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蒂說她母親根本就不管她幹什麼。「她是一個觀念陳腐的人，只想讓我拚命幹活。」book18.org
分手的時候她自己撿起衣服，並且請我們再給她一次銷魂的感覺。book18.org
「到那以後我可能不會這樣靦腆了。今天晚上我會夢見你們的。」她悄聲說，幾乎都要哭了。book18.org
「明天見。」喬治說著，與她揮手道別。book18.org
「亨，知道我的意思嗎？小子，如果你想留下什麼可以值得回憶的東西的話。」book18.org
「我的睪丸都痛了。」book18.org
「多喝點牛奶和奶油，很管用的。」book18.org
「我想我最好還是懸崖勒馬算了。」book18.org
「那是你現在的想法，明天你會急著要見她。這個小婊子，太多情了……別讓荷比知道這件事。他會嚇著的。荷比和這小妞一樣都還只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我想荷比愛上這妞了。「book18.org
「我們回去以後怎麼跟荷比交待？」book18.org
「我來處理。」book18.org
「那小妞的那個老爸呢？你想過沒有？」book18.org
「你說過，亨。如果這傢伙一旦抓住了我們，我想他會割下我們的睪丸的。」book18.org
「那可太令人興奮了！」book18.org
「你得碰碰運氣，在這裡，所有的姑娘都願意為它而死。她們可是比城市中的妞兒好多了。你知道，她們身上的味兒聞起來很舒服。來聞同我的手指，味道不錯吧？」book18.org
幼稚的消遣……最令人覺得有趣的，是輪流騎荷比已故姐姐的三輪腳踏車。看那個已是成年人的喬治推著那輛可笑的車，真是忍俊不禁。最可笑的是他得竭盡全力地縮成一團才能坐到座位上去。他一隻手駕駛著，另一隻手去接車鈴。車時不時地停下來，好像是出了什麼故障。喬治會請坐車的人下來並且送他到路邊，他卻裝作一個癱瘓病人。有時，他會付出一支香煙或幾個小錢。他一直用愛爾蘭腔說話，好像真的來自古老的農村。book18.org
一天，我在穀倉里發現一輛古老的兒童四輪車。一想到用這輛車帶喬治出去走走肯定更有趣，我就樂了。喬治一點兒沒意見。我用一頂有帶子的女式便帽和一塊給馬用的毯子給他打扮了一下，但不管我們如何努力都沒法讓他坐上那輛車。於是我們選中了荷比。我們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給他嘴裡塞了一根陶制煙斗，就把車推上了大路。book18.org
到車站以後，我們徑直朝一個正在等車的老處女走去，喬治領頭。book18.org
「我說太太，您能告訴我在什麼地方可以弄到一點兒酒？小孩都要凍僵了！」book18.org
喬治彎彎腰，說。book18.org
「天哪，」老處女不自覺地說，然後很快明白了喬治的話，她尖聲問：「你說什麼，年輕人？」book18.org
喬治又一次非常尊敬地欠欠身，噘噘嘴唇眯眼斜看著，好似一隻長毛犬。「只要一小點就夠了。他十歲了，非常渴。」book18.org
這時荷比直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吸著煙斗，好像一個小妖精。book18.org
此刻我覺得自己是領頭的了。老處女警覺的眼光我可不喜歡。book18.org
「請原諒，夫人。」我說著，欠欠身以表禮貌，「他們兩個頭腦不好使……」book18.org
我用指頭敲敲腦袋。book18.org
「天哪，天哪，太可怕了。」她喘息著說。book18.org
「我盡全力去讓他們恢復正常的思維。他們太可怕了。真的，尤其是那個小的，你想聽聽他的笑聲嗎？」book18.org
沒有給她回答的機會，我示意荷比笑一笑。荷比的笑聲可真是瘋狂至極。就像一個口技演員，他先無邪地微笑，然後口張大一些，變成露齒而笑，再就變成了咯咯笑，最後終於狂笑起來。這種笑無法抵擋。他可以無休止地這樣笑下去。一隻手拿著煙斗，另一隻手握著玩具並且毫無顧忌地揮舞著，他的這個形象好像出自一本瑞士玩笑集。時不時地，荷比會暫停一下打個嗝，吐口唾沫，倚向推車的一邊。為了使場面更滑稽，喬治開始打噴嚏。他掏出一塊到處是破洞的紅色手帕，使勁吸鼻子，然後咳嗽，然後又打噴嚏。book18.org
「發脾氣呢，」我轉向老處女，「沒關係的。如果不是心智不全，他們可是好小伙子。」然後，依著衝動，我又說：「事實上，夫人，我們是怪人，你不知道我們今晚在什麼地方住，看看我們的處境吧。你難道真的沒有一小丁點兒白蘭地嗎？book18.org
您知道，不是我要，而是給那個小孩子。「book18.org
荷比突然大叫大喊起來，他真是歇斯底里了，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如此用力地揮舞著那個玩具，以至於推車失去了平衡，翻倒在地上。book18.org
「天哪，天哪！」老處女哭了起來。book18.org
喬治很快把荷比從車裡拉出來。荷比站了起來，夾克、褲子都沒掉，頭上還戴著那頂女式便帽，手裡緊緊握著那個玩具，像個瘋子。瘋子都會無話可說。book18.org
喬治行了個禮，說：「沒事，太太，他頭腦發昏了。」於是抓起荷比的手臂湊近他，對他耳語道：「趕緊跟夫人說幾句好話！」然後順手給荷比耳朵上打了一拳。book18.org
「你這個雜種！」荷比叫起來。book18.org
「淘氣鬼！你對夫人說什麼來著？你再亂說我就扒下你的褲子！」book18.org
荷比現在換上一副天使般的表情，眼朝天望，裝模作樣，如是說道：「主的臣民，神會拯救你的。我們共九個人，不包括山羊。我名叫奧克耐爾。夫人，特瑞斯。奧克耐爾。我們想去尼加拉瓜大瀑布，但是天氣……」book18.org
老處女再也不願聽下去了：「你們三個真是無恥。在公共場所這樣胡鬧！你們好好呆在這兒，我去找警察。」book18.org
「是，夫人，我們會呆在這兒的。是不是，特瑞斯？」他說著欠欠身，然後他給了荷比更響亮的一記耳光。book18.org
「啊唷！」荷比嚎叫起來。book18.org
「別鬧了，你們這群瘋子！」老處女叫了起來，「你為什麼無動於衷，你也瘋了嗎？」book18.org
「是的。」我回答，說著，我用手指捏住鼻子，學母山羊叫了起來。book18.org
「留在這兒別動，我馬上回來。」說完她朝站長辦公室跑去。book18.org
「趕緊！」喬治說，「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中的兩個抓起車把就跑。book18.org
荷比卻在那兒愣了一會兒，忙著鬆開那頂帽子，然後才撒腿跑。book18.org
「乾得漂亮，荷比。」當我們已經安全時喬治說。「今天晚上我們要預演一回。book18.org
亨要給你作一個演講，是不是，亨？「book18.org
「我再也不想當小孩了！」荷比說。book18.org
「我們還會把你塞進推車，哪怕是用一柄大錘。」book18.org
但是那天晚飯後我們又有新點子了，而且更新奇。我們一直討論這些計劃和方案到深夜。book18.org
當我們都快睡著了時，喬治。馬歇爾忽然坐了起來。book18.org
「怎麼回事？」我咕噥著，擔心他弄醒自己。book18.org
「尤娜……尤娜。吉福特！這段時間你沒有提及她，哪怕是一句話。到底怎麼回事，你不再與她戀愛了？」book18.org
「上帝！到底是什麼事讓我半夜都不得安寧？」我嘀咕著。book18.org
「我知道，亨，我很抱歉，不過我真的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還愛她？」book18.org
「你該知道答案！」我回答。book18.org
「好，我是那樣認為的。好了，亨，晚安！」book18.org
「晚安。」荷比和我分別說。book18.org
我想再睡，可是已沒法入睡，我只好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心裡卻想到了尤娜。吉福特。不一會兒，我決定要把這件事說出來。book18.org
「喬治，你還沒睡著吧？」我輕輕地喊他。book18.org
「你想知道我近來看見她沒有，是不是？」他顯然沒有合上眼。book18.org
「是的。告訴我吧，哪怕只是隻言片語。」book18.org
「我希望我能，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我實在沒什麼可以告訴你的。」book18.org
「上帝，別那樣說。你就編上一些吧！」book18.org
「好吧，我願意效勞。等一分鐘，讓我想想。」book18.org
「簡單一點吧！我可不想聽什麼神奇的故事！」我對他說。book18.org
「聽著，亨，這不是謊言。我知道她愛你，我雖不能解釋為什麼，但是我確實知道。」book18.org
「那太好了，那你就多告訴我一些吧。」book18.org
「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想套她談到你，但她裝作毫不關心，但是我敢肯定她是多麼渴望聽到你……」book18.org
「我想知道的只是：她談到別的男人沒有？」我插了一句。book18.org
「是談到了另外一個男人。亨，我不能隱瞞這一點，但是別擔心，他只是一個墊背的。」book18.org
「他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好像叫卡爾南汗，忘了他吧！真正讓尤娜擔心的是她孤身一人孀居，那會害了她，你知道。」book18.org
「她根本不知道那個！」book18.org
「她比你想像的懂得更多，那個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不管怎麼說，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book18.org
「但我再也不願跟寡婦過了，這你知道。」book18.org
「你告訴她去！」喬治說。book18.org
「我希望我能。」book18.org
「亨，你為什麼不坦白地承認呢？她可是唾手可得！」book18.org
「我不能那樣做，喬治。對這事我考慮再三，但還是下不了決心！」book18.org
「說不準我能幫你！」喬治說。book18.org
我一下子坐起來：「你這樣想嗎？真的嗎？聽著，喬治，如果你能撮合我們，我什麼都願意。我知道她願意聽你的……你什麼時候回去？」book18.org
「不會很快的，亨，你別急。這是宿怨、我又不是巫師！」book18.org
「但重要的是你要去試一試，你答應我嗎？」book18.org
「當然，當然，一言為定！」我痛苦地思索了一會兒，很快我對他說：「明天我就給她寫信，說我和你在一起，我們倆很快就會回去，這樣可能顯得不那麼倉促！」book18.org
「未必見得，」喬治立刻說，「最好還是給她一個驚喜。我了解尤娜。」book18.org
可能他是對的。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我感到既激動又失望。此外，我又無法催他快行動。book18.org
「還是睡吧，我們有的是時間。」喬治說。book18.org
「如果你跟我走的話，我明天就回去！」book18.org
「你真滑稽，亨，我還正在康復。她不會那麼匆匆忙忙就結婚的——如果你最擔心這個的話！」book18.org
她會嫁給別人的念頭讓我擔心極了。我幾乎無法想像這一切。我躺倒在床上，活像個死人。我倍感痛苦地呻吟著。book18.org
「亨……」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睡著之前想告訴你一件事……你沒必要把這件事看得這麼嚴重。當然，如果我能彌合這件事，那再好不過了。我希望是你，而不是其他人能娶到她。但是如果你沉迷於她的話你卻得不到她。她會儘可能地讓你痛苦。那就是她回到你身邊的辦法。她會說『不』，因為你就希望她說『不』。你失去了平衡。你還沒開始就被擊倒……如果你聽得進意見的話，我倒建議你放她一放，讓她冷靜一下。當然，這會冒風險，但是這個風險值得冒。只要她還占上風，你就得像個木偶一樣跳舞。沒有一個女人擋得住這一招的。她絕不是天使，即使你這情人眼裡會出西施。她是一個看似矜持其實寬宏大度的女孩。如果我有機會，我也會娶她的……聽著，亨，天下好姑娘多的是。僅在你所認識的女人中，可能就有比尤娜好的。你曾想過這點嗎？」book18.org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呀！即使她是天下最糟糕的女人，我也不管，因為我只愛她一個。而不是其他任何人。」book18.org
「好吧，亨，這是你的所願。我要睡了……」book18.org
我瞪著眼睛躺了很長時間。回憶起往事。這真是甜蜜的回憶，因為其中有尤娜的身影。我確信喬治會讓我和她重歸於好的。他熱心促成這件事。通過窗影的一個縫隙，我看到了一顆明亮的星星。這真是一個好徵兆。我尋思著，她是否也在同樣的月光下思念我。我集中我所有的力量，希望能喚醒她——如果她睡著了的話。呼吸之間。我輕輕呼喚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多麼美麗，真與她本人相配。book18.org
最後，我終於睡著了。一首古老的歌從我的唇間滑出：我迷惘，正如徘徊在月下救世主耶穌是怎樣死去的是為了你我平民我思索，正如徘徊在月下……book18.org
把她完全忘記？怎麼能輕易說出口！即使我有了三委六妾、成群的子女，我也忘不了尤娜。book18.org
喬治真還只是一個毛頭小伙子，他不明白墮入情網是怎麼回事。——他頭腦太簡單。我下定決心一旦回去之後要弄清卡爾南汗的所有情況，讓他沒有機會。當他在月下徘徊時，我迷惘的更多。醉鬼像一片下落的鉛。book18.org
第二天下雨。我們在穀倉里呆了一整天，在裡邊玩遊戲，一個接一個：牌的各種玩法、西洋棋、西洋雙陸棋、骨牌、對號碼遊戲……，我們甚至還賭了幾個小錢。臨近晚上的時候，喬治提議試試那架擺在會客廳里的風琴。這是一架老式、發出吱吱聲的樂器，是專為演奏悲傷的樂曲而製造的。喬治和我輪流演奏。我竭盡全力，嗓音洪亮地唱了一首歌，像基督教徒一樣。我們最喜愛的歌，就是我們隨著它快活地起舞的那首歌：《我的王冠上有無數星辰》。荷唱這首歌唱得真好，直唱得熱淚盈眶。他母親呢，沒想到我們會演奏起這樂器，搬個椅子在一個角落裡坐下，低語道：「太漂亮了！」book18.org
最後，老人也發現了，他也加入了我們的歌唱。他說這讓他感覺真好。他希望我們這幾個孩子能繼續像真正的基督徒一樣行事、生活。吃晚飯時，他感謝上帝啟發我們唱讚美歌，而且唱得如此美。他感謝上帝這麼多年來降福於他和全家。book18.org
今晚上桌的菜有：煙燻嫩牛肉、泡菜、土豆泥、紅甘蘭菜、煮洋蔥、草莓醬、甜梨。飯後甜點是奶酪蛋糕，端上來時還熱乎乎的。當然還有那一杯富含奶油的牛奶。book18.org
奇怪得很，老人一反常態，變得很健談。他一年來一直在讀一本書，書名叫《與無限合諧》。他在想我和喬治是否讀過這本書。喬治避而不答，卻給我做了個眼色：服從！book18.org
既然我們不得不談話，我覺得我們最好找一個讓老人高興的話題來組織這個座談會。我首先假裝我不敢肯定是否全理解了作者要表達的思想。老人對我這種謙虛的態度大為高興。他自己可能理解了一小點兒這本書。book18.org
「過去我曾有過一個朋友，」我開始說，「他是一個非常懂事理的人，不論白天黑夜都隨身攜帶這本書，無論到哪兒。喬治知道我指的是誰，是不是？」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你是說阿貝爾克隆比。」book18.org
（當然沒有這樣一個人。）book18.org
「對，是那個名字。」book18.org
「他有點兒口吃，是不是？」喬治說。book18.org
「不，他有點兒瘸。」book18.org
老人表現出在認真聽這個故事。他當然不關心這個人的名字是什麼，是不是瘸子或是口吃。book18.org
「三年前我在加利福尼亞遇見他時，他正為成為一個牧師而努力學習呢。我們見面後不久，他就發現了一個金礦而忘了上帝。」book18.org
「他沒遭禍？」喬治問。book18.org
「不，是他的兄弟，或是他的同父異母兄弟遭了不測。」book18.org
老人對喬治的插話並不感興趣，我看得出那很平淡。我決定加快速度。book18.org
我接著說：「我們偶然在摩吉弗沙漠邊上相遇，那時我已經找了很長時間工作。book18.org
阿貝爾克隆比對我說：「你想要的不是一份工作，亨利，你需要的是找到主。我來幫你。『他稱呼我為亨利，你們注意到了嗎，可是我從來沒有把名字告訴過他。他說。』前些天晚上我夢見你回到巴士多。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煩，於是就儘快趕來了。『他的話讓我覺得有點兒不自在。我還從來沒遇見過誰有第二種視覺能力或誰可以心靈感應呢。我當初還以為他在愚弄我，但是我很快發現他很認真。」book18.org
「你說他隨身帶著這本書？」老人問，看起來有點兒迷惑。book18.org
「是的，先生……這本書不是瑞爾夫。天爾多。翠思寫的嗎？」book18.org
「沒錯，我有興趣了，接著講下去。」老人說。book18.org
「我不知該從什麼地方開始，」我結結巴巴地支吾其詞。「好像那麼多的事都一下子發生了。」book18.org
「別急，你慢慢來，」老人說。「這確實有意思。我們再來一杯咖啡，再來一塊蛋糕。」book18.org
我慶幸可以鬆一口氣，因為我真不知道該怎樣接下去。我開始了一個不知如何結尾的故事。我曾希望喬治。馬歇爾能幫我加些東西，幫我擺脫困境呢。book18.org
「就像我剛才所說，我們倆孤零零在沙漠裡。他是深夜來找我的，他在那兒跟我談話，好像已經對我了如指掌。實際上，他對我的了解比我的許多親密朋友還多。book18.org
他不停地說：「你有麻煩，讓我幫助你。『奇怪的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麻煩。我沒有任何麻煩，連徵兆都沒有。我需要的只是工作，並且那也不是太難。但是第二天我就意識到他知道他所談及的事了。因為那天下午我收到一位好朋友的電報，說我母親病危，希望我立刻趕回。那時我只有幾個美元。阿貝爾克隆比當然知道電報的內容——我根本不用念給他聽。』我怎麼辦？『我問他，他回答我：」跪下禱告上帝！』我跪下了，他也跪倒在我身旁。我們一起祈禱了很長時間。我突然覺得好多了，好像如釋重負。就在那個晚上，有個陌生人來敲我的門，他是一個來自威勇明地區的放牧者。他求我們留他住一晚。我們談了一會兒之後他明白了我的情況。book18.org
我們睡了，第二天陌生人把我拉到一邊問我：「你回家需要多少錢？『他直截了當地問我，我大吃一驚，不知說什麼好。』拿著，把這拿去。『他遞給我兩張鈔票，每張是五十美金。』我想你可以解決問題了。『他說，給我一個溫暖、友好的微笑。book18.org
『我儘快還你。』我感激不盡。『孩子，別在意。我掙的花不完。拿去，別人需要時就轉送給別人。』「當他離去的時候，阿貝爾克隆比告訴我：」你的祈禱得到了回應。不要再懷疑了。我就要回巴士多去。如果你萬一需要我的幫助了，就送個信給我。『「』信送到什麼地方，又怎麼送？『我問。book18.org
「『喊一聲，那就足夠了。我無論在天涯海角都會聽見的。請相信我。』」半年以後，我又遇到麻煩了。這次涉及到一個女人。我非常沮喪。突然，我想起了阿貝爾克隆比的話，於是我就喊他了。三天以後，他就出現在我家裡——他是從科羅拉多趕來的。「book18.org
老人身子向前傾，雙肘支在桌子上，頭埋在手臂里。「太精彩了，亨利，第二次他幫你了嗎？」book18.org
「當然幫了，」我回答道：「但除了祈禱，我什麼都不用做。這一次，當阿貝爾克隆比離開我時對我說：」你再也不必給我送信了，亨利，現在你大概已經明白了不是我而是上帝才有這神奇的力量。相信主吧，你的祈禱都會得到回報的。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但是我在心靈上與你同在。『我以後確實沒有再遇見過他。book18.org
但是，正如他所言，我知道他與我同在。我想知道他會不會死，比如說。「book18.org
「好了，喬治，你有什麼要說的嗎？你有過相同的經歷嗎？」book18.org
「沒有。但是我想問亨一個問題。」他說著一本正經地轉過身來望著我：「是不是這個阿貝爾克隆比曾是一個囚犯？」book18.org
（十足的胡編亂造，但是我必須應付。）book18.org
「是的，」我回答，「他曾因謀殺罪被判了十年刑，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罪。」book18.org
「但他怎麼會去犯下這個罪呢？」book18.org
我得反應更靈活一點兒。book18.org
「他因為自衛而殺死了那個人，但因為沒有目擊證人，所以他被判了罪。」book18.org
「但是，在謀殺案之前，阿貝爾克隆比是否有特別的名聲？」book18.org
「當然了。」我應道，不知道喬治的下一個行動會是什麼。book18.org
「亨，阿貝爾克隆比有點兒古怪，你有沒有感到過吃驚？我不是說他病了，而是說他肯定有一根神經不正常。你不是告訴過我他聲稱會飛嗎？」book18.org
「是的，他曾經說過，只說過一次，以後卻再也沒有提起過。並且，他說這件事時也並無自吹自擂的意思。他只是告訴我們，當我們需要主的庇護時，主會賦予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以超人力量。這個太荒唐吧？」book18.org
「可能是吧……，但是其它事情呢？」book18.org
「你指的是什麼事？」book18.org
「你還說他可以在黑夜中辨別東西，像夜貓子一樣；他可以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他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你還說過他聲稱有兩個父親。他說這個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這最後一個問題難住了我，我得承認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book18.org
「聽著，亨，這個阿貝爾克隆比太可疑了。當時我什麼都沒說，因為你當時是那麼盲目地信任他。你剛才不是說他發現了一個金礦嗎？你敢肯定？」book18.org
「不敢，我也是從他同父異母兄弟那兒知道的這件事。」我趕緊表白。book18.org
「那他兄弟就是一個臭名昭著的騙子。」喬治緊接著說。book18.org
老人對喬治苛刻的追問表示不滿。book18.org
「可是亨太輕信了，」喬治堅持他的觀點，「人家說什麼他就相信什麼，毫不鑑別。」book18.org
「喬治，」老人說，「你跟你父親一樣，是個懷疑一切的托馬斯家族的人。」book18.org
「好了好了，別再說那樣的事兒了。」喬治的姨媽趕緊打圓場。book18.org
「我還要說！」老人用拳頭敲擊著桌子，「喬治的父親是個好人，但是他沒有信仰，一點兒也沒有。他帶著原罪死去，就正如他帶著原罪來到塵世，終生沒有得到赦免。」book18.org
老人的憤怒有增無減。book18.org
「他對我非常好。」喬治執拗地說，這並不是因為喬治為了給父親爭面子，而只是為了讓老人的怒火再旺一些。book18.org
「這與你說的不相干。對你好這是他的責任，他對此責無旁貸，可是他為主做了什麼？這才是我想知道的。」老人說道。book18.org
喬治沒法回答，老人繼續大喊大叫。他的妻子試圖讓他平靜下來，結果卻適得其反，反讓他火上澆油。book18.org
真不知如果不是荷比當時突發一個小靈感，那天晚上還會發生什麼事。他突然唱起了一支甜蜜、溫情的基督聖歌，讓人熱淚橫流，緊閉雙目，用假嗓子，他唱得像個天使。我們都大吃一驚，一句話都不敢說。當他唱完之後，身於朝前傾，雙手抱住頭，低聲祈禱著。他祈求主能讓家裡恢復平靜和和諧，原諒父親發了脾氣，減輕母親的負擔，最後祈求主能以他的大慈大悲照顧曾經病得厲害的表兄喬治。當他抬起頭時，淚流滿面。book18.org
老人明顯地被感動了。表面上看，荷比可從來沒有表演過這樣的舉動。book18.org
「你最好上床去睡覺。兒子。」父親說，他的聲音在顫抖。「以後我要給你買你渴望很長時間的那輛自行車。」book18.org
「讓主保佑你，爸爸，」荷比說，「讓主也保佑你，媽媽。讓主保佑我們大家吉利平安。」book18.org
我注意到荷比的母親看起來有點兒不安。她關切地問兒子，「荷比，你沒生病吧？」book18.org
「沒有哇，我不是挺好的嗎？」book18.org
「那好，好好睡一覺吧，別想得太多。」book18.org
「喬治，」老人邊說邊把雙手放在喬治的肩上，「原諒我粗魯的言詞。你爸爸是個好人，他總有一天會進天堂的。」book18.org
「在主面前，我們都是罪人！」荷比說。book18.org
我開始覺得真這樣裝得一本正經太難了。book18.org
「睡覺之前咱們出去走走吧。」我提議。book18.org
「你還是去睡覺吧，天太晚了。」老人對荷比說。book18.org
一出門，我與喬治就快步朝河邊走去。當我們走到離家很遠的一個地方時，我們終於憋不住大笑起來。book18.org
「這個小荷比真是一個出色的喜劇演員，我還不知道我居然能一本正經地憋這麼長時間。」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怎樣把握局面，」喬治說。「咦，不知道吉蒂睡了沒有？」他突然衝動地加了一句。book18.org
「上帝，我們不能幹那種事了，太晚了。」我警告他。book18.org
「你不知道，」喬治說，「睡覺之前我想再撫摸一下那朵玫瑰花，你不想嗎？」book18.org
「如果你願意，我倒是想好好喝一杯。」我說。book18.org
「好主意，我們到藏貨室去看看還有什麼？」book18.org
我們繞一圈，故意繞著吉蒂家的房子走。屋裡的燈光已經熄滅，但是喬治還是發出了暗號——兩聲低沉的口哨。「如果她還沒睡死，她是一定會溜出來跟我們走的。」我們就從容地走到藏貨室。book18.org
我們把燈籠放在爐台上，打開還剩幾滴酒的瓶子，然後豎著耳朵在那兒等著。book18.org
「你在冒險，喬治，你會給毀了的！」我說。book18.org
「如果我能得手，值！」他回答我。book18.org
「你可以和她乾了。我這就出去。」book18.org
「別這樣，亨，再等幾分鐘，我就跟你回去。」book18.org
我於是又等了幾分鐘，然後起身。book18.org
「也許她已經在橋下等我們了。」喬治說道。book18.org
我們又溜到橋下。她果然在那兒等我們。「哦，喬治，我以為你們根本就不會來了呢。」她充滿激情地抱住他。我說我去放哨就走到一邊去了。在十字路口我等了將近半個小時。當然我把燈籠滅了。「他媽的，太瘋狂了，不把吉蒂的肚子搞大，喬治是不會滿足的。」我心想。book18.org
終於，我聽到他們過來了。看到吉蒂離開之後我問：「怎麼樣，這一次還順利吧？」book18.org
喬治低聲說：「我們到河裡去吧，我渾身像火燒一樣！」book18.org
「你這個混蛋，你真的和她乾了？！」我咆哮起來。book18.org
「你想想，我們很快就要回城裡去了。」喬治說。book18.org
「那麼，你要一腳踢開她？」book18.org
「她不會告發我的，我已經讓她做過保證。」book18.org
「我並沒有考慮你，而是在考慮她！你這個雜種！」book18.org
「哦，到城裡之後我會安排的，我有一個醫生朋友，他會墮胎術。」book18.org
「如果萬一大出血怎麼辦？」book18.org
「不會的，她很健康！」book18.org
我們兩個人都有一會兒沒有說話。book18.org
「至於尤娜，」喬治突然說，「我認真考慮過了，亨，我想最好還是你自己去找他。我去的話只會把事情弄糟。」book18.org
「你這個雜種！」又一陣緘默。book18.org
當走近家門時，我說：「我想我一兩天之後就走。」book18.org
「可能是個好主意，」喬治說，「你不想呆得太久，以至於讓他們煩惱。」book18.org
「我想為這幾天的吃住付點兒錢！」我說。book18.org
「亨，你千萬不能那樣做，他們會覺得被侮辱了呢！」book18.org
「好吧，那我給他們買點兒什麼東西。book18.org
「就這樣吧。」喬治說。book18.org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別以為我對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毫不感激。」book18.org
「這不值一提，也許有一天你能關照我。」book18.org
「對尤娜，我很抱歉……我實在是不……」book18.org
「忘了這件事吧！」我打斷他的話。book18.org
「失去她會是個恥辱，亨！」book18.org
「別再為這件事操心了，我不會放棄她！」book18.org
「這個卡爾南汗……她已經和他訂婚了。」book18.org
「什麼？你前幾天是怎麼告訴我的？」book18.org
「我確實不願傷害你。」喬治說。book18.org
「是這樣！聽著，我明天就坐第一班火車走。」book18.org
「別冒冒失失的，亨！他們已經訂婚三個月了。」book18.org
「什麼？天哪，你把這件事隱藏得這麼深！這真讓我感到意外！」book18.org
「我本想事情會平息過去的。我肯定尤娜並不愛他。」book18.org
「要是為了讓我痛苦她會嫁給他的！」我反駁道。book18.org
「那倒是真的……不過如果她真那樣做了，她的後半生會感到後悔的。」book18.org
「可那對我有什麼好處？聽著，你是個木頭腦袋，傻瓜，你知道了嗎？」book18.org
「別犯傻了，亨。我能做什麼呢？我如果真告訴了你，你會很慘的。再說，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老實一點？你不應該東騙西騙，是不是？」book18.org
「別傻了！」book18.org
「喬治，我喜歡過去的你。我沒法恨你，因為我們曾是那麼多年的好朋友，可是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你有責任讓我知道的。」book18.org
「好吧，亨，你按自己的方式處理這件事吧。」book18.org
我倆都沒再說話。喬治全身徹徹底底洗了之後，我們一言不發地上床睡覺。我甚至希望他染上淋病。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向每個人道別。當我抵達紐約時，我在一家商店裡買了一大盒巧克力寄給他們。我不知道他們喜歡不喜歡。book18.org
自從那時起，喬治。馬歇爾再也不是我的好兄弟了……book18.org
「那麼說你失去了尤娜？」麥克格利高爾問。book18.org
「可不是！我回城以後發現她已經結婚了，正好是三天前結的婚。」book18.org
「哦，亨，我想這可能是最好的結局了。」book18.org
「你跟喬治。馬歇爾說的一樣！」book18.org
「不，我可是很嚴肅的。你為什麼要違背命運的安排？假如你真的和她結了婚，不出一兩年你們又會分開的——如果我對你的了解沒有錯的話。」book18.org
「分手總比沒有結婚好！」book18.org
「亨，你真是個笨蛋！聽你這麼說，我以為你還愛著她，是不是？」book18.org
「可能是吧。」book18.org
「不見得。如果明天你在街上撞見她了，你很可能會撒腿跑開。」book18.org
「可能吧，不過這與我愛她沒關係。」book18.org
「亨，你沒救了。」他轉向特麗克斯：「你聽到過這樣的事兒嗎？他還自稱是作家呢！他想描寫人生卻不知人性。」他踱起了方步。「亨，你想寫一部偉大的美國小說時，你來見我，我會告訴你一些對你極其有用的生命事實。」book18.org
我一下子大笑起來。book18.org
「好吧，好小子，你盡情笑吧。當你從迷魂湯中醒過來，你再來找我，我來幫你解這個謎。我給你兩年或更長的時間去考慮……她叫什麼名字？莫娜？尤娜……book18.org
是不是？你為什麼不找一個名字很一般的女孩，比如說瑪麗、瓊或莎拉之類的？「book18.org
說完這一切，麥克格利高爾覺得有點兒高興了。「亨，」他開始說：「我們都是傻瓜。你不是天下最糟糕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是。麻煩的是我們都有不少的想法。book18.org
可是如果你睜眼看看，你就會發現一切已建立的是沒法更改的。當然了，你可以做一些小小的變動——比如革命啊之類的東西——但是這些東西絕對沒用。無論是保皇黨、共產黨，還是平庸的民主黨，人們還是與原來一樣。每個人都為了自己，就是這個鬼把戲。你年輕時，會覺得這一切太令人沮喪。你也不會相信這個。你的誠心越大，就越會覺得上當受騙。人類至少要五十年——甚至更多的時間才能有一個根本的改變。但是，我們得好好地活著，是不是這樣？「book18.org
「那可是千真萬確的，亨！」他自問自答，語氣十分肯定。book18.org
他清醒地說：「事實是我們已不是過去所想的那樣。我們正在衰老，你感覺到了嗎？」book18.org
「可能你是那樣的，我不是！」我坦白地說。book18.org
連特麗克斯都笑了起來。「你們兩個真是小孩子！」她說。book18.org
「別騙自己了，大姐！」麥克格利高爾說著走到特麗克斯那兒並撫摸她。「我還有一對並不會讓我更年輕的睪丸。我已是一個清醒過來的老人了，你信不信？」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還想娶我？」book18.org
「哦，我也不知道。」麥克格利高爾疲憊地說：「可能是一次冒險吧。」book18.org
「我可不喜歡冒險。」特麗克斯有點兒不快。book18.org
「你知道我反映的是什麼意思？」麥克格利高爾接著說：「上帝，我們還要那浪漫嗎？一個真正的家，那才是最重要的。我厭倦了四處遊蕩。」book18.org
特麗克斯默默地看著我，然後她搖搖頭。book18.org
「別拿他的話當真。」我安慰道。「他總是朝最壞的方面看問題」book18.org
「就算是吧。」麥克格利高爾叫了起來。「好吧，現在我來聽你說我幾句好話吧。告訴她別擔心，我會很快安頓下來；向她證明我一定會是個好丈夫……好了，還是別說了吧，你可是能把死馬都吹活的！」book18.org
「讓他說下去！」特麗克斯說。「我非常想知道你的朋友亨利是怎麼看你的。」book18.org
「你別指望他會對你說實話！這小子滑得像泥鰍。他談起喬治。馬歇爾，都……book18.org
好了，如果不是認識他這麼長時間，並且對他了解這麼多，我幾年前就跟他斷了！「book18.org
「亨利，你是否真的覺得我應該嫁給他？」特麗克斯問我。book18.org
「別逼我回答這樣的問題，求你了。」我想以笑來跳過這個問題。book18.org
「你看到了，」麥克格利高爾說，「他連『是』或『不是』都不能說。就他那個樣！亨利，你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是』還是『不是』？」book18.org
我未置可否。book18.org
「那就是說『不』。」麥克格利高爾說。book18.org
「別輕易下結論！」特麗克斯說。book18.org
「好了，亨利，沒有比誠實更好的了。」麥克格利高爾說。「我想你太了解我了。」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有說呢。為什麼這麼快就忙著下結論呢？順便問一下。現在幾點了？」book18.org
「才十一點鐘，你離開之前讓我再煮一杯咖啡吧。」特麗克斯殷勤地說。book18.org
「太好了！」我說，「還有剩下的蛋糕嗎？」book18.org
「你看。現在他倒是很警覺的。你一提到吃的東西，他就清醒得很。天哪，亨，你可一點兒都沒有變！我猜想那就是我喜歡你的緣故——你總是積習難改、不可救藥！」他坐近我身旁，撣掉煙灰，想放鬆一下自己。「苔絲有各種各樣的關係，你知道。她想看到我升任法官。問題是，我不能躲避裁決也不能辦理離婚手續——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嗎？此外，我不能如此肯定我是不是想做一個法官。特別是一當上法官，就有些事說不清楚，這你清楚，跟你實說吧，我還不是一個好律師。我還不能煽起觀眾的激情。」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脫離這個行當而干點其它什麼呢？」我問他。book18.org
「干其它什麼呢？——賣輪胎？你能做什麼呢，亨利？什麼工作都一樣！」book18.org
「但你到底有沒有什麼自己真正喜歡乾的？」book18.org
「坦率地說，亨利，沒有！我基本上是個懶惰的混蛋。我只願毫不費力地到處漂蕩！」book18.org
「那你就漂吧！」我說。book18.org
「那不是回答。現在，如果我有寫作的慾望，那可就不一樣了，但是我沒有。book18.org
我既不是一個藝術家，也不是政客。我更不是子彈。「book18.org
「那你是被打倒了？」我說。book18.org
「我不知道，亨，我不願意說。一定有許多事，一個小伙子沒有被激發得熱火朝天也可以完成。」book18.org
「你的麻煩在於，你總是希望有人為了你而幫你下決心！」我說。book18.org
「正如你所說。」麥克格利高爾說道。他突然高興起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就是我為什麼要娶特麗克斯的緣故。我需要有人能讓我穩步前進。苔絲像一塊濕海棉。從不給我毅力，反而讓我放任自流。」book18.org
「那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我問。book18.org
「算了吧，亨利，別再提這個了。你自己不也只是個大男孩嗎？想開地下酒吧，你想得倒挺美！你想把世界就這樣蹺起來？嘔、嘔、嘔！」book18.org
「給我時間，我會愚弄你的。至少，我知道我喜歡幹什麼！這至關重要。」book18.org
「但是你有能力做嗎？這才是關鍵。」book18.org
「你會有看到的一天。」book18.org
「亨利，自從我認識你，你就一直在寫作，像你這把年紀的作家，人家都已經出了半打以上的書了，而你甚至連半本書都沒寫！你自己想想吧！」book18.org
「我可能四十歲以後才會開始寫。」我開玩笑。book18.org
「七十歲再寫吧。順便問一下，你聽說過有沒有七十歲才開始寫作的作家？」book18.org
那一刻我已經記不起這個作家的名字了。book18.org
特麗克斯端著咖啡和蛋糕進來了。我們又圍坐到桌前。book18.org
「好了，亨！」他為自己夾了一大塊蛋糕之後又開始了。「我想說的就是——別萎下去！你還可以是個作家。我沒法預言你是否會成為一個大作家。你小子還有很多東西要學！」book18.org
「別理他。」特麗克斯對我說。book18.org
「沒有什麼能動搖他。」麥克格利高爾說。「他可是比我還執拗，我白說那麼多。我只是不願意看到他浪費生命！」特麗克斯應道，「那麼你自己呢？」book18.org
「我麼？我是個懶鬼。這不一樣。」他朝她笑一笑。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想娶我，」特麗克斯接著說道，「你得立刻行動起來。你別想著我會容忍你！」book18.org
「亨利，你願聽這些話嗎？」麥克格利高爾咆哮起來，接著又咯咯笑道，好像這是一個笑話：「現在誰還談希望被支持呀？」book18.org
「好吧，那麼我們靠什麼維持生活？我肯定不能靠你掙的錢活下去！」book18.org
「咄咄，算了吧！」麥克格利高爾說。「寶貝，我還沒有開始工作呢。一旦離婚正式成立，我就開門見山地說。」book18.org
「我還沒肯定是不是真想嫁給你。」特麗克斯說。「這可是嚴肅的事。」book18.org
「喲，你聽見了吧？」麥克格利高爾說，「你怎麼能這樣呢？寶貝，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十年之後，我可能已經是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了。」book18.org
「他總可以靠做公眾速記員混口飯吃。」我說。book18.org
「我可不願嫁給一個速記員！」book18.org
「你會嫁給我的，誰知道我日後會幹什麼？」book18.org
「現在你是個懷才不遇的人！」特麗克斯說。book18.org
「那是真的，寶貝。不過許多人在成功之前總是這樣的。」麥克格利高爾說。book18.org
「可你並不是一個力求上進、野心勃勃的人！」book18.org
「又來了。」麥克格利高爾說，「我只是打了個比方。看你倆！你們倆不認為我是個失敗者吧？我現在還沒有竭盡全力地工作。我需要靈感。我需要一個好妻子，一個家，一兩個真心的朋友，像比如說這個傢伙。怎麼樣，亨利，我沒有說錯吧？」book18.org
還沒等到別人回答，他就接著說：「特麗克斯，你知道，像亨利和我這樣的人可不隨波逐流。我們素質好，你要是做了我妻子，我可是一個好丈夫。我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男人。對此亨利可以擔保。我會像別人一樣努力幹活……如果必要的話！book18.org
只是我還沒發現自殺的意義。那太愚蠢了！現在，我還沒有告訴你我醞釀許久的任何明智的計劃。那還不算什麼——我現在正在實施這些計劃。在這些計劃沒有成功之前我不願告訴你。只要其中的一個計劃得以實現，我們就可以十年內什麼都不做，只管輕鬆愉快地生活了。這難道不能觸動你嗎？「book18.org
「你真可愛！」特麗克斯已經被感動了。book18.org
我不相信她相信了他的計劃，哪怕是一丁點兒，但是她如此急切地抓住了任何一根伸向她的稻草。book18.org
「瞧。這多容易！」麥克格利高爾高興地笑了。book18.org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離開了他家。在回去的路上，我在想麥克格利高爾的那些狂妄的計劃，他的所有計劃。我第一次認識他時——當時他還在上預備學校，我就已經知道了。他總是試圖讓事情對他來說容易一些而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很複雜。我記起他會花幾個小時做苦活兒，然後只要他高興，他就不做了。當他做喜歡做而且能做的事的時候，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壓根什麼都不做。他總是一本正經假裝出「至善至美」的樣子。每次我們到海灘度假，他總是帶著他的筆記本、法學書或者是幾頁從全本字典上撕下來的紙。他所帶的這些東西，一頁他都要看上一年！當我們在跳水時，他卻瞄著一個人游去或是朝救生圈游去，或者，他建議我們圍著伸出水面的岬角繞圈子，要不就是提議玩水球。當我們躺在沙灘上休息時，他會提議擲骰子或是打撲克。如果我們在進行一個愉快的話題，他會把它引向一次爭論。他從來不可能安靜、滿足地做任何事。他的思維總是集中在下一件事、下一個步驟上。book18.org
關於他的另一件怪事是他總是感冒——他說是胸膜炎。冬夏春秋，沒有絲毫區別。他說夏天更嚴重。寒冷的天氣下，他常發低燒。總而言之，他總是處於一種非常悲慘的境地，總是不停地呻吟、受苦、打噴嚏，而且他總是歸罪於他發過多少次誓下周或下個月再也不抽、卻總是一次比一次抽得更厲害的香煙。有時候他也把他的病歸罪於喝酒，於是他會滴酒不沾一段時間，大概就是半年或八個月，但最後還是重開酒戒，而且喝得更厲害。他每做一件事都是憑他一時頭腦發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當他學習時，他會一天學上十八、二十個小時直到學得精疲力盡。然後他又會像他學習那樣，和他的同伴打一天一夜的牌——他把打牌當作放鬆消遣。他學習、打牌、抽煙、喝酒都是同一方式——過度！還有，他總是一個失敗者，至於對女人——如是他要追一個女孩子，他會不分白天黑夜地追，不管別人怎樣拒絕，他會一直追到把她都快逼瘋了。一旦那個女孩讓步了，心軟了，他就會整天跟她泡在一起。然後一旦厭倦了，就會很長一段時間不談女人。這時，女人是絕對禁忌。book18.org
最好是沒有女人的生活，他更健康，吃得更好，睡得更好，感覺更良好，甚至他會解一次好大便而不是拉一泡屎！就這樣，一段時間之後。他一旦又要去追哪位女孩了，這女孩又成了不可抗拒的美麗女神，然後又一次勞而無功的追鵝行動開始了，不分白天黑夜，一星期接著一星期，直到他達到目的。以後，這女孩又跟其他的女孩一樣了，不好一點，也不壞一點。「只不過是女人，亨，女人罷了！」book18.org
他的書桌上總堆著二十多本厚厚的書：他忙完自己的重要的事之後才會看看這些書。幾年之後他才會打開其中的一本書翻翻，當然，這時這本書已失去了它的光彩。於是他就會竭力用半價將這些書推銷給我。如果我堅決不要，他就會幹脆送給我：「但是你必須許諾你會讀這些書的。」他會去複印五十年前的報刊或雜誌上的文章，然而這些複印件的命運跟那些書的命運是一樣的。偶爾，他會帶上幾頁這些複印件到火車或電車上去看，隨便掃過幾眼之後就順手扔出窗外。「不就是這麼回事！」他會苦笑著說。他已經問心無愧了。book18.org
時不時，一見到我，他就會說：「咱們看戲去怎麼樣？我聽說歌劇院在上演一齣好戲。」我們會遲到半個小時到劇院，在裡面只坐上幾分鐘就跑出來，似乎裡面的空氣有毒。「五塊錢又沒有了！」他會這樣說。「你身上帶著多少錢，亨？哦，他媽的，別這樣看著我，我知道是個什麼結果：你口袋裡什麼時候有過錢？」然後他會帶我到一家處在陰鬱一角的酒吧里去，他要不認識那兒的主人，就是認識那兒的招待，或是其他什麼人。他會去向他們借幾個錢。如果借不到就讓他們請客，喝上幾杯。「你至少該有幾個硬幣吧？」他急躁地問我，「我要給叫烏特夫的那個小雜種打電話，他還欠我幾個錢。我才不管他在不在睡覺。我們要打的土過去讓他還我錢，怎麼樣？」然後他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最後他又想起一個被他拋棄的女孩，正如他所說，是一個性情溫柔的小妞，也許她再也不願見到他。「我們可以喝一杯，然後就走開。也許我還可以摸摸她，但不會幹更令人興奮的事——她有淋病！」就這樣，整個晚上就這樣過去了；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毫無目的，又累又乏味。也有時候，我們會跑到格林坡恩——他父母的家裡。那兒總有冰鎮啤酒。這灑得偷偷摸摸、一聲不響地偷來。因為他跟他老爸、老媽，甚至眼整個家庭不合。book18.org
「他們並不喜歡你，亨，我不介意跟你實話實說。我不知道為什麼，但這是針對你的。我猜可能是對寡婦始亂終棄這樣的事對他們來說太過分了。你過去常吹噓的淋病他們絕口不提。」book18.org
即使幾年前他就離開了家，他的屋子也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也就是說，整間屋子亂得一塌糊塗，裡面散發著一股腐屍的氣味。「你以為他們會時不時來打掃一下這間屋子嗎？」他說著推開窗子。「我想他們還試圖給我一個教訓呢，這幫白痴。book18.org
亨利，天下父母沒有再比你我的父母更便的了。難怪我們一事無成。起點太差！「book18.org
在亂翻一氣之後，他又說道：「我想我是一個懶惰的婊子的雜種。差不多……」然後他又會詛咒著離去。book18.org
又喝完一瓶啤酒……「亨，你還記得為你老爸搞的那次廣告運動？就在這屋裡，是不是？想想看，手寫了一千封信！但是我們很愉快，是不是？我現在似乎還能看見排在我們身邊的那些瓶子。那一次，我們可能喝了一卡車啤酒。我們沒有得到分文工資——這就是我之所以難以忘懷這件事的原因。上帝，你跟你老爸活脫脫是同一個模子裡出來的！你身上從來不帶一個子兒。順便問一下，那個老頑童情況怎麼樣？他是不是還有那十二個不變的顧客——抑或是這些顧客都死光了？那件事真可笑！我真幸運，我老爸只是一塊銹鐵。搞不懂我們是怎樣結束的！你可能很小就在街口乞討了。你老爸有過驕傲、光榮、信心。只是過一天算一天。亨！生活就是這樣！」book18.org
他會這樣漫無邊際地無休止地談下去。當我們進了屋子，熄了燈，蓋上了被子，他還是說個不停。手裡提著啤酒，嘴裡叼著煙，他就這樣躺在床上。他依然不停地說，從一個回憶又談到另一個回憶，像一隻蝴蝶飛來飛去。book18.org
「你從來不刷牙嗎？」我會問他，他也喜歡這樣的打岔。book18.org
「不，我過去刷，但刷牙太煩人了。有一天牙總會掉的。」book18.org
「但是你知不知道你口臭？」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很可怕！但是我已經習慣了（他自己也咯咯地笑了）。有時候臭味太厲害了，連我自己都沒法忍受。有時候有些小妞也會提醒我。這時真有點兒尷尬，是不是？但你可以不理它，你得把她們的注意力集中到別的事情上去。一旦你學會了這一招，你口裡是什麼味都無關緊要了。是不是？」book18.org
抽著他的那支發霉的煙，他直挺挺地坐著。「實話告訴你，真正讓我心煩的是我的褲襠總是髒兮兮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有個壞脾氣，就是穿一條短褲要一直把它穿爛為止，不洗也不換。你知道我多長時間洗一次澡？幾乎不洗！」他咯咯地又笑了。「我不知道怎麼擦屁股。肛門邊的短毛上總是粘著一些東西，我有時用剪刀把它們給剪下來。」book18.org
還是談下去……「我們應該早些回家而不該像這樣遊蕩。你想我怎麼了？我從小孩時就這樣遊蕩了。我是如此狂熱，我想我可能得了舞蹈病。這讓我心神不定。book18.org
我會像個酒精中毒者那樣亂抖。我還時常口吃，這真把我屁都嚇出來了……再來一點兒啤酒？book18.org
「上帝，你就讓我睡覺吧！」book18.org
「怎麼了，亨？你死之前該睡夠了吧？」book18.org
「留些東西明天再談吧。」book18.org
「明天？！你居然這樣想？也許不會有明天了。說不準你在睡夢中就會死去——你想到過這一點嗎？」book18.org
「那又怎麼樣？」book18.org
「那你會失去什麼東西的。」book18.org
「我他媽的什麼都不會失去！」我被激怒了。「我要求的只是好好睡上十個小時，然後我醒來之後有一頓豐盛的早餐！你想到過天堂里的早餐嗎？」book18.org
「那麼說你是已經想到了早點。告訴我由誰去買早點？」book18.org
「明天再考慮吧。」book18.org
誰也沒吭聲了一會兒。book18.org
「我說，亨，告訴我你口袋裡還有多少錢？我真的非常想知道。」book18.org
「我不知道……大概十五到二十個美分吧。」book18.org
「你能肯定沒有三十五美分？」book18.org
「可能吧，怎麼？你想借？」book18.org
「跟你借？天哪，當然不是！你自己是個窮鬼！不是，亨，我只是好奇罷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就這樣只裝著十到二十分錢出門——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你真是撞見好人了——比如說我，你上戲院，你喝酒、坐的士、打電話……」book18.org
「那又怎麼樣？」book18.org
「你居然毫不臉紅……我不是為自己而說你。亨，你想想如果換個人？」book18.org
「那又有何好擔心的呢？」book18.org
「我想這是個人脾氣的問題。如果換成我，我會覺得很可憐的。」book18.org
「那是因為你喜歡可憐兮兮的。」book18.org
「你死亦如此。」book18.org
他劇烈地咳了起來，然後他摸到一包煙。「來支煙怎麼樣，亨？這煙有點兒乾燥，但這可是哈瓦那煙！」book18.org
「你瘋了，我要睡覺了。晚安！」book18.org
「好吧。我想讀會兒書，你不介意吧？」他拿起幾頁從全本字典上撕下來的紙開始讀了起來。我的眼睛已經閉上，都快睡著了，但還是聽見他在那兒低聲地嘮叨！book18.org
「我現在讀到1504頁了，《曼德林克》全本字典。這是個多麼奇怪的詞呀！如果我處處活成另一個，我就成了『人瑞』了。有一天也許我會用到這個詞。你睡著了嗎？這真奇怪、荒謬，你從這麼多條條框框里到底能記住多少呢？有些時候，最簡單的詞都成了最奇怪的詞，最陌生的詞，比如說『屍體』這個詞，『遺體』這個詞即簡單又明了，但是『屍體』！或者說：」復活『這個詞——我敢打賭你不知道它出自何處。英語是一種可笑的語言，你知道嗎：？想像一下這些詞：「朱迦勒節』、『聖靈降臨節』、『古時飲宴取樂之際』、『症狀群』、『印度職業舞女之表演』等等不一而足。等一下，這還有一個更好玩的：」危險的『，是不是很奇怪？又如』粉刺『、』肝硬化『，真難以想像人們是怎樣發明出這些字的。語言真是一個謎。book18.org
你沒睡著吧？聽著，亨，你對文字總是一絲不苟，但讓我吃驚的是你還沒通讀過字典！你讀過嗎？我知道你曾試圖讀完《聖經》……我覺得字典比《聖經》更有趣，字典比《聖經》更奇怪……你知道，看幾個字，然後再推敲著讀讀它們，你會感覺十分愉快。這裡隨便列出幾個詞兒——我過去喜歡讀的：「神聖『、』多音節的『，這些詞你經常讀錯，有些詞的詞形或讀音跟詞義完全一樣：」粗製濫造無價值的東西』、『某人某物具體不詳』、『滔滔不絕地談話』等。盎格魯人和居里特人要為這些最奇怪的詞負責，我認為。你曾經翻看過一本瑞典語的書嗎？那種語言對你我來說可真是不可思議！我們曾經那樣想過……哎，我不想整夜讓你睡不成。忘了它吧，我曾經承諾要每天晚上這樣做。我不能再任性行事了，這我清楚得很。還有一件事，當我讀完這本字典，我就會沒活可說了。哎！每次讀完一頁，我就用這頁紙來擦屁股。你喜歡這樣幹嗎？這就像是給這本書加上『結束』一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