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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麥克格利高爾突然來訪。他要了一份飲料，一聲不響地付了錢。他一掃過去的幼稚模樣，顯得很成熟。他急切地問我們在幹些什麼，這項生意的前景如何，以及是否需要幫助——合法的幫助，諸如此類的話。我不知道他到底中了什麼邪。book18.org
突然，當莫娜轉過身來時，他說：「你不能挑個晚上去輕鬆幾個小時嗎？」book18.org
還沒等我表態，他接著說他又戀愛了，而且深深地陷進去了，不能自拔。「我猜你會說的，是不是？」「他是一個可愛的女人，一個離了婚的女人，身邊還帶著兩個孩子。」他解釋說。「你怎麼會喜歡這種事？」他就回答說他要告訴我一件非常隱秘的事，雖然他知道讓我守口如瓶是非常難的，但這沒什麼……。「你知道苔絲從不懷疑任何一件事。見鬼，我絕對不會傷害她的！別笑！我之所以說這個是因為說不準哪一天晚上你豪氣大發，就會把這些事泄露出去！」book18.org
我淡淡地一笑置之。book18.org
因為那很容易做到。他的新女友特麗克斯住在布朗克斯。「真見鬼，」他接著說。他每天早上三四點前總是外出。「苔絲認為我是在賭博。我掙錢的方式是每晚去瞄準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射擊！但是問題不在這兒，我想問你哪天晚上能不能外出哪怕只是幾個小時？」我沒有回答，依舊只是冷笑了一下。「我想讓你看看她……，我是不是很瘋狂？」然後他頓了一下，似乎很尷尬。「亨，請為了你自己注意一下這件事，讓我告訴你，每天晚餐後她都讓兩個小傢伙坐在我的大腿上，一隻大腿上坐一個。你想我會做什麼？給他們講催眠時講的故事！你能想像這一幕嗎？」他突然大笑起來。「亨，你知道，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就是我自己，但這竟然是事實。book18.org
即使他們是我自己的孩子，我都不可能如此細緻入微地照料他們。上帝呀，我送這兩個小傢伙的玩具都可以開一個幼兒園了！你知道，如果苔絲沒做過絕育手術的話，我們可能已經有三四個我們自己的種了！也許這就是我們分開的原因之一。亨，你知道，苔絲有一顆高貴的心，但她又不善於表現這一點。沉醉於她的法律工作就幾乎成了她的一切。如果我呆在家裡一個晚上，我會睡著了。或者是喝得大醉。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娶她。你！你這個雜種！一句話也沒有對我說：你讓我深深陷了進去，好像這對我有好處似的。噢，我離題了……你知道，有時候聽我自己說話，我好像聽到我老爸在說話。我老爸兩分鐘之後總是會偏離所說的主題。老母親也是一樣……再來一杯怎麼樣？我請客，不要擔心。「book18.org
大家都沒說話，幾分鐘之後我直截了當地問他為什麼如此急切地要我見他的新女友。「我當然知道你不想得到我的同意。」我接著說道。book18.org
「不是這樣的，亨，」他抬頭望著天花板，「別拿這件事開玩笑，我曾希望你哪一天能來同我們吃晚飯，和孩子們一起，還有……」book18.org
「還有什麼？」book18.org
「還得為那些該死的神話故事加一些說明，小傢伙們都把這些故事當真的了。book18.org
我有一種反潮流而動的感覺。也許這些故事我得等他們五歲以後再給他們講……「book18.org
「就是為這種事？」我一下子叫了起來。「噢，我那麼混蛋！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做那種事？」book18.org
「你不是有一個孩子嗎？此外，你是一個作家，你熟悉這一套，而我不行。一個故事講了開頭，我就不知該怎麼結束，我不知所措，我告訴過你！」book18.org
「你難道沒有任何想像力嗎？」book18.org
「你是不是在嘲弄我？聽著，你了解我！我所知道的只是法律，可能連法律也不很精通。我只會單向思維，不管怎麼說，我並不是只為了這個才請你來……。我想讓你見特麗克斯。我想你會喜歡她的。小子，她會做一手好菜！苔絲呢？順便提一下，她可連個雞蛋都不會煎，而特麗克斯呢，她做的菜會讓你有在『滋潤飯店』吃飯的感覺。她可有一手呢！她還有一些佳釀，可能會合你的胃口。見鬼，你哼哼個什麼呀？我只想讓你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僅此而已。有時你得改變一下。奧瑪拉可以接手幾個小時嘛，是不是？當然，你得信任他！我個人認為，我只在看得見他的時候信任他……」book18.org
這時，托尼。莫利爾突然走了過來，胳膊下夾著一本厚厚的書。同平常一樣，他是一個極其熱心的傢伙。搬了個椅子在我們的桌子旁坐下，他就邀請我們和他一起喝一杯。他把書擺正，我看到了書名：《西方的沒落》。book18.org
「我從沒聽說過這本書。」我說。book18.org
「你很快就會聽說的，」他說，「這是一本了不起的書，很有預見性……」book18.org
麥克格利高爾突然打斷了他：「忘了它吧，你無論如何不會有時間看的。」book18.org
「你讀完之後我可以借閱嗎？」我問。book18.org
「當然可以，我甚至可以送你。」托尼回答道。book18.org
麥克格利高爾為了擺脫窘境，忙問這是不是一本神秘的書。他居然一點兒都不感興趣，當然，可是他發現托尼可不是傻子。book18.org
當他被告知這是一本哲學史方面的書時，他咕噥著說：「總是你們的事！」book18.org
我們和托尼一起喝了幾杯。在這之前，我自視很高，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們要在特麗克斯家度過一個快樂的夜晚，至少是吃一頓豐盛的晚餐。特麗克斯的全名應該是特麗克斯。米蘭達。我喜歡這個詞的發音。book18.org
「他們喜歡什麼樣的催眠故事？」我問道。book18.org
「他們喜歡，比如說三隻熊的故事之類的東西。」book18.org
「你是指《金鎖》還是《三隻熊》？為什麼呢？上帝！這些故事我可再熟悉不過了！你知道嗎，我正想……晚會以後幹什麼呢？」book18.org
「你不正在談嗎？亨利，我知道你不會讓我下不來台的。當然，這不一定，但是如果你來時能帶來一瓶葡萄酒的話，特麗克斯會感激不盡的。如果可能，最好是法國葡萄酒。」book18.org
「小事一樁！我帶個兩三瓶來也不成問題。」book18.org
格利高爾起身要離去，和我握手道別時，他說：「賞個臉吧，別在孩子們上床睡覺之前喝醉！」book18.org
「就這樣定了，現在讓我求你件事，就讓我給你的小傢伙們講《三隻熊的故事》，好嗎？」book18.org
「好吧，就這樣定了，亨利！」book18.org
兩天以後的那個晚上，我與麥克格利高爾和特麗克斯在布朗克斯一個偏遠的角落——他家所在地共進晚餐。兩個小傢伙氣色不錯。男孩五歲，女孩三歲半。小孩子非常可愛，可借看起來有點兒早熟。在兩個小傢伙被送去睡覺之前，我盡力注意沒有喝過頭。在正餐開始前我們已經喝了三瓶馬丁尼酒，現在又在品著那瓶我帶來的香揖了酒。book18.org
特麗克斯是個出色的童子軍，正如麥克格利高爾所說。她並不漂亮，但是長得還可以。性格開朗。我發現她的唯一缺陷是她有時有點控制不住自己。book18.org
一切都很順利地進行著。和他的兩個小傢伙在一起，我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有這種感覺。他倆不斷地提示我：我曾答應要給他們講《三隻熊的故事》。book18.org
「你答應一定要講的，亨利！」麥克格利高爾也說。book18.org
說實話，我現在壓根兒沒有講述這個催眠故事的想法。我儘量地吃，已經有點兒醉了。我記不起這個該死的故事如何開頭。book18.org
突然，特麗克斯發話了：「亨利，你得講故事了，都早過了他們睡覺的時間了。」book18.org
「好吧！」我氣喘吁吁，「再給我一杯濃咖啡，我就開講！」book18.org
「我幫您開頭。」男孩子說。book18.org
「你怎麼能做這種事！」特麗克斯訓斥他，「亨利就要講這個故事了，從頭至尾。我希望你好好聽。別再講話！」book18.org
我吞下幾口咖啡，卻被嗆了一下，噴了出來，然後才結結巴巴地開始講：「從前有一隻大黑熊……」book18.org
「這故事不是這樣開頭的。」小姑娘尖聲尖氣地打斷了我。book18.org
「那麼是怎樣開始的呢？」book18.org
「很久很久以前……」book18.org
「當然當然……我怎麼會忘記呢？好了，你在聽嗎？接著來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三隻熊，一隻是北極熊，一隻是棕熊，另一隻呢，是一隻玩具熊……」book18.org
（兩個小孩發出嘲笑聲。）book18.org
「北極熊長著厚厚的長毛以保暖，當然啦，棕熊……」男孩打斷我。book18.org
「這故事不是這樣發生的，螞咪！」小姑娘則叫了起來。book18.org
「他在編造故事！」男孩接著說。book18.org
「安靜一下，你們兩個小東西！」特麗克斯叫了起來。book18.org
「聽著，亨利，別讓他們打斷你，你慢慢講，記住，輕鬆一點。來，再來一杯白蘭地，你喜歡喝這種酒。」book18.org
我點燃一支雪茄，又啜了一口白蘭地，試圖讓自己恢復到講故事的狀態去，突然，一個快如閃電的念頭閃過，我意識到只有一種方式講這個故事。如果我停止思維的話，我會沉醉下去。book18.org
「聽著，小傢伙們，」我說，「我要重新開始講故事了，請不要再打攪我了，好不好？」我朝小姑娘遞了一個眼色，給小男孩扔過去一根還有點肉的骨頭。book18.org
「像你這樣想像力豐富的人也有這樣難堪的時候，」麥克格利高爾說道，「你的這個故事有那麼多開場白，一定值一百美元。你肯定你不需要吃一片阿斯匹林清醒一下？」book18.org
「這個故事要值一千美元吧，」我回敬道，因為我已經又找到了我的才能，「別打斷我！」book18.org
「開始講吧，開始吧，別再騙人了！『很久很久以前』，故事是這樣開始的。」book18.org
格利高爾嚷了起來。book18.org
「好吧……很久很久以前……對，是這樣。很久很久以前，有三隻熊：一隻北極熊，一隻棕熊，一隻玩具熊……」book18.org
「你又在重複開頭了。」男孩子說。book18.org
「安靜，你！」特麗克斯訓斥道。book18.org
「北極熊可什麼都沒有穿，只有一身都長得拖地的長毛。棕熊強壯得像頭牛，它的掌很肥。玩具熊呢，長得正好，既不太肥也不太瘦，既不太壯也不太弱，既不冷也不熱……」book18.org
孩子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嘲笑聲。book18.org
「北極熊只吃冰塊，只吃冰屋上的新鮮冰塊；棕熊呢，只吃朝鮮薊，因為朝鮮薊上有刺球和蓖麻……」。book18.org
「媽媽，什麼是刺球？」小姑娘問道。book18.org
「閉嘴！」她媽媽說。book18.org
「至於玩具熊為什麼只喝脫脂牛奶呢？因為你知道它是一隻成年熊了，不再需要維生素了。一天，棕熊外出打柴。它除了熊皮一無所有，蒼蠅把它叮得發瘋，它只好拚命地跑，它跑啊跑，很快就跑到森林深處。不一會兒，它坐在一條小溪邊上睡著了……」book18.org
「我不喜歡他這種講故事的方式，」男孩抗議道，「他全混在一起了。」book18.org
「如果你再說話，我就要你上床睡覺！」book18.org
「突然，小金鎖進了森林，她帶著一個裝著午飯的籃子，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好東西，包括一瓶『藍標金牌』番茄醬。她在找有綠色百葉窗的小屋。突然，小金鎖聽見一陣鼾聲，在一起一伏的鼾聲之間，她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吼：給我橡子餡餅！給我橡子餡餅！小金鎖左看右看，什麼人也沒看到。於是她掏出指南針，面朝西，一直向前走。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也可能是一小時又一刻鐘之後，她到了樹林裡的一個林間空地。帶純橄欖綠百頁窗的小屋正在那兒呢。」book18.org
「是綠色百葉窗！」男孩叫了起來。book18.org
「沒錯兒，是綠色百葉窗！你猜接著發生了什麼事？一頭獅子衝出了森林，後邊跟著一個矮男人，手裡拿著弓和箭。這隻獅子非常害羞，也非常頑皮，它只是跳上屋頂並且用自己的身體纏住煙囪。那個矮個子卻戴著受罰小學生帶的尖帽子爬來爬去，一直爬到門口，然後他起身跳了一曲基格舞。衝進屋子裡去……book18.org
「我不信，這不是真的！」小姑娘叫了起來。book18.org
「是的，」我說，「如果你不好好聽的話，我可是要揪你的耳朵，」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尋思著該怎樣繼續下去。雪茄已經抽完，酒杯也空了。我決定加快進度。book18.org
「他於是跑得更快了。」我接著講下去。book18.org
「別講得太快了！」男孩子說道，「我可不願漏掉什麼。」book18.org
「好了……現在，小金鎖一進屋子，發現裡面一切都井然有序：盤子洗得乾乾淨淨的，堆放得整整齊齊；破衣服補好了；那些畫剛剛裝上了框。桌子上有一本地圖冊和一本兩卷的完整的字典。玩具熊不在的時候，有人攪亂了它的棋盤，但是，金鎖被那些設計精巧的玩具給迷倒了，以至於沒再考慮棋盤的事。做了一早上的三角算術題目，她昏脹的頭腦已沒法再去絞盡腦汁地想一步妙棋。小金鎖急切地要想搖響掛在廚房洗碗槽上方的牛鈴。她得用一條凳子才能夠得著鈴鐺。第一條凳子太矮，第二條又太高，第三條剛好合適。她搖響了鈴鐺，鈴鐺發出的聲音是如此的響亮，放在架子上的盤子都抖動起來。小金鎖先是被嚇著了，但很快她覺得那樣很好玩，於是又搖起了鈴。這一次，在房頂上的獅子滑了下來，它的尾巴打了四十個小結。小金鎖更覺得有趣，於是第三次搖響了鈴。戴著小帽的小矮人跑出起居室，嚇得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並開始翻筋斗。他翻了又翻，就像一個老式馬車的車輪，然後他就消失在森林裡了……」book18.org
「你沒有失去故事的線索吧，我希望？」格利高爾問。book18.org
「別打斷他！」特麗克斯叫了起來。book18.org
「媽咪，我想上床睡覺了。」小姑娘說。book18.org
「別說話，」男孩不滿了，「我剛剛開始有點兒興趣。」book18.org
「然後呢，」我繼續，因為我已經喘過氣來了，「天突然開始打雷、閃電。大雨傾盆而下，小金鎖真的被嚇著了。她從凳子上頭朝地掉了下來，扭傷了腳踝和手腕。她只想找到一個藏身之處，直到這一切都過去。『這太容易了，』從屋裡一個牆角處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那兒立著一尊勝利女神像。隨即密室的門自己開了。book18.org
『我要跑到裡面去。』小金鎖想，並且真的衝進那間密室里去。密室里除了瓶子就是罈子，數不清的瓶子和罈子。小金鎖打開一個小瓶子，用山金車酊劑敷自己扭傷了的腳踝，然後她摸到了另外一隻瓶子。你們猜裡面有什麼？『斯勞思擦油』！book18.org
『天啊！』她叫道，然後立即付諸行動，用嘶勞思擦油『塗抹在手腕上。然後她找到一瓶碘酒，乾脆喝了它，然後就開始唱歌。這是一隻小曲——關於雅克兄弟的。book18.org
她用法語唱，因為她媽只教會了她用法語唱歌。當唱到第27行時，她覺得煩了，就想看看密室里到底有什麼。奇怪的是這間密室居然比主屋本身還要大。地下密室有7個房間，但地上正房卻只有5間，並且每間房子裡都有衛生間和洗澡間，更不用說壁爐和裝有印花棉布的穿衣鏡。小金鎖完全忘了雷鳴閃電、大雨冰雹、蝸牛青蛙，也忘了那頭獅子和那個小矮人，帶著弓的小矮人。順便說一下，那個小矮人就是皮諾曹。她所想的就是如果能住在像這間密室一樣的房子裡該有多好……「book18.org
「要講仙女的故事了。」小姑娘說。book18.org
「不是，是七個小矮人的故事。」小男孩叫了起來。book18.org
「別說話，你們兩個！」book18.org
「接著講吧，亨利，」麥克格利高爾對我說，「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怎麼從你自己給自己挖的陷阱里跳出來！」book18.org
「於是呢，小金鎖就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甚至沒有料到三隻小熊已經回來了，並且正在吃晚餐。在起居室的壁凹里，她發現了一個書架，上面都是一些奇怪的書，全是關於性和靈魂復活的……」book18.org
「什麼是性？」男孩問。book18.org
「那不是該你知道的。」女孩說。book18.org
「小金鎖坐下開始大聲朗讀一本大部頭的書。這本書是威爾海爾姆。雷切斯寫的，書名叫《金色花朵》或是《荷爾蒙的秘密》。這本書太重，小金鎖都沒法把它撂在膝上。於是她把書放在地板上，自己則跪在書旁邊去讀。書中每一頁都附有精美華麗的彩色圖片說明。儘管小金鎖看過的書很少很有限，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漂亮的圖片說明。這些圖片是一些叫畢卡索、馬蒂斯或是吉爾朗達亞的人所畫的，這些畫無一例外的漂亮和令人不能不看……」book18.org
「這個詞真好玩，『不能不看』。」小男孩叫了起來。book18.org
「說得對！你能不能謙虛一會兒？因為故事開始真正有趣起來了……正如我剛才所說，小金鎖開始大聲讀了起來。她正讀到關於救世主耶穌以及耶穌如何為了拯救我們的罪而被打死在十字架上。小金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因此呢，她不明白到底什麼是原罪，但是她急切想知道。她讀呀讀，直到雙眼酸痛，但還是沒有弄明白什麼是原罪。哦要下樓去查查字典，這是一本很全面的字典，它會告訴我原罪是什麼意思。『她尋思道。她的腳踝和手腕都痊癒了，真是神藥！她輕快地蹦蹦跳跳，來到了樓下，就像一隻出生才七天的小羊羔。當她到了密室門口，門還半開著，她就翻了一個連環筋斗，就像那個戴小尖帽的矮人一樣……」book18.org
「皮諾曹！」小男孩叫了起來。book18.org
「你想想看發生了什麼事？她正好落在棕熊的大腿上！」book18.org
兩個小傢伙高興地歡呼。book18.org
「『最好吃掉你！』棕熊咂咂它像橡皮一樣的嘴唇，咆哮道。『對極了！』北極熊叫道，剛淋了一場冰雹雨，它現在全身雪白。並且把小金鎖拋向天花板。『她是我的！』玩具熊叫起來一下子緊緊抱住金鎖，這一抱卻折斷了小金鎖的幾根肋骨。book18.org
三隻熊忙了起來，它們把小金鎖剝光衣服，放在一個大淺底盤裡，準備切碎了她！book18.org
當小金鎖在絕望中抖成一團、啼哭不已時，大棕熊在磨刀石上磨它的斧子；北極熊則把它隨時掛在腰帶上的放在一個皮鞘里的獵刀給拔了出來；玩具熊呢，卻拍著雙手在興高采烈地跳舞。『她真是個好東西！』『是個尤物！』三隻熊圍著小金鎖轉來轉去，挑哪一塊會是最嫩的。小金鎖怕得驚叫起來。『別出聲，要不你什麼都吃不到！』北極熊命令道。『求求您別吃了我，北極熊先生！』小金鎖求饒了。『住嘴！』棕熊叫道。『我們先吃，然後你再吃。』『但是我不想吃，』小金鎖叫起來，淚流滿面。『你不會有機會吃了！』玩具熊尖聲叫了起來，它抓起小金鎖的腿塞進嘴裡。『哦哦，不要吃我，我還沒有煮熟呢。』小金鎖叫了起來。「book18.org
兩個小傢伙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book18.org
「『對！你說的有道理！』棕熊說。真是無巧不成書，棕熊它爸爸有個複雜的脾氣，它從來不吃做得不好的女孩子肉。棕熊也有此愛好，對小金鎖來說真是太幸運了。因為另外兩隻熊的脾性可沒這麼複雜，並且已經餓得什麼都想吃了，不管怎麼說，當棕熊在點火架柴時，小金鎖就跪在盤子裡禱告。此刻的她更加美麗迷人，如果這三隻熊是人的話，它們會尊她為聖母瑪麗亞而不會生吃活剝了她的，但熊始終是熊。於是，當火已經生起來時，三隻熊把小金鎖拋向燃燒的火堆里。沒出五分鐘，小金鎖就被烤熟了。三隻熊又把烤熟的小金鎖放四盤子裡，並且把她切成一大塊一大塊的。棕熊分了一大塊；北極熊分了不大不小的一塊；玩具熊分得一小塊，都是很嫩的排骨。哦，味道好極了！三隻熊把小金鎖吃得一乾二淨——牙齒、頭髮、指甲、骨頭甚至腎臟。盤子被舔得如此乾淨，甚至可以照出人影來！現在，棕熊說，『我們要看看她的飯籃子裡裝的是什麼？我現在只想吃一塊橡子餡餅。』它們仁打開籃子，當然啦，裡面是有三塊橡子餡餅。一塊很大，一塊不大不小，另一塊則是一小塊。『哞，哞！』玩具熊用舌頭攪了一下口腔，發出怪叫聲。『橡子餡餅！』。book18.org
『我告訴你什麼來著？』棕熊咆哮了。北極熊的口裡塞滿了食物，只能發出哼哼的聲音，當它吞下最後一口時，它又東張西望了，很是愜意：「要是籃子裡再有一瓶烈酒該有多舒服！『於是三隻熊又開始在籃子裡翻來翻去，它們想要找那瓶烈酒……」book18.org
「我們有這種烈酒嗎，媽咪？」小女孩驚問。book18.org
「那是騙人的，你這個笨蛋！」小男孩叫道。book18.org
「最後，在籃子底，它們找到了那一瓶用一塊濕餐巾包著的烈酒。這瓶酒出產於1926年荷蘭的尤翠切地區。當然對這三隻熊來說，這只是一瓶烈酒罷了。現在三隻熊開始開瓶子，你們當然知道，它們從不用開瓶器，所以花了好大的勁和挺長的時間才打開了瓶塞……」book18.org
「你離題了。」格利高爾說。book18.org
「那只是你認為的，等我說完你再發表意見。」我回敬他。book18.org
「請在子夜前講完你的故事。」他加上一句。book18.org
「我會在那之前結束，不用擔心，但是你老是打斷我的話，我會迷失線索的。」book18.org
「咱們接著瓶子講，」我重新開始，「這可是一瓶非同尋常的烈酒。它有神奇的魔力。當每隻熊輪流喝了一口之後，它們就開始頭昏目眩。並且，它們喝得越多，瓶子裡會自動生出更多的酒。它們越來越昏，越來越軟，卻越喝越想喝。最後，北極熊說：」我想要喝乾它，不剩一滴。『於是，用兩隻熊掌捧著瓶子，朝喉嚨里直灌，它喝呀喝，最後終於喝到了只剩最後一滴。它爛醉如泥，倒在地板上，瓶子嘴朝下。圍巾纏著喉嚨。我剛才不是說過它喝了最後一滴嗎。他把瓶子口朝下拿著，試圖再倒出一滴來。如果他不這樣拿瓶子，瓶子會自動灌滿。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小金鎖突然復活了，穿著衣服，就像剛開始一樣。她正在北極熊的肚子上跳基格舞呢。當她開始唱歌時，三隻熊受到驚嚇並且昏了過去：先是棕熊，然後是北極熊，最後是玩具熊……「book18.org
小女孩高興地拍手。book18.org
「好了，我們故事要結束了。雨停了，天空又湛藍湛藍起來，小鳥在歌唱，一切都宛如平常。小金鎖突然想起她答應過回家吃晚飯。她收拾了一下籃子，四處看著以免漏掉什麼東西，然後朝門口走去。突然，她想起了那隻牛鈴。『再搖一次這個鈴肯定很好玩，』她自言自語道。想到這兒，她就又爬上凳子，位置正合適，於是她就盡全力搖響了鈴鐺。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她撒腳就跑。門外，那個戴小尖帽的小矮人正等她呢，『快點兒，爬上我的背。』他命令她。『這樣我們就可以省一半的時間。』小金鎖跳上他的背，他們就拚命地跑了起來。穿過幽谷、草地、小溪。這樣跑了三個小時左右，小矮人說：」我跑不動了，我要把你放下了。『然後小矮人就把小金鎖放下了，這時他們已經來到森林邊緣了。』向右轉你就不會迷路了。）然後小矮人就隱去了，就像他神奇地出現一樣……。「book18.org
「這就是結尾？」小男孩叫道，顯然有點失望。book18.org
「不，」我回答他，「聽下面的……小金鎖就照著小矮人的話向右轉，幾分鐘之後，她就來到了自家門口。book18.org
「『小金鎖，你怎麼了，瞧你的眼睛那麼大！』她母親說。book18.org
「『最好把你吞吃掉！』小金鎖回答。book18.org
「『你怎麼了！小金鎖，你到底把我的那一瓶烈酒放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把它給了三隻熊。』她順從地回答母親。book18.org
「『小金鎖，你對我扯謊！』她爸爸威脅她。book18.org
「『我沒有說謊，這是千真萬確的。』小金鎖突然回憶起她看的那本大部頭的書，那本關於原罪和耶穌贖罪的書。她一下子非常尊敬地跪倒在父親面前：」爸爸，我想我犯了一個原罪。『「』不，比原罪還惡劣！『她父親抓起皮帶朝她抽去，口裡還訓斥著：」你犯了偷竊罪，我並不在乎你去找森林裡的熊玩，但我絕對在乎在嗓子乾得冒煙時沒有一口烈酒喝！』他把小金鎖打得遍體鱗傷，末了再加上幾皮帶。『我會給你治傷的。book18.org
我會告訴你三隻熊的故事——或者我的烈酒瓶里發生的故事。『「孩子們，我的故事到此結束了。」book18.org
故事講完了，孩子們被趕上了床去睡覺。我們可以舒服地坐下來喝兩口，吹吹牛。麥克格利高爾只喜歡談些懷舊的事。我們倆不過才三十來歲，卻已經有二十年的友誼了，而且，這個年齡比在五六十歲時更讓人覺得老了。實際上呢，麥克格利高爾和我還處於延長的青少年期。book18.org
每次麥克格利高爾喜歡上一位姑娘，他就會來找我並且徵求我對姑娘的讚許已經成為對他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了。每次找到我都要進行一次多情的長談。這種情形已經發生過多次，每次都像是在演一出二重奏。姑娘被假想就坐在那兒，並且入迷地聽我們交談，還時不時提兩個恰到好處的問題。每次我們中的一個總是以問對方最近聽到有關馬歇爾的消息沒有為引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每次都不自覺地選了這個開頭。我倆就像有些棋手，每次開局，不論對手是誰，總是以蘇格蘭走法開始。book18.org
「你最近見到喬治了嗎？」我不知所云地問。book18.org
「你說的是喬治。馬歇爾嗎？」book18.org
「是呀，我好像幾年沒見他了。」book18.org
「不，亨，說實話，我也沒有見他。我想他還去『周六村莊』。」book18.org
「去跳舞？」book18.org
麥克格利高爾笑了一笑。「你想這麼稱呼也行，亨利，你是了解喬治這個人的！」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喬治是個古怪的傢伙，我對他了解是越來越少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那是因為，亨利，這個傢伙是個兩面人。你可能看到他在家中和妻子兒女在一起的情景，可是你並不了解他的另一面。」book18.org
我承認自從喬治結婚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看見過他。「他從來沒有愛過他妻子？」book18.org
「你得和喬治親自談談他的妻子。他倆能在一起生活真是奇蹟啊。他給她她所想要的一切，作為回報，他按自己的方式行事。到他家做客就像是在炸藥上滑冰！book18.org
你知道喬治醉心的那種雙關語……「book18.org
「聽著，」我打斷了他，「你還記得在格林坡恩特的那個晚上嗎，我們坐在那間磨棉子的磨房後，喬治談起了他的母親，他說得天花亂墜！」book18.org
「天哪，亨，你盡想起一些怪事。當然，我當然記得我們的每一次談話，甚至每次談話的時間和地點，每次我是醉的還是清醒的。」他轉向特麗克斯，「我們沒煩著你吧？你不知道，我們三個是鐵哥兒們，我們一起度過了一些美好的時光。亨，你還記得『麥斯皮斯』——那些田徑運動會嗎？我們可沒把這些運動會放在眼裡。book18.org
讓我看看，開著窗你是不是不舒眼，還是時候不早了你太累了？特麗克斯，你在聽嗎……這個亨利一出校門就愛上了一個年紀都可以做她母親的女人，並且想娶她。book18.org
是不是，亨？「book18.org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亨利是個嚴肅頑固的傢伙，你看他時絕對看不出這一點來的，但是喬治呢，我前面不是說了嗎，亨，喬治是個不同尋常的傢伙。他放蕩得很，遊手好閒。他討厭工作，嫌棄妻子，覺得孩子們讓他煩得要命。他所考慮的只是落後，他也終於落後了！一天到晚只想年輕一點兒再年輕一點兒。前一次我見到他時，他正與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在一起，這個女孩子是他所在學校的。（我無法想像作為成年人的喬治，你呢？）在辦公室里。看來他似乎有一個好的開始，然後他就在舞廳里約會她。book18.org
最後他有膽量帶她上旅館，並且以夫妻的名義開房間……最後我聽到他們倆在球場附近的一間空攝影棚里互相欺騙。有一天，我聽說那傢伙都要成為報紙頭版頭條的新聞人物了。亨利，那可不好玩！「book18.org
這時，我突然記起一件事，記得如此深刻如此完整，我都無法抑制住了。這情形正如打開一把日本摺扇。那時的情形是這樣的：那時喬治和我處得像雙胞胎兄弟一樣，可以這麼說；我在為我父親幹活，也就是說那時大概有個二十二三歲。喬治。馬歇爾因為肺炎臥床休息了幾個月。當他身體好轉一些之後，他家裡人把他送到鄉下——大概是個叫新澤西的地方。一天我接到他的信，說他恢復得很快，並且想見我一面。我當然巴不得可以偷懶幾天，於是我就發了一個電報給他說我第二天就去看他。book18.org
那時已是晚秋。鄉下的景色怡人。喬治和他的表弟在火車站接我，他表弟叫荷比（農場由喬治的姨媽和姨父經營）。他最先說出的那些話——正如我所預料到的，想表達是他母親挽救了他的生命。他見到我欣喜異常。當然他的體形很好，膚色被陽光曬得黝黑。book18.org
「干點兒粗活可真帶勁，亨，」他說，「這兒可是一個真正的農場。」book18.org
對我來說，看到的與其它任何一家農場一樣：破爛、髒。他的姨媽是個身材高大、體態豐滿、熱心腸的典型的賢妻良母。表面上看來，喬治非常敬愛他的姨媽，待她就像對待母親。荷比呢，樣子有點兒傻，還有點兒多嘴多舌，但是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眼中的迷惑之情。他顯然已經把喬治當作了自己的偶像。而且，我和喬治談話的方式對他來說還很新鮮。「把他從我們身旁叫開可真不容易。book18.org
我們做的第一件事——我還記得如此清楚，是喝了一大杯牛奶。多麼醇的牛奶，我多年沒有喝過這麼醇的牛奶了。「每天你可以喝五六杯！」喬治說。他給我切了一塊厚厚的家裡自烤的麵包，塗上鄉村產的黃油，再夾上一塊家裡自製的火腿。book18.org
「亨。你帶一些舊衣服來了嗎？」book18.org
我承認沒有想到帶來。book18.org
「沒關係，我可以借給你，在這兒你得穿舊衣服。你知道。」book18.org
他敏銳地看了荷比一眼，「對嗎，荷比？」book18.org
我是坐下午的火車來的。天已經要黑了。「換換你的衣服，亨，我們出去隨便走走。七點鐘之前晚飯不會開始。出去走走胃口會更好一點兒。」book18.org
「是啊，今天晚上我們吃雞肉。」荷比說。book18.org
然後他問我是不是一個出色的賽跑運動員。book18.org
喬治給我遞了一個眼色：「亨，這小傢伙對體育特別著迷。」book18.org
當我在樓梯下和他倆會面時，他們遞給我一根長棍子。「你最好戴上你的手套。」book18.org
荷比告訴我，隨即扔給我一條羊毛圍巾。book18.org
「穿好了吧？」喬治問，「我們走吧，快一點。」說完關上錄音機，準備出發。book18.org
「怎麼那麼急？我們去哪兒？」我問。「去火車站。」荷比回答。「去幹什麼？」book18.org
「你到時候會知道的。是不是，喬治？」book18.org
火車站是一座黯淡、孤零零的建築。外面排著一排滿載的卡車，顯然是在等奶罐車來。book18.org
「聽著，」喬治說，邊放慢了腳步以便與我的步調一致。「我的主意是做個榜樣。你知道我想說什麼！」他說得很快，小聲、快速地吐詞，好像我們的行動事關機密。「到目前還只有我和荷比。我們只管自己干。不用擔心別的任何東西。亨，你很快會習慣的。跟著我干。」book18.org
我被這個神秘兮兮的事弄得非常迷惑不解。荷比卻顯得興奮，嘴裡快速地說著什麼，像只火雞。book18.org
喬治輕輕地、偷偷摸摸地打開車站門，朝裡面看了一眼，一個老酒鬼醉倒在長凳上。「這兒，」喬治說，抓起我的帽子，卻塞給我另一頂舊帽子。一戴上它！「book18.org
他的頭上戴著一個樣子很奇怪的精緻小玩藝兒，外衣上別著一個標誌。「你呆在這兒，」他命令我，「我去打開商店，你像荷比一樣行事就行了。」book18.org
當喬治摸進辦公室並且打開售票窗口時，荷比抓住我的手。一就是這樣，亨。「book18.org
他說，到了窗口，喬治已經站在那兒了，並且假裝在做火車時刻表。book18.org
「先生，我想買一張火車票，」荷比怯怯地說。「到哪兒的？」喬治皺皺眉頭。book18.org
「我們有各種各樣的車票。你要一等、二等，還是三等車廂的車票。我看看，威洪肯恩特快車8分鐘以後從這兒開出。這趟車運行在丹佛爾、里奧格蘭德河、奧馬哈之間。你有行李嗎？」book18.org
「對不起，先生，我不知道我要到什麼地方去。」book18.org
「什麼意思，你竟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你怎麼想的——你以為這是摸彩嗎！book18.org
你後面的那個男人是誰，跟你什麼關係？「book18.org
荷比轉朝我，然後眨眨眼。book18.org
「他是我大伯，想去溫尼伯，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讓他來這兒，他怎麼了——是聾了還是聽不見？」book18.org
荷比把我朝前推。喬治。馬歇爾和我對視了一會兒，似乎過去從來沒見過面。book18.org
「我來自溫尼伯，還有什麼地方我可以去嗎？」我說。book18.org
「我可以賣給你一張到新布倫瑞克的火車票，那兒的風景可沒有這兒的鄉下好。book18.org
你知道，我們得量入為出。這兒有一張到斯班特恩的遊覽車廂票，你看合適嗎？或者你想要更貴一點的？「book18.org
「如果你可以安排的話，我想乘坐經過五大湖區的火車。」book18.org
「安排？這可是我份內的工作！一共幾個人？帶了小貓小狗之類的東西沒有？book18.org
你不知道湖面都結冰了嗎？但是你可以從加南德高這邊乘破冰船。我沒必要給你畫張示意圖吧？「book18.org
我把頭向他湊過去，就像是要與他交流什麼特別隱秘的事。book18.org
「別嘀嘀咕咕！」他叫了起來，用尺子猛敲了一下櫃檯。「這可不合規矩……，好了，你想告訴我什麼？說清楚一點，斷句要分明，逗號是逗號，句號是句號！」book18.org
「這是關於棺材的事。」我說。book18.org
「棺材？剛才你為什麼不說？等一會兒，我要給發送主管發個電報。」他走到一架機器前按動了鍵鈕。「需要特別的手續。家畜和屍體走不同的路線，這些東西太容易腐爛……除了屍體外棺材裡還有其它什麼東西嗎？」book18.org
「有。我妻子。」book18.org
「快滾出去，要不我要叫警察了！」窗子猛地一下關上，家禽籠子裡突發一陣可怕的混亂，似乎是新站長殺氣騰騰地跑進來了。book18.org
「快！」荷比說，「我們從這兒出去，我知道這兒有條近路，來。」於是他拉著我的手從另外一個門把我拖出，門外是一排排水箱。「快趴下，快！要不他們會看見我們的。」我倆就趴在水箱下邊的一窪髒水裡。「噓噓……」荷比把手指放在唇間，「他們會聽見的。」book18.org
在那兒趴了足足幾分鐘之後，荷比邊東張西望邊站了起來，好像我們已落入陷阱。「你在這兒再趴幾分鐘，我爬上梯子去看看水箱是不是空的。」book18.org
「他們是瘋子、白痴！」我自言自語。突然，我問自己為什麼會趴在如此冰冷的髒水裡。荷比輕輕地叫我：「上來吧，河岸邊還亮，我們可以在這兒稍呆幾分鐘。」book18.org
當我扶著梯子往上爬時，風冷得像刀刮一樣。「別掉進去，水箱裡還有一半的水。」book18.org
荷比說。我爬上頂部，冰冷的手支撐著懸在水箱上面。book18.org
「我們要這樣支持多長時間？」幾分鐘之後我問。「不長，他們現在正在換崗，聽見我的話嗎？喬治會在守車室里等我們，那兒有一爐火，我們馬上就可以暖和了。」book18.org
我們鑽出水箱時天已經全黑了。我們徑直穿過院子，一直來到排著長隊等火車的那長排卡車後。我已經凍得無法再忍受了。荷比說對了，當我們打開守車室的門時，喬治正坐在熊熊燃燒的火爐旁烤他的雙手。book18.org
「脫下你的外套烘乾它，亨。」他說，然後從一個柜子里取出一瓶威士忌酒。book18.org
「來吧，喝一口，這個東西夠味得很。」我照他說的乾了一口，然後又遞給喬治，他喝了一口之後又遞給荷比。book18.org
「你帶什麼吃的東西沒有？」他同荷比。book18.org
「帶了一些碎麵包和幾個馬鈴薯。」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來。book18.org
「醬呢？」book18.org
「我實在找不到，真的。」荷比回答。book18.org
「下次我要醬，懂嗎？」喬治。馬歇爾大聲說，「見鬼，沒有著這些干洋芋怎麼咽得下去？」然後，甚至不換一下話題，他就直接了當地說：「下面的事情是爬到卡車下，一直爬到引擎附近。當我吹口哨時，你們就從卡車下爬出來，抄近路儘快跑到河邊，我在橋下等你們。亨，最好再來一杯酒，地下很冷。下次我給你一隻雪茄——但還是不抽的好。你現在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我感覺是如此的好，看不見匆忙活動的意義，但是顯然他們的計劃必須嚴格按時間規定完成。book18.org
「麵包和土豆怎麼辦？」我冒昧地問。book18.org
「那是為下一次行動準備的，如果在這兒被抓住，我們可擔當不起。」他轉身問荷比：「你帶槍了嗎？」book18.org
又一次出發了，像賊一樣，我們又潛到運貨卡車旁，爬入車底。真高興荷比給了我那條羊毛圍巾。我們只等喬治的信號了。book18.org
「下一步行動是什麼？」我悄聲問。book18.org
「噓！有人會聽見的。」book18.org
幾分鐘之後終於聽到一聲低沉的口哨聲，一鑽出車底，我和荷比拚命朝大橋跑去。喬治又在橋下坐等我們。「乾得漂亮，我們剛躲開他們。好，現在聽著，我們休息一兩分鐘之後要向那座小山出發，明白了嗎？」他又轉向荷比：「槍上了子彈了嗎？」book18.org
荷比檢查了一下他的那隻老槍，點點頭，然後把它塞進槍套。book18.org
「聽著，沒到緊要關頭千萬別開槍。我不想讓你們不小心殺死哪個小孩子，明白了嗎？」book18.org
荷比搖頭時目光閃了一下。book18.org
「辦法是這樣的，亨，在他們報警之前，我們得走到山腳下。只要我們到了那兒，我們就安全了，然後我們繞過那個沼澤地回家。」book18.org
我們快步出發了，稍稍貓著點兒腰。很快我們走進了蘆葦叢中，水從腳尖上流過。「留心那些流水，亨！」喬治低聲說。我們終於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山腳下，在那兒休息了幾分鐘，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穿過沼澤地。我們終於來到公路上，可以輕鬆地走了。book18.org
「我們幾分鐘後就可以到家了，我們從後門進去換換衣服，否則你媽會有話要問的。」book18.org
「你肯定我們已經擺脫他們了嗎？」我問。book18.org
「按理應該是沒問題的。」他回答。book18.org
「上一次他們一直跟蹤我們到穀倉呢。」荷比說。「我們如果被抓住會怎麼樣？」book18.org
荷比作了一個弔死的動作。book18.org
我咕噥了幾句，意思是我不想被這件事牽連進去。book18.org
「不會的，這可是夙怨。」荷比回答。book18.org
「我們明天再詳細解釋。」喬治說。book18.org
樓上寬大的屋子裡有兩張床，一張是為我準備的，另一張是喬治和荷比的，我們生起了火，火一旺起來，我們就換衣服。book18.org
「你願意給我按摩一下嗎？我每天接受兩次按摩，一次是用酒精，另一次是用鵝油。」他邊說邊脫下他的貼身內衣。book18.org
於是他就躺倒在大床上，我就去給他按摩，一直到我手發痛。book18.org
「現在你躺下吧，荷比會給你安排的，他會讓你覺得不是原來的你。」book18.org
我照他說的做了，感覺確實不錯。血脈暢通，肌肉放鬆。我有了好幾年未曾有過的胃口。book18.org
「你明白我為什麼來這兒了吧？晚飯後我們還要玩一輪遊戲——只是為了讓老父親高興一下，然後我們就睡覺。」book18.org
「順便說一下，亨，管住你的舌頭，在老人面前可不能詛咒或是發誓。他是一個教徒。吃飯前我們要祈禱，那時千萬別笑！」book18.org
「有些晚上也得這樣干，」荷比說。「說一些想到的大事可沒有人聽。」book18.org
在飯桌上，我被引見給了那個老人。這是一個典型的農夫：長滿老繭的一雙大手，不修邊幅；談論著他的苜蓿和肥料，話很少；大口吞吃食物，打著飽嗝，用叉子去剔牙齒，不斷抱怨他的風濕病。我們都吃得很多。一盤烤雞肉，加上七八種蔬菜，主食是麵包布了，還有各種乾果和鮮果，然後上的是真正的奶油啡咖和鹽煮花生。我不得不鬆開幾個皮帶扣子。book18.org
晚餐一結束，桌子被收拾乾淨，並且攤開了一副油亮亮的撲克。荷比得去幫他母親洗盤子，我和老人、喬治三個人打起了撲克牌遊戲。喬治的意思早跟我說過，就是讓老人贏牌，否則的話老人會不高興的。我的牌老是很好，讓我輸掉變得很難。book18.org
但我儘量不露破綻地輸。老人小贏了幾把牌，非常得意。「憑你那手牌，你本應該幾下就贏了我的！」他評論道。book18.org
我們上樓去睡覺之前，荷比放了幾張唱片，其中一首是《星條旗永不落》。此時此刻，這首歌別有一番象徵意義。book18.org
「那張滑稽唱片在什麼地方，荷比？」喬治問。book18.org
荷比用兩個手指從一個盒子裡夾出一張古老的唱片。我從來沒聽到過類似的唱片。除了傻子、狂想者、大喊大叫者的笑聲外，別無其它。我笑得肚子疼。book18.org
「那還不算什麼，你聽到荷比笑才知道厲害！」喬治說。book18.org
「現在別笑了，留到明天再笑吧！」我趕緊說。book18.org
我甜蜜地睡去。好舒眼的床。柔軟、輕鬆的羽毛。真是妙如回到母親的子宮裡或是到了天堂。真是妙極了。book18.org
「床下有尿盆，如果你需要的話。」這是喬治最後的話，但是我知道我是不會起床的，即使憋得很急。book18.org
夢中，我聽見了瘋子的大笑。銹跡斑斑的門把手、綠色的蔬菜、野鵝、歪歪斜斜的星星都回應著這狂笑。這還包括荷比的老爹，他的一部分有時被一陣悲哀的笑聲取代。這笑聲來自遠方，荒謬無理。這是發疼的肌肉的笑，是食物穿過肚子的笑，浪費了時間的笑；這是成千上萬小東西合諧拼在一起產生了非凡的感覺、意義、美麗、舒適的笑。喬治。馬歇爾病倒了是多麼幸運。我讚美宇宙造物主把一切都安排得如此精美絕倫。我做了一個又一個夢，舒服得欲仙欲死。book18.org
我比其他人都醒得早，滿足得很，已完全恢復過來了，只是覺得手指有點兒抖。book18.org
農場裡的各種聲音對我來說就像音樂一樣。各種刮、擦發出的聲音；桶落地聲；公雞鳴啼、母雞咯咯；鳥鳴、豬嚎，馬嘶牛叫；遠處火車轟鳴；風聲、雪落地聲；鋸木聲、車輪輾過發出的吱吱聲，沉重的長筒靴踏過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對我來說，構成了一曲我所熟悉的合奏曲。農莊裡的各種古老的聲音、混響、回聲讓我深深體會到塵世的快樂。如一個營養不良又丑又怪的嬰兒，我聽到了先人們古老的船歌。古老的歌——關於舒適豐裕；關於有著藍天流水和平幸福的生活；關於生生不滅永遠興旺發達繁盛不衰的生命。這歌曲從內心深處開始，滲人全身血脈，擴散到四肢和全身各部分。活著真好。我已完全清醒，又一次感恩於上蒼給了我的孿生兄弟喬治。馬歇爾靈感。在我感恩、讚嘆神聖的工作和創造物的同時，我的思想卻滑向了可能早已準備好的早餐，滑向一天結束之前一秒、一分、一個小時地延長的時間。這一天我們什麼也沒有干或者乾了一整天的活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時間是我們的，我們可以用它做自己想做的事。book18.org
鳥兒鳴叫得更為婉轉動人。一我可以聽到它們從一個樹梢飛到另一個樹梢，雙翅拍打著玻璃窗，在屋檐下飛來飛去。book18.org
「早上好，亨！早上好，亨！」book18.org
「早上好，喬治！早上好，荷比！」book18.org
「亨，先別起床，荷比會起來生火！」「book18.org
「這兒聽起來真舒服。」book18.org
「睡得怎麼樣？」book18.org
「再沒有比它更好的了。」book18.org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不願儘快康復的原因了吧？」book18.org
「你真幸運，小子！你不慶幸你沒死？」book18.org
「亨，我永遠不會死的。我在臨死時所臥之床上許過願。活著真精采！」book18.org
「你說過的。讓我們愚弄他們來獲得永生吧，怎麼樣？」book18.org
荷比起床去生了火，然後又鑽進被窩，並開始獨自在那兒抿著嘴笑。book18.org
「我們現在幹什麼？總不能一直躺到打鈴吧？」book18.org
「對！」荷比應道。book18.org
「我說，亨，等你吃到他媽媽做的玉蜀黍酥餅你再起床吧。這餅入口即化。」book18.org
「你喜歡怎麼吃雞蛋？煮、煎還是炒？」荷比問。book18.org
「怎麼做都行，誰在乎這個？我可以生生地吸吃一個雞蛋呢。雞蛋就是雞蛋。」book18.org
「亨，熏豬肉可不好對付，它有大拇指厚。」book18.org
第二天就這樣開始了，以後的十多天也是如此。我前面已經提到，那時我們才二十二三歲，還是青少年。我們除了玩，什麼都不想。每天都想出一些令人毛骨聳然的把戲來玩。「當領袖！『喬治這樣說也這樣做，就像可以任意給人以生命一樣輕鬆。我們跳繩、扔鐵環、跳背，我們甚至還玩捉人遊戲。在戶外廁所里，我們常擺下棋盤，總有一些解不了的棋等著我們。我們三個經常一起拉屎。那間戶外廁所里的談話是多麼荒唐！我們總談一些有關喬治母親的一些新鮮的軼聞以及他母親為他所做的一切，她是如何的聖潔。諸如此類的話。當他談起上帝時，他斷定一定有一個上帝存在，因為只有上帝才能幫他度過生死關頭。荷比則非常敬慕地聽著——他是如此崇拜喬治。book18.org
一天，喬治把我拉到一邊告訴我一件非常隱秘的事。我們要避開荷比一兩個小時。有一個鄉下姑娘喬治要我去會會。我們可以在天快黑的時候在橋下找到她。book18.org
當我們急匆匆朝那個地方走去時，喬治說：「那個女人看上去有二十多歲了，其實還是個雛兒，一定是個處女。不過她是個淫邪的小妖精。你除了感覺良好，什麼都得不到。我試過了，什麼都試過了，但還是不行。」book18.org
吉蒂是她的名字。名如其人。女孩相貌一般，但充滿活力和好奇心。長有像猴子一樣的駝背。book18.org
當我和喬治羞怯不安地朝她走過去時，喬治先打了招呼：「嗨，怎麼樣，想不想認識我的朋友，他可是從城裡來的。」book18.org
因為慾望和溫暖，她的手激動得發抖。看起來她羞得臉都漲紅了，但這很可能只是因為她太健康了，紅潤滲出到臉龐上。book18.org
「摟抱他一下。」book18.org
吉蒂張開雙臂把她的身體緊緊貼向我的。一會兒她的舌頭就滑進了我的喉嚨。book18.org
她院咂著我的嘴唇、我的耳垂、我的脖子。我把手伸到她的短裙下，從她的法蘭絨內褲里把手摸了進去。她沒有反抗……book18.org
「怎麼樣，亨？我怎麼告訴你的？」book18.org
我們閒聊了一會兒，讓青蒂喘口氣，然後喬治和她又絞在一塊兒。橋下又冷又濕，可是我們仁卻像被火烤著一樣。喬治又一次想進入時，吉蒂扭動著掙開了……。book18.org
當我們要往回走時，吉蒂問她以後能不能去看我們——當然是我們回城以後了。book18.org
她還沒有到過紐約呢。book18.org
「沒問題，讓荷比領你去，他知道。」喬治大大咧咧地說。book18.org
「但是我沒有錢呀。」吉蒂說。book18.org
「別擔心，我們會關照你的。」喬治慷慨地說。book18.org
「你認為你媽會相信你嗎？」我問她。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