有目共睹,傳說中武穆王的親軍星月湖大營已經成為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book18.org

  耿傅道:「有死而已。」 book18.org

  武英嘆道:「武某身為武臣,食君俸祿,兵敗當死。君乃文官,並無軍責,不過是隨軍督運糧草,陷身於此,何苦與武某俱死?」 book18.org

  耿傅道:「為君分憂,何分文武?」說著他拱手長揖一禮,偷竊道:「耿某心意已決,將軍不必多言。」 book18.org

  武英也不是拖泥帶水之人,見他這般說,不顧腰間的傷口,大聲笑道:「能與耿君俱死,武某與有榮焉!」 book18.org

  兩人相視而笑,將生死置之度外。 book18.org

  耿傅轉身拔出長劍,高聲說道:「賊寇士氣已衰!只需再支持一刻鐘,我捧日、龍衛諸軍齊至,賊寇插翅難飛!傳我號令!擂鼓!」 book18.org

  鼓聲隆隆響起,宋軍第三軍僅存的士卒奮力高呼,「殺賊!殺賊!」 book18.org

  宋軍居高臨下,盾手、刀手、槍手、弓手……一排排層次井然,結成嚴密的陣型,即使一隻蚊子也未必能飛過去。 book18.org

  對面的山丘上,王韜拿出鬧鐘,看了看時間,「我們已經拖得太久了。這次出擊無果,就要立刻撤退。」 book18.org

  蕭遙逸恨不得把那個該死的文官掐死,虎著臉叫道:「臧和尚!」 book18.org

  臧修跨前一步,「在!」 book18.org

  「剁了他!」 book18.org

  臧修將戰刀橫咬在口中,雙手一分,扯開軍服,露出淡金色的身軀,一言不發地朝宋軍衝去。 book18.org

  在這裡投入四個營一千二百人,卻打成爛仗,眾人都覺得顏面無存。是勝是敗,就看這次出擊能不能擊潰對手。 book18.org

  宋軍同樣在苦戰,他們最大的信心來自同行的六個軍,還有四十里外的十萬雄師。能多支持一刻,就多一分勝利的希望。 book18.org

  看著衝殺而來的對手,宋軍士卒「殺賊」的呼喊聲越來越響,既是給自己壯膽,也是提振同伴的士氣。然而對面的敵寇卻默不作聲,他們的隊列形成一個整齊的錐形,最前方一個大漢上身赤裸,雄壯的身體泛起金屬般的光澤,就像快刀上最銳利的那一點鋒刃。 book18.org

  從戰場上空俯覽,防守一方發出潮水般的戰吼,進攻的一方寂無聲息,卻像一柄尖刀狠狠刺進宋軍的陣列。鮮血立刻飛濺開來,染紅了川中的黃沙。 book18.org

  臧修手中戰刀發出雷鳴般的呼嘯,硬生生從宋軍堅陣中殺出一條血路。他的金鐘罩已運至巔峰,無論刀槍劍矢,落到身上都被震開。龍衛左廂第三軍除了重傷的主將,軍職最高的就剩下幾個都頭,根本沒有人阻擋殺得性起的臧和尚。 book18.org

  耿傅離臧修只有十餘步,雷霆戰刀劈出的鮮血幾乎濺到他身上。耿傅從容自若,絲毫沒有後退的意思,他緊盯著敵寇的調動,趁那名悍匪孤身直入的機會,指揮軍士將後面的敵寇擋在坡下。 book18.org

  武英忍痛叫道:「耿君!刀槍無眼!」 book18.org

  耿傅反而又往前走了幾步,萬軍叢中,他與臧修的視線撞在一起,仿佛濺起一縷火花。 book18.org

  臧修不是不知道這鳥文官是有意吸引自己的攻勢,但自己此次出擊,要的就是他的首級,就是千軍萬馬也橫趟過去。暴喝聲中,藏修手中的戰刀雷霆大作,周圍幾名宋軍被雷聲震懾,出手略緩一線,立刻身首異處。臧修精赤上身,宛如一尊金甲戰神踏血而來,刀鋒直指那名文官。 book18.org

  耿傅仗劍而立,在那名悍匪距離自己只剩三步的時候才喝道:「大斧!」 book18.org

  十餘柄打磨雪亮的斧輪從他兩側同時劈出,攻向臧修。臧修戰刀光如電閃,發出連串的雷鳴聲,卻無法劈斷對手精鋼打制的大斧,攻勢頓時受挫。 book18.org

  宋軍器之精者,無過於神臂弓與大斧。第三軍沒有神臂弓,用的大斧卻是優中選優,無論鋼質、份量,都不是一般重斧可比。這時一個都的斧手同時出擊,上百柄大斧仿佛一隻周身都是斧刃的機甲怪獸,滾滾前進,雖然沒能斬殺那名悍匪,卻把他一點點擠下山坡。 book18.org

  眼看這次進攻又功敗垂成,蕭遙逸叫道:「六哥!」 book18.org

  崔茂手指屈伸了一下,然後道:「不可。」 book18.org

  他們手邊並不是沒有機動兵力,臧修之外,杜元勝、蘇驍和徐永各自有一個連,此外還有雪隼團的三百名傭兵,一直都沒有投入戰鬥。晴州的僱傭兵名聲一向不壞,但自從知道石之隼暗中窺伺月霜之後,無論孟非卿還是程宗揚,都對他深具戒心。這次野戰把雪隼團全部拉出來,也是擔心他們心懷異志,趁城中空虛搞出事來。 book18.org

  交戰至今,雪隼傭兵團只負責在外圍防禦、打掃戰場,實力仍保存完整。也正是因此,他們始終留著三個連,防備可能出現的意外。蕭遙逸想把這三個連和雪隼傭兵團一同押上去,孤注一擲,崔茂卻不同意。 book18.org

  蕭遙逸轉頭道:「七哥!」 book18.org

  王韜道:「這一戰的目的是重創龍衛左廂軍,只要孟老大能拿下第八軍的王珪,即使吃不掉這邊的宋軍,失去所有指揮官的第三軍也等於被打斷骨頭。」 book18.org

  崔茂道:「如果我是那個姓耿的,豈能讓你們說走就走?」 book18.org

  三人正在爭執,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訝異的聲音,「怎麼還在打?」 book18.org

  蕭遙回過頭,先是一怔,「你怎麼爬起來了?」 book18.org

  「一點小傷,不妨事!」程宗揚的衣服剛才被鐵絲網扯破,這會兒換了身軍服,外面披著條軍用的斗篷,要不是臉上多了塊瘀青,看上去也算威風凜凜。 book18.org

  蕭遙逸顧不得多問,「你來得正好!」他說了目前的狀況,然後道:「你是一團團長,侯二哥既然不在,主意由你來拿。」 book18.org

  崔茂說的沒錯,雙方已經打成僵持的局面,如果這時候撤退,宋軍不追擊才是傻子。程宗揚扭頭看了一眼,沒見到石之隼,於是直接點名,「敖潤!」 book18.org

  敖潤一直沒撈到出戰機會,正在心裡嘀咕星月湖的爺兒們是不是看不上自己這些傭兵,聽到聲音胸脯一挺,叫道:「程頭兒!」 book18.org

  「你看宋軍怎麼樣?」 book18.org

  敖潤估量了一下,「挺扎手。單對單,咱們贏定了。結成陣勢,不好打。」 book18.org

  「一對三行不行?」 book18.org

  敖潤嘴一咧,「沒問題!」 book18.org

  「那好!」程宗揚道:「看到那個文官了嗎?把你的兄弟都拉上去!只要幹掉那個文官,別的不用你管。」 book18.org

  「瞧我老敖的吧!」敖潤把雪隼團三百名僱傭兵聚攏過來,高聲道:「兄弟們!咱們雪隼團的宗旨是什麼?」 book18.org

  傭兵漢子叫道:「公平、正義、責任和勇氣!」 book18.org

  「宋軍十萬打咱們幾千,公不公平?」 book18.org

  「不公!」 book18.org

  「晉國的江州,宋國派兵來打,正不正義?」 book18.org

  「不義!」 book18.org

  「東家出錢,咱們賣命,這叫什麼?」 book18.org

  「責任!」 book18.org

  敖潤摘下鐵弓,「輪到咱們雪隼團了!讓星月湖的爺兒們看看咱們兄弟的手段!跟我來!」 book18.org

  傭兵漢子們拔出兵刃,跟著敖潤呼嘯而下。三百名僱傭兵投入戰場,頓時打破了僵持的戰局,宋軍紛紛後撤,倚仗地勢勉力支撐。 book18.org

  蕭遙逸低聲道:「程哥,你比我還狠啊,這點兒傭兵全扔進去了?」 book18.org

  「孟老大說過,打仗最忌諱一點點添人,打成消耗戰。況且我們還有三個連的預備隊。」 book18.org

  把三百名傭兵都派上去,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但無論是崔茂、王韜還是蕭遙逸,都不像程宗揚那樣和雪隼傭兵團的人有過命的交情,必要時能指揮得動。 book18.org

  「蘇驍!」程宗揚叫來原屬六營的雙傑之一,「你去沖宋軍的側翼,把你們那個專門嚇人的炮搬上,掩護雪隼的兄弟。」 book18.org

  蘇驍一點頭,帶著自己的連隊繞向宋軍陣側。宋軍的戰吼聲在川中迴蕩,令人熱血沸騰,這邊的僱傭兵和剛加入星月湖大營的新兵也縱聲高呼,排遣內心深處的恐懼,只有星月湖大營的老兵沉靜無聲,這些百戰之士,早已不需要叫喊給自己壯膽施威。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第二章 book18.org

  勝利的天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星月湖大營一方偏斜。蕭遙逸躍躍欲試,用商量的口氣道:「程兄,要不咱們兄弟走一遭?」 book18.org

  程宗揚一口回絕,「少來!你是想讓我背著你吧?喲,小侯爺居然受傷了?這槍怎麼不往中間偏點,扎到你中間那條腿上呢?」 book18.org

  蕭遙逸悻悻道:「我以前又沒打過仗,吃點虧你就笑吧。」 book18.org

  星月湖大營解散時,蕭遙逸才十幾歲,與那些久經沙場的兄長相比只能算菜鳥,侯玄、崔茂能在萬軍叢中來去自如,都是多年血戰積累的經驗,不是看看就能學會的。 book18.org

  蕭遙逸打量了程宗揚幾眼,忽然露出古怪的表情,「你看起來怎麼……」 book18.org

  程宗揚有點心虛地摸了摸臉,「怎麼了?」 book18.org

  蕭遙逸眉毛挑了挑,忽然一拳擊來。 book18.org

  程宗揚橫臂擋住,真氣一觸,立刻察覺到小狐狸手上只使了六成的力道,用的是誘招,真正的攻勢在下面一腳。程宗揚側身避開,接著反掌切出。 book18.org

  腿掌相接,蕭遙逸腿法力道強猛凌厲,將他手臂震得發麻,結果卻是小狐狸一聲慘叫,抱著腿跳開。 book18.org

  「太毒了吧!朝人家傷口上打啊!」 book18.org

  「誰讓你先動手的?這不找打嗎?」 book18.org

  蕭遙逸坐在地上「霍霍」地叫著痛,半晌才道:「程兄,你修為進得太快了吧?什麼時候進到第五級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怔,「有嗎?」 book18.org

  「還差了一點——我問你,剛才你怎麼知道我要出腿的?」 book18.org

  「你剛才那一拳擊來,力道並不像表現的那麼強。反而真氣下沉,我猜你會出腿。」 book18.org

  「這是第四級入微的境界,加上我沒有刻意隱藏,你作出這樣的判斷並不奇怪。」蕭遙逸道:「但我問你,你反擊的時候本來是攻我的膝蓋,為什麼往上移了幾寸,打中我的傷口呢?」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我出手的時候並不知道那裡是你的傷口,只不過你剛才那一腿踢來,真氣中有一處瑕疵,好像招術里有個小小的破綻,於是臨時移了幾寸。」 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頭,皺眉道:「這是第五級嗎?我怎麼沒感覺呢?」 book18.org

  「第五級的坐照,坐而忘機,觀照正理。」蕭遙逸上下打量著他,「你修為雖然差不多夠數,運用還差了一大截。古怪,別人到了你這樣的修為,真氣早就運用自如了,你不會是吃了什麼仙丹硬拔上來的吧?」 book18.org

  「吃仙丹就低人一等啊?」程宗揚道:「要說古怪,把修為劃分出層級才古怪吧?就好比從四級到五級,難道說我多煉了一口氣,就有天差地別的變化了?我明天感冒一場,是不是又從五級掉回四級呢?這種層級的化分很不靠譜嘛。」 book18.org

  蕭遙逸一臉稀奇地看著他,「程哥,你哄我的吧?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book18.org

  程宗揚道:「我說錯了嗎?」 book18.org

  「錯得太離譜了!」蕭遙逸叫道:「要不是跟你一塊兒偷過雞摸過狗,我都懷疑你是出來混的。」 book18.org

  程宗揚強辯道:「劃出級別是定修為的高下對吧?五級比四級高,那麼四級就肯定打不過五級——這種鬼話你信嗎?」 book18.org

  蕭遙逸一個勁兒搖頭,「外行!太外行了!五級修為不一定能穩贏四級,但五級修為和四級修為打一百場,五級能贏九十九場。明白了嗎?」 book18.org

  程宗揚哂道:「修為等級的劃分怎麼定的?難道也有個委員會,制定一套標準?」 book18.org

  「你竟然不知道?」蕭遙逸看著程宗揚理直氣壯的樣子,禁不住道:「你不是蒙我的吧?」 book18.org

  被小狐狸識破自己的底細,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程宗揚大大方方一搖頭。 book18.org

  蕭遙逸嘆了口氣,「我從頭講吧。修為的層級,代表進入的境界。第一級築基,是築下基礎,找到修煉的門徑——」他壓低聲音道:「我敢肯定,你是把這一關隔過去了,才會說出那麼外行的話。哼哼,是不是王哲?」 book18.org

  程宗揚笑咪咪道:「你猜得倒挺准。」 book18.org

  「正宗的道家底子,我還能看不出來?你要是老老實實從頭開始練,一個築基,至少要用三年,該學的早就都學會了。王哲也真是,給你築完基就不管了。這麼多年你怎麼練的?」 book18.org

  「他就教我了一點打坐呼吸的基本功。」 book18.org

  蕭遙逸道:「程哥,你也太天才了吧?這麼多年你就瞎摸過來的?」 book18.org

  程宗揚老老實實道:「其實也沒多少年。」 book18.org

  「十年?十五年?看你的水準,王哲是在你八九歲的時候給你築基的吧?我猜是十五年,王哲給你築完基不久就去了左武軍,不然也不會撒手不管。奇怪,王哲那牛鼻子怎麼就會看上你呢?」 book18.org

  如果自己老實說其實不到一年,不知道會不會把小狐狸氣瘋?自己現在的修為拿出去雖然很能唬幾個人,但程宗揚心裡知道,自己那點兒真氣差不多全是白撿來的。王哲來不及教自己,武二這個老師又渣到極點,渣到不能再渣,殤侯那死老頭跟自己相處的時間不短,卻只在臨分手時才揭破身份,臨時指點了一把。重要歸重要,跟基本功可是一點邊不沾。 book18.org

  再往後就是孟老大在晴州給自己搞了一個月的強化訓練,可能他也沒想到自己當時有著四級修為,進入入微的境界,對修煉的理解卻連一個初學者都不如,也沒有涉及這些常識。以至於自己現在坦克都能開了,還不知道怎麼爬。 book18.org

  「別扯這些沒用的。築基之後呢?」 book18.org

  「築基之後,真氣運行十二周天,收斂心神,吐納養氣,修為一到,你就能看到體內經絡的運行,這便是第二級內視的境界。明白了嗎?」蕭遙逸道:「修為級別的劃分並不是別人說你是你就是,而是從個人的進境自有感覺。」 book18.org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內視也能劃一級,這也太簡單了吧?」 book18.org

  蕭遙逸搖了搖頭,「築基是起步,內視是讓你選擇怎麼走。每個人的經絡都有差別,打個比方吧,我們都是人,但人和人的容貌氣度都不一樣,經絡也是如此。沒有內視,對自己的經絡和進境一無所知,說不定兩天就練死了。」 book18.org

  程宗揚琢磨了一會兒,「接著說。」 book18.org

  「氣盈於內,施之於外,是謂生象。一般的小門派,練到第三級的生象,就可以出師了。」蕭遙逸道:「一般江湖上的好手大多是這個層級。功底紮實的,開碑碎石都不是難事。」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聽一邊點頭,吳戰威、易彪都屬於這個層級,彼此雖然有高下之分,但差別並不大。 book18.org

  「再進一步,便是入微之境。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到了入微的境界,才算一窺道法門徑。」蕭遙逸道:「這一關如果沒有人指點,很難跨過去。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麼練出來的?」 book18.org

  自己築基是靠王哲幫的忙,第二級內視是大草原之戰後,在蘇妖婦的地牢中獲得的。第三級生象,是在南荒,當時糊裡糊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鬼王峒時的事。第四級入微的突破,自己卻印象極深。回憶起來,在突破之前,自己有很長一段時間徘徊不前,真元雖然不斷積累,但一直沒有質的突變。卻是在與蘇妲己交手時,自己被她打得嘔血,反而從她身上得到一絲助力,躍入第四級的境界。這事當時自己就覺得古怪,現在想來更古怪。蘇妲己身上怎麼會有太乙真宗的正宗玄功?難道是王哲下在她身上的禁制,冥冥之中陰差陽錯,又在無意中幫了自己一把? book18.org

  「喂,想什麼呢?」 book18.org

  程宗揚定了定神,「我在想第五級的坐照。我聽人說,這一級是內功修行的分水嶺,許多人一輩子都練不到這一級。」 book18.org

  「沒錯。要達到坐照的境界,除了明師指點,更要緊的是自身資質。許多人一世修行,直元積累雖然不少,卻困在入微的境界,無法寸進。跨過這一級,才算真正的修行有為。肉身由後天返先天,猶如脫胎換骨。練到這個境界,冬天披一條薄衣不懼風寒,十幾天不吃飯也餓不死,到五六十歲年紀,面貌還像三十來歲,」蕭遙逸道:「世俗凡人望之如神仙就是這種境界了。」 book18.org

  程宗揚想起蘇妖婦和卓婊子,這兩個賤人年紀都不輕了,歲月卻沒有在她們容貌上留下什麼痕跡。自己原來就懷疑是不是修煉真元有養顏駐容的附加效果,現在聽小狐狸一說,還真是這樣。 book18.org

  「喂,」程宗揚很謙虛地問:「後天返先天,是不是天人合一?」 book18.org

  蕭遙逸怔了一下,然後哼哼冷笑兩聲,「省省吧你。能達到天人合一的大宗師,那叫第九級的入神,這世上可有些年頭沒見過了。」 book18.org

  程宗揚失望地嘆了口氣,忽然又問:「三真有什麼區別?」 book18.org

  「簡單地說,真元是性命,真陽是精力,真氣是你能用出來的力量。打個不是很恰當的比方,比如你賺了一筆金銖,你把其中的大頭變成身體的一部分,誰都奪不走,這是真元:拿出一部分平時開銷,整天油光滿面,走路帶風,這是真陽:財大氣粗,看到哪個山頭不順眼,從利息里拿一把錢砸出去給平了,這是真氣。」 book18.org

  程宗揚拋出自己思索很久的問題,「你剛才說每個人的經絡不同,同一門功夫各人練出來也不完全一樣——如果一個人練兩種截然不同的內功心法呢?」 book18.org

  「那是找死。輕則變成廢人,重則全身血脈爆裂。這種傻事沒人干,一般人也幹不了。」 book18.org

  程宗揚接著問道:「既然都是真元、真陽和真氣,為什麼不能相融呢?」 book18.org

  「你能把兩隻老虎關一起嗎?」 book18.org

  「難道練了一種就不能練另外一種?我要一上手就練了五虎斷門刀之類的低淺功夫,想換也不行嗎?」 book18.org

  蕭遙逸耐心地解釋道:「天下武學好幾千種,大部分都源自佛、道兩宗,當然還有黑魔海那些邪派。同源還好辦,行功路徑大同小異,只不過有高下之分。比如道家六宗,公認太乙真宗的九陽神功是道宗第一神功。上乘功法,平常人一輩子也練不完,再換一種完全不一樣的,等於把以前練的全都推倒重來,所以十方叢林的大和尚可能會參詳道家的心法,但肯定不會去練。」 book18.org

  自己平時也沒有感到有什麼衝突啊?不過自己的真元都是撿來的,九陽神功和太一經的心法哪個順手用哪個,平常再有五虎斷門刀作掩飾,不是死老頭那種大行家,或者泉賤人那種知根底的,等閒也看不出來。至於以後怎麼樣,還要死老頭的解決之道是不是夠徹底。 book18.org

  蕭遙逸給程宗揚好好上了一課,然後問道:「月姑娘呢?」 book18.org

  程宗揚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傷勢還算穩定,就是寒毒又犯了。」 book18.org

  蕭遙逸道:「月姑娘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急切,上次和郭鐵鞭交手也是犯了寒毒,本來身體就有隱患,還偏好衝鋒陷陣,想想就傷腦筋。」 book18.org

  程宗揚卻知道月霜那丫頭並不是魯莽或者自不量力,實在是自己這個解藥有點坑人。每次月霜體內的寒毒被壓制,實力大進,往往比她平常高出兩個等級,很容易讓她錯估自己的能力。結果一旦遇到強敵,幾下就被打回原形。月霜多半也心知肚明,知道寒毒不解,她那些縱橫沙場的夢想都不可能實現,才會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就像剛才,自己剛壓著她漂亮的小屁股幹完,便立刻被她踢了出來,純粹是把自己當藥方用了。 book18.org

  蕭遙逸卻在皺眉苦思,一邊嘀咕道:「得想辦法給月姑娘治療寒毒……喂,程兄,你看月姑娘怎麼樣?」 book18.org

  程宗揚警覺起來,「什麼意思?」 book18.org

  蕭遙逸哼了一聲,「意思是紫姑娘已經跟著你了,你少打月姑娘的主意!」 book18.org

  「她要是打我的主意呢?」 book18.org

  蕭遙逸像聽到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半晌才收住笑,嘆了口氣,「月姑娘和紫姑娘一個爹,性子卻天差地別,如果合起來再分成兩個,那就完美了。」 book18.org

  月霜和小紫的性子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但把她們兩個中和一下,就真的完美嗎?死丫頭那種妖精和月丫頭那種好戰分子加在一起,簡直是惡魔的化身…… book18.org

  程宗揚扯開話題,「雪隼的石團長呢?」 book18.org

  蕭遙逸立刻提起戒心,四兩人處張望,卻看不到雪隼傭兵團這位副團長的身影。從盧景處得知雪隼傭兵團與龍宸暗中有牽連,眾人都更上了一份心思,沒想到一圈人盯著,還能讓石之隼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 book18.org

  「不好!」蕭遙逸低叫道:「月姑娘!」 book18.org

  程宗揚一把拉住他,「有秋小子在。」 book18.org

  蕭遙逸道:「他是太乙真宗的。」 book18.org

  「太乙真宗也有好人吧?」 book18.org

  「有!在大草原都死光了!」蕭遙逸到底放心不下,叫道:「蕭五!你去照看月姑娘!」 book18.org

  蕭五剛才跟著他沖敵破陣,也受了傷,聞聲立即躍上坐騎,朝陣後奔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戰場上的搏殺還在繼續,臧修的金鐘罩最多只能在巔峰狀態維持一刻鐘,這時身上澄金的色澤已經減淡。宋軍步卒有兩千餘人,加上失去馬匹的騎兵,有近三千人的規模,在耿傅的指揮下,他們用血肉之軀硬頂著那些悍匪的攻擊,一點一點拖延時間。 book18.org

  耿傅盯著坡下的賊寇,然後又抬起頭,望向陰沉沉的天際。戰場中雖然殺聲震天,雙方拼了命的殊死搏鬥,他卻有種異樣的感覺,除了眼前的戰場之外,周圍安靜得可怕。沒有風聲,沒有鳥鳴,也沒有友軍的喊殺聲,戰場仿佛被扣在一個無形的罩子中,與外界隔絕。 book18.org

  耿傅叫來兩名都頭,下令道:「立即帶你們的部屬搶占北側的山樑!」 book18.org

  一名都頭道:「通判,那邊離戰場太遠了。」 book18.org

  「不用你們作戰,只要能搶占下來,就是大功!」 book18.org

  「是!」兩名都頭應了一聲,帶著兩個都二百名宋軍離開戰場。 book18.org

  果然,賊寇發現宋軍的舉動之後,立即派人襲擾。讓這一小股宋軍占據北側的山樑,對這邊的戰局並沒有直接影響,但星月湖眾人都明白,王珪的第八軍就在北側不遠處溝壑縱橫的川穀中,一旦兩邊合兵,宋軍超過五千人的實力,足以把他們死死拖住。 book18.org

  山樑上很快爆發激戰,雙方的廝殺和飛濺的血光遠在陣中也看得清清楚楚,然而沒有任何聲音傳來。戰場中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耿傅握慣筆管的手指卻不由捏緊劍柄。一直沒有見到援軍的原因,這時已經可以解答。龍衛左廂八個軍被分割成四部分,任福親領的四個軍,自己的兩個軍,朱觀的第二軍和王珪的第八軍,相距也許不過一兩里地,音訊卻被完全阻隔,無不以為自己陷入孤軍作戰的絕境中。 book18.org

  耿傅雖是文官,也深知士氣的要緊。矢盡被圍,無援可濟。這種絕望感,足以令一支士氣低落的軍隊崩潰。 book18.org

  耿傅高聲道:「任將軍的大軍就在左近!諸君奮勇殺賊!」 book18.org

  聞說主將就在旁邊,宋軍士氣頓時高漲起來。雪隼傭兵團的漢子雖然悍勇,但大規模作戰的經驗比訓練過的宋軍少得多,雖然將宋軍沖得後退,卻無法破陣而入,只能和對手一起一點一點消耗彼此的血肉。 book18.org

  耿傅又調出兩個都,朝西面和東面突進,三千名宋軍拿出幾個都的軍士不算什麼,星月湖大營派出徐永的一個連,兵力就顯得捉襟見肘了。現在還能夠動用的,只剩下杜元勝手下的一個連。包括程宗揚在內,幾名校官都知道預備隊的重要性,不到生死關頭,這個連絕不會動用。 book18.org

  死亡的氣息在川穀中瀰漫,甚至比擊潰任福的主力時更強烈。這次好水川之戰,星月湖大營戰略方面作了調整,不再以殲敵為主,而是追求殺傷率,宋軍大量士卒受傷,無法作戰,真正戰死的卻不多。這時死亡的數量卻迅速增加,程宗揚額角的生死根霍霍跳動,胃部像被人扭住一樣,傳來反胃的惡寒感覺,與此同時,背上的傷口陣陣癢痛,各種不適感使他一陣心浮氣燥,深埋在心底的殺戮慾望隱隱膨脹起來。 book18.org

  忽然,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那種尖銳而亢奮的金屬聲熟悉無比,讓程宗揚一時忘了身在何處,過了一會兒才意識是王韜帶的鬧鐘。 book18.org

  王韜按下鬧鐘的振鈴,然後道:「樹旗。」 book18.org

  一桿大旗高高樹了起來,九條豹尾在風中搖曳著,旗上字跡分明,正是龍衛左廂軍主將任福的大纛。 book18.org

  戰場似乎停滯了一下,浴血廝殺的宋軍抬起頭,望著主將的大纛在敵寇營中舉起,仿佛被一盆冷水淋下。被長官鼓動而燃起的希望,瞬間破滅。 book18.org

  王韜豎起任福的大纛,是原定的計劃,以主將的戰旗引誘王珪的第八軍朝自己的方向移動,給他們設下圈套。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眼下這邊的宋軍還沒有潰散,王珪的第八軍一旦攻來,自己就落入兩面受敵的險境。 book18.org

  王韜挽起焚天斧,雄鷹般從丘上飛起,掠向敵陣。長斧一掄,一名都頭連人帶刀被攔腰斬斷,上半截身體帶著一篷血雨沖天而起,碎裂的戰甲片片飛散。 book18.org

  宋軍為之氣奪,潮水般向後退開。耿傅鬚髮飛舞,怒喝道:「怕什麼!此戰有進無退!」 book18.org

  「弓手聽令!」耿傅厲聲喝道:「看準那名匪首,把所有箭矢都射出去!」 book18.org

  一名文官表現出的非凡勇氣,激起宋軍士卒的血性。還有箭矢的弓手紛紛張開弓弩,朝著那名匪首的方向奮力射出。 book18.org

  宋軍的弓手以力氣為主,射術倒在其次,這種依靠陣型、攻擊力度和覆蓋密度射擊的戰術思想其實與近代火器戰爭的思想相契合。近千枝利箭呼嘯而出,編織成一張致命的大網。王韜的焚天斧迸出火光,火龍般撕開箭網,如果宋軍有足夠的箭矢,這百餘步的距離足夠耗盡他的真氣,但現在,宋軍的步卒堅陣就要面對八駿之一朱驊王韜的重斧了。 book18.org

  耿傅連聲下令,指揮士卒圍攻敵寇,突然他身體晃了一下,一股鮮血從他頸間湧出,頃刻就浸透了他綠色的官袍。耿傅雙手握劍,柱在地上,鮮血狂涌的頸中露出一截銀色的隼羽。他竭力扭頭,朝側方看去。 book18.org

  賊寇都被擋在坡下,旁邊離自己數十步的地方,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高瘦的身影。他雙手沒在袖中,面上帶死神般淡淡的微笑,然後袖口一動,一枚銀隼箭流星般飛來,正中耿傅眉心。耿傅向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舉劍發令,然而猛地失去所有力氣,重重撲倒在地。 book18.org

  「通判死了!」 book18.org

  驚惶波濤般席捲了宋軍的殘兵,耿傅綠色的官袍已經成為他們最後的信心。這時看到通判倒地,不少軍士丟下武器,四散奔逃,剛才還嚴密整齊的陣型頓時雪崩一樣潰亂下來。 book18.org

  敖潤唾了口血沫,叫道:「孫子!你們也有頂不住的時候!給我追!」 book18.org

  副團長石之隼出現在戰場中,他攔住敖潤,說道:「我們是被僱傭來江州,一切聽程公子的吩咐。」 book18.org

  他這一聲中氣十足,雪隼團幾百傭兵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程宗揚與蕭遙逸面面相覷,難道石之隼真的是來幫忙的? book18.org

  有幾名宋軍武官試圖重新收攏陣型,卻被潰兵衝倒。逃跑的軍士越來越多,很快宋軍就不再有戰鬥的勇氣,人人爭向奪命,自向踐踏。混亂中,只見都指揮使武英抱住耿傅的屍體,仰天大叫幾聲,然後拿起佩劍,切斷了自己的喉嚨。 book18.org

  與第三軍的戰鬥已經比預計拖延了半個時辰,擊潰宋軍之後,星月湖眾人來不及打掃戰場,便立刻與孟非卿所帶的主力會合。 book18.org

  王珪只有一軍,星月湖大營卻以孟非卿為首,投入了期明信、盧景三個營,隨後連侯玄也趕去參戰,兵力接近一比二,是江州之戰比例最接近的一次,可見星月湖上下對王珪的重視。 book18.org

  程宗揚抵達時,戰事剛剛結束。孟非卿、侯玄和斯明信都脫了軍帽,向地上的對手致敬。 book18.org

  「王珪三次換馬,孤身殺傷我兄弟數十人,兩根鐵鞭全部打斷,被我的天龍霸戟震傷虎口,還奮擊自若。」孟非卿道:「是條好漢子。」 book18.org

  以王珪的修為,大有機會突圍逃生,但侯玄設下計策,在己方陣營樹起龍衛軍任福的大纛,使王珪誤以為主將尚在,指揮軍隊全力向大纛的方向猛撲。戰至午時,王珪部屬已經傷亡大半,有軍士試圖逃走,被王珪親手斬殺。王珪向著臨安的方向再拜之後,單騎踏陣,獨斗孟非卿,力戰身死,部屬隨之潰散,在星月湖的追殺下死傷殆盡。 book18.org

  侯玄加入之後,盧景被調去阻擋朱觀的第二軍,見到戰事已經結束的旗號迅速撤離。在宋軍得到消息,大舉進攻之前,眾人已經安然撤回江州城。 book18.org

  …… book18.org

  好水川一戰,令宋軍大營一片譁然。起初龍衛軍回報時,只說有小股運輸物資的賊寇,葛懷敏還覺得任福動用八個軍是小題大作。當從潰兵口中得知任福軍遭遇賊寇主力的消息,夏用和、李憲立即率兵趕赴戰場,但為時已晚。 book18.org

  前後不到兩個時辰,好水川已經血肉狼藉。此戰清點的結果,令宋軍上下大驚失色。龍衛軍左廂八個軍除朱觀的第二軍據險退守以外,其餘七個軍自主將任福以下,七名都指揮使桑懌、武英、常鼎、劉肅、王慶、趙津、王珪盡數戰死,都虞侯、營指揮使等各級將校戰死不下四十人,士卒死傷過萬,勇將雲集的龍衛左廂軍幾乎是全軍覆沒。 book18.org

  更讓諸將心寒的是,此役真正戰死的士卒只有兩千餘人,其餘近萬都是被賊寇擊傷,或者在潰逃時自相踐踏造成骨折而失去戰鬥力的傷員。尤其是被鐵絲網刺傷的士卒,傷口大多潰爛,宋軍用盡了營中所有的解毒藥物,才救下這些人的性命。 book18.org

  營中一下多了近萬傷員,大半一月之內都無法再上戰場,糧食消耗卻絲毫不少。軍糧充足時,這樣的戰果夏用和還可以慶幸,畢竟大部分傷員都可以恢復,如今筠州存糧被燒,軍中餘糧連半月也未必能支持下來,一下多了近萬負累,再加上撫恤、養護的費用,巨額支出足以讓任何一個將領作噩夢。 book18.org

  次日的軍事會議上,第一次有人提出退兵。 book18.org

  「軍中本來就乏糧,如今又多了這麼些傷兵,猶如雪上加霜。」捧日軍右廂都指揮使石元孫道:「不若我軍暫退,返回筠州就食。」 book18.org

  葛懷敏年輕氣盛,當即道:「金明寨和定川寨呢?要不要留軍駐守?」 book18.org

  石元孫反問道:「誰守?一把火燒掉!留著給那些賊寇用嗎?」 book18.org

  「不能退!」龍衛軍右廂第一軍都指揮使趙珣道:「賊寇不足萬人,我捧日龍衛二軍尚有六萬精兵,如何能退?」 book18.org

  捧日軍右廂第七軍指揮使周美道:「什麼樣的精兵也不能不吃飯。筠州常平倉被焚,糧草從何而來?」 book18.org

  有人折衷道:「先遣一軍,護送傷兵返回筠州,再汰去老弱,留五萬精兵足矣。」 book18.org

  忽然一名大漢站了起來,抱拳道:「夏帥!我軍久駐城下,兵疲無功,卻讓賊寇來去自如,曹英不才,請領一軍攻城!」 book18.org

  一直沒有作聲的夏用和沉下臉,然後將鐵如意「光」地扔在案上。曹英話里的意思,如果每日圍攻,敵寇豈敢傾城而出?這是在指責自己手握大權,卻擁兵不動,以至於讓敵寇打出好水川一戰。 book18.org

  「老夫上陣殺敵時節,汝父尚是黃口小兒!」夏用和咆哮一聲,然後拂袖而去,遠遠扔下一句話,「誰敢無令出兵,定斬不饒!」 book18.org

  帳中一片死寂,夏用和在軍中積威多年,此時發怒,誰都不敢造次。可這次軍議關係到數萬大軍生死榮辱,一軍主帥什麼主意都不拿,就這麼一怒走了,諸將都是打老了仗的,哪裡見過這種奇事? book18.org

  半晌李憲才笑了一聲,「大夥不必擔心,夏帥自有定計。各位將軍小心看好自己的兵。十萬大軍在外,不是鬧著玩的。」 book18.org

  李憲寬慰幾句,諸將陸續散去,石元孫和葛懷敏卻留了下來。 book18.org

  「大貂璫,夏帥究竟是個什麼章程?」這會兒帳內再無旁人,石元孫言語也不避諱,說道:「我們都知道江州不好打,可誰能想到岳賊還有這麼多餘孽?」 book18.org

  葛懷敏卻道:「岳賊餘孽再兇悍,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我問過潰兵,敵寇有不少是新附逆的,人數也不多。夏帥到現在也沒拿個主張出來,這麼軍隊在城下,既不圍又不攻,少不了被人家一口一口吃掉。」 book18.org

  曹英是他的部將,葛懷敏話里話外都是同樣的意思,李憲如何聽不出來?石元孫主退,葛懷敏主戰,夏用和的心思他卻怎麼也琢磨不透,軍中赫赫有名的夏夜眼何時變得這樣昏憒了?不圍不攻,難道是想讓敵寇自己走出來?可好水川一戰,敵寇傾巢而出,夏夜眼也沒什麼動作。 book18.org

  夏夜眼征戰多年,是被朝廷倚為柱石的大將,以往作戰頗能任賢納諫,博採眾長,可這次出兵江州,卻一改往日作風,剛愎自用,容不得半點意見,難道真是老糊塗了? book18.org

  李憲心裡猜疑,臉上卻不肯露出底細,打著哈哈道:「夏帥老於軍伍,這麼做自有他的用意。」 book18.org

  坐擁數萬大軍,卻一仗不打,石元孫和葛懷敏都覺得渾身力氣無處可使。眼看監軍的大貂璫也沒有主意,兩人都有些泄氣。 book18.org

  過了會兒,石元孫道:「還有一事。劉平劉都指揮使被黃德和那廝誣告,軍中盡人皆知,我們是武將,不好替劉將軍分辯,大貂璫……」 book18.org

  李憲點頭道:「此事本監已有札子呈遞,料想這幾日朝廷就會派人前來。兩位放心,有本監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冤枉。」 book18.org

  石元孫和葛懷敏放下心來,拱手向大貂璫告辭。李憲摸了摸袖中的札子。軍中諸將明知劉平被冤,苦於不好分辯,卻不知軍中尚有一位進士出身的武職,已經通過自己上書朝廷。 book18.org

  張亢,以他進士出身,在地方任過官職的資格,在軍中做個都監也不甚難。若不是得罪了賈太師,何至於只當個微不足道的步兵都頭。如果把他收在麾下,倒是一大助力,只是不知道他得罪賈太師有多深,自己扶持他,如果引來賈太師的惱怒,那就得不償失了。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第三章 book18.org

  「石團長回來之後,先去了水香樓,黎明時才離開。然後去賭坊擲了幾把大小。」蕭五道:「石團長指上功夫出色,雖然贏得不多,但我看他的手法,多半要擲幾點就能擲出幾點,去賭坊似乎不是為贏錢。」 book18.org

  程宗揚揉著太陽穴沒有作聲。 book18.org

  蕭五繼續道:「離開賭坊大概是午時,石團長又回水香樓,泡了一個時辰的澡,然後就回了宅子。中間和幾個雪隼團的人見過面,並沒有什麼異常。」 book18.org

  雪隼團交遊廣闊,在江州也有關係,別人住的客棧軍營,石之隼卻趁城中大戶搬遷,租了一處大宅,算下來比住客棧還便宜。如今江州人去城空,星月湖的人又不可能各處巡守,他要和外人接頭,城中到處是空宅,想查都無跡可查。 book18.org

  程宗揚道:「盯緊姓石的,看看有沒有和生人來往。」 book18.org

  等蕭五離開,程宗揚才起身解下斗篷。自己本來應該在陣後養傷的,卻被月丫頭踢了出來。這會兒毒性雖然已經解除,但滿背都是被鐵絲網掛出的傷口,看來這兩天自己只能趴著睡了。 book18.org

  旁邊伸來一雙玉手,替他接過斗篷,卻是卓雲君。這處客棧的後院是三面小樓,南面一側留著門,關上門,院裡只有一個天井。小紫從筠州回來,推說自己好靜,平時從內插了門,再無一個外人。夢娘和卓賤人雖然在樓內,卻從未與外人接觸過。 book18.org

  至於祁遠,這些日子在士敏土窯監工。每隔一兩日,蘭姑來陪他一宿,兩個都是豁達人,露水夫妻倒也做得恩愛。 book18.org

  樓內既然沒有外人,卓賤人平時的裝束就火辣多了。她上身圍著一條棕紅色的熊皮抹胸,下身穿著及膝的熊皮裹腿,一條手掌寬的熊皮短裙圍在腰間,側面開著口,裡面卻是光溜溜的,走動時甚至連下體也遮掩不住。這種衣物不管留在身上,還是脫下來都方便。主人來了興致,卓雲君只要彎下腰,便能服侍。 book18.org

  卓雲君扭動著腰肢,將斗篷收起來,那具豐腴熟艷的胴體被熊皮包裹著,白花花的肌膚與粗糙的獸皮相映成趣,程宗揚忍不住伸進去摸了幾把,然後脫下沾滿血跡的衣服,赤條條走到院中。 book18.org

  木桶里放著新汲的涼水,程宗揚兜頭澆下,衝去身上的沙土和血污,然後用力擦洗。夢娘拿著巾帕,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小紫俏生生倚在檐下的廊椅中,笑道:「好冷呢。叫人送些熱水,讓卓美人兒陪你洗啊。」 book18.org

  程宗揚解開頭髮,用皂角揉搓著,一邊道:「你看我背上的傷,能在木桶里泡嗎?要伴浴,你來還差不多。」 book18.org

  「好啊,木桶太小啦,我們一起去江里,」小紫拍手笑道:「人家脫得光光的,讓你追好不好?」 book18.org

  「說點別的吧!能在水裡追上你,我得游得比鯊魚還快!」 book18.org

  程宗揚衝去身上的污跡,然後從夢娘手裡拿過巾帕,抹去身上的水珠,一邊道:「你那個便宜姊姊又受傷了。」 book18.org

  小紫道:「若是要緊的傷,你會現在才告訴我嗎?」 book18.org

  程宗揚颳了刮她的鼻子,「就你聰明。」 book18.org

  小紫傷勢漸愈,雖然還有些慵懶,但精神好了許多,容顏愈發嬌艷。這時她美目含笑,白玉般的嬌靨多了幾分嫣紅,嬌美的唇瓣微微挑起,散發出珠玉般的光澤。程宗揚越看越愛,禁不住低下頭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book18.org

  小紫的唇瓣軟軟的,帶著香甜的氣息,讓人仿佛要沉醉其中。程宗揚心頭的慾望越來越強烈,今天他吸收的死氣無論是質還是量,都幾乎能與大草原上那次相比——那次雙方雖然死傷驚人,但大量死亡是在自己離開戰場之後才出現。這次自己吸收的死氣不下兩千道,丹田早已滿溢。可惜死丫頭跟自己這麼久,摸也摸過,親也親過,卻始終沒有乖乖服侍過自己。 book18.org

  這會兒親著她的小嘴,程宗揚下身不由怒漲起來。他在肚子裡嘆了一聲,相處這麼久,自己還不知道死丫頭的心結?這種事只有慢慢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鬆開她的小嘴,又寵溺地捏了捏她嬌俏的鼻尖,這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手。小紫眨了眨眼睛,忽然發出一聲嬌笑。程宗揚低頭看時,才發現自己陽具硬梆梆挺著,充血的龜頭又圓又大,看上去比上邊憋得還難受。 book18.org

  「有什麼好笑的!」程宗揚作勢抓住她的肩膀,一臉獰笑地說:「小心我給你來個霸王硬上弓!」 book18.org

  小紫扯住卓雲君塞到他懷裡,笑道:「拿她泄火好了。」 book18.org

  「算了吧。」程宗揚放開卓雲君。自己吸收的死氣還沒有轉化成真元,仍是以真陽存在,現在交合,免不了外泄。泄給月霜沒關係,就當日行一善,上了卓賤人,那可太便宜她了。誰知道她得了自己滿蘊真陽的精液,會不會搞出什麼花樣來? book18.org

  抓緊時間練功,還能趕上和卓賤干一炮,程宗揚道:「兩個時辰之內,天塌下來也別來打擾我!」一邊說,一邊就那麼硬挺著回到樓內。 book18.org

  盤膝趺坐,收斂心神,用吐納調整呼吸的頻率,逐漸斂息入定,片刻後,程宗揚舌尖抬起,頂住上顎,搭成天橋,由外呼吸轉為內呼吸,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book18.org

  通過內視,可以看到由生死根轉化的濃郁真陽蓄滿丹田,仿佛一片瑩白的海洋。組成海洋的每一滴水,都是一點獨自旋轉的光粒。程宗揚催動氣輪,周圍的真陽像浩瀚的海洋般涌動起來。真氣由丹田直下會陰,再沿脊柱上行,通關元,過大椎,上玉枕,到達顱頂的百會,然後再由神庭、印堂,降至上顎,到達督脈的終點。接著一股清涼的氣息從舌尖淌下,猶如一股清泉從胸腹經鷹突、鴆尾、璇璣諸穴向下,沿任脈匯入丹田。 book18.org

  真氣不停滋長著,猶如長江大河,在經絡間運行。氣息遊動間,似乎觸摸到經絡承受極限的邊緣,那些瑩白色的經絡,仿佛一根根透明的管子,在真氣的衝擊下不斷鼓脹,似乎隨時都可能突破極限。 book18.org

  第五級的修為是一道分水嶺,只有達到第五級坐照的境界,才能真正被稱為高手,不懼疾病風寒,衰老期大幅延長,更有脫胎換骨,洗髓易筋這些神奇的功效。而程宗揚更關心,則是王哲曾經說過,自己修為達到五級,要去一個地方,太泉古陣。 book18.org

  程宗揚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從菜鳥進入到第五級邊緣,還沒有顧得上打聽太泉古陣的詳情。說起來,自己與王哲相處時間雖短,但現有的一切,一大半都是他的恩德所致。王哲曾經交待自己做三件事:第一件照顧月霜,很難說自己是不是做到了。第二件,那隻讓自己替他執掌太乙真宗,消除教中內亂的錦囊,基本上已經搞砸了。還剩這第三件事,無論如何也要替他做到。 book18.org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程宗揚竭力將生機轉化成真元,試圖衝破那道看不見的極限。然而儘管真氣越來越多,他卻感覺丹田內就像一隻蠶蛹,被厚厚的繭殼包裹著,竭力舒展的翅翼被局限在狹小的空間中,難以張開。另一方面,自己的翅翼還在不停生長,似乎要被空間勒斷。 book18.org

  那種被束縛的憋悶感越來越強烈,程宗揚堅忍良久,可滋生的真氣似乎耗盡了內息,胸口傳來窒息般的感覺。終於,程宗揚忍不住由內呼吸轉為外呼吸,急促地吸了口氣,就在這時,無數紛雜的意象湧入腦海,種種不甘、恐懼、仇恨、痛楚……各種死者在瀕死前的體驗衝擊著靈台,仿佛要把他的靈魂撕碎。 book18.org

  程宗揚緊守著靈台一點清明,苦苦支撐。真氣在經絡間迅猛涌動,仿佛泛濫的洪水衝擊著堤岸。手腳的經絡在真氣衝擊下開始變形,自己的四肢仿佛正在不斷膨脹變粗。真氣愈發狂暴,殘留在丹田的真陽抹上一層詭異的紅色,仿佛鮮血匯成的池沼。 book18.org

  程宗揚聽說過修行中的種種幻覺,卻沒想到它會來得如此突然和猛烈。突然間,真陽仿佛全部匯聚在一處,朝自己下身涌去。陽具暴跳著勃起,精液就像沸騰一樣亟需渲泄,可龜頭的冠部卻像被一個鐵箍束住,無法射出。 book18.org

  難以發泄的慾火燒炙著神經,讓程宗揚宛如置身煉獄。血色的真陽從丹田湧出,仿佛湧入每一寸肌膚,殺戮和渲淫的慾望充斥腦海。他仿佛看到卓雲君正走進靜室,自己抬起妖獸般的長爪,一把抓住那賤人。卓雲君胴體上的熊皮在利爪下粉碎,露出白美的肌膚。程宗揚挺身將拳頭般的龜頭狠狠捅進她下體。粗如人腿的肉棒搗進美婦的蜜穴,卓雲君臉上露出痛楚和恐懼的表情,她張開嘴,唇間湧出鮮血。 book18.org

  程宗揚奮力抽插幾下,慾火不但沒有被遏制,反而愈發高漲。他一轉頭,看到泉玉姬的身影,隨即丟開卓雲君變冷的肉體,將那個漂亮的捕快壓在身下。泉賤人淒聲慘叫,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透過她張大的嘴巴,程宗揚看到一條被割斷的舌頭。 book18.org

  原來是拉芝修黎。程宗揚把那具光溜溜的肉體踩在腳下,兩手抓住她雪白的腰臀,仿佛要將她肉體折斷一樣,用力幹著這個天竺美婦。和前兩個女人相同,拉芝修黎的肉體雖然美妙,卻無法滿足他野火一樣的慾望。程宗揚抓住躲藏在一邊的阿姬曼,用母女倆的肉體撫慰著自己怒漲的陽具。沒有哪個女人能承受自己巨大的陽具,程宗揚抽送幾下,兩具肉體已經不堪使用,他隨即轉身,抓住芸娘和麗娘。 book18.org

  一個又一個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女子進入自己的視野,死去的阿葭和鶯兒也復活過來,加入到這場死亡與性慾的狂歡。天際掛著淒清的殘月,好水川的山谷中淌滿鮮血,那些白皙的肉體一具具浸在血泊中,四肢交疊著,擺出各種撩人的姿勢。自己在女性的屍山血海中瘋狂地追逐著獵物,被慾望驅使著,不停地屠殺和淫虐。 book18.org

  身體在真氣的衝擊下膨脹變形,仿佛化為妖魔,如果自己停下腳步,身體滿溢的精血就會立刻爆裂。 book18.org

  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在山谷盡頭,下一個瞬間,自己已經掠到她背後。程宗揚一把抓住她,將她推倒在地,然後撕開她的衣物,從後面狠狠干進她體內。身下的肉體無助地掙動著,程宗揚一邊抽送,一邊擰下她的頭顱,高高舉起。 book18.org

  月光下,一張深藏在心底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book18.org

  紫玫望著自己,那雙充滿無窮哀傷的眼睛,正慢慢失去光彩。 book18.org

  程宗揚大叫一聲,心頭像被鋸齒割破,滾燙的熱血潑濺出來,將月光下的天宇染得腥紅。 book18.org

  忽然,下體一動,仿佛被一張溫潤的小嘴含住。程宗揚怔怔望著紫玫滴血的頭顱,丹田仿佛一隻無底的沙漏,渾身的力氣迅速消失。 book18.org

  下體的觸感越來越清晰,程宗揚卻仿佛化身為岩石,與那隻頭顱四目交投,在好水川的曠野中被風沙侵蝕,一點點崩壞掉落。 book18.org

  不知過了釣,紫玫的眼睛突然動了一下,瞳孔深處透出一絲光彩。程宗揚野獸般嚎叫一聲,眼前一切旋轉起來,蒼穹變幻,星轉斗移……畫面交錯間,天際淒冷的月光變成一豆燈光,風沙刺骨的好水川也化為一間靜室。 book18.org

  小紫望著自己,如星的美眸中充滿關切。她屈膝跪在自己身下,那張嫣紅的小嘴正含著自己的陽具,細緻地吞吐著。而自己正挺身而立,一手還抓住她的秀髮。 book18.org

  身體重新有了知覺,感覺到心跳和氣輪的旋轉,靈台恢復清明。一股酸意衝上鼻腔,程宗揚喉嚨哽住,啞著嗓子道:「死丫頭……」 book18.org

  小紫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絲笑意,她兩手環著自己的腰,光潔的玉頰貼著自己的小腹,嬌美的紅唇裹住陽具,舌尖在龜頭上輕柔的挑弄,傳來滑膩而酥爽的感覺,每一絲細微的碰觸,都真切無比。 book18.org

  她衣衫破碎大半,一側雪滑的肩頭裸露出來,白玉般的頸中還有被自己掐過的瘀腫痕跡。那件貼身的龍皮胸甲被扯開一半,龍角狀的黑色皮革歪到一邊,露出一側渾圓的雪乳,優美的形狀,仿佛一件精心製作的藝術品。 book18.org

  小紫輕輕吸弄著,安撫自己狂暴的慾念。唇舌美妙而柔滑的觸感,使自己心底那頭暴戾的妖獸漸漸蟄伏下來。程宗揚伸出手,摩挲著她精緻的面孔,指尖從她眉輪一點一點摩挲到耳垂,仿佛要將她的玉靨刻在心底。 book18.org

  陽具在她口中吞吐著,忽然一滑,被一股吸力納入喉嚨深處。一團柔膩無比的軟肉包裹著火熱的龜頭,有節律地輕輕翕動,那種奇妙的感覺,與自己以前的體驗完全不同。 book18.org

  程宗揚忽然省悟過來,這是小紫的喉鰓。 book18.org

  死丫頭整天叫自己大笨瓜,其實……自己一點都不笨。與小紫相處這麼久,他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知道她那個化解不開的心結。 book18.org

  兩人在一起時,親吻摟抱這樣親密的舉動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連自己乾女人都不避她。可小紫從來沒有讓自己射過一次精。不要說性交、肛交和口交,就是連用手讓自己爽一下都沒有作過。 book18.org

  這並不是小紫故作矜持,或者故意吊自己的胃口,而是她下意識拒絕這樣去做。小紫生存的環境,給她的影響實在太過深刻。在她成長的歲月中,見過太多女子自願或者不自願地與男人交歡的場面。 book18.org

  在鬼王峒,在南荒,甚至在六朝,無論什麼樣的女人,當她們伏在男人身下都宛如奴婢。不管她們曾經的身份如何,那一刻,她們都是作為男人發洩慾望的玩物,獵艷的戰利品,買賣的交易品而存在。 book18.org

  而小紫的母親,那個來自碧鯪族的艷姬,為了漂亮衣服和好吃的食物,輕易便拿肉體交換的舉動,更讓這個少女刻骨銘心。這一切給小紫的影響就是:在她潛意識中,拒絕成為女人,拒絕像女人一樣去服侍男人。 book18.org

  因此,她雖然有著絕世的容顏,卻更喜歡像男人一樣征服女人。她可以和自己唇舌相接,卻不會去親吻自己男性的象徵。她有著嬌柔入骨的風情,卻不肯拿出最少的一點來討好男人。甚至連她超乎尋常的智力和記憶力也不僅僅只是天生的,程宗揚總覺得她有一種信念,她要用自己的智能證明,一個女人可以比所有男人更聰明。 book18.org

  因此,她遲遲不肯成為自己的女人,她害怕會變成那種附庸於男人的凡俗女人。她怕把一切交給自己,伏在自己身下,便從形式上與卓雲君、泉玉姬那些女子淪為一處。這是小紫化解不開的心結。 book18.org

  ……但程宗揚並不打算揭破這些,就讓她覺得自己笨笨的好了。自己會耐心等待,等待她心裡開出鮮花的那天。 book18.org

  程宗揚想起在南荒的時候,武二那個臭不要臉的曾用他的破鑼嗓子嚎過一首山歌:妹是鮮花送哥栽,哥有辦法讓花開,一夜澆你三回水,哪朵不開用手掰! book18.org

  粗獷到粗魯的民謠引來一片笑聲,當時蘇荔笑著唱道:千里採花來送哥,想要找哥隔條河,妹變蝴蝶飛過來,有緣千里來會合…… book18.org

  想起武二和蘇荔那對在哪兒都能放得開的狗男女,程宗揚唇角禁不住露出一絲笑容。 book18.org

  有碧姬那樣的母親,小紫的技巧簡直是天生的,她嬌嫩的喉鰓宛如一團暖暖的果凍,在龜頭上柔膩地滑動著。她的吸吮有著奇妙的節律,自己無法渲泄的慾望被安撫下來,狂亂的真氣漸漸平息。肉體慾望雖然還像火一樣強烈,腦海中殺戮的狂念已經平復。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先前像被鐵箍束住的龜頭在她喉鰓中脹起。程宗揚試圖拔出陽具,小紫卻抱住他的腰,將他陽具含得更深。 book18.org

  程宗揚屏住呼吸,龜頭一陣跳動,在她嬌媚的小嘴中噴射起來,濃稠的精液一波波射入她喉嚨深處。 book18.org

  良久,小紫吐出陽具,一手掩著喉嚨,小聲嬌嗔道:「你射得好多……」 book18.org

  程宗揚愛憐地撫著她頸中的瘀痕,「痛不痛?」 book18.org

  「有一點。」小紫嫣然一笑,「還好,味道不算很討厭。」 book18.org

  程宗揚壞笑道:「天天給你吃好不好?」 book18.org

  小紫啐了他一口,然後拉好破碎的衣服,過了會兒道:「大笨瓜,你剛才為什麼要笑?」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我想起南荒一首山歌,」他清了清嗓子,放聲唱道:「妹是山上映山紅,哥是水裡一條龍!青龍爬在鮮花上……後面我忘了。」 book18.org

  小紫挑起唇角,眼波狡黠的一轉,「我知道。但不告訴你。」 book18.org

  程宗揚跪下來抱住小紫,低聲道:「死丫頭,我說過,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book18.org

  小紫撥了撥他的陽具,笑道:「那你就委屈了。」 book18.org

  程宗揚摟住她香軟的身體,小紫伏在他肩上,半晌才道:「你剛才的樣子,好嚇人……」 book18.org

  「我……我是走火入魔了嗎?」 book18.org

  「嗯。你渾身的血脈都鼓了起來。還有你這裡,」小紫點了點他額角,「紅得好像要流血一樣。到底是怎麼了?」 book18.org

  「我離第五級還有一步,卻沒邁過去。」程宗揚苦惱地說道:「恐怕要找個人指點一下了。可惜死老頭離得太遠,這邊又脫不開身。」 book18.org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book18.org

  程宗揚不由得笑了起來,小紫的聲音圓轉柔滑,帶著奇妙的共鳴聲,這樣平平常常一句俗語,從她口中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如咳珠漱玉,分外好聽。 book18.org

  「論聰明我比不上你,不如多下點力氣,混個過得去的高手。至少再遇見蘇妖婦,不用被她追著打。」 book18.org

  「星月湖那麼多傻瓜,還不夠你用嗎?」 book18.org

  「做生意講究投資,回報率最高也最可靠的投資,莫過於投在自己身上。」程宗揚道:「我不是說星月湖的人靠不住,但我出門總不能把孟老大、小狐狸他們都帶上吧?」 book18.org

  「你不想把星月湖收過來嗎?」 book18.org

  程宗揚很慢地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想,而是時勢不足。星月湖的人你見過不少了,別說那幾位爺,就是一般的尉官、士官也都是個頂個的猛人。想讓他們服氣,不是靠交情就夠的。」 book18.org

  「所以你要求補充新兵嗎?」 book18.org

  程宗揚大搖其頭,「補充新兵我倒沒別的想法。那些新兵都由老兵帶著,跟我沒什麼關係。星月湖大營是你爹爹……姓岳的一手帶出來的,彼此間已經有一二十年的交情。就好比我和祁老四、吳大刀他們正做生意,這會兒突然來個陌生人,說他才是掌柜的,誰肯服氣?就算他真有實打實的本領,也得能拿出手段,鎮住我們才行。」 book18.org

  小紫靜靜聽著,沒有作聲。 book18.org

  「所以,我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局面,星月湖大營有一個很穩定,很團結,而且非常強有力的團隊。作為一個外人,要在這樣一支團隊獲得一席之地,甚至更進一步,獲得主導權,最好的作法,就是樹立一個目標,引導他們按我的思路來進行。論打仗的經驗和能力,星月湖大營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我強,所以我要引導他們的思路,進入到我最擅長的領域。」 book18.org

  「這不是陰謀手段,而是堂堂正正的行事方法。星月湖大營都是人中英傑,用陰謀詭計只會讓他們看不起。所以我提出商戰,彌補星月湖大營戰略層面的不足,同時也是我能以自己的經驗幫助他們的地方。這是一個雙贏的方案,星月湖大營得到勝利,我得到自己應該得到的位置。」 book18.org

  小紫笑道:「我明白了,你在晴州為什麼要去打黑魔海。」 book18.org

  程宗揚苦著臉道:「就知道你會揭我傷痕,沒錯,那是個不太成功的嘗試。不過也小有所得。」 book18.org

  在晴州拔掉黑魔海的據點,是程宗揚有意引導星月湖諸人作的第一件事,單純從完成情況來看,價值並不太大,沒有獲得更多關於黑魔海的信息。但在此役中,自己的意見被充分採納,並贏得了臧修和敖潤等人的認可,因此程宗揚說小有所得。不過這件事最大的助力是孟非卿的無條件支持。對自己掌控星月湖大營權力的每一步,他都在背後盡力支持。以糧食交易為武器的商戰,是自己脫離孟非卿扶助的第一步,也是自己對他最好的回報。 book18.org

  「可單有這些還是不夠。星月湖大營龍虎如雲,只靠做生意,出主意,未必能讓所有人都看得上。孟老大在晴州就開始教我軍事,三川口給我一個無關要緊的支持任務,好水川之戰本來早就安排好了,一直等到我回來,讓我和小狐狸合領一軍——每次打仗都把我拉上,是告訴我:要想真正在星月湖大營立足,還要靠軍功。」 book18.org

  「所以我有一機會,就急著突破第五級。不然別說和侯二哥、崔六哥比,就是讓我像臧和尚那樣沖陣,我都未必能活著回來。」程宗揚擁著小紫嘆了口氣,「這次差點走火入魔,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book18.org

  小紫笑道:「你想找人指點你突破第五級,我倒有個法子。」 book18.org

  「什麼辦法?」 book18.org

  小紫揚聲道:「卓美人兒。」 book18.org

  程宗揚立刻叫道:「喊她幹嘛!」 book18.org

  找卓雲君自己也不是沒想過,但這種晉級的修煉,走錯一點就萬劫不復,卓賤人隨便做點手腳,自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book18.org

  卓雲君進來,正聽到程宗揚表示對自己的戒心,不由得一臉尷尬。小紫卻笑道:「大笨瓜,你若死了,她就剩我一個主人了。你覺得她會選你這個軟心腸的傻子呢,還是選我呢?」 book18.org

  程宗揚拍了拍腦袋,自己對卓賤人不放心,怕她施壞,卻沒從她的角度考慮過,對卓賤人來說,自己這個主人比死丫頭起碼要好兩萬多倍。就從這一點講,她也不敢讓自己出半點岔子。一旦確認安全,卓賤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死老頭離得太遠,孟老大的功夫又走得跟自己不是一個路數,卓賤人可是正經的太乙真宗六大教御之一,自己的修為本身是王哲打的底子,除非王哲復生,恐怕找不到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 book18.org

  小紫走到卓雲君面前,笑道:「好女兒,要乖乖的哦。」 book18.org

  卓雲君恭恭敬敬應道:「是。」 book18.org

  程宗揚抱住小紫,「你不用走吧。」 book18.org

  「大笨瓜,」小紫在他耳邊輕聲道:「人家也要去修煉。」 book18.org

  程宗揚明白過來,壞笑道:「我說每天喂你吃吧。」 book18.org

  小紫用力踩了他一腳,離開房間。卓雲君跪在門側,等她身影消失,才掩上門,轉身看著自己的主人。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第四章 book18.org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東方的天際漸漸發白,緊閉的房門微微一響,從裡面打開。 book18.org

  一個穠艷的婦人扶著門框,赤條條從房內出來。她身無寸縷,裸著白美的玉體,似乎耗盡體力,步履蹣跚。那張風韻艷致的面孔上,潮紅還未褪去,唇上的胭脂褪了大半,唇角還沾著濁白的精液。一對豐挺的雪乳在胸前晃動著,被握得紅腫,乳溝濕濕的,還留著乳交的痕跡。她下身的蜜穴不知被干過多少次,兩腿都無法合攏,股間的鳳眼美穴一片狼藉,穴口不住淌下濃精。渾圓的雪臀更是像被毆打過一樣被乾得發紅,臀溝滿是精液,中間那隻小巧的菊肛被陽具捅出一個圓洞,隨著她的步伐,大股大股的精液不斷從屁眼兒中溢出,順著兩條白美的玉腿一直淌到腳下。 book18.org

  她就像娼妓一樣,一身白馥馥的美肉都被人盡情肏弄過,雖然被乾得走路都有些吃力,臉上卻掛著笑容,那笑容中隱約還有幾分驕傲。 book18.org

  小紫推開門,只見程宗揚盤膝坐在地上,像剛睡過一覺一樣神清氣爽,精神飽滿。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食指和中指張開,用力比了個手勢,「大功告成!」 book18.org

  卓賤人用房中術引導程宗揚渡過第五級的關口,程宗揚終於可以說,自己也算一個高手了。儘管自己還是星月湖大營八位校官里最底子的一個,好歹也是五級的修為,不好說獨當一面,至少沒那麼容易死了。 book18.org

  好水川之戰,真正的硬仗是與武英的第三軍和王珪第八軍兩場戰鬥,傷亡數量超過整場大戰的一半。尤其是耿傅指揮的第三軍,程宗揚、崔茂、王韜等人補充的新兵傷亡率高達七成,能夠上戰場的老兵,更是跌至五成以下。 book18.org

  蕭遙逸開出價碼,凡是戰歿的士卒,每人支付五十金銖的撫恤金,直接付給家人。負傷者由營中負責治療,戰鬥致殘者由官府奉養。五十金銖相當於一百貫銅銖,尋常人家全部家產加起來也未必有這麼多。消息傳到寧州,立刻有大量丁壯要求入營。 book18.org

  蕭遙逸這時顯露出嚴格的一面,所有要求入營的,必須先成為民夫,入營的軍士全部從民夫中挑選,即使一些江湖人聞風來投也不例外。一般江湖人誰肯和民夫混在一處?大部分人在寧州聽到消息就偃旗息鼓,轉身另投明主。有幾個加入民夫的,無一例外都是衝著星月湖大營的名頭。後來這些人中能撐過慘烈的江州守城戰的,都如願進入星月湖大營。 book18.org

  江州的民夫從兩萬裁減到一萬人的規模,並不是人手不夠,而是蕭遙逸沒錢了。孟非卿分兩筆從陶氏錢莊借來二十萬金銖,第二筆有程宗揚幫忙,十萬金銖算是拿全了,第一筆先扣掉利息,拿到手中只有五萬多金銖。江州之戰進行了一個多月,單是僱傭兵的支出就高達兩萬金銖。加上購買的糧食、兵甲、民夫的工錢、燒士敏土用的石灰沙子、打造器械、各種藥材、火藥,林林總總算下來,已經用去近十萬金銖。如果不是黑吃黑從晴州的黑魔海截獲了晉宮內府那筆金銖,再打一個月,不等宋軍退兵,自己就先破產了。 book18.org

  王韜和蕭遙逸從民夫中挑選精壯補充到星月湖大營,其他幾位也沒閒著,很快又制訂了一個方案,目標是定川寨。 book18.org

  「筠州傳來消息,常平倉被焚後,當地官員四處收羅糧食,最快也要十天才能送到烈山。」孟非卿道:「現在宋軍正從沿途的兵站調糧,大概能支撐到後方糧草到達。侯玄,說說你的方案吧。」 book18.org

  侯玄起身,拿著一根細木棍,在會場中間的沙盤上指點道:「宋軍目前兵力分配在三個營寨,金明前寨、金明後寨和定川寨。金明後寨是宋軍的傷兵營,可以暫時不用理會。金明前寨是宋軍主營,駐守的是捧日軍左廂七個軍和右廂十個軍,除去空額,實際兵力接近四萬。」 book18.org

  沙盤左側是方形的江州城,向南十五里,是金明前寨。金明後寨與前寨相隔不過兩里,差不多是連在一處。江州城右側,東北方向,還有一座營寨,與金明寨主營遙相呼應。 book18.org

  「定川寨,目前共有十二個軍,實際兵力在兩萬五千人以上,主將是龍衛軍右廂都指揮使葛懷敏。」 book18.org

  盧景怪眼一翻,「有名有名,大宋的將種啊。」 book18.org

  葛懷敏以將門世家子弟從軍,深受器重,宋主曾特賜鎧甲,稱其為將種。但盧景等人對他評價不高,認為他遠不及劉平,比任福也差了許多。任福曾經夜趨百里,奇襲白豹城,葛懷敏也曾經率領數十騎獨闖敵境。不過葛懷敏比任福更膽大,即使大軍出征,也常常率領親兵前出,脫離中軍。有些人說他驍勇膽豪,有些說他魯莽,非是大將所為,但星月湖大營綜合多方面信息分析,這位將種其實是個怯懦之輩,戰場上一旦遇到壓力,很容易出現錯著。 book18.org

  「好水川一戰,宋軍銳氣己折,看現在的情形,夏用和已經轉為防禦,在糧草接濟上來之前,不會發動攻城。好水川一戰,龍衛左廂七個軍基本上已經被打殘。再加上三川口一戰,捧日左廂軍折損的三個軍,宋軍已經折損了十一個軍,超過四分之一。劉平、任福、李士彬三名高級將領戰死,他們的殘部實力可以再打一個折扣。但總兵力仍在七萬以上,居於壓倒性多數。因此——」侯玄點了點沙盤,「我們下一個目標,定川寨。此戰目的,陣斬葛懷敏。這樣,宋軍捧日、龍衛四廂,只剩下石元孫這一名都指揮使,夏用和寸功未立,連折重將,最輕也是一個罷職。」 book18.org

  程宗揚清了清嗓子,「軍事的事,我不太熟。但三川口,我們是三個營八九百人對三個軍:好水川是八個營全部出動,對宋軍八個軍兩萬人。定川寨足足有十二個軍,而且還是據寨而守,怎麼打?」 book18.org

  「這裡有一份詳細的計劃。」王韜拿出一份方案,「宋軍最大的弱點,是兵不識將,將不識兵。以前與我們交手的捧日左廂軍和龍衛左廂軍還好一些,也免不了像桑懌那種一兩個月前剛被任命的軍都指揮使。而龍衛右廂軍除營指揮使以外,至少有七個軍都指揮使到任不足半年,葛懷敏擔任廂都指揮使更是只有兩個月。我估計,他手下的士兵一多半都不熟悉這個主將。所以我們的作戰方案很明確,設法挑起宋軍內亂,讓他不敢在寨中停留。」 book18.org

  程宗揚呼了口氣,「誰扮作宋軍?」 book18.org

  盧景白眼一動,收起平常的乞丐模樣,露出世家公子的貴氣,從容道:「捨我其誰!」 book18.org

  …… book18.org

  會議結束,眾人都已散去。程宗揚伏在沙盤邊,看著上面的各種旗號,「三川口六百對七千,贏了:好水川三千對兩萬,又贏了。現在是兩千四對兩萬五,還是攻人家的寨子——老大,你怎麼總喜歡打這種仗呢?」 book18.org

  「我最喜歡的仗是兩千對兩千。」孟非卿道:「無論是大漢的幽州突騎,唐國的玄甲天軍,秦國的銳士,昭南的虎賁,還是晉國的北府兵,宋國的選鋒營,我都敢列陣而戰。可惜沒得選擇。我如果不拿兩千對兩萬的硬搏,明天就是兩千對十萬的局面。」 book18.org

  程宗揚道:「那個夏夜眼,名聲挺大,好像徒有虛名嘛。」 book18.org

  「哦?何有此論?」 book18.org

  「宋軍都打一個月了,連城牆的邊都沒怎麼摸,反而野戰連戰連敗,夏夜眼除了睡覺,好像就沒幹別的事。」 book18.org

  「如果你是攻城的一方,會如何打呢?」 book18.org

  「既然我有十萬大軍,乾脆每天拿出三個廂,每廂抽出三個軍,三面同時攻城。九個軍兩萬多人,江州加上民夫也才這麼多。每廂十個軍輪替,還有一個整廂在大營休整。城中的守軍可是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我就不信打不下來。」 book18.org

  孟非卿微笑道:「照你這樣打,一個月能打下江州嗎?」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想,「難說。畢竟我知道江州是士敏土城,一個月恐怕不夠。」 book18.org

  「傷亡的士卒會有多少?」 book18.org

  程宗揚估算了一下,「一天算一千,兩三萬人吧。」 book18.org

  「城中的傷亡呢?」 book18.org

  江州城防自己心裡有數,讓星月湖的老兵據城而戰,比起野戰的傷亡率肯定要低得多,「加上民夫大概是四五千,老兵大概占十分之一。」 book18.org

  「宋軍全力攻城,一個月未必能攻下江州,傷亡兩三萬人,即便殺死幾千民夫,我星月湖軍士傷亡也不過數百。現在夏夜眼同樣沒有攻下江州,傷亡一萬餘人,我星月湖的精兵卻折損六百餘人。」孟非卿道:「夏用和遠遠看了幾眼,便知道江州城的虛實,夜眼之名果不虛傳。」 book18.org

  「夏夜眼放著江州不打,難道就能把我們耗死嗎?」 book18.org

  孟非卿坦然道:「我也猜不透他的手段。夏夜眼從軍五十餘年,是戰場上成精的老狐狸,只怕另有後著。」 book18.org

  「會有什麼後著。」 book18.org

  「可能是在等臨安的消息。從江州到臨安,一來一回也要一個月。如果他真的是在等臨安的回覆,這幾日就會有動作。所以,」孟非卿將一面小旗插在沙盤的營寨上,「定川寨一戰,最遲定在後天。」 book18.org

  程宗揚嚇了一跳,「這麼快?士兵還沒有補充完。」 book18.org

  「此戰是奇襲,不用補充的新兵。除了上次參戰的八個營,還有雪隼傭兵團的人。」孟非卿道:「此戰若勝,宋軍必定退兵。石副團長再有什麼伎倆,我們也不必擔心。」 book18.org

  宋軍一退,江州就成了星月湖的天下,別說一個雪隼傭兵團,就是來十個八個,孟老大也不會皺皺眉頭。 book18.org

  「雪隼傭兵團折損了兩百來人,大營的兄弟折損了六百多。不算上一戰活下來的新兵,一共是一千六百人。老大,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book18.org

  孟非卿一笑,「到時我會親自上陣。我會把一些人交給你,定川寨一戰的勝負,就看你們的了。」 book18.org

  「交給我?誰?」 book18.org

  「營里的法師。」 book18.org

  孟非卿想盡辦法給自己鋪路,這份心意自己不能不領情。 book18.org

  「好。」程宗揚一口答應下來,然後道:「謝謝。」 book18.org

  孟非卿擺了擺手,「不必謝我。這是你自己掙來的。」他拿起侯玄制訂的作戰計劃,「還有事嗎?」 book18.org

  「有。」程宗揚卻沒說什麼事,只笑道:「我得和小狐狸商量一下,再找你來說。」 book18.org

  孟非卿也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你拿定主意,儘管放手去做。」 book18.org

  …… book18.org

  程宗揚從營帳出來,腦後突然一痛。自己剛邁入第五級坐照的境界,一般的襲擊立生感應,怎麼可能被人打中腦袋?程宗揚一手按住,卻是一顆石子。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秋少君的大腦門從一處營帳後面露出來,使勁給他施眼色。程宗揚走過去,沒好氣地說:「蟲小子,你做什麼呢?這麼鬼鬼祟祟?」 book18.org

  「太乙真宗有人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一驚,江州城如今戒備森嚴,能摸進來的必定不是一般的庸手。 book18.org

  「藺老頭還是林之瀾的人?」 book18.org

  「我說不準。昨天我送月姑娘回來,路過城南的土地廟,感覺到有同門在這裡吐納過。」 book18.org

  「連有人吐納過你都能感覺到?不會是瞎扯吧?」 book18.org

  秋少君不高興地說:「我的先天五太最擅長感應,絕對不會錯。而且那人修為不在我之下,不然氣息也不會留那麼久。」 book18.org

  「比你還強?太乙真宗這種高手,兩隻手都能數過來吧?」 book18.org

  「不好說。我們太乙真宗門徒眾多,有些偏遠道觀的弟子,一輩子也未必能去龍池。不過這些地方往往藏龍臥虎,有時一連數代都默默無聞,卻突然出來一個天才。」 book18.org

  秋少君沉默了一會兒,「那個王珪就是這樣。他那一支是以占卜出名,他卻對武學別有所長。可惜他輩份太低,支系太遠,算起來只是我的徒孫輩。去龍池也沒有他的位置,不得已才棄教從軍。」 book18.org

  「怎麼說著說著臉就垮下來了?你跟他關係很好嗎?」 book18.org

  「我只是聽說過他。」秋少君揉了揉鼻子,「師兄說,我已經可以設帳授徒了,可我不想收弟子。」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秋少君鬱鬱寡歡地說:「我怕收的弟子將來到龍池也會被人歧視。」 book18.org

  程宗揚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就當掌教好了,去歧視別人的弟子。」 book18.org

  秋少君笑了起來,「這倒是個好主意。」 book18.org

  程宗揚本來想看看月霜,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讓死丫頭來吧。自己和月丫頭見面,指不定發生什麼事呢。 book18.org

  「月姑娘沒事吧?」 book18.org

  「還好。這會兒正在和人談打仗的事。我聽得無聊,就溜出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露出一絲壞笑,「蟲小子,我帶你去個地方玩吧。」 book18.org

  秋少君高興起來,「好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哇,這裡這麼熱鬧啊。」秋少君眼睛幾乎都不夠看了,「我在江州這麼久了,還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book18.org

  「那邊在做什麼?是不是賭博?好多錢啊……」 book18.org

  「哇,這是在賭什麼?押手指頭嗎?少根手指頭多不方便,他還不如押耳朵呢……誰贏了!誰贏了?」 book18.org

  秋少君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歡呼雀躍,看著什麼都是新鮮的。 book18.org

  「咦?這裡怎麼還有女人?」秋少君瞪大眼睛,「女人也可以賭嗎?」 book18.org

  「那是荷官。」 book18.org

  「哦,荷官。」秋少君說著突然一愣,下巴險些掉在地上,「那裡還有個女人……」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找敖潤的身影,一邊隨口道:「那也是荷官。」 book18.org

  「……為什麼那個荷官沒穿衣服?」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看時,才發現是個妓女,她裸著上身,聳著雙乳,兩名傭兵正在打賭,看她乳頭上能套幾枚金銖。那妓女笑得花枝招展,讓蟲小子這個土包子看得不解。 book18.org

  「呃,她賭輸了,衣服都賠光了。」 book18.org

  這些傭兵大多是雪隼團的,剛從戰場上撿了條命回來,拿到金銖,便來水香樓豪賭。誰知道明天是死是活,樂得一日是一日。 book18.org

  「老敖!」 book18.org

  敖潤從一群賭徒間擠出來,「程頭兒!你怎麼來了?」 book18.org

  「我猜你就在這兒。好不容易掙的幾個錢,可別全輸了。」 book18.org

  「我就是來看個熱鬧,沾沾運氣。我跟馮大法說好了,在江州賺的錢先給老王家裡送去。」說著敖潤撓了撓頭,「身上留夠吃飯的錢就行,實在沒錢賭。」 book18.org

  敖潤雖然有點市儈的狡猾,但義氣這條沒得說。為了給死去的兄弟家裡留些錢,竟然能忍住不賭。 book18.org

  秋少君正興致勃勃地看著周圍熱鬧的場面,程宗揚貼在敖潤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敖潤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book18.org

  程宗揚拿出一個竹製的名刺遞給他。敖潤接過來一看,正面寫的是「盤江程氏」,背面卻是幾個奇怪的符號。 book18.org

  「這是什麼?花押?」敖潤摸了摸,那些花紋都是烙上去的。 book18.org

  「VIP。」程宗揚道:「有這張卡,往後樓里的開銷,都給你免了。」 book18.org

  「真的假的?」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拿給蘭姑看看就知道了。行了,秋小子就交給你了。」 book18.org

  「好說。」敖潤大咧咧過去,扯住秋少君,「這有什麼好看的?走!哥哥帶你到樓上耍去!」 book18.org

  「好啊。」秋少君生性隨和,被敖潤一拉,就興高采烈地跟著上了樓。 book18.org

  …… book18.org

  江州戰事一起,城中的官吏都遷往寧州,連衙門也被蕭遙逸拆掉加固城牆,只剩了幾名沒有官職的小吏維持秩序。蕭遙逸掛著江州刺史的銜,索性在城中設了一處帳篷,充作臨時衙門,打架鬥毆,吃飯不給之類的,還要管一管。 book18.org

  程宗揚進去的時候,小狐狸正右手拿著毛筆,左手拿著算盤,一邊「闢辟啪啪」打得飛快,一邊埋頭記帳。 book18.org

  「小狐狸,我沒看錯吧?你居然會打算盤?」程宗揚記得宋代還沒有算盤,「哪兒來的?」 book18.org

  「原來是晴州商人用的,用著方便就傳開了。」蕭遙逸丟下算盤,長嘆道:「這仗再打一個月,我可就精窮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不如你把江州賣給我吧。」 book18.org

  蕭遙逸眼睛一亮,「發財了?」 book18.org

  「財還沒有來得及發,不過已經開始回本了。」程宗揚道:「昨天會之傳來消息,筠州官員已經開口讓糧鋪減少施粥的份量,要求五天之內,籌措兩萬石的糧食,納入常平倉。價錢依照市價,每石一貫。」 book18.org

  蕭遙逸拍案道:「這就是一萬金銖!你手頭有多少糧食?」 book18.org

  「糧食是不少,可惜不敢全賣給官府。不然我一個小小的糧鋪存著十幾萬石糧食,今天賣給官府,明天就被抄家。」程宗揚道:「要想個辦法倒一手。」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這就是你的事了。賺了錢,別忘了給我分一份。」 book18.org

  「那當然。雲家出的本錢,利潤一半歸雲家,剩下的要分成幾股。」 book18.org

  「幾股?誰的?」 book18.org

  「你知道,我的盤江程氏是一個公司。」 book18.org

  蕭遙逸看了他半晌,「我還真不知道!」 book18.org

  程宗揚哈哈笑了兩聲,「那你知道公司嗎?」 book18.org

  蕭遙逸點了點頭,「這個我聽岳帥說過,就是大一點的商鋪,東家也不止一個。」 book18.org

  「這就好解釋了。這次糧食生意是用盤江程氏公司的名義,與雲家合作。盤江程氏股東有十幾位,利潤按股分成。我打算轉出一部分股分給星月湖大營。」 book18.org

  蕭遙逸思索了一會兒,「我明白了。」 book18.org

  程宗揚說的雖然簡單,拿出的卻是一個養軍方案。星月湖大營是岳帥的親衛營,於情於理都不適合直接經商,但兩千多人的隊伍,終究是要吃飯的。以江州的財力,打完這場仗連還債都麻煩,別說擴張,就是維持目前的規模都不容易。 book18.org

  程宗揚拿出盤江程氏這個公司,分出一部分股分,等於給了星月湖大營一個穩定的經濟來源,解決了養軍的大問題。 book18.org

  蕭遙逸來了精神,「具體怎麼分呢?」 book18.org

  「盤江程氏股份一共是十股,以前有十一位股東,現在是十人。我最多,占了五股,少的有半股。我打算把自己的兩股拿出來,再補上兩股,等於一共十二股,星月湖大營占四股,三分之一。怎麼樣?」 book18.org

  蕭遙逸搖頭道:「不好,我們股份比你還多。」 book18.org

  「那麼按營入股,每個營半股,一共補上四股,比我少一股。」 book18.org

  蕭遙逸道:「你算錯了。是九個營,你的直屬營也要留一份。這樣好了,補上五股,每個營占半股,多出來的半股歸公,由你打理。這樣星月湖大營仍占三分之一,不過你自己占了三個營,再加歸公的半股。等於十五股中你占七股,我們占三股,另外五股不動,這樣也不至於喧賓奪主。」 book18.org

  「行。」程宗揚也不客氣,「這筆生意做完,一半利潤歸雲家,另一半星月湖大營拿三分之一。」說著又笑道:「如果順利的話,五萬金銖的利潤應該是有的。」 book18.org

  蕭遙逸怪叫道:「你這筆生意能賺三十萬金銖?」 book18.org

  「別忘了,我手裡還有一百萬石的現糧契約呢。」程宗揚道:「入股的事我先和你商量一下,你要覺得合適,我就去和孟老大說。」 book18.org

  蕭遙逸掛著江州刺史的名頭,星月湖大營盤據江州,也是以他招募的名義。除非他們決定和晉國翻臉,否則名義上都是晉國出錢養著這支軍隊。因此程宗揚才對孟非卿說,要先來找蕭遙逸商量。 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我看孟老大不會答應。」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白拿你五股,我是無所謂,孟老大肯定不答應。」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可不是白拿的,既然入股,少不了要給盤江程氏提供各種方便。」 book18.org

  蕭遙逸還是搖頭,「現在我們手裡就一個江州,最多再加上寧州,能給你提供什麼方便?除非拿鵬翼社入股。」 book18.org

  「那我占得便宜可太大了。」 book18.org

  「孟老大既然決定在江州聚事,鵬翼社遲早要解散,還不如名正言順地轉給你呢。」蕭遙逸呼了口氣,「能讓星月湖大營在公司入股,還解決了我們一個大麻煩。」 book18.org

  「看你頭痛的樣子,麻煩不小。」 book18.org

  「是岳帥的三個女兒。孟老大把星月湖大營分成三份,準備交給她們。但紫姑娘不願意接,月姑娘過於好武,交給她我們又不放心,還有一位不知下落,我們兄弟一直都頭痛怎麼處置。既然入了股,那就好辦了。紫姑娘不願意管這些大頭兵,就拿著三個營的股份。至於月姑娘……終究是要嫁人的。」 book18.org

  月霜嫁人?程宗揚莫名地感到背後一陣發冷,乾笑道:「小狐狸,你操的心也太多了。」 book18.org

  蕭遙逸嘆了口氣,「月姑娘自小在軍營長大,性子倔強,我們這些兄弟疼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她體內又有寒毒未清,將來有個什麼意外,我們只好一個個抹脖子了。」 book18.org

  程宗揚訝道:「你對岳帥的後人不會這麼沒信心吧?」 book18.org

  「岳帥的仇家雖然多,我們兄弟也不怕。但有一個仇家……」蕭遙逸停頓片刻,考慮怎樣措辭,然後道:「那仇家連岳帥也惹不起。不瞞你說,我和二哥、七哥都認為岳帥沒死,是因為怕了這個仇家才隱藏起來。」 book18.org

  連見誰踩誰的岳鳥人都要躲?程宗揚心頭一震,「那個仇家是誰?」 book18.org

  蕭遙逸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勢力很大。岳帥在宋國權傾朝野,也鬥不過他。」 book18.org

  「你既然不清楚,怎麼知道他有這麼個仇家呢?」 book18.org

  蕭遙逸沉默片刻,「是岳帥自己說的。那次他喝醉了,說起自己年輕時貪便宜,走錯一步,便宜雖然占了不少,丟掉得更多,後來想脫身已經來不及了。我問是怎麼回事,岳帥卻不肯告訴我。只說以後他若有什麼不測,讓我們不要給他報仇。岳帥出事之後,我把那晚的事告訴幾位哥哥,二哥和七哥同意不去報仇,四哥、五哥和六哥卻不同意。」說著蕭遙逸眼圈不禁紅了,「就這樣,我們弟兄六個就有些生分了。三哥過世後,我們兄弟才知道錯了。」 book18.org

  提到謝藝,蕭遙逸不由得嚎啕失聲,淚如雨下。別人是男兒有淚不輕彈,蕭遙逸卻是說哭就哭,說笑就笑,一點不在意旁人的眼色。程宗揚被他哭得也心酸起來,半晌才安慰道:「別哭了,等打完這仗,我們就去找算計藝哥的兇手。」 book18.org

  蕭遙逸一抹眼淚,眼睛雖然還有些發紅,目光已經神光湛然,「打完仗我要去五原,會會那個開生藥鋪的西門大官人!」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第五章 book18.org

  程宗揚與蕭遙逸商談星月湖入股的細節,一直吃了午飯才回來。敖潤正在客棧等著,一見他就笑。 book18.org

  程宗揚也笑了起來,「事情辦成了?」 book18.org

  敖潤一拍大腿,「那個竹牌子還真管事,水香樓的一看,就說是自己人,什麼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說著敖潤拿出那張名刺,依依不捨地遞過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留著吧,本來就是給你的。」 book18.org

  「真的!」敖潤瞪大眼睛,趕緊把名刺揣到懷裡,「那我就不客氣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秋小子呢?」 book18.org

  「回軍營了。」敖潤忍不住大笑,「秋道長竟然還是個雛,哈哈!」 book18.org

  「你領他上去,秋小子沒翻臉吧?」 book18.org

  「沒有。」敖潤道:「秋道長倒是大大方方,跟誰都沒架子。」 book18.org

  程宗揚來了興趣,「秋小子挑的哪個姑娘?」 book18.org

  「水香樓管事的見到名刺,出來接待,聽說秋道長還是雛,把姑娘們都趕走了,自己親自接的。名字好像叫蘭姑。」 book18.org

  程宗揚一愕,然後大笑起來,「蘭姑這回可吃了根嫩草!哈哈,秋小子呢,滿意嗎?」 book18.org

  「滿意!蘭姑給他封了老大一個紅包。秋道長過意不去,要把他的劍留下。大伙兒說這是青樓的規矩,他才訕訕地拿了。」 book18.org

  「蘭姑還給他封了個紅包?」程宗揚爆發出一陣大笑,「秋小子這下可賺大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送走敖潤,程宗揚輕手輕腳回到臥室,小紫正臥床小憩,房裡燒著炭火,暖融融的。她烏亮的長髮挽在一側,姣麗的面孔猶如鮮花,玉頸上被自己抓住的指痕仍清晰可辨。 book18.org

  程宗揚在她頰上親了一口,小紫閉著眼睛,呢喃道:「我要睡一會兒。」 book18.org

  死丫頭昨晚被自己掐著脖子口交,又被自己頂到柔鰓,喉嚨受創,看樣子還沒恢復過來。程宗揚小心地給她掖了掖被角,輕聲道:「好好睡覺。」 book18.org

  程宗揚往耳室走去,忽然一個細微的聲音傳入耳內。昨晚突破第五級坐照的境界之後,自己耳目靈敏了許多,這樣的音量,又隔著門,以往本來聽不到的,這時卻聽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卓雲君柔聲道:「這是你寫的嗎?」 book18.org

  夢娘的聲音傳來,「是啊。」 book18.org

  卓雲君輕聲吟哦,「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東風滿洛城。今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鄉情……李太白的詩啊。你可是想家了麼?」 book18.org

  夢娘怔了一下,隔了會兒才道:「我忘記了……」 book18.org

  「忘了你的故鄉了麼?」 book18.org

  夢娘搖了搖頭,輕聲道:「我都忘記了……」 book18.org

  卓雲君充滿同情地說道:「連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了麼?」 book18.org

  夢娘帶著一絲悵然道:「不記得了。」 book18.org

  卓雲君輕笑道:「那你怎麼記得這首詩呢?」 book18.org

  「我……信筆便寫出來了。」 book18.org

  「這首詩對你很重要嗎?」 book18.org

  「我不記得了。」 book18.org

  卓雲君沒有絲毫不耐煩,又問了幾句,始終沒有喚醒夢娘的記憶,於是換了話題,低聲道:「主人是不是很喜歡你?」 book18.org

  夢娘有些茫然地說道:「我不曉得……」 book18.org

  「我來之前,是不是你每晚給主人侍寢的?」 book18.org

  夢娘秋水般的美目眨了兩下,玉頰升起一抹紅暈,「沒有的。」 book18.org

  卓雲君輕噬著她的耳垂,低笑道:「你在主人身邊這麼些日子,難道主人沒搞過你麼?你這樣絕色的美人兒,哪個男人能忍得住呢……」說著卓雲君忽然改變口氣,厲聲道:「你最怕的是誰?」 book18.org

  夢娘脫口道:「巫嬤嬤……」 book18.org

  「巫嬤嬤是誰?」 book18.org

  「她是……管我的人。」 book18.org

  「她長得什麼樣子?」 book18.org

  「臉上有刀疤,很兇惡……」 book18.org

  在卓雲君的逼問下,夢娘怯生生說了巫嬤嬤的模樣,包括自己與主人相遇的經過,卓雲君一邊聽,一邊打量著夢娘,忽然道:「我也是嬤嬤派來的。」 book18.org

  夢娘嬌軀一顫。 book18.org

  卓雲君帶著一絲笑意道:「巫嬤嬤好久沒見你了,讓我來看看你的身子現在怎麼樣……」 book18.org

  一隻冰涼的手掌伸進衣襟,朝自己胸前探去。夢娘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身子卻一動也不敢動。忽然她低叫一聲,衣襟被那個女子扯開,兩隻雪乳立刻彈了出來,裸露在空氣中。 book18.org

  卓雲君托起她一隻雪乳,捏了捏她豐膩的乳肉,又撥起紅嫩的乳頭,看了看她嬌紅的乳暈,帶著一絲輕蔑道:「奶過孩子了嗎?」 book18.org

  夢娘僵著身子坐在椅上,裸著兩隻雪團般的美乳,被這個巫嬤嬤的手下把玩著,一聲也不敢吭。 book18.org

  那女子一手伸到她裙內,朝她腿間摸去,夢娘本能地想要迴避,卻被她在大腿內側掐了一把,吃痛之下,只好張開腿。 book18.org

  卓雲君一邊摸一邊笑道:「好生光滑呢,竟然一根毛都沒有,是不是主人幫你剃了?」 book18.org

  夢娘彎長的雙眉顰在一起,含羞帶怯地搖了搖頭,她羅衫半褪,香肌勝雪,一股迷人的體香從白玉般的肌膚間散發出來,令人心神欲醉。 book18.org

  當初從建康逃脫,卓雲君就知道自己的處境是四面楚歌,若非被太乙真宗撞見,便是再落入程宗揚手中。兩廂比較,還是落在程宗揚手裡能保住性命。 book18.org

  在沐羽城被程宗揚識穿,隨他到了筠州、江州,自己一路也沒有找到機會脫身。不過卓雲君心思靈動,眼看著他羽翼漸豐,自己又沒有別的出路,便改了心思,想著怎麼讓自己在主人身邊的位置更牢固。好在這位主人頗有些好色,卓雲君自負美貌,便留了心思以色事人。小紫雖然容貌絕世,終究是未及笄的少女,論起婦人那種成熟柔潤的風情,尚不及自己。只要主人還貪圖自己的美色,縱然無法脫身,做個受寵的姬妾也不見得壞到哪裡。 book18.org

  可沒想到數月不見,程宗揚身邊又多了一個絕色的美婦。夢娘的美艷,讓卓雲君平空生出幾分焦慮。論智,自己不如小紫,論色,又不如夢娘的國色天香,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這些日子卓雲君在旁小心觀察,漸漸有了主意。夢娘失去記憶,就如一張白紙,任人塗抹,自己只要能壓過她一頭,在主人身邊的地位便僅次於小紫。 book18.org

  「你知道主人為什麼留你在房內,不讓你去外面麼?」 book18.org

  夢娘搖了搖頭。 book18.org

  卓雲君低聲道:「因為外面有壞人,要捉你去做婊子。婊子你知道麼?便是把你脫得光光的,讓男人們輪流干你這裡——」夢娘面露懼色,這時被她一捅,不由「哎呀!」一聲驚叫,彎下腰肢,兩隻豐滑的雪乳在胸前一陣搖動。 book18.org

  卓雲君在她耳邊恐嚇道:「你若不聽我話,我便把你交給他們。」 book18.org

  「不要……」 book18.org

  「那你可要乖乖聽我的話哦。」 book18.org

  夢娘猶豫了一下,沒有作聲。 book18.org

  卓雲君拔出手掌,一手摀住她的嘴巴,然後一手捏住她的乳頭揉捏幾下,接著用指甲掐住她乳頭和乳暈連接的部位,用力掐了下去。 book18.org

  夢娘嘴巴被摀住,叫不出聲來,乳頭根部的痛楚使她嬌軀一顫,兩手捧住乳房,痛得花容失色。 book18.org

  卓雲君在她耳邊道:「你若不聽話,我便把你奶頭掐下來。明白了嗎?」 book18.org

  夢娘吃痛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卓雲君鬆開她的乳頭,仍摀住她的嘴巴,把她推得靠在桌案上,迫使夢娘胸乳挺起,然後騰出手,像抽耳光那樣,朝她乳上抽了幾記。夢娘豐挺圓碩的乳球被她打得左右亂擺,沒幾下,雪滑的乳肉上浮現出發紅的掌印。 book18.org

  卓雲君一邊打,一邊笑罵道:「主人收留你,不過是好心,你以為是看中你的身子了嗎?木頭人一樣,城裡的婊子隨便拉一個來,也比你強呢。」 book18.org

  夢娘仰著臉靠在桌案上,嘴巴被她捂著,又是吃痛又是不解,兩隻嵌著貓睛石的耳環在雪白的耳垂下搖晃著,美目泛起淚光。 book18.org

  終於卓雲君收回手掌,夢娘細細地哽咽一聲,含著眼淚道:「妾身……做錯了什麼嗎……」 book18.org

  「主人讓我看看你的身子干不幹凈,」卓雲君板起臉,低聲喝道:「賤婢!爬到榻上去,把衣衫脫了!」 book18.org

  耳室內有一張小榻,夢娘爬到榻上,慢慢除下衣衫,然後解開羅裙。 book18.org

  「裡面的褻衣也脫掉。」 book18.org

  夢娘挽著褻衣不肯鬆手,卓雲君朝她臀上打了幾記,然後扒下她的褻褲。一截香滑雪膩的玉體頓時裸露出來,在室內閃動著迷人的膚光。 book18.org

  卓雲君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一邊道:「主人說了,夢娘那賤婢原本就不值錢,若是已經被人用過的,就扔出去作婊子。賤婢,你是不是被人用過了?」 book18.org

  夢娘低泣著說道:「我……不記得了……」 book18.org

  「自己把屁股掰開,我要給你檢查陰門。」卓雲君道:「主人最不喜歡別人吃剩下的。」 book18.org

  夢娘一手掩著雪臀,發出低低的抽泣聲。 book18.org

  卓雲君擰住她的臀肉,無奈夢娘肌膚滑膩,扭了幾把都沒使上力氣,索性拔下簪子,用一隻枕頭壓住她的頭,先警告道:「不許叫!」然後把銀簪朝她臀上刺去。 book18.org

  夢娘在枕下發出一聲痛叫,雪白的肌膚上濺起一點殷紅。 book18.org

  卓雲君雖是女流,但情郎早死,又在太乙真宗勾心鬥角多年,性格說好聽的是堅毅果決,不讓鬚眉,說不好聽的,就是冷酷自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一心壓服夢娘,扎了一下,又舉簪去刺,手腕卻一緊,被一隻大手握住。卓雲君來不及回首,整個人便被推到榻上。 book18.org

  夢娘聽到聲音,從枕下回過頭來,頓時珠淚滾滾,她又是委屈又是痛楚,不禁抱著程宗揚傷心地哭了起來。 book18.org

  「妾身不曉得做錯了什麼……」 book18.org

  「你錯在對這賤人太好了。」程宗揚努力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惡狠狠道:「看我怎麼對待這個賤人的!」 book18.org

  程宗揚一把將卓雲君腰間的熊皮扒到膝下,然後把她壓在床榻邊緣,陽具一挺,對著她屁眼兒便乾了進去。卓雲君後庭還沒有經過潤滑,被主人粗大的陽具硬搗進來,頓時尖叫一聲,臀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book18.org

  程宗揚已經開過她的屁眼兒,知道這賤人後庭被自己調教過,能夠容納自己的陽具,只不過卓賤人當初被小紫做過手腳,對疼痛的敏感超過正常人數倍,這記霸王硬上弓,給她帶來的痛楚不亞於破肛。果然,卓賤人尖叫聲中,那隻圓潤的大白屁股在自己身下猛得收緊,觸電般抽動起來。 book18.org

  這賤人若只是捏捏摸摸,自己看見也就算了,可夢娘這麼嬌滴滴的屁股,她竟然拿簪子扎,這心腸實在是太狠了。要知道,夢娘的身子自己連摸都沒怎麼捨得摸過。 book18.org

  程宗揚陽具重重貫入卓雲君柔軟的菊肛內,然後摟過夢娘,放在卓賤人腰背上。夢娘美艷的面孔滿是淚水,隨著抽噎,白滑如玉的嬌軀微微輕顫,宛如一株帶雨的花樹。 book18.org

  「有我在,別怕。她要再欺負你,就喊我。」 book18.org

  夢娘像孩子一樣點了點頭,然後道:「好痛……」 book18.org

  程宗揚挑起她的乳尖,只見她乳頭根部還留著被掐出的痕跡。 book18.org

  「這裡也痛……」夢娘一手掩住雪臀。 book18.org

  夢娘那種小女孩的神情,讓程宗揚不禁笑了起來,「我來替你出氣!」 book18.org

  程宗揚把夢娘放到一邊,然後扳著卓雲君的肩膀,把她上身翻過來,扯下她的胸衣,一把抓住她的乳房,用力一擰,那團雪乳被捏得變形,白滑的乳肉從他指縫間溢出。 book18.org

  卓雲君花容失色,痛聲道:「主子,捏壞了須不好玩……」 book18.org

  「別裝了吧。你那麼好的修為,一點皮外傷有什麼要緊的?」程宗揚動了動插在她屁眼兒里的陽具,「當初你後面這個洞被我開苞,出了那麼多血,也沒留下半點傷痕吧。」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挺動陽具,一邊兩指挾住她的乳頭,揉捏著拉長,然後一鬆手,那隻被拉成錐狀的乳球立刻彈回原狀,在胸前顫微微晃動著。接著程宗揚攤開手掌,重重抽在卓雲君乳上。 book18.org

  卓雲君腰肢極軟,上身被拽得翻過來,下身仍保持原狀。她伏在榻側,雙膝和兩條大腿緊緊並在一起,小腿分開,腳尖點在地上,支撐著上方肥圓的雪臀。程宗揚小腹用力一挺,結實的腹肌撞在卓雲君臀上,那隻雪嫩的大白屁股像被鐵板擊中的彈丸一樣向前彈去,重重撞在榻側,又重新彈回。白花花的臀肉顫微微抖動著,中間那隻嫩肛被粗硬的陽具擠得凹陷下去,隨著臀部的起落像一隻被迫張開的小嘴,被怒脹的肉棒強行塞入,撐得變形。 book18.org

  她上身反折過來,一對白生生的乳球被主人握在手中,恣意揉捏。卓雲君臀間劇痛,雙乳像皮球一樣被捏得變形,感覺幾乎爆開。胸前和臀後兩處的痛意不住傳來,雖然是冬季,她也痛出一身冷汗,嬌聲哀叫不絕。 book18.org

  夢娘屈著修長白美的雙腿,兩手抱著雙乳,扭著纖腰側坐在一旁,看著卓雲君狼狽的模樣,開始想笑,漸漸卻咬住唇,露出幾分害怕和不忍。 book18.org

  程宗揚交合的動作兇猛而又粗暴,那具白生生的肉體在自己和床榻間輾轉反側,床榻發出格吱格吱的聲音,似乎隨時都會散架。 book18.org

  「看到了吧?這賤人才是婊子。」 book18.org

  夢娘低下頭,玉臉時紅時白。 book18.org

  程宗揚看著她羞怯的樣子,心頭不禁一動,感覺陽具又脹了幾分。他伸出手掌,沿著夢娘嬌艷的面孔,柔美的玉頸,一路撫摸下去。 book18.org

  夢娘粉頰越來越紅,掩著胸乳的雙手卻遲疑著慢慢滑下。程宗揚輕笑一聲,「害什麼羞呢?又不是沒摸過。」說著在她乳上飛快地摸了一把,「天還有些冷呢,穿上衣服吧。」 book18.org

  夢娘不知道自己心裡的感覺是慶幸還是失望,她慢慢穿上衣物,然後揚臉朝他一笑。 book18.org

  夢娘不僅生得美艷,氣質中更多了幾分雍容華貴,這一笑更是儀態萬方,讓程宗揚大暈其浪,險些就想撕碎自己正人君子的嘴臉,把她就地正法。 book18.org

  程宗揚定了定神,心裡念了幾遍「紅顏禍水……紅顏禍水」,然後把心神放在自己正在乾的美人兒身上。 book18.org

  「卓賤人,」程宗揚小聲道:「你檢查夢娘的身子什麼意思?她不是處女,你就比她金貴嗎?」 book18.org

  卓雲君忍痛道:「奴婢是主人親自開的苞。除了主人,從沒讓別的男人沾過身子。」 book18.org

  「我干!你是提醒我要對你負責嗎?你是殺我不成,反而被我抓到的賤貨。如果在戰場上,說好聽點,你是被俘的敵人,說直白點兒,你該算戰利品。還想要什麼權力?像你這種賤人,雖然是我一個人用的,也是個賤貨。」 book18.org

  程宗揚拔出陽具,放開卓雲君,然後朝她作了個手勢。卓雲君拖著發紅的屁股轉過身,兩條美腿筆直張開,雙手剝開下體的蜜穴。 book18.org

  程宗揚挺身干進她柔中的鳳眼穴內,一邊挺動,一邊道:「你不用不服氣。覺得自己會房中術,以前又有身份,對我還有點用處,好像還挺了不起。你想清楚點兒,這是你為了保命該做的。要不是你還有這點用,就沖你先害我,又害死丫頭,還想害夢娘的勾當,我就該做個鐵籠子,把你關在裡面,拿到軍中當個不要錢的營妓!」 book18.org

  卓雲君臉色灰白,半晌才咬了咬唇,低聲道:「奴婢知道錯了。」 book18.org

  程宗揚搖了搖手指,「你不知道。你是我俘虜的奴隸,奴隸是一種會說話的工具。你這種賤貨,就是會說話的便壺,專門給我泄火用的。建康那些世家大族養的奴婢,就有專門當便壺用的。那些公子哥兒連廁所都不用上,掀開衣服就有人替他們喝乾凈——你是不是也想當這種的?」 book18.org

  卓雲君不敢作聲。 book18.org

  程宗揚冷笑道:「主子正搞你呢,跟我裝什麼死屍?浪一點!」 book18.org

  卓雲君勉強露出笑容,一邊敞開美穴,有節奏地挺動腰臀,迎合著主人的肏弄,一邊發出嬌媚的淫叫。 book18.org

  程宗揚鬆了口氣,他遠沒有自己表現出來的這麼冷酷,只不過為了打消這賤人再動手腳的念頭,才放出狠話。 book18.org

  卓雲君心頭震懼,第一次發現這個主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必要的時候,他也不是下不去狠手。她使出渾身解術,讓主人用了自己的前陰後庭,又用香粉抹了屁股,一邊趴在主人身上給主人口交,一邊撅起香噴噴又白又嫩的雪臀,放在主人面前,讓主人狎玩自己的美穴和嫩肛。 book18.org

  程宗揚把卓雲君通體乾了個遍,然後把她壓在榻上,陽具頂到她屁眼兒中一輪猛衝,把精液射到她直腸深處——並不是他偏好肛交,而是這賤人會房中術,若射到她嘴巴和鳳眼美穴里,天知道她會不會藉機采陽補陰,不如射到她屁眼兒裡面安全。 book18.org

  程宗揚帶著一絲征服的滿足感,從卓雲君身上爬起來,忽然身後傳來響動,扭頭看時,卻是小紫。 book18.org

  「你怎麼起來了?」 book18.org

  「你吵那麼響,人家哪裡還睡得著?」 book18.org

  程宗揚訕訕道:「這賤人欺負夢娘,讓我撞見了。」 book18.org

  小紫笑道:「我的乖女兒好聰明呢,這就會欺負人了,阿夢。」 book18.org

  程宗揚與卓雲君盤腸大戰,夢娘在旁又是驚訝又是好奇,看得面紅耳赤。聽到女主人召喚,她款款起身,兩腿微微有些發顫。 book18.org

  小紫笑吟吟道:「卓美人兒,你屁股被乾得真好看,讓阿夢替你畫出來好不好?」 book18.org

  當著小紫的面,卓雲君半點心思都不敢有,低聲道:「多謝媽媽。」 book18.org

  「程頭兒,卓美人兒屁股裡面沒有棒子插著,好空呢。」 book18.org

  死丫頭是想讓自己精盡人亡吧?程宗揚道:「那就下次再畫吧。」 book18.org

  「才不要。」小紫道:「既然你不肯做,那就用道具好了。卓美人兒,自己把象牙杵塞到屁股裡面吧。」 book18.org

  程宗揚捏了捏她的鼻子,「死丫頭,你都準備好了還問我!」 book18.org

  卓雲君接過象牙杵,老老實實塞到自己肛中。然後兩手扒開臀肉,高高翹起屁股,擺好姿勢,讓夢娘把自己的淫態描繪下來。 book18.org

  程宗揚剛想笑,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波動,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力飄入室內。 book18.org

  程宗揚對這股靈力並不陌生,當即腳步一滑,離開耳室。感受到他的氣息,那股靈力隨之飄出,接著一點水痕在空中浮現,不多時便凝出一面水鏡,映出秦檜的影子。 book18.org

  「事情有變。」 book18.org

  秦檜第一句話就讓程宗揚提起心來,「不用急,慢慢說。」 book18.org

  「昨天祁遠在糧鋪聽到運糧的販夫閒談,說前日半夜遇到一支宋軍。怪就怪在這支宋軍不但沒有打旗號,連火把都沒有,雙方險些撞上。」 book18.org

  筠州常平倉失火之後,官府四處收糧。由於祁遠開的價碼更高,周圍州縣不少糧行貪圖利潤,私下與糧鋪交易,一般都趁夜間把糧食運動浮凌江畔的程記糧倉。走夜路撞見人不奇怪,撞上一支軍隊就奇怪得很了。除非有天大的事,六朝軍隊從不夜間行軍,因為夜間路途不明,不僅難以行走,軍士也容易疑神疑鬼,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炸營,風險極大。 book18.org

  「聞訊後,我去城中與官府周旋,長伯則去城外查找。直到黎明時分,才找到。」秦檜道:「宋軍沒有旗號不好判斷數量,長伯估計了一下,大致在五千上下,其中一半都是工匠。」 book18.org

  程宗揚臉終於沉了下來。宋軍不惜力氣,從後方調動大批工匠,目的不言而喻。宋軍不但不會退兵,而且一旦攻城,必定是雷霆萬鈞之勢。 book18.org

  「這支軍隊過城不入,而且未帶輜重,行軍極快。一夜行進不下七十里。照這樣的速度,最多五六日便抵達江州。」秦檜道:「我在官府打探多時,筠州上下竟無人知曉有軍隊連夜過境。」 book18.org

  「雲六爺那邊有消息嗎?」 book18.org

  林清浦的聲音道:「雲六爺數日前離開晴州,親赴臨安。據說是與宋國官府商談一筆精鐵的生意。」 book18.org

  程宗揚吸了口氣,「好吧,賈師憲跟咱們耗上了。繼續收糧!把糧價推到每石十五個銀銖!」 book18.org

  「屬下明白!」秦檜道:「請公子多加小心。遲則七日,快則六日,宋軍必定大舉攻城!」 book18.org

  水鏡晃動兩下,像在空氣中蒸發般消散無痕。聽著耳室的笑聲,程宗揚再沒有半點心情,對小紫說了聲「軍務!」,便趕往座落在江州衙署原址的星月湖大營。 book18.org

  …… book18.org

  「呯!」孟非卿一拳擂在桌上,「傳令!立即出兵!」 book18.org

  程宗揚道:「老大,不用這麼急吧!」 book18.org

  「不能再等。」孟非卿道:「二三日內,宋國援軍便會抵達烈山。只要越過烈山,夏夜眼即便全軍覆沒也不會再退。只有今日出兵夜戰,截斷金明、定川兩寨的音訊,全力攻打定川寨,迫使夏夜眼明日退兵。」 book18.org

  眾人都在營中,聞訊立刻趕來,孟非卿頒下將令,全軍分為三路:孟非卿帶領三個營、侯玄帶領五個營,全力出擊。程宗揚手裡只有半個連,卻全是精銳,位置也遠離戰場,放在金明寨與定川寨之間。星月湖諸人都是打慣仗的,半個時辰便整軍完畢。那些傭兵卻流連賭坊妓館,石之隼竭力搜羅,也只找到三百多能戰之士,只好臨時募集了一些傭兵。 book18.org

  江州城猶如一台戰爭機器,迅速運轉起來。大批民夫、傭兵被調到城上,因負傷無法出戰的星月湖軍士成為組織者,有些進入堡壘,有些在城上指揮,還要小心不讓宋軍的探子發現異樣。 book18.org

  一入夜,星月湖軍士便悄然離城,雖然上次補充過新兵,但血戰之後,八個營的星月湖軍士加起來此時也不足兩千人。為避免敵軍發現,行軍中沒有使用火把,那些虎狼之士仿佛一股黑色的鐵流融入夜色,再往後,則是五百餘名來自各處的僱傭兵。 book18.org

  星月湖群雄齊出,只是臨出兵時建康來了信使,作為刺史的蕭遙逸要留下接待,沒有跟隨。 book18.org

  程宗揚身邊只有五十名軍士,卻有十二名法師,這也是星月湖大營最精華的隊伍。十二名法師中,匡仲玉已經是老熟人了,另外藏鋒道人、玉武子、古翔、白鷺飛……都與他一一見面。 book18.org

  「定川寨與金明寨相距三十餘里,全是平地,騎兵兩刻鐘便能趕至。」藏鋒道人啞著嗓子道:「宋軍依仗地利,連烽火台都沒設。」 book18.org

  藏鋒道人雖是道家,形貌卻極為怪異,濃髮虯髯,衣衫襤褸,形如惡丐。他和侯玄、文澤一樣,當年都是星月湖大營赫赫有名的人物,沒辦法和別人一樣隱名埋姓,更換身份。於是星月湖大營解散之後,他索性自污身份,乞討度日,十餘年下來,朝野幾乎忘了這號人物。 book18.org

  這次沒有月霜留在自己視線之內,程宗揚倍感輕鬆,「三十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兩寨之間直接用燈火傳訊,未必有那麼容易。」 book18.org

  古翔道:「燈火自然是用不上。宋軍夜間傳訊的手段,我等也略知一二。」 book18.org

  匡仲玉接口道:「無非是用煙花。」 book18.org

  程宗揚有點好奇道:「相距三十里,煙花能看到嗎?」 book18.org

  蘇驍也跟隨在側,很乾脆地答道:「能。我們以前試過,無星無月天氣,相隔二十里,晃晃火褶也能看到。不過那是在山中,平地有視野限制,視線看不了那麼遠。」 book18.org

  自己還沒作過這種試驗,但蘇驍這麼有把握,肯定靠得住。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三川口一戰,靠幾位法師降雪,擊潰捧日軍的劉平:好水川一戰,諸位施術隔絕聲息,讓任福的三路大軍相距里許,彼此間一點聲音都聽不到。這次不會就隔絕訊號這麼簡單吧?」 book18.org

  玉武子道:「程少校猜的不錯,今日破敵,用的是風。」 book18.org

  程宗揚來了精神,「火攻?」 book18.org

  藏鋒道人搖了搖頭,「宋軍攏共也沒有多少大木,難用火攻。這次用的風,是摧陣之風。」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第六章 book18.org

  金明寨原本是個村鎮,稍加修葺就能駐軍。定川寨則是平地起寨,規模比金明寨小得多。除主寨之外,周圍另設四營,與主陣一同結成梅花陣。當初任福和葛懷敏也不信那些賊寇敢出城襲寨,直到任福兵敗,葛懷敏才連忙擴大營寨。這時龍衛軍的十二個軍只有四個軍在寨中,其餘八個軍分成四處。 book18.org

  寒冷的空氣,傳來幾聲蒼涼的號角,那是各營報平安的號角。葛懷敏搓了搓手掌,從寨牆上下來,對身邊的親兵道:「明天傳令各軍,加緊拆除營寨!」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大戰之前,江州便堅壁清野,不但所有的大木一砍而光,連石頭也沒留下多少。木石嚴重缺乏,影響了定川寨擴營的速度。前日任福兵敗,空出八個軍的營帳,葛懷敏日間下令,把那些營寨全部拆掉,擴充主寨。但原來的四處營寨分作四瓣梅花,全拆掉免不了諸營殘破,商量半日,才決定先拆北、東兩處。如果賊寇真敢襲營,這兩處免不了要成為破綻。 book18.org

  葛懷敏心頭像有一團火在燒,回到主帳拿起銅壺灌了幾口涼水,也沒壓下心火。他重重坐在椅中,一片一片撫摸著甲冑。 book18.org

  任誰都想不到,面對一夥賊寇,劉平、任福這兩員大將,竟然會先後折戟沉沙。葛懷敏出身將門,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那個飛揚跋扈的岳賊,多少也聽說過一些星月湖大營。這伙賊寇,確實有些棘手。賈太師動用十萬大軍,也是怕他們占據江州,將來坐大難制,成為朝廷的大患。 book18.org

  葛懷敏雖是武將,卻自負比那些將領更了解朝中政局。陛下雖然數年就已經親政,但大權都掌握在賈師憲手中。這個賈師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與岳賊結仇,分外蔑視武人,搞得自己這些武將都如同廝仆一般。不過大宋固然重文輕武,但武將也有一樁好處,一旦有戰功,升官極速。沒了劉平和任福,這一仗打下來,功勞少不了落在自己和石元孫頭上。夏帥畢竟是七十多歲的人,暮氣深重,自己才三十餘歲,前途遠大……可恨這伙賊寇! book18.org

  思索間,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葛懷敏把銅壺重重放在一邊,喝道:「夜間喧譁!斬!」 book18.org

  親兵湧出帳去,不多時便拎來一隻血淋淋的頭顱,屈膝道:「稟將軍!左廂第九軍無故驚擾,已經斬了首犯!」 book18.org

  葛懷敏擺了擺手,「拿出去,懸首示眾!」一介小卒,殺了也與捏死一隻螻蟻差不多。 book18.org

  葛懷敏解下甲冑,自有親兵過來接住,小心拿到一旁,擦洗上面的灰塵。這副甲冑是陛下御賜,當年曹霸就是穿著它立下赫赫戰功,沒有人敢怠慢。 book18.org

  葛懷敏正要安歇,帳外又是一陣吵鬧。這次不等吩咐,就有親兵奔了出去。片刻後,親兵回報,「是趙珣趙將軍發現敵蹤,特來稟報。」 book18.org

  葛懷敏霍然坐起,赤著腳出來,「哪裡的敵蹤?」 book18.org

  趙珣頂盔貫甲,屈膝道:「回將軍!是星月湖的……侯玄!」說到後來,他聲音禁不住有些發僵。 book18.org

  葛懷敏臉頰抽搐了一下,「襲營?為何沒有火光?」 book18.org

  「是在營外列陣,侯賊聲稱……要與將軍一分勝負。」 book18.org

  葛懷敏一陣莫名其妙,星月湖的狗賊既然半夜出兵,為何不大肆襲擾,卻要列陣而戰? book18.org

  「甲來!」 book18.org

  「將軍!」趙珣叫道:「賊寇詭計多端,將軍且不可輕出。」 book18.org

  「既然賊寇擺出堂堂之陣,豈可避戰,墮了我軍的威風!傳令!諸軍按次序入寨!不得自相驚擾!」 book18.org

  聽到葛懷敏這樣說,趙珣知道主將心下已經先怯了三分,否則諸軍大都在寨外,何必調入寨中?所謂不可避戰,多半是漂亮話罷了。 book18.org

  「遵令!」趙珣不敢多說,立即去調集手下。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點光芒流星般從定川寨升起,射向天際。匡仲玉、白鷺飛、留星寒、藏鋒道人四掌相抵,同時喝一聲,「疾!」 book18.org

  那點流星在天際閃了一下,沒有炸開就悄然殞落。程宗揚鬆了口氣,六朝唯一能製造煙花的就是宋國,夜間拿煙花傳訊,夠不到,打不著,想想就麻煩。好在這幫法師真不是蓋的,四人合力,隔著十里的距離,便把煙花弄熄了。 book18.org

  宋軍並沒有起疑,只以為是煙花自己滅的。這些煙花都出自匠人之手,質量不一,碰上幾個瞎火的也正常。可定川寨接連放了四五支煙花,都是飛到一半便自動熄滅。葛懷敏終於覺出異樣,略一思索,便命令軍士把所有的煙花一併放出去。 book18.org

  數十支煙花同時在天際綻放,光焰映亮了半個天宇,耀目的光彩足以令群星失色。 book18.org

  既然是用煙花傳訊,每種都各有含義,這樣放上去已經是亂了軍制,但葛懷敏此時也顧不了許多,只要金明寨大營能夠看到,自然會發覺異樣。 book18.org

  然而遠處的金明寨什麼都沒有看見。就在定川寨東南十里的位置,出身於長青宗的古翔揚手向天,指間絲絲縷縷繚繞著一抹霧氣。那絲薄霧越升越高,在天際形成一片濃重的烏雲,將兩寨之間的視野完全遮蔽。 book18.org

  煙花轉瞬即逝,短短一個呼吸之間,古翔已經耗盡法力,手指一彈,指間雲縷散開,烏雲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落下,在曠野間形成一團薄霧。古翔立即盤膝靜養。 book18.org

  定川寨周圍沸騰起來,人嘶馬鳴響成一片。寨中的軍士湧上寨牆,投下一團團巨大的火球。那些火球是用竹子編成一人高的球形,中間放置火種,點燃後可以在地上滾動而不熄滅,專門用於夜戰照明。 book18.org

  望著煙花劃破天空的痕跡,葛懷敏心頭微微鬆了口氣。 book18.org

  第二軍都指揮使曹英道:「將軍,敵寇甫至,立足未穩,我軍退守城寨,只怕平白放過戰機。」 book18.org

  葛懷敏冷哼道:「這伙賊寇不襲營,卻列陣邀戰,多半是有詭計!我偏不能讓他們如願!」 book18.org

  葛懷敏給人的印象是膽大好勇,經常帶著親兵脫離中軍,甚至深入敵後數百里,全身而退,被贊為有勇有謀。這次他卻一反常態,分外謹慎,打定主意以守為主。 book18.org

  葛懷敏扭頭道:「敵情查清了嗎?」 book18.org

  一名親兵道:「賊寇不曾舉火,未能看得仔細。但前陣有千人上下。」 book18.org

  「千人上下?」葛懷敏冷笑一聲,「這誘敵之計未免太過拙劣!」 book18.org

  趙珣道:「還是在北面嗎?」 book18.org

  「北面?」葛懷敏霍然道:「為何是在北面?」 book18.org

  趙珣一陣無奈,葛懷敏身為主將,卻如此粗心大意,竟然連敵人來自何方都不知曉。 book18.org

  葛懷敏卻是先入為主,定川寨在江州城北,敵寇不來襲擾便罷,若來,必定會選在東南方,隔絕定川寨與金明主寨的交通。可侯玄反其道而行之,在北門邀戰,詭計昭然若揭。 book18.org

  葛懷敏定了定神,下令道:「再探!」 book18.org

  那名親兵剛奔出去,外面又奔來一名士卒,「稟將軍!各軍接令入寨,此時寨中已滿,請將軍定奪!」 book18.org

  定川寨過於狹小,兩萬多人馬無法全部納入寨中。剛進駐了四個軍,寨中已經擁擠不堪,此時仍不斷有軍隊從四面八方湧入寨中,只怕不等賊寇進攻,編制已經亂了大半。葛懷敏猶豫片刻,下令第二軍的曹英、第三軍的趙政在寨外左側列陣,原屬於任福麾下的左廂第九、第十軍兩軍列為右翼,自己親自帶領第一軍和第四軍,據守寨門。統領左、右兩翼,騰出時間讓寨中六個軍穩住陣腳。 book18.org

  不斷有火球牆頭拋下,在地上翻滾著,映出一片光亮。但火球的光芒只能照出十幾步的範圍,再遠就無法看清。 book18.org

  那伙賊寇沒有舉火,黑暗中只能看到一排模糊的影子。最前方一條大漢跨在馬上,鞍前橫著一桿長槊,多半就是星月湖的侯玄。 book18.org

  王韜望著亂紛紛的宋軍,不禁搖了搖頭,「大宋將種,徒有虛名。」 book18.org

  葛懷敏身為龍衛軍右廂都指揮使,卻一聞敵報就進退失據,先是全軍收攏,寨中放不下,又從寨中調兵出陣,還沒交手,陣腳就亂了一半。如果自己手中有五千軍馬,全殲這支亂軍也不甚難。 book18.org

  崔茂道:「我來沖陣。」 book18.org

  「等你傷好了再說吧。」侯玄騎著他的鐵黑戰馬,橫槊立在陣前。 book18.org

  這一仗與前兩次雖然都是以小搏大,但局勢截然不同,要斬殺葛懷敏,手段盡有,問題是怎麼最大限度地減少自己的傷亡。畢竟宋軍可以調動的兵力幾乎無窮無盡,自己星月湖的兄弟打一個便少一個,戰到現在,星月湖大營已經損傷不起了。 book18.org

  針對葛懷敏外勇內怯的性格,眾人拿出計策,由侯玄列出堂堂之陣,在寨前公然邀戰。果然,半夜猝遇強敵,葛將種第一個反應就是收攏兵力,入寨結陣。說實話,這樣的應對也不能算差,定川寨既然已經放出煙花信號,金明寨的援軍頃刻即到,龍衛軍兩萬餘人據寨而守,到時前後夾擊,總比三更半夜摸不清虛實貿然進攻的好。但今夜這麼做,葛懷敏便大錯特錯。 book18.org

  侯玄摘下槊鋒的錦套,然後喝道:「葛將種何在!」 book18.org

  葛懷敏心頭火起,一挾馬腹,便欲出陣。趙珣緊緊拽住主將的馬韁,「三軍為重,何必逞匹夫之勇!」 book18.org

  葛懷敏借勢停下馬匹,重重喘了口氣,然後高聲道:「弓箭!」 book18.org

  宋軍的射手踏前一步,各自開弓,四十五度向天射出。賊寇遠在里許之外,又逆著風,能不能射中敵人,全靠運氣,而且不是一般的好運氣。 book18.org

  好在那伙賊寇並沒有給葛懷敏後悔的時間,一匹棗紅色的戰馬從敵寇陣中衝出,由左至右從宋軍陣前掠過。一大半的射手都轉移目標,對準了這名賊酋。 book18.org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星月湖營下!朱驊王韜!」來騎高呼聲中,長斧迸出火光,猶如飛舞的火龍,將射來的箭矢捲起。那些疾射的羽箭剛飛入火圈,便迅速焦黑碳化,尾部的白羽更是化為飛灰。 book18.org

  接著又一騎從陣掠出,「星月湖營下!青騅崔茂!」 book18.org

  兩騎在陣前縱橫馳騁,宋軍弓箭雖然密集,但遠遠攢射,無法損其分毫。 book18.org

  葛懷敏面上冷笑,心裡卻在發急,自己手下若有一二郭遵、王珪之流猛將,何必讓這伙賊寇在自己陣前耀武揚威? book18.org

  一刻鐘後,一匹大黑馬忽然從夜色中掠出,四蹄翻飛,宛如踏風而行,逕直朝右翼掠去。 book18.org

  「星月湖營下!天駟侯玄!」 book18.org

  宋軍用弓以氣力為第一,這時連放數箭,臂力漸弱,這時目標直衝過來,箭支卻遠不如開始密集。侯玄短短兩個呼吸便衝到宋軍右翼,這次他並不是單騎踏陣,身後還帶著自己的直屬營。 book18.org

  葛懷敏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右翼的第九、第十軍,出自任福的龍衛左廂軍,雖然有五千之眾,士氣卻極低。那群賊寇驍勇之極,箭鋒般撕開宋軍的陣型,最前面的侯玄長槊飛舞,丈八的槊身劃出一片又一片烏光,槊鋒所及,無一合之敵。而他身後的賊寇清一色使用五尺長刀,一出手便帶出一片血光。 book18.org

  侯玄選在北門邀戰,除了迷惑宋軍,還因為今夜有北風,將宋軍最精良的弓箭優勢抵消大半。接著王韜與崔茂出陣作勢,引得宋軍弓箭手耗費體力、箭矢,然後侯玄才提兵疾出。 book18.org

  「殺!殺!」宋軍嘶喊聲起彼伏,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來犯敵寇始終一聲不響,對他們的喊殺聲更是充耳不聞。宋軍依寨結陣,投下的火球大半都在己方附近,敵寇卻藏身暗處,幾乎看不見對手的調動。直到侯玄出動,才知道敵寇的目標何在。 book18.org

  夜戰並非易事,夜色阻隔,旗號基本無用,白晝能夠指揮一個軍,到了夜間全靠口令,想順利指揮一個營五百士卒都不容易。依靠目力,超過二十步距離,就難以分辨敵我。可那些敵寇如同生著鷹眼,目力遠超這些禁軍精銳。宋軍右翼空有兩個軍五千人,此刻卻只能利用戰用戰陣勉強支撐,毫無反擊的餘力。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又一支敵寇悄然出現在宋軍右翼側方。而宋軍直到敵寇如林的長槍刺來才驚覺。原屬任福麾下的左廂第九軍都指揮使范全正在陣中提刀督戰,忽然鞍後微微一動,仿佛多了一個影子,接著兩道光芒閃電般亮起,從背後絞住他的脖頸。 book18.org

  那個虛幻般的影子孤傲地立在坐騎上,手中彎鉤一挑,用鉤尖挑住范全血淋淋的首級,冷冷道:「星月湖營下,幻駒斯明信!」 book18.org

  宋軍右翼抵抗了不到一柱香時間,便支撐不住。葛懷敏心下怒極,龍衛左廂的第九、第十兩軍本來就難稱精銳,可被寥寥數百賊寇一衝,便亂了陣型,指揮官未免太過無能! book18.org

  第十軍虞侯單騎馳來,叫道:「將軍!敵寇勢大!第九軍范都指揮使戰死!兒郎們頂不住了!」 book18.org

  葛懷敏拔出佩刀,一刀斬下那名虞侯的頭顱,寒聲道:「兩軍爭鋒,妄敢言退者!皆斬!」 book18.org

  右翼第十軍都指揮使朱鳴與部下面面相覷,最後不約而同地啐了一口,高叫道:「列陣殺賊!」 book18.org

  朱鳴的話雖然冠冕堂皇,但重新結陣談何容易,軍士一直退到寨牆,才收攏陣型穩住陣腳,事實上已經退了。 book18.org

  一匹快馬衝到陣後,葛懷敏的親兵叫道:「第十軍都指揮使何在!」 book18.org

  朱鳴叫道:「末將在!」 book18.org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名親兵便拔刀斬下他的首級,「葛將軍令!左廂第十軍作戰不力,無令退卻,斬!」 book18.org

  陣斬大將,即使從軍多年的老兵,也從未見過這種事,一時間兩軍都鴉雀無聲。 book18.org

  葛懷敏已經騎虎難下,直到現在也沒人知道敵寇究竟有多少兵力,那伙賊寇隱身暗處,反擊更是無從談起。臨陣斬將的大忌他也不是不知,第九第十兩軍都指揮使一戰死,一處斬,必然大亂,但他已經打定主意犧牲掉左廂的兩個軍,讓他們陷入亂戰,儘可能拖延時間。畢竟右廂十個軍才是自己的嫡系,只要能拖過一個時辰,金明寨的援軍爬也爬過來了。 book18.org

  侯玄逼退右翼,迫使宋軍在寨牆下聚集,隨即揚手打出一枚哨箭。尖銳的哨聲劃破天際,崔茂與王韜的部屬同時向前,攻向左翼的兩個軍。這些敵寇的攻勢猶如海浪,一波接一波,每次都出乎葛懷敏的意料。 book18.org

  所幸第二軍都指揮使曹英竟然頂住了敵寇進攻。曹英的第二軍是右廂主力,列陣最早,陣型完備,將士用命,看樣子,那伙賊寇也啃不下這塊硬骨頭,幾次衝擊,都沒有撼動己方的陣腳。 book18.org

  葛懷敏大聲道:「傳令!第二軍能擊潰敵寇,諸將各晉一級!」說著葛懷敏對左右笑道:「賊寇也不過耳耳!」 book18.org

  諸將紛紛稱是,趙珣心裡卻有些不安,攻擊左翼的那伙敵寇,分明沒有出全力。但這位主將的虎鬚不是那麼好撥的,臨陣斬殺一軍的都指揮使,這種事何曾有過? book18.org

  葛懷敏心下大定,從放出煙花信號,到現在已經半個時辰。不出意外的話,金明寨的輕騎隨時都可能出現。 book18.org

  「傳令!第三軍出兵!截斷敵寇後路!」 book18.org

  …… book18.org

  程宗揚盯著鬧鐘,當時針、分針和秒針全部重疊,他手往下一揮,低聲道:「時辰到!」 book18.org

  十二名法師分成兩個圈子,外面八名,中間四名,各據方位。就在崔茂和王韜兩個營與宋軍左翼鏖戰的同時,匡仲玉抬起手掌,一掌拍入地面。 book18.org

  內圈的藏鋒道人、玉武子、白鷺飛各自抬起左掌,搭在同伴肩上,外圈的八名法師齊聲道:「風——虎——雲——龍!」 book18.org

  一陣波動從匡仲玉掌下的泥土傳出,閃電般掠向遠方。 book18.org

  定川寨北門的戰場上,雙方血戰方殷,誰也沒有留心,就在那些星月湖軍士身後,一片沙地傳來詭異的波動,接著一片長十餘步,寬數十步的沙土從地上脫出,邊緣像刀切般整齊。 book18.org

  那片沙土悄然浮起,懸浮在距離地面丈許的空中。一個呼吸之後,戰場中每個人的耳膜都猛然一震,感受到一股突如其來的壓力。空氣仿佛被人暴擊一拳,剎那間頓成狂飆。那片沙土在烈風中迅速分解,猶如一道土龍從星月湖軍士頭頂越過,劈面撲向宋軍的陣列。 book18.org

  宋軍的旗幟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狂風捲走,旗杆從中折斷,前排執盾的軍士被吹得向後仰去,包鐵的重盾脫手飛出,羽毛般飛開。剛射出的箭矢倒飛回去,射進寨牆數寸。緊接著,無數泥沙被狂風卷裹而來,猶如細小的利針,在宋軍裸露的臉、手留下道道傷痕。 book18.org

  單是這樣的風,也不會亂了左翼宋軍的陣型,但要命的是,沒有人能在這樣的強風中睜開眼睛,勉強睜眼,第一時間就會被泥沙打盲。這股強風對敵寇卻幾乎毫無影響,他們順風攻來,反而更增威勢。一方順風,一方逆風,本來勢均力敵的對戰,轉眼變成一場屠殺。 book18.org

  軍中的戰馬第一時間失去控制,嘶鳴著跳踉起來,四處奔突。一直在前方指揮的第二軍都指揮使曹英甩開受驚的坐騎,剛站穩,就被一支不知哪裡飛來的流矢射中面門,險些喪命。第三軍都指揮使趙政運氣更差,他扭頭避風,卻被一隻鐵盾橫飛過來,正砍在他的腦後,頓時腦漿迸裂,斃命當場。 book18.org

  一場怪風徹底打亂了宋軍的堅陣,殘存的宋軍頓時大亂,每個人都轉過身避風,把背後暴露給敵人也顧不得了。接著有人從陣中脫離,朝寨門跑去,開始是一兩個,接著越來越多,最後所有人都爭相往寨中擠去。 book18.org

  趙珣一手抓著頭盔,遮住面孔,一手用力扯住主將的馬韁,叫道:「將軍!快回寨!」 book18.org

  在寨前列陣的四個軍剎那間演變成一場無法收拾的潰敗,每個人都爭先恐後地往寨門擠,人群形成的渦流中,幾名騎兵無法控制坐騎,被急於入寨躲避的軍士推倒,轉眼間連人帶馬便被無數腳掌踩過。 book18.org

  葛懷敏也被潰兵裹挾著,身不由己地退入寨中。他的親兵都被衝散,全靠趙珣死命扯住他的馬韁,把他拖入寨門。 book18.org

  泥沙打在寨牆上,發出密集的聲響,站在牆上的士兵不少都被狂風吹得掉落下來。釘入泥土的柵欄一根根拔起,撞在土壘的牆體上,整個定川寨都仿佛在風中搖搖欲墮。 book18.org

  寨中到處是亂紛紛的士卒,忽然有人叫道:「那不是葛將軍嗎?」 book18.org

  葛懷敏還沒來得及開口,便有人叫道:「兄弟們!朱指揮使就是被殺的!打這狗日的!」 book18.org

  葛懷敏這才意識到這伙軍士中夾雜了不少第十軍的潰兵,擠撞中,一隻手突然從人群間伸出,硬生生把葛懷敏扯下馬來。葛懷敏身手不凡,但這種環境下,單憑身手起不了什麼作用。他用力一撐,將那名士兵甩開,一手舉起馬鞭,怒罵道:「狗瞎子!滾開!」 book18.org

  葛懷敏面前站著一名士兵,他似乎被泥沙打傷了眼睛,翻著白眼,這時忽然一笑,然後扯開喉嚨道:「兄弟們!打這狗日的!」 book18.org

  「呯」的一拳,正擊中葛懷敏的面門。葛懷敏只覺咽喉中傳來一股鹹味,仿佛腦髓都被打出來,接著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葛懷敏悠悠醒轉,先看到的便是第一軍都指揮使趙珣,他沙啞著喉嚨問道:「怎麼回事?」 book18.org

  趙珣半邊身體都是血跡,似乎剛血戰過一場,他抹了把臉,「有人趁亂襲擊將軍。要不是將軍的親兵撲過來,替將軍擋了一刀。將軍性命危矣。」 book18.org

  堂堂龍衛軍右廂都指揮使,竟然被自己的士兵擠下坐騎,被毆打暈倒受傷,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可這會兒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book18.org

  葛懷敏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都是自己的心腹,才啞著嗓子道:「什麼時候了?」 book18.org

  「已經過了子時。」 book18.org

  葛懷敏一下坐了起來,「夏帥的援軍到了嗎?」 book18.org

  趙珣搖了搖頭。 book18.org

  葛懷敏過了會兒才道:「賊寇呢?」 book18.org

  眾人都沒有作聲。葛懷敏看著趙珣身上的血跡,點頭道:「很好!趙指揮使手刃敵寇,本將會為你請功!」 book18.org

  「將軍。」趙珣沉聲道:「寨中進不了許多人,左廂兩個軍叫嚷將軍把他們堵在寨外送死,眼下已經亂了起來。」 book18.org

  葛懷敏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炸營!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book18.org

  趙珣道:「第四軍的劉賀正帶士兵彈壓,但潰兵趁亂放火,火勢從北門蔓延開來,眼下半個寨子都燒了起來。」 book18.org

  「看守東門的是誰?」 book18.org

  「第五軍劉湛。」 book18.org

  「召集諸將!」葛懷敏站起身,「打開東門!你的第一軍,劉湛的第五軍跟我一起走!」 book18.org

  趙珣大驚失色,「將軍不可!」 book18.org

  「留在這裡等死嗎!」葛懷敏惡狠狠盯了他一眼,心裡卻充滿恐懼,半夜炸營,強敵在側,眼下的局面九死一生,即使臨陣逃脫也顧不得了。 book18.org

  他放緩口氣,「如今敵情不明,諸軍自相驚擾,寨中無法停留。諸將願意隨我殺敵的,便與我一起出寨與賊寇血戰!」 book18.org

  「敵寇乃在北門!」 book18.org

  「攻敵鋒芒,智者不取!」葛懷敏說得頭頭是道,「我大軍自東門出,攻敵側翼,必然一戰功成!」 book18.org

  連逃跑也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趙珣不再勸說,嘆道:「將軍雄姿英發,只是愧對了這身甲冑。」 book18.org

  說罷也不施禮,轉身離開大帳。 book18.org

  「迂腐!」葛懷敏喝道:「第一軍都指揮使趙珣怯戰!傳令諸將,願隨我殺賊的,一同奔東寨門而出!」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第七章 book18.org

  程宗揚抱著肩膀,遠遠看著一條火龍從定川寨衝出,亂紛紛朝這邊殺來,笑道:「孟老大料敵如神。」 book18.org

  臧修道:「姓葛的還真逃了?」 book18.org

  程宗揚數著火光,「差不多有七八千人,三個軍。宋軍狗急跳牆,孟老大想擋住他們也不容易。老杜!」 book18.org

  程宗揚叫來杜元勝,「你先把咱們大營的寶貝送回去。」 book18.org

  眾人都是一笑,他說的寶貝是那些法師,剛才的狂風,耗盡了諸人的法力,這會兒都在盤膝打坐,只有藏鋒道人修為精深,準備與剩下的人一同去援助孟非卿,截殺龍衛軍右廂主將葛懷敏。 book18.org

  宋軍六個軍在寨外列陣,一場大風下來建制全被打散,寨中的六個軍也因為潰兵的鼓譟內亂。兵亂發生在北門,東門的守軍建制相對完整,葛懷敏把東門附近三個軍全部調集過來,衝出定川寨。他頒下將令,十名都指揮使來了七人,這位內憂外患,難以收拾,廂都指揮使發話,便都隨主將奔往金明主寨。至於趙珣等人的生死,葛懷敏已經無暇理會。 book18.org

  葛懷敏一馬當先,十餘名親兵緊跟在他身後,把主將和其他軍士隔開。好在江州地勢平坦,夜間馳騁也不用費心辨認溝渠,三十里路,不惜馬力,半個時辰就能趕到。 book18.org

  忽然旁邊傳來一聲巨響,一股氣浪衝來,葛懷敏御賜的甲冑仿佛被無數細小的金屬碎片擊中,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回頭望去,只見一名親兵連人帶馬倒在血泊中,身旁多一個大坑。 book18.org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葛懷敏這次看得清楚,一名親兵正策馬狂奔,馬蹄剛一落下,平坦的地面突然炸開,火光中飛出無數碎片。旁邊幾匹戰馬被飛濺的碎片擊中,嘶鳴著跌倒在地。 book18.org

  隨著軍士大批湧來,巨雷般的爆炸聲不斷響起,聲音卻遠在身後。葛懷敏死命勒住馬匹,朝前方望去。 book18.org

  不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排人影,他們半蹲在地,手中握著白臘杆製成的長槍,夜色下,宛如一排雕像。再往後,是一道長龍般的鐵絲網,足有百餘步長。這些宋軍大多沒見過鐵絲網,但他們把鐵絲網擺在身後,擺明了寧死也不容他們越防線一步。 book18.org

  葛懷敏心頭生出一股寒意,終於意識到自己只怕今生今世都無法走完這短短几十步路。 book18.org

  一個雄獅般的男子負手立在陣前,淡淡道:「雷池莫逾,葛將軍不小心誤入我雷池,還想出去嗎?」 book18.org

  葛懷敏瞳孔收緊,一字字道:「孟非卿!」 book18.org

  孟非卿狙擊宋軍的位置選取在定川寨東南五里,程宗揚幾乎與葛懷敏同一時間趕到。看到這一幕,他心裡又是一聲大罵,該死的岳鳥人,地雷也造了出來,他過夠了先知的癮,一點渣都不給自己留啊! book18.org

  以程宗揚的眼光看來,這種地雷的威力很可疑,別說被地雷的爆炸力波及,就是直接踩上,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不過傷者的慘叫反而更渲染了這種未知武器的可怕。 book18.org

  隨著爆炸聲不時響起,越來越多的軍士停下腳步,面前平坦的原野此時卻成為危機四伏的禁地,沒人知道自己下一步會不會被埋在地下的天雷撕成碎片。 book18.org

  星月湖大營手裡的地雷並不多,但用來阻截這些宋軍已經夠用了。葛懷敏運氣不壞,一馬當先也沒踩上地雷,但也因此無意中闖入雷區深處,進退不得。 book18.org

  生死關頭,葛懷敏反而拋開心底那點怯懦,他跳下戰馬,從鞍側摘下一柄長刀,「能與鐵驪一決生死,幸何如之!」 book18.org

  孟非卿解下天龍霸戟,緩步朝葛懷敏走去。 book18.org

  程宗揚游目四顧,不出意外又看到月霜。月丫頭面無表情,倒是跟在她馬屁股後面的秋小子朝他笑嘻嘻眨了眨眼,活像一隻剛舔了蜜糖的小貓。 book18.org

  程宗揚用口型對他說道:「今晚水香樓,我請客!」 book18.org

  秋少君用口型回道:「好啊!」 book18.org

  程宗揚作了個一言為定的手勢,然後朝旁邊看去。那些僱傭兵也在,接觸到他的目光,石之隼微微一笑,朝他點了點頭。 book18.org

  程宗揚主動走過去,「又辛苦石團長了。」 book18.org

  石之隼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氣。」 book18.org

  程宗揚道:「石團長看孟老大和葛將軍這一戰,誰勝誰負?」 book18.org

  石之隼哈哈大笑,「那還用說嗎?」 book18.org

  程宗揚純粹是沒話找話,他最想問的是:老石,你幹嘛溜到客棧搞偷窺呢?死丫頭現在是不好收拾你,等江州這一仗打完,傭兵沒用了,就該你倒霉了。 book18.org

  石之隼忽然低聲道:「聽說岳帥有位小姐在兄台哪裡?」 book18.org

  程宗揚笑咪咪道:「老兄的消息夠靈通啊。」 book18.org

  「作傭兵生意,消息不靈怎麼能行?」石之隼笑道:「恭喜程兄了。不過岳小姐年紀尚輕,身邊沒有服侍的人可不行吧。」 book18.org

  程宗揚警覺起來,石之隼繞著圈子說話,難道是想往小紫身邊埋釘子?思索著,程宗揚道:「暫時不用石兄費心,將來要找,少不了還得麻煩老兄。」 book18.org

  石之隼點點頭,「既然有人使喚那罷了。」說著他嘆道:「岳帥若還在世,岳小姐身邊定然是奴婢成群,哪裡用老石獻慇勤呢?」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疑惑,石之隼明知道自己不會隨便往小紫身邊放人,偏偏繞著這個話題不放,究竟打得什麼主意? book18.org

  場中一聲震耳的巨響,葛懷敏的長刀被天龍霸戟砸得如曲尺一般。程宗揚收斂心神,望著孟葛兩人交手。格鬥過程毫無懸念,葛懷敏雖然放開手腳,一搏生死,但較之孟非卿七級的修為不啻天壤之別。 book18.org

  孟非卿大步上前,挑飛葛懷敏的長刀,接著右手一遞,天龍霸戟刺穿他的胸腹。 book18.org

  葛懷敏頹然跪在地上,他兩手捧腹,一邊用手掌抹去甲冑的污血,一邊努力把破碎的甲片拼接起來。 book18.org

  「這是御賜的戰甲……大宋名將……我……葛懷……」說著漸漸氣絕。 book18.org

  程宗揚搖了搖頭,葛懷敏如果不是想建功立業,以他的家世,足以作個富家翁,安享尊榮。可對他這樣雄心勃勃的男人來說,當個太太平平的富家翁,才是最大的折磨吧。 book18.org

  幾名親兵過來搶奪主將的屍體,孟非卿沒有阻攔,他奪過葛懷敏的戰馬,左臂一揮,後方嚴陣以待的星月湖軍士隨即沖入雷區,截殺宋軍的將領。月霜打馬便走,秋少君叫道:「等等我!」撒開腿,一溜煙地跟在她後面。 book18.org

  石之隼一拱手,「輪到愚兄幹活了,先告辭!」 book18.org

  「石兄太客氣了!」程宗揚笑著瞧了瞧旁邊的敖潤。敖潤得意地咧開大嘴,一催馬匹,跟著同伴殺入戰場。 book18.org

  戰場是星月湖軍士布的雷,他們都做得有標記,又目力過人,即使深更半夜也看得清楚。僱傭兵沒有他們的手段,便繞開雷區,從兩翼逐殺宋軍。 book18.org

  星月湖軍士從三面攻向宋軍,只留出西北方向,宋軍不想送死,只能再掉頭退回定川寨。主將帶頭逃奔,宋軍銳氣已失,這時又被雷區嚇破了膽,毫無士氣可言。夜色中,星月湖軍士有條不紊地清除著宋軍的抵抗,死亡的氣息再一次瀰漫在戰場上。這場雙方兵力對比最懸殊的戰役,也創造了雙方傷亡比例最懸殊的紀錄。出戰的兩千星月湖軍士,加上侯玄一方,現在傷亡不足一成,看情形也不會增加更多。 book18.org

  「程哥,該咱們聯手干一票了吧?」 book18.org

  程宗揚扭過頭,只見蕭遙逸笑嘻嘻倚著他的白水駒,「死狐狸,你怎麼也來了?」 book18.org

  「這麼大的事,哪兒能少了我呢?」蕭遙逸道:「那信使說是建康來的,卻東拉西扯,不知所云,我把他扔在驛站了。你放心,蕭五在城裡,壞不了事!」 book18.org

  蕭遙逸頭戴金冠,身穿錦服,手裡搖著摺扇,一幅公子哥出遊的打扮,背後卻多了一柄自己從沒見過的長劍,長逾四尺,蒼勁古樸。 book18.org

  「死狐狸,你竟然是使劍的?」 book18.org

  「唬人的。」蕭遙逸作勢拔出劍柄,程宗揚看劍鞘有四尺多長,想著裡面的長劍最少也有三四尺,誰知小狐狸擺足架勢,拔出的卻是一支三四寸長的匕首。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大笑道:「背這麼大個劍鞘,你累不累啊?大象懷孕,生只老鼠出來,你是想把對手笑死吧?」 book18.org

  「哼!我的龍牙錐……」 book18.org

  程宗揚立刻頭大起來,自從玄武湖一戰,小狐狸就沒少在自己耳邊嘮叨龍牙錐的事,死乞白賴讓自己再送他一支。他說的簡單,自己去哪兒再給他找條龍來殺呢? book18.org

  「你看那邊是誰!」 book18.org

  「少來!」蕭遙逸話一出口,突然變了臉色。 book18.org

  程宗揚本來只是施詐,這會兒也覺察出不對,立刻趴在地上,側耳一聽,頓時倒抽一口涼氣,「騎兵!」 book18.org

  藏鋒道人在一旁聽見,挑眉道:「金明寨?」 book18.org

  此戰星月湖大營僅存的法師全部聚在一起,聯手施術,在定川寨和金明寨之間留下一道霧障,至少能維持兩個時辰,沒想到眾人剛走,就出現了宋軍的大隊騎兵。 book18.org

  程宗揚與蕭遙逸異口同聲道:「不是!是北面!」 book18.org

  接著程宗揚大叫道:「北邊哪裡來的宋軍!」 book18.org

  那支騎兵來得好快,夜色下猶如一道黑潮席捲過來,轉眼就闖入雷區。埋在地下的地雷被馬蹄觸發,爆炸聲不斷響起,那股騎兵卻毫不停頓,默不作聲地殺入戰場。最北面的僱傭兵首先遇敵,那些以金銖為信仰的亡命漢子就像一朵朵浪花,被黑潮吞噬。 book18.org

  臧修叫道:「選鋒!」 book18.org

  程宗揚腦中仿佛被敲了一記,吼道:「選鋒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book18.org

  天武、捧日、龍衛、神衛這禁軍上四軍雖然號稱宋軍精銳,但自己聽孟老大說過,宋軍真正的強軍卻是一支邊軍,選鋒營。雲水以北,宋國與大漢交界的疆域有許多異族,選鋒營為保護雲水航路,常年在此征戰,戰鬥力之強還在晉國的北府兵之上,是六朝第一流的精兵。 book18.org

  臧修拔出戰刀,程宗揚大喝一聲:「臧和尚!你立即回城!」 book18.org

  臧修愕然回首,聽到程宗揚說:「找老杜!那些法師少一個,你就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 book18.org

  臧修明白過來,轉身朝城池掠去。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道:「藏鋒道長!」 book18.org

  藏鋒道人道:「不用多說!先攔住選鋒營!」 book18.org

  按照計劃,侯玄、斯明信、盧景、崔茂、王韜五個營負責主攻,在定川寨北門列陣而戰,是這次攻擊的主力。孟非卿則是以奇兵配合地雷攔截宋軍潰兵,身邊只有三個營,包括程宗揚的一營、六營在內,總兵力不足六百。這時孟非卿帶領大隊人馬逐殺宋軍潰兵,已經殺出兩里,只留下一個連駐守原地,即使加上自己手裡的一個排,也不過一百多人。選鋒營突然出現,逕直闖入雷區,一旦被他們分割開,自己這一小隊人馬固然陷入絕境,孟非卿的主力更是被圍困在定川寨與選鋒營之間,必然凶多吉少。 book18.org

  程宗揚厲聲道:「蘇驍!」 book18.org

  這名出自六營的驍將策騎而出,程宗揚一指那隊步卒,「交給你指揮!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把孟團長的主力接應過來!」 book18.org

  蘇驍奔過去道:「程少校有令!跟我來!」 book18.org

  那一個連是六營的老卒,強敵突至仍未亂了陣腳,在蘇驍的帶領下迅速結成圓陣,斜著進入雷區。 book18.org

  單靠這一小隊人馬難以吸引敵軍的攻勢,程宗揚叫道:「藏鋒!用五雷訣把選鋒營引過來!」 book18.org

  藏鋒道人揮開長袍,襤褸的衣袍內綴滿銅鏡。他抬手一招,一抹銀輝拋向天際,一邊發出沉鬱頓挫的吟誦聲。不多時,幾面銅鏡同時射出白光,宛如利箭劃破長空。雲層在鏡光的攪動下迅速聚集起來,接著霹靂聲響,連串的雷光從雲層間劈下,擊在選鋒營的隊列中。 book18.org

  電光中,程宗揚赫然發現,選鋒營沖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幾名獸蠻人!那些身軀龐大的半獸人速度疾逾奔馬,突出的獠牙猶如妖獸,他們肩膀上披著又寬又厚的皮革,在胸前交叉,嵌著一面臉盤大小的護心鏡,裸露出滿是鬃毛的身軀。天際的電光與地下的驚雷交織在一處,那些獸蠻人猙獰的面孔上卻毫無懼色,一個個悍不畏死。 book18.org

  藏鋒道長的五雷訣由遠而近連串擊落,最後一枚落在身前五步的位置,耀目的電光划過,幾乎所有人都看到支敵寇的存在。 book18.org

  一道網狀的屏障後面,一個年輕人高據馬上,大聲發號施令,電光下,他肩領上的銀星分外閃亮。在他右側,一個華服貴公子倚馬而立,背後的長劍猶如飛龍。左側一個披髮的法師衣內綴滿銅鏡,正在施法。三人身後,一隊軍士昂然而立,宛如一排出鞘的戰刀。 book18.org

  一名少校、一名貴公子,一名法師聚在一處,再傻的人也知道面前是一條大魚。一支騎兵當即從大隊人馬中分出,朝這邊殺來。 book18.org

  蕭遙逸摘下鞍側的雕弓,猿臂舒展,一箭正中一名騎兵的額頭,眾人齊聲高呼,引得宋軍人人側目。 book18.org

  如果不能吸引選鋒營的主力,大伙兒全得死翹翹,這會兒為了吸引宋軍,聲勢作得越大越好。好在孟老大給自己留了一道鐵絲網,要不然自己真沒有信心來逞英雄。 book18.org

  那道鐵絲網長逾百步,原本是一條直線,封堵定川寨宋軍的退路,這時改成一個直徑三十步的環形,後面留出供一人出入的開口,在這片一馬平川的原野上構成一道簡易的防禦線。 book18.org

  如果鐵絲網再多一層就好了,程宗揚心裡升起這個念頭,接著又按了下去。 book18.org

  「徐永!」程宗揚喝道:「把那面旗給我奪來!」 book18.org

  徐永一挽長矛,飛身躍過鐵絲網,朝宋軍掠去。最前面一名獸蠻人咆哮著揮起磨盤大小的短柄巨斧,朝徐永腰間劈來。徐永足尖一點,身形斜飛,長矛透過斧影,刺在獸蠻人的肩甲上,借勢彈起,身形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撲向那名執旗的選鋒軍。 book18.org

  那名選鋒軍旗手不等徐永落下,足尖一勾,挑出鞍側的角弓,他一手執旗,一手從箭囊中抽出箭來,用腳踏住弓箭,將箭扣在弦上,接著側身抬腳,一箭射出。 book18.org

  能夠擔任旗手重任的,都是軍中勇士。這名選鋒營的軍士在高速衝刺的馬背上以足代手,開弓射箭,無論準頭、角度都無可挑剔,令人嘆為觀止。 book18.org

  徐永橫過長矛,擊飛箭矢,攻勢略緩一線,那名旗手已經棄弓抽刀,朝他腿上劈來。徐永能在星月湖大營擔任上尉,身手自然有過人之處,一桿普通的長矛落在他手中,矛鋒、矛尾、矛杆都是殺人利器。他身在半空便一連攻出十餘招,那名旗手也不甘示弱,以強對強,一柄馬刀將他的攻勢盡數擋下。 book18.org

  徐永出招越來越快,手中長矛仿佛化為千杆同時刺出,忽然左腳一蹬,踢中那名旗手坐騎的眼睛上。戰馬轟然跌倒,選鋒營的旗手甩鐙下馬,向旁邊滾開。就在這時,他手中一緊,旗杆被人抓住。那人用力極為巧妙,握住旗杆一旋,壓住自己拇指,然後輕易就把戰旗從自己手中奪走。 book18.org

  旗手虎吼一聲,朝那名敵寇撲去。徐永奪下戰旗便準備撤身後退,見他來勢兇猛,只好將戰旗踩在腳下,雙手執矛,與那名旗手戰成一團。緊接著,幾名選鋒營的騎兵衝來,截斷徐永的退路。 book18.org

  星月湖大營強手如雲,斬將奪旗這種事從來都沒少干過,就是帥旗也不在話下,沒想到這支選鋒營如此強悍,區區一面隊旗就如此難奪。程宗揚叫道:「呂子貞!」 book18.org

  那個曾當過捕快的少尉挺身欲出,卻被蕭遙逸攔住,「我去!」 book18.org

  蕭遙逸挾弓射倒一名騎兵,搶下他的戰馬,衝進戰團,接著一手揮起長劍,連鞘敲在那名旗手的頭盔上,將他打得腦漿迸出,然後從敵軍深處殺去。 book18.org

  徐永在蕭遙逸的掩護下奪旗而還,回到鐵絲網內。程宗揚接過戰旗,把選鋒營的旗幟揉成一團,接著晃亮火褶點燃,高高豎起。 book18.org

  程宗揚用力揮舞著旗杆,燃燒的戰旗仿佛黑潮中的漩渦,吸引了整個戰場的目光。宋軍猶如撲火的燈蛾蜂湧而來,喝殺聲中夾雜著獸蠻人的咆哮,令人禁不住心生懼意。 book18.org

  程宗揚把鬧鐘擺在腳邊,「只要堅持一刻鐘,孟團長的主力就能殺回來!兄弟們!我們星月湖大營的口號——」眾人齊聲道:「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book18.org

  三十名星月湖軍士分成三組,品字形守著這道脆弱的鐵絲網。獸蠻人的咆哮聲越來越近,對付一般的宋軍,環形鐵絲網堪稱利器,但對付這些野獸,恐怕一個照面就能被他們踩平。 book18.org

  程宗揚解下雙刀,「魯子印、馬鴻!跟我來!」 book18.org

  程宗揚衝出鐵絲網,一聲虎吼,幾乎將對面獸蠻人的咆哮聲強壓下去。他雙刀齊出,狠狠斬在獸蠻人的重斧上,強大的衝擊力,使他雙手虎口發麻,精鋼打造的刀身此時感覺就像紙片一樣脆弱,似乎再多使一點力氣就會崩斷。 book18.org

  程宗揚真氣狂涌而出,將疾沖而來的獸蠻人硬生生劈了回去,接著馬鴻鐵槍帶著一聲尖嘯,刺在獸蠻人胸前的鐵制護心鏡上。就在他發力的剎那,一柄長斧劈來,擋住了他的鐵槍。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大罵一聲,這幫獸蠻人竟然受過訓練,學會配合。你媽這也太可怕了吧! book18.org

  新來的獸蠻人擋開馬鴻的鐵槍,隨即與同伴聚在一處,一個用短柄雙斧,一個用長柄巨斧,與魯子印和馬鴻戰在一處。 book18.org

  如果說程宗揚開始還有些懷疑它們的身份,現在那點懷疑已經煙銷雲散。兩名獸蠻人的配合雖然簡單到簡陋的地步,但確實是受過最基本的軍事訓練,知道給同伴作掩護,不是大草原那些只知道靠個人勇武蠻拼的獸類。 book18.org

  程宗揚禁不住佩服起來,不知道選鋒營的主將是何方神聖,連獸蠻人都能訓練得似模似樣。他要真練出來一支兩千人的獸蠻軍,天下恐怕也沒什麼軍隊能擋得住他了。 book18.org

  程宗揚長吸一口氣,將雙刀收到肘後,依靠肩臂的力量破開獸蠻人的雙斧,趕在另一名獸蠻人巨斧劈來之前,抬臂向肘後一挺,將單刀狠狠捅進那名獸蠻人腰側。那名獸蠻人一聲狂吼,張口朝程宗揚頸中咬來。如果是以前,程宗揚少不得要棄刀保命,但他現在修為飛躍,又有心斬敵立威,右臂一振,捅在獸蠻人腰間的單刀破開它的腰背,帶著一篷血雨揮出,刀鋒余勢未衰,重重斬在另一名獸蠻人腿上。 book18.org

  魯子印與馬鴻斧、槍齊出,將那名獸蠻人斬殺,眼看選鋒營的騎兵圍來,程宗揚立刻帶領兩人後撤,背靠鐵絲網而立。 book18.org

  拿鐵絲網當屏障,只站在鐵絲網後面守,要不了兩波攻勢,鐵絲網就被選鋒營破開。只有在外面拿鐵絲網當緩衝,才能守住。 book18.org

  一小隊選鋒營的騎兵狂風般掠來,他們馬術嫻熟之極,高速衝刺下,仍能控制自如。他們在三十步外開始彎弓,先是一波箭雨,接著抬起馬戰用的短槍,攻向眾人。 book18.org

  星月湖軍士能所向披靡,固然是每個人都身手不凡,更重要的是相互配合。雖然屢屢以少勝多,具體到實際戰鬥中,卻往往是三個人一組,在極短的時間內聯手攻殺一名對手。普通宋軍三五個也未必是一名星月湖軍士的對手,何況是三打一,往往一個照面就被劈倒,就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容易。 book18.org

  選鋒營的出現,堪稱星月湖大營的勁敵。他們身手未必及得上星月湖軍士,但畢竟血戰出來的隊伍,配合的默契與星月湖相差無幾,讓他們近前,只怕鐵絲網會受到衝擊,程宗揚看準蕭遙逸在遠處盤馬惡戰,冒險下令全軍突擊,將這十餘名騎兵殲滅掉。 book18.org

  一個排的星月湖軍士同時殺出,用了三個回合才擊殺半數宋軍。其餘選鋒營的軍士倚仗快馬闖出重圍,隨即繞往陣後。 book18.org

  藏鋒道人在陣中腳踏罡步,破爛的袍袖左右一擺,兩名騎兵身上忽然著起火來,剛奔出數步,就連人帶馬燒成一團焦炭。另外幾名騎兵立即散開,一邊催馬狂奔,一邊扭身放箭。 book18.org

  程宗揚不敢派人去追,立即讓眾人重新回到鐵絲網內。至於擊殺的宋軍他也沒漏下,讓人奪了弓箭,把短槍槍頭朝上,斜插在地上,露出尺許長短一截,形成一小片抵禦騎兵衝擊的鹿角。 book18.org

  蕭遙逸的金冠在黑暗中閃動著,遠遠馳來。好水川一戰他腿上中槍,傷勢還未痊癒,全靠馬匹借力,不過那小狐狸摳門之極,把自己的良駒放在鐵絲網內,只搶別人的戰馬來用。 book18.org

  選鋒營的黑潮奔涌過來,幾乎所有的星月湖軍士都操起弓,將箭矢對著宋軍的陣型全部射了出去。 book18.org

  選鋒營的箭矢雨點般飛至。自己帶的這個排都是輕騎,沒有配盾,程宗揚不得不下令把戰馬當作盾牌,沿著鐵絲網擺開。戰馬發出嘶鳴,馬體濺起一朵朵血花,星月湖軍士已經見慣生死,每個人都默不作聲,等待著血戰開始的一刻。 book18.org

  程宗揚把鞍側的龍鱗盾扔給身邊的軍士,讓他護住藏鋒道人。藏鋒道人連番施術,這時正抓緊時間盤膝恢復精力,對飛來的箭雨恍若未覺。 book18.org

  忽然蕭遙逸金冠一晃,黑暗中看不清楚,似乎是坐騎被宋軍弓手射殺。只見他棄了馬匹,揮舞著大劍一瘸一拐地邊戰邊退,好不容易才捱到鐵絲網附近。 book18.org

  「嚇死我了!」蕭遙逸一屁股坐倒在地,「這些宋軍太猛了,我差點兒就沒命回來!」 book18.org

  「怎麼樣?看清楚了嗎?」 book18.org

  蕭遙逸不是那種為了顯威風拚命的人,他硬闖選鋒營,只有一個理由:查看對方虛實。畢竟是深夜,再好的目力也用不上。 book18.org

  「大約一個軍,兩千人上下。」蕭遙逸笑道:「選鋒營全軍都來了。」 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選鋒營為什麼會在這個要命的時候,在這個要命的地點出現,可現在也不是追問的時候。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兩千人,不多嘛。」 book18.org

  「確實不多!等孟老大回來,就有他們好看的!」 book18.org

  兩人雖在說笑,心裡可一點不輕鬆。定川寨兩萬人馬近在咫尺,金明寨還有四五萬人,即使孟非卿、侯玄全力來援,也不可能拉開陣勢與選鋒營對攻,那樣的結果只可能是全軍覆沒。 book18.org

  蕭遙逸叫道:「哥哥們!讓你們看看我的箭法!」 book18.org

  蕭遙逸拿起他的彎弓,從馬屍上拔了三支箭,一併搭在弦上,手指一抖,三點帶血的寒光流星般飛入黑暗,接著響起獸蠻人受傷的嚎叫聲。 book18.org

  蕭遙逸低聲道:「獸蠻人有一個營。」 book18.org

  「四百?」 book18.org

  蕭遙逸點了點頭。 book18.org

  程宗揚呼了口氣,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別說一個營的獸蠻人,半個營自己就該吃不了兜著走了。 book18.org

  「該死屌朝上,不死萬萬年!」程宗揚握緊雙刀,緊盯著選鋒營騎兵翻飛的馬蹄,然後喝道:「跟我來!」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第八章 book18.org

  魯子印大口大口地嘔著血,馬鴻折斷肩頭的箭枝,將箭羽扔到一邊,坐在地上呼呼地喘著氣。選鋒營第一輪攻擊,在鐵絲網前扔下近五十具屍體,星月湖軍士人人帶傷,戰死六人,減員兩成。好在蘇驍的連隊利用雷區阻擋了一部分宋軍攻勢,眾人才撐過這一輪血戰。 book18.org

  那面奪來的戰旗早已燃燒殆盡,程宗揚從屍體上剝下布料,在旗杆上點燃,重新樹在這個小小的戰陣中。 book18.org

  選鋒營在相隔五十步的位置拉出一道散兵線,第一輪攻擊時,他們結成陣型密集衝鋒,結果被藏鋒道人的五雷訣擊在陣型正中,傷亡慘重。選鋒營戰場經驗極為豐富,立即改成鬆散陣型,避開法師的天雷。 book18.org

  一個都的選鋒營開始衝刺,馬蹄聲猶如暴雨擊打著地面。蕭遙逸張弓射向都中的旗手,卻被他閃身躲過。 book18.org

  「什麼世道!還有人敢躲我的箭!」蕭遙逸勃然大怒,咆哮著爬起來,舉弓一連六箭,終於射中那名的旗手的眼眶,把他射殺。 book18.org

  他的錦服雖然被鮮血染紅,終究還是白衣服,在夜裡分外顯眼,這會兒一跳起來,近百支利箭立即一窩蜂射來。 book18.org

  蕭遙逸扔開弓,雙手拉住錦服,往兩邊一扯,然後揮出,像打包一樣把襲來的箭矢捲住,大笑道:「爺爺正缺箭用,難得乖孫子們孝順!哎喲……」 book18.org

  程宗揚哼了一聲,「我就不信那些箭是一個平面,能讓你一下全包住。這下爽了吧。」 book18.org

  蕭遙逸衣袖被射穿一個大洞,險些傷到手肘,悻悻道:「這些乖孫子太不像話了,爺爺的衣服都敢弄破。」 book18.org

  「徐永!曹之安!苟立德!馬鴻……」程宗揚一個一個點著名。 book18.org

  利用宋軍遺留的武器,眾人已經在鐵絲網兩側埋下十幾步寬一片鹿角,只在正面留下一個兩步寬的缺口。這個缺口向內呈三角形,防守一方可以並肩站三四個人,選鋒營不想踏進鹿角,被短槍絆住馬蹄,只能一個個進來。 book18.org

  曹之安手執龍鱗盾站在最前方,徐永、呂子貞、苟立德和馬鴻分列左右,在他身後形成兩翼。 book18.org

  數十步的距離,快馬轉瞬即到,為首的騎兵用一桿鉤鐮槍,藉著馬力硬刺盾心。這樣帶人帶馬的衝過來,力量不下千斤,下盤功夫再好,馬步扎得再穩,也不可能幹站著硬受一擊。曹之安雙臂向前一頂,封住槍鋒的攻勢,接著往側面一推,將鉤鐮槍帶到一邊。後面的苟立德立刻出刀,帶著刺耳的風聲從同伴的空檔劈出,將那名騎手斬下馬來。 book18.org

  苟立德長刀剛斫進對手脖頸,眼前忽然多了一點寒光。後面一名選鋒營的少年抬起弩機,在只有三步的距離內一弩發出,正中苟立德左胸。 book18.org

  「高二虎!」 book18.org

  程宗揚話音剛起,一名軍士便扯住受傷的苟立德,拉回陣內。徐永上前展矛將那名弩手刺倒,後面的軍士隨即填補上他的空位。 book18.org

  死亡的氣息越發濃重,雙方的死傷都在迅速增加,眼看手邊就要無人可用,藏鋒道人忽然睜開眼睛,張口吐出一條火龍。 book18.org

  那條火龍是藏鋒道人精華所聚,雖然長不足五尺,但夜空中張牙舞爪,聲勢駭人。對面騎兵的面孔被火龍的光焰映得發紅,他們舉起刀槍刺向火龍,那火龍卻如同無形之物,刀槍過體,沒有半點痕跡,無論是龍爪還是龍尾,宋軍只要沾上半點,立刻就燒成一團火球。 book18.org

  接連十餘名騎兵被烈火吞噬之後,剩餘的不足三十騎開始撤退。程宗揚一口氣還沒鬆開,又看到一股騎兵從黑暗中殺出,朝陣中直奔而來。 book18.org

  剛才交鋒總共不到十分鐘,自己手下又有五人失去戰鬥力,還能夠拚死一戰的不到二十人。再被這支騎兵衝殺一趟,肯定要垮。 book18.org

  藏鋒道人的火龍沿著鐵絲網的邊緣朝來騎游去,眼看就要與那股騎兵正面撞上,程宗揚大叫道:「自己人!」 book18.org

  「陽鈞炎龍,炬焰千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是哪位陽鈞宗的御法師在此?」 book18.org

  藏鋒冷冷道:「無名乞兒。」就此不再理會。 book18.org

  程宗揚笑逐顏開,「老石!你怎麼來了?」 book18.org

  來的正是雪隼團的一支僱傭兵,石之隼馳進陣中,敖潤立刻指揮同伴在鐵絲網外結成陣勢。 book18.org

  石之隼跳下馬,「程兄火旗舉那麼高,想不看見都難。」 book18.org

  程宗揚顧不上寒暄,緊接著問道:「其他人呢?」 book18.org

  石之隼這才注意到程宗揚身邊只有寥寥數人,臉色不禁垮了下來,「我們兄弟遭遇選鋒營突襲,傷亡大半。孟團長呢?」 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我也在等他。」 book18.org

  石之隼看了他半晌,搖頭道:「這次可被你害慘了。我以為主力在此,才拚老命殺來。」 book18.org

  「我本來是誘敵,想把選鋒營都引來,誰知道會釣到老哥。」 book18.org

  「廢話不說,是戰是退?」 book18.org

  程宗揚反問道:「退得了嗎?」 book18.org

  石之隼道:「選鋒營攻勢強猛,我身邊原有二百兄弟,這一路便少了一半。戰場中伏屍處處,大半都是同來的傭兵。正是沒看到多少星月湖的朋友,我才以為主力尚存。」 book18.org

  程宗揚微微鬆了口氣,孟非卿的主力沒有被圍,就有翻盤的可能,「選鋒營人比咱們多,馬比咱們好,這裡離江州還有二三十里,我估計跑一半,就被他們圍住。好在定川寨的宋軍主將已經被孟老大殺了,兩萬人馬暫時用不上,只剩下選鋒營,以兩千對兩千,未必沒有勝算。」 book18.org

  石之隼怫然道:「何必誑我?既便我是孟團長,也不會在這數萬大軍虎視眈眈下,與選鋒營決戰。」 book18.org

  程宗揚訕笑道:「逃命是死,固守也是死,石兄選哪個?」 book18.org

  石之隼思索半晌,嘆了口氣,「何苦來哉?」他打起精神,拱手道:「蕭刺史,今日若有幸生還,小可有個不情之請。」 book18.org

  蕭遙逸道:「石團長仗義來援,這份恩情我們星月湖兄弟絕不會忘,只要蕭某能做到的,石兄儘管吩咐。」 book18.org

  「那好,我想在江州和寧州各設一處雪隼傭兵團的分館。走鏢、受傭以外,絕不插手其他生意。想請蕭刺史給我雪隼劃處位置。」 book18.org

  「好!東西兩市,石兄儘管挑選!」 book18.org

  兩人輕擊一掌,立約而定。 book18.org

  敖潤跳進來,「宋軍大隊過來了!奶奶的!他們從哪兒找這麼多獸蠻人?」 book18.org

  「老敖,把你那邊受傷的兄弟都送進來。老石,眼下要命的時候,我也不跟你客氣,指揮權我們星月湖先接過來。」 book18.org

  石之隼一點頭,「可。」 book18.org

  「徐永!沈傳玉!你們兩個為首。各帶一半人。每十名雪隼團的兄弟,安排兩名星月湖的兄弟。」 book18.org

  星月湖軍士大半都有指揮經驗,把他們補充進去,每一人負責五名傭兵,雪隼團的戰鬥力立刻倍增。 book18.org

  趁選鋒營被火龍的威力震懾,程宗揚將人員安排停當,然後道:「咱們三人輪流出擊,一人進攻,一人守陣,一人歇息。能撐過這一波,孟老大那邊應該就有消息了。」 book18.org

  孟非卿帶隊追殺龍衛軍的將領,這會兒多半已經聞訊回撤,只要他們與蘇驍會合,知道自己的下落,自己這條小命就算保住了。 book18.org

  雖然覺得很遜,但為了鼓舞士氣,程宗揚還是握緊拳頭,高聲叫道:「日出東方!」 book18.org

  星月湖倖存的軍士,包括那些傭兵漢子在內,眾人齊聲道:「唯我不敗!」 book18.org

  充滿鬥志的吼聲滾滾傳開,忽然一個聲音應道:「好個唯我不敗!岳賊雖然身死,星月湖餘孽尚存。了卻君王天下事,就在今日。」 book18.org

  說話間,在鐵絲網上盤旋的火龍突然昂起頭,接著龍身仿佛一股無形的吸力吸引,構成龍身的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流逝。 book18.org

  石之隼喝道:「哪位瑤池宗的高人在此!」 book18.org

  一個穿著道服的中年男子緩步出來,「瑤池墨楓林。藏鋒道兄,多年不見,你的陽鈞炎龍風采不減當年。」 book18.org

  藏鋒道人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墨瘋子,我們交手六次,你可贏過一次?」 book18.org

  墨楓林忽然大笑起來,「這第七次卻是我贏了。想當年小弟敗於道兄手下,夙夜長嘆,憂心如焚。沒想到這一勝不僅翻了本,還賺得盆滿缽滿!道兄雖然法力精深,但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這一身法力,小弟便笑納了。」 book18.org

  藏鋒道人搖了搖頭,「你贏不了。」 book18.org

  程宗揚正盯著墨楓林,忽然額角一熱,仿佛被烙鐵猛然燙了一下。 book18.org

  雙方血戰多時,戰場中死氣瀰漫,但這股死氣的強烈,實是自己生平僅見,即使任福、郭遵、王珪之流的猛將,也沒有這樣銳利。 book18.org

  程宗揚突然省悟過來,明白真相之後,他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book18.org

  墨楓林等了半晌,不見藏鋒道人的下文,忽然怪叫一聲,張開手掌朝他的方向抓去,然後「咦」了一聲,露出難以索解的表情。 book18.org

  藏鋒道人身形一晃,慢慢跌倒。蕭遙逸扶住他,然後暴叫道:「墨楓林!我干你全家!」 book18.org

  藏鋒道人手臂垂下,露出胸口一截刀柄。他久戰之餘,法力幾乎耗盡,墨楓林一出手便收走炎龍,他就知道自己這一役難以倖免。兩人相鬥多年,對彼此的手段都心知肚明,墨楓林說的收走他一身法力,並不是虛言恫嚇,因此他一邊交談,一邊用短刀刺穿心脈,寧死也不肯落在墨楓林手中。 book18.org

  墨楓林尖叫道:「藏鋒!你到底是死是活!」 book18.org

  周圍雖然有數千人,卻只有程宗揚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墨楓林覺察到藏鋒道人自盡,立即搶奪他的死氣,卻撲了個空,他絕不會想到場中還有其他人能吸走死氣,才懷疑藏鋒道人並沒有真死。 book18.org

  蕭遙逸仰天長叫一聲,然後拔出一根長矛,劈手朝墨楓林擲去。墨楓林雙掌一推,凝出一道寒冰屏障。蕭遙逸一擲之勢強勁無比,冰障一觸便即粉碎。墨楓林一連凝出六道屏障,才擋下蕭遙逸這一矛。 book18.org

  被凍成一塊大冰砣的長矛掉落在地,墨楓林臉色煞白,弓腰喘著粗氣,忽然脖頸一扭,發出一聲悶哼。 book18.org

  一支銀隼箭釘在墨楓林肩頭,卻是石之隼暗中出手。墨楓林一言不發,抬手捏住傷口,閃身沒入陣後。 book18.org

  「兩軍對壘,先殺術者。」石之隼道:「可惜讓他跑了。」 book18.org

  程宗揚提醒道:「小心還有別的法師。」 book18.org

  石之隼道:「選鋒營有一名法師就了不起了,哪裡還有第二個。」 book18.org

  「一名?不是吧?你們雪隼團不是每隊都有一個嗎?」 book18.org

  「我這次帶來了嗎?」 book18.org

  程宗揚意識到除了馮源,雪隼團一個法師都沒跟來,「為什麼?」 book18.org

  「平常法師施術距離不超過二十步,江湖中十數二十人對陣,還可一用。若到兩軍陣前,這樣的距離,早被箭陣射殺,哪裡有施術的機會?至於星月湖大營這樣有十幾名法師的,天下找不出第二支來。」 book18.org

  程宗揚想起馮源的話,據他說,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火法宗師,施術距離也不超過百步。換作神臂弓,這個距離夠他死兩三次的。一具神臂弓再加個射手,再貴也值不了幾個錢,換一個火法宗師可是賺大了。遠程可以施展的法術也不是沒有,但培養一名法師,包括他們施術的材料,價錢可不便宜。六朝軍隊都是吃的財政飯,朝廷首先要考慮得花多少錢,然後再考慮值不值。培養幾名法師的代價,足夠訓練一個軍的神射手,任何一個兵部的官員都知道如何選擇。 book18.org

  星月湖大營這些法師,也不是讓他們用雷法、火法、冰法直接攻敵,從殺傷力上說,遠不如單純的軍人。法師費用高昂,一個兩個起不了太大效果,像星月湖大營這樣養著幾十個能夠遠程施法的法師,除非岳鳥人那種有錢燒的。話說回來,岳鳥人能收羅這麼多法師,也真得要點本事,花的力氣恐怕不比他找女人小多少。 book18.org

  石之隼忽然踏近一步,用耳語般的聲音道:「程兄,我有一事相詢。」 book18.org

  程宗揚愕然抬起頭。石之隼一雙眼睛盯著他,仿佛要看到他瞳孔深處,「岳小姐身邊是不是有個侍女?」 book18.org

  程宗揚腦中忽然一亮,猛然明白過來——石之隼去客棧窺視,目標並不是小紫,而是夢娘! book18.org

  程宗揚疑竇叢生,一時間沒有開口。 book18.org

  石之隼已經看出端倪,低聲道:「今日一戰之後,再與程兄細說。」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翻翻滾滾,夢娘究竟是什麼身份?石之隼又從哪裡知道她在自己身邊?他一個傭兵團的人,為什麼要找夢娘? book18.org

  石之隼一拱手,接著飛身出陣,「雪隼石之隼!誰敢與我一戰!」 book18.org

  仿佛在回應他的話,石之隼話音剛落,一陣蹄聲便遠遠傳來。 book18.org

  選鋒營的軍士紛紛露出崇慕的表情,催動馬匹讓開一條路來。 book18.org

  蹄聲轉瞬即至,只見十餘名重騎兵身披精甲,連坐騎也佩備具裝馬鎧,奔馳時甲片錚錚作響,接著是幾名獸蠻武士,為首一個宛如一頭巨獸,抱著一桿兩丈高的大纛,健步如飛。黑暗中看不清旗上的字號,但滿垂的豹尾說明了主將的赫赫戰功。 book18.org

  再往後,是一群將領,他們的鐵甲在夜色中閃動著淡淡的青光,都是最精良的瘊子甲。其中幾人還佩戴著御賜的金銀花飾。而這一群戰功卓絕的將領之間,簇擁著一個錦衣人,他佩貂帶璫,腰間纏著一條玉帶,面色雖然猶如古銅,下巴卻光溜溜沒有絲毫鬍鬚,竟然是一位宮中出來的大貂璫。 book18.org

  雖然是太監,這名大貂璫臉上卻不止留著一道傷疤,舉手投足間,都有著武將的威猛氣勢。 book18.org

  石之隼臉色大變,「秦帥!」 book18.org

  圍繞的騎兵朝兩邊散開,那位大貂璫徑直奔出。石之隼竹竿般高瘦的身形一震,寬大的衣袍迎風鼓起,剎那間,三支銀隼箭、七枚飛蝗石、十餘枚鐵蒺藜和數不清的牛毛細針、袖箭……一舉全部打出。 book18.org

  那名大貂璫從鞍側摘下一柄長兵,卻是一桿丈八蛇矛。蛇矛雖然名頭響亮,用的人卻不多。程宗揚印象里,用蛇矛的除了霸王項羽,就是張飛,兩個一等一的猛我。一個太監卻用上這種生猛的兵刃,實在讓自己大開眼界。 book18.org

  那名大貂璫單騎突進,猶如一名衝鋒陷陣的猛將,蛇矛推出,將襲來的暗器盡數擊飛。石之隼仿佛一隻雲鶴沖天而起,一面打出銀隼箭,一面朝陣中退去。 book18.org

  大貂璫戰馬來得好快,石之隼剛掠起丈許,背後突然一涼,接著便看到彎曲的蛇矛從自己胸前透出。 book18.org

  星月湖諸人盡皆變色,敖潤大叫一聲,「老石!」從陣中衝出。 book18.org

  「秦瀚!」蕭遙逸咬牙道:「我干!這回麻煩大了!」 book18.org

  程宗揚看得目瞪口呆,石之隼的深淺自己說不準,但絕不會在自己之下,沒想到一個照面就被這死太監斬殺,問題是這個死太監怎麼看都像個猛將,哪裡有一點閹人猥瑣的模樣? book18.org

  徐永低聲道:「兩位少校快走!」說著飛身出陣,「星月湖徐永!請大貂璫賜教!」 book18.org

  蕭遙逸喝道:「徐永!你給我滾開!」 book18.org

  大貂璫蛇矛一退,彎曲如蛇的矛鋒從石之隼背心脫出,鋒刃清亮如水,沒有占上一點血跡。 book18.org

  徐永使出壓箱底的功夫,長矛猶如蛟龍出水,攻向對手。那名大貂璫手中蛇矛幻化成萬千矛影,帶著一股威猛無儔的氣勢,逼開徐永的長矛。錯馬而過時,蛇矛嗡的一聲揮出,猶如身後長了眼睛般襲向徐永的腰椎。 book18.org

  徐永虎軀一扭,間不容髮之際從蛇矛鋒刃間逃生。接著一記回馬槍,刺向大貂璫肩窩。 book18.org

  大貂璫不閃不避,槍鋒入體的剎那,如中鐵石,接著他一招梟蛇殺,蛇矛平推,蛇信般分叉的鋒刃截斷徐永的長矛,「噗」的一聲刺進他心口。 book18.org

  大貂璫錦服上濺出一團血花,他卻仿佛渾然不覺,戰馬毫不停頓地朝陣中闖來。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讓程宗揚想起同樣擅長單騎破陣的侯玄和崔茂。但即使換作星月湖的天駟和青騅,面對石之隼和徐永這樣的強手,也未必能勝得如此容易。 book18.org

  藏鋒道人、石之隼、徐永先後戰死,己方的高手只剩下小狐狸和自己這個新晉的。程宗揚咬了咬牙,雙刀一振,準備出手。蕭遙逸閃身搶出,「秦賊!敢與我一戰麼!」 book18.org

  程宗揚也不客氣,閃身掠出,雙刀如電,斬向秦瀚的馬腹。戰場相逢,生死關頭,還論什麼一對一的英雄好漢行徑,如果有條件,他恨不得把八駿都召來,群毆這個死太監。 book18.org

  這回自己可見識了小狐狸的真功夫,他揮出形影不離的摺扇,大開大合,裡面的扇骨一根根飛出,射向秦瀚的要害。大貂璫猶如猛虎下山,不管蕭遙逸射來的是什麼,蛇矛一出,一律磕飛,完全是大石頭壓死蟹的強硬手法。 book18.org

  交手不過數招,蕭遙逸的摺扇便被打得稀爛,眼看蛇矛鎖住自己喉嚨,他身體突然橫飛,凌空擺出臥彈龍首箜篌的姿勢,左手拇指、食指、中指依次按在秦瀚的蛇矛上,化解了他的攻勢。接著身體一彈,俯身撿起徐永的長矛,一招橫摧千軍,眼、手、矛鋒連成一線,直刺秦瀚腰腹,招術精熟。 book18.org

  再斗數合,蕭遙逸的長矛被秦瀚劈斷,他抬腳挑起一柄遺留在戰場上的雁翎刀,一招雁過千山,就如在刀法上下過數十年苦功一般。 book18.org

  數十招間,蕭遙逸已經換了六七種兵刃,都是隨撿隨用,打斷再換一把,那種死纏爛打,偏又招術精妙的打法,連秦瀚也不禁皺起眉頭。 book18.org

  相比之下,另一邊的年輕人要略遜一籌,他刀法雖然凌厲,但出招多少有些不夠純熟,要應付並不難。只是他年紀輕輕,真氣卻充沛悠長,數十招下來,不但沒有半點衰竭,反而越戰越勇。 book18.org

  秦瀚蛇矛朝蕭遙逸刺去,中途突然回撤,用刀柄重重擊在程宗揚的刀鍔上。程宗揚胸口一悶,幾乎噴血,眼見著宋軍大舉進攻,沈傳玉、敖潤等人紛紛陷入激戰,只好硬著頭皮硬撐下去。 book18.org

  蛇矛攻勢忽然一緩,帶出沉重的風聲,程宗揚只覺雙刀仿佛被一柄大鐵錘反覆捶擊,每一擊都令自己渾身經脈劇震,丹田氣息翻滾,幾乎使不力。 book18.org

  終於那對鋼刀比自己更先崩潰,「鐺啷」一聲,齊齊被蛇矛震斷。程宗揚雙臂幾乎失去知覺,眼看著蛇矛鋒銳的叉尖朝自己面門推來,一口氣卻怎麼也回不過來。 book18.org

  一條身影忽然橫在身前,蕭遙逸左臂攀住蛇矛,右掌一掌拍出。空氣微微一震,仿佛被他掌力吸引,狂飆般湧向那名大貂璫。 book18.org

  秦瀚屈指握拳,一拳擊在蕭遙逸掌心。蕭遙逸接連催動真氣,拳掌間爆竹般發出一陣辟啪聲,片刻後,蕭遙逸臉色一白,身體向後倒去。 book18.org

  那名大貂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提了起來。蕭遙逸也不客氣,一口鮮血全噴到他的華服上,順帶還朝他臉上啐了口血沫。 book18.org

  程宗揚終於回過氣來,「哇」的吐出一口血,叫道:「小狐狸!」 book18.org

  秦瀚一手提著蕭遙逸,蛇矛一挺,架在他頸中。蕭遙逸金冠歪到一邊,胸前都是血跡,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可看上去仍是牛氣哄哄。 book18.org

  「我干你個死太監!」蕭遙逸一把扯開衣襟,露出脖頸中的刺青,遞到他的蛇矛下,叫道:「有種朝這兒砍!」 book18.org

  程宗揚長提一口氣,丹田傳來火燒般炙熱,凝聚起九陽真氣。 book18.org

  那名猛將般的大貂璫審視著他頸中的刺青,然後道:「蕭刺史?」他聲音雖然不像太監那樣尖銳,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book18.org

  【第二十九集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3_19 9:42:07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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