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慾之網 06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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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不待艾倫。克羅姆韋爾點頭就開始為每日專欄撰稿了。要想每天都寫出點兒新奇有趣的東西,再把它們挪到報紙上劃撥出來的有限空間裡的確需要點功夫。book18.org

我認為前幾個專欄也很好,如果克羅姆韋爾說話算數的話,我早就干出點兒成績來了。我試了幾種不同的風格,想看看哪一種最有吸引力。我知道高我江郎才盡那天還有段日子。我是不會讓人發覺我未盡職責的。book18.org

與此同時,莫娜找到了一份臨時工作,是在一家名叫綠夢的夜總會當女招待,馬西阿斯,那個鼓搗房地產的,還沒開始追她。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當然啦,大概是她得讓他先緩和一陣再說吧。有時候,她的這些追求者們很衝動,想一點兒都不耽誤地把她娶回家,所以她還沒表明態度。book18.org

不過,她這份工作跟她以前干過的那些也沒什麼不一樣。她不怎麼跳舞。最重要的是要讓那些糊塗蟲們喝酒,喝得越多越好,可以撈一些提成。book18.org

沒多久,那個在維利吉的一幢大樓里開了兩家有名的商社的馬西阿斯就瘋狂地愛上了她。他總是在夜總會快關門的時候來看她,然後把她帶到他那兒去。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只喝香檳。天快亮的時候,他就讓司機開著那輛漂亮的豪華轎車送她回家。book18.org

馬西阿斯也和那幫魯莽的傢伙們一樣性急地想把她娶回家。他夢想帶她去開普瑞或者索蘭托,在那兒他們會以一種新的方式來生活。很顯然地,他正在竭力勸說莫娜辭掉綠夢那份工作。事實上,我也是如此。有時候,我會花上整整一個小時什麼活也不幹,琢磨著如果把他的理由和我的理由並列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如果再加上她的回答就更妙了。book18.org

好了,克羅姆韋爾隨時都會到城裡來。隨著他的到來,她可能會對事情產生不同的看法。不管怎麼樣,她早就暗示過她可能會那麼做。book18.org

然而,比馬西阿斯窮追不捨的求婚企圖更令我擔心的是她可能會遭到維利吉某些聲名狼藉的萊斯比人的騷擾。很顯然,他們到綠夢來,大杯大杯地喝酒都是衝著她。我得知馬西阿斯也很生氣,在毫無辦法的情況下,他求她。如果她必須工作的話,就去他那兒干。碰了釘子後,他又另尋他途。他盡力讓她每天晚上都喝得醉醺醺的,料想那樣做就會使她逐漸厭倦她的工作。可是,這也絲毫沒起作用。book18.org

後來我才得知,她堅持不改變主意的原因是她對一個舞女抱有好感。那是個切諾基女孩,窮困潦倒,又懷著孕。如果不是她的確不錯又誠實坦率的話,她早就會因為招不來多少客人被炒魷魚了。只是,令人發愁的是如果她不把那孩子拿掉的話,她在這兒也呆不了多久了。book18.org

莫娜把這事告訴我沒幾天,那個女孩就暈倒了。他們把她從舞池抬到了醫院。book18.org

她早產了,生下一個死嬰。她的情況非常不妙,只得又在醫院住了幾個星期。接著,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女孩出院那天,整個人都意志消沉,後來她竟然跳樓自殺了。book18.org

這個悲劇發生之後,莫娜在綠夢也呆不下去了。有一段時間,她什麼也不想做。book18.org

為了讓她開心,同時向她證明一下如果我想做的話,我也可以哄得女人開心,我每天都出去到各處轉轉。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之間沒什麼進展。我這麼做正是為了能駕輕就熟,而且——還可以讓她相信如果我們真的必須像老手那樣繼續下去的話,我也幾乎可以做得和她一樣好。自然,我事先早已勝券在握了。我的表弟,那個拿了我那輛漂亮賽車的傢伙是我第一個想到的人。我從他那兒拿到了十塊錢。他不太情願地給了我,不是因為他是個小氣鬼,他只是不贊成這麼借來借去的。book18.org

我問了問我那輛自行車,他告訴我說他可一次都沒騎過就把它賣給了他的朋友,一個敘利亞人。我徑直去了那個敘利亞人家裡——只不過隔著幾條街——去給他留下一些印象。我們談論自行車賽、設獎拳擊公開賽和足球,等等。分手的時候,他偷偷塞給我十美元,還一個勁兒地請我改天帶著我太太來他家吃晚飯。book18.org

從澤布若基,我在泰晤士區電報局做電報員的老朋友那兒,我又得到十美元和一頂新帽子,外加一頓美美的午餐。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聊了聊,談賽馬,抱怨工作太累,盼著天下點兒雨。他還巴不得我答應他一起看拳擊賽。最後,當我告訴他我想給赫斯特一家報紙寫專欄的時候,他睜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我。我說這話的時候,他早已把十塊錢給我了。現在,他開始一本正經地跟我談話。我得記住,如果我偶爾還需要什麼的話——也就是說當我做專欄作家做得正紅火的時候——可別忘了去找他。「也許你該拿走二十塊錢。」他說。我把那張十塊錢的鈔票還給他,他給了我一張二十塊錢的。拐彎的時候,我們去了街拐角那家煙店,他把我的上衣口袋都塞滿了。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注意到他原來送我的那頂帽子看來已經很舊了。book18.org

在回電報局的路上,我們在帽店停了一下,他給我另買了一頂帽子,一頂真正的波索里諾帽子。「人得穿得體面點兒,」他勸我說,「永遠別讓人知道你很窮。」你可以從我們互道再見時他那副高興的樣子想像出我幫了他多大一個忙。「別忘了。」book18.org

他最後說,邊把兜里的鑰匙弄得嘎嘎直響。book18.org

兜里揣了四十塊錢,我的感覺好極了。今天正好是星期六,我想我還得好好乾下去。也許,我會碰上個老朋友,那我就可以像剛才那樣再賺點兒錢了。我掏了掏兜兒,發現身上一點兒零錢也沒有。我還不想把錢破開——要麼就是整四十塊錢,要麼就一分錢也沒有。book18.org

我剛才說過我沒零錢。其實我錯了,因為在內衣兜里我找到了兩枚看起來很舊的硬幣。那是兩枚銀幣,留著它們大概是為了保佑我交上好運吧。book18.org

我沿著公園大道向前走,到了迷你娃汽車公司的貨品陳列室。裡面停放著一輛漂亮的迷你娃轎車,幾乎和勞斯萊斯一樣棒。我打算去看看老朋友奧托。坎斯特還在不在。他原來在那兒做記帳員,好幾年沒見過奧託了——大概是從我們那個俱樂部解散那天算起吧。book18.org

我走進富麗堂皇的陳列室,一眼就看見了奧托,他那表情像誰家死了人似的。book18.org

現在,他已經升為銷售部經理了,還和原來一樣,抽的是米諾茲,手上也戴上了兩枚漂亮的戒指。book18.org

他再見到我很高興,不過,他盡力不讓那高興勁兒露出來。這令我很生氣。book18.org

「你乾得不錯。」我說。book18.org

「你怎麼樣!」他問我這個問題就等於是在說——「這回又有什麼事?」book18.org

我告訴他我不久就要接管一家報紙的專欄了。book18.org

「不錯嘛!」他挑起了眉毛。哼!book18.org

我想我大概可以從他這兒拿到十塊錢,畢竟是銷售部經理,還是老朋友……怎麼可能不會呢?book18.org

我遭到了直截了當的拒絕,連句解釋都沒有。不可能,就這些。不可能。我知道再多說也沒有用,可我還是說了,就是想氣氣他。他媽的,儘管我不需要,他也沒權拒絕。他應該看在過去的份兒上答應我。奧托一邊聽我說話一邊玩著他的表鏈。book18.org

他很冷靜,既不覺得尷尬,也沒流露出同情。book18.org

「哎,你這個吝嗇鬼。」我下了這樣一個結論。book18.org

他泰然自若地笑了。「我從不向人求助,也從不幫助別人。」他溫和地回答說,瞧他那洋洋得意的樣兒像個臭大姐似的。儘管他現在是個銷售部經理,或許還會擔任什麼更重要的職務,可誰能擔保將來有一天他不會落個到第五大街賣蘋果的下場呢?(經濟蕭條時期,即使是百萬富翁也養不起那些智慧女神密涅麗們。)book18.org

「好吧,把它忘了吧。」我說。「其實,我現在有錢,我只是想試試你。」我掏出那捲鈔票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看起來很困惑,然後我又告訴他:「我來找你的真正目的是想求你幫個忙。能不能借我三分錢買張地鐵票?下次我從這兒路過時還給你。」book18.org

他臉上立刻露出喜色。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當然可以。」他很嚴肅地掏出三枚硬幣。book18.org

「你這人真不錯。」我說,異常熱情地握著他的手,好像我真的很感激他似的。book18.org

「沒什麼。」他說,很嚴肅地,「你不用還給我了。」book18.org

「真的嗎?」我說。最後他開始意識到我在戳他的痛處。book18.org

「我可以借點兒錢給你,」他酸酸地說,「但是不能借十美元那麼多。你知道,錢又不是樹上長出來的。賣出去一輛車我得費好大的勁。再說,我已經兩個多月沒賣出去車了。」book18.org

「真難,是嗎?你知道,你都快讓我替你難過了。好吧,替我向你太太和孩子們問好。」book18.org

他像對待買主一樣把我送到門口。分手的時候,他說,「下次再來。」book18.org

「下次我來買輛車——光要底盤。」book18.org

他不太高興地笑了笑。在去地鐵站的路上,我在心裡詛咒著那個沒良心的、狗娘養的小氣鬼。想一想,我們小時候還是好夥伴呢!我心中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可奇怪的是,我還是忍不住想,他變得越來越像他原來一直厭惡的父親了。他總是那麼叫他爸爸,「那個小氣、冷酷、又蠢又笨的荷蘭佬!」book18.org

好了,我可以把這個老朋友從我的名單上劃掉了。我也真這麼做了。有了這個意願,以至於幾年後我們在第五大街遇見時,我都認不出他來了。我把他當成了偵探,真的!我忍受著他愚蠢地重複著:「什麼,你不記得我了?」「不記得了。」book18.org

我說,「真的,我不記得了,你是誰?」我認不出他來了,那個可憐的沒用的傢伙只得告訴我他的名字。book18.org

奧托。坎斯特是我過去最好的朋友。我離開美國之後,唯一常念起的就是那幫沒怎麼在一起呆過的男孩們。比如說,住在街那頭兒舊農場的屋裡那家人。那幢房子在我們那一片是唯一經歷過那段日子的,也就是那條街還是以一個荷蘭人的名字萬。赫黑茲命名的鄉間小路。不管怎麼說,在那幢搖搖欲墜的破房子裡住著三家人,赫斯勒一家,那幫小器的笨蛋們主要經營煤、木料、冰和肥料;拉斯克一家人呢,父親是個藥劑師;兩個兒子都是拳師,還有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像頭母牛一樣結實的女兒;牛頓一家只有母子倆,我儘管很少對小牛頓說話,對他可是異常服氣。埃德。赫斯勒,跟我差不多大,壯得像頭牛,就是神經有點兒不太正常。他長著個兔唇,說話也結結巴巴的。我們從來沒在一起長談過,可是我們倆不是好夥伴的話,也該算得上是朋友。埃德每天起早貪黑地工作,而且工作也很辛苦,因為這個,他比我們這些放學後只知道玩的孩子們顯得老成多了。作為一個孩子,我那時除了覺得他好說話之外,就再也沒考慮過別的。我們只要給他一點點錢,他就會為我們去做那些我們不屑去做的事情,然後,我們再纏著他讓他請我們吃上一頓。令我覺得奇怪的是,到了歐洲以後,我發現自己還偶爾想起那個古怪的笨傢伙——埃德。赫斯勒。我得說我總是滿懷感情地想起他。直到這時候,我才知道他才是那種「可以指望得上的人」。我時不時地寄張明信片給他。當然,我從來沒收到過他的回信。book18.org

據我所知,他大概早已不在人世了。book18.org

埃德。赫斯勒很願意受到他表哥們,也就是小拉斯克們的保護。特別是埃迪。book18.org

拉斯克。他比我們大一點兒,是個很不討人喜歡的傢伙。他哥哥湯姆倒還不錯。埃迪把他各方面都模仿得很像。他一直努力想在拳擊界混出點兒名堂來。湯姆大約二十二三歲,不愛說話,舉止得體,儀容整潔,還挺帥的。他像泰利。麥高文那樣留著長長的卷髮。人們絲毫不會懷疑他就是他弟弟埃迪一天到晚吹噓的那個拳擊手。book18.org

我們經常有幸能夠看見他們兄弟倆在堆滿肥料的後院練拳。book18.org

但是,埃迪。拉斯克——你很難逃出他的手掌心。他一看見你過來,就會攔住你的去路,咧著嘴,毗著滿嘴黃牙不懷好意地笑。他假裝跟你握手,其實是擋著不讓你過去,然後再猛地朝你肋骨捅一下。那該死的笨蛋總是練那兩下子老掉牙的連擊兩拳。要想擺脫他這種控制實在是一種不折不扣的折磨。我們都說他在拳擊場上永遠也混不出頭來。「有一天,總會有人讓他嘗嘗厲害!」我們大家一致斷定。book18.org

吉米。牛頓與赫斯特和拉斯克這兩家的交往都不怎麼密切。在他們中間,他顯得很不合群。他比別人說話少,卻比他們舉止得體,真誠坦率。沒人知道他幹什麼工作,我們很少看見他,說話的次數更少。他就是那種人,儘管他只問候你一句「早安」,你也會感覺良好。他的問候就像是一種祝福。令我們頗覺好奇的是他身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又揮之不去的憂鬱。這種憂鬱應該出現在那種經歷過深深的、無法說出的痛苦的人身上。我們懷疑他的痛苦與他那位我們從未謀面的母親有關。book18.org

她有什麼病嗎?或者她是個瘋子?要不她就是殘廢?至於他父親,我們一直不知道他是死了還是遺棄了他們母子倆。book18.org

對於我們這些身體健康、無憂無慮的年輕人來說,拉斯克一家人一直很神秘。book18.org

每天早晨准七點半,瞎了眼睛的老拉斯克先生就拿起他那根結實的拐杖,牽著狗走出家門。這事本身對我們有一種奇特的影響力。他們家那幢房子看起來很古怪。比如說,某扇窗子從來不開,遮光簾也總是拉著。拉斯克家的女兒莫莉經常坐在其他窗子中的一扇前,旁邊放著一罐啤酒。每天窗簾一拉起時她就坐在那兒,像是一場演出的簾幕拉起來了。她每天什麼事也不幹,也不想幹什麼事,就是從早到晚坐在那兒聽人家東家長西家短地閒聊。所以我們那一片兒有點什麼事她都知道。時不時地她就又豐滿了許多,好像她懷孕了似的。她只不過是隨著季節的變化而變化。儘管她又懶又邋遢,我們還是挺喜歡她的。她懶得連走路去街拐角的雜貨店買東西都不願意。她總是從窗戶里扔給我們四分之一或者半個美元讓我們替她跑腿,然後零錢就歸我們了。有時候,她忘了讓我們去買什麼,就讓我們自己留著那些破東西。book18.org

老赫斯勒也開了個小店。他是個蠻不講理的人。每次碰見他,他總是把我們臭罵一頓。他力氣很大,無論喝醉了酒還是沒喝醉,他都能輕而易舉地舉起又大又重的東西。很自然地,我們對他又敬又怕。可是最可怕的是他怎樣教訓他兒子——他能用他那隻大腳把兒子從地上舉起來,還有,他打他兒子用的竟然是馬鞭。雖然我們不敢對那老頭搞什麼惡作劇,我們還是經常聚在街拐角那塊空地上商量怎麼樣才能以牙還牙地報復他一次。看見埃德。赫斯勒一見他爸爸走過來就用手抱著腦袋蹲下去那窩囊樣兒真是夠丟人的。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我們通知埃德來跟我們一起商量一下,可是,他一明白我們談的是什麼,就趕緊夾著尾巴逃跑了。book18.org

我很奇怪我這些少年時期的朋友會常常縈繞在心頭。我常談起的那些人大多住在那片老居民區,也就是我非常喜歡的第十四區。在那條街上,他們是跟別人不太一樣的。作為一個未滿二十歲的男孩子,在那片老居民區里,我已經習慣了與那些笨蛋、小流氓、小無賴、不入流的拳手、癲癇病人、酒鬼和蕩婦們混在一起。在過去那個可愛的圈子裡的每個人都是個「角色」。可是,在我搬去的那片新住宅區里,每個人都很正常,平淡得沒什麼味道,沒什麼引人注意的地方。除了住在農村裡的那幫人以外,只有一個例外。我不記得那傢伙的名字了,但是他的個性卻在我的記憶里生了根。他是我們住的那一片兒新搬來的,比我們都大一點兒,也跟我們「截然不同」。有一天,我們在玩彈子的時候,我說了句令他驚訝不已的話。他問我:「你是從哪兒來的?」我說:「我原來住在德里格斯路。」他一聽,馬上兩腿一叉,一把抱住我嚷著說:「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住威斯路,就在北七街拐角。」book18.org

當時就像兩個弟兄互換口令似的,我們倆之間立刻就有了某種聯繫。以後,無論做什麼遊戲,他總是跟我一夥兒。如果哪個大孩子威脅說要找我麻煩的話,他也絕不袖手旁觀。如果他要說點兒重要的事情,就用我們第十四區的土話來說。book18.org

有一天,他把我介紹給了他妹妹。他妹妹就比我小一點兒,我對她幾乎一見鍾情。她不漂亮,即使是在我這個毛頭小伙子眼裡也是如此,但是她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那種味道我只在我以前住的地方那些我傾慕的女孩子身上見過。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他們為我開了一個奇特的晚會。我們那一片的年輕人都在——除了我那個新交的朋友和他的妹妹。我傷心極了,我問他們為什麼不請他們兄妹倆來,他們告訴我說那兩個人不屬於我們這個圈子。這是特意為我安排的。我馬上偷偷地溜出那幢房子去找他們,我急急地向他們的母親解釋說這只不過是個誤會,僅僅是一個由於疏忽造成的錯誤。人們都等著她兒子和女兒快去呢。她帶著會意的微笑拍了拍我的頭,告訴我說我是個好孩子。她對我一再道謝,弄得我臉都紅了。book18.org

我勝利地把我的兩個朋友帶到了晚會上,後來我發覺我犯了一個悲哀的錯誤。book18.org

大家對他們都很冷淡。我盡力驅散那種充滿敵意的氣氛,結果證明我是徒勞的。最後,我再也忍不住了。一要麼你們就跟我的朋友交朋友,「我用胳膊挽著他們倆,勇敢地宣布,」要麼你們就都回家吧。這是為我舉辦的晚會,我只想讓我自己的朋友留在這兒。「book18.org

因為我這次虛張聲勢的行為,我媽媽狠狠地煽了我一記耳光。我疼得退縮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堅持了我的立場。book18.org

「這是不公平的。」我吼道,眼淚都快流下來了。book18.org

他們很快就讓步了,我們之間的僵局緩和了。這簡直是個奇蹟,我們很快又一起唱,一起笑,一起叫了。我真不理解為什麼這一切都發生得這麼突然。book18.org

有一天傍晚,那個叫薩迪的女孩在一個街拐角攔住我,向我表示謝意。「你真棒,亨利!」她說。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這沒什麼。」我含含糊糊地說、覺得自己傻極了,可又覺得自己像個英雄似的。薩迪看看四周沒人注意我們,就勇敢地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這一次,我的臉更紅了。book18.org

「我媽媽想請你哪天晚上去吃頓飯,」她小聲說。「你會去一嗎?」book18.org

我緊緊握住她的小手說:「當然。」book18.org

薩迪和她哥哥住在街對面的一幢公寓里,我從來沒到街對面的房子裡去過。我真想知道他們家是什麼樣的。去他們家那次,我太激動了,所以什麼也沒仔細看。book18.org

我現在唯一能記起來的就是他們家那種獨特的天主教氣氛。順便提一句,住在他們那幢公寓里的幾乎所有的人都去羅馬教堂做禮拜。這一點本身就足夠使他們與同住一條街的其他人關係疏遠了。book18.org

在去拜訪我那兩位朋友時,我最先發現的就是他們非常非常窮。他們那曾做過火車司機的父親已經死了;他們那患著某種令人悲哀的疾病的母親根本離不開那幢房子。他們是天主教徒,而且非常虔誠。這一點只要我一踏人那間屋子就明白了。book18.org

好像對於我來說,在每個房間裡都有念珠、十字架、還願蠟燭、彩色石印的聖母像或者是耶穌受難圓。儘管我在別人家也見過這種表示忠誠的信物,可每次見到它們,我都覺得毛骨聳然。我對這些聖物——如果人們能夠那麼稱呼它們的話——的厭惡僅僅因為它們令我覺得害怕。事實上,我那時候還不知道「毛骨聳然」這個詞,可我的感覺的的確確是那樣的。我第一次看見這些「聖物」是在我另外一位小夥伴家裡。我記得我當時嘲笑譏諷了半天,我媽媽也把天主教徒看得與酒鬼、罪犯沒什麼兩樣。可令人奇怪的是,恰恰是我的媽媽改變了我這種態度。為了讓我學會「容忍」,她偶爾也會強迫我去跟我那些天主教朋友們玩兒。book18.org

現在呢,儘管我詳細地向她描述了我那兩個朋友的家庭狀況,她一點兒也不表示同情。她一再強調她認為我知道他們家那麼多事情對我沒好處。為什麼?我想知道原因,可是她拒絕直接回答我。當我暗示她允許我從我們家那個總是塞滿好東西的餐具櫃里拿點兒水果和糖果給他們送去的時侯,她把眉頭皺了起來。我覺得她的拒絕是毫無道理的,所以我決定偷偷拿點兒吃的給我的朋友送去。我時不時地從她的手袋裡偷點兒零錢,把它們給薩迪和她哥哥送去,我總是表現得像是我媽媽讓我這麼去做的。book18.org

「你媽媽一定是個非常好心的人。」薩迪的媽媽有一天這樣說。book18.org

我笑了,笑容有些僵硬。book18.org

「亨利,你肯定是你媽媽讓你把這些禮物給我們送來的嗎?」book18.org

「當然是。」我說,從來沒有笑得這樣歡快過。「我們的東西根本用不完。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還可以給你們帶別的東西來。」book18.org

「亨利,到這兒來。」薩迪的媽媽說。她坐在一個老式的搖椅里。「亨利,現在,仔細聽我說。」她慈愛地拍著我的頭,把我拉到她身邊。「你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孩子,我們都喜歡你。可是,你沒必要偷家裡的東西來讓我們高興。那是罪過。book18.org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book18.org

「那不是偷。」我反駁道。「它們也會被浪費掉。」book18.org

「你的心胸很開闊。」她說,「這麼小的孩子。卻有這麼一副開闊的心胸。你等等吧,一直等到你長大了,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那時候,你就可以盡情地施予別人了。」book18.org

第二天,薩迪的哥哥把我拽到一邊,求我別因為他母親不要我的東西而生氣。book18.org

「她非常喜歡你,亨利。」他說。book18.org

「但是你們連吃飯都吃不飽。」我說。book18.org

「我們當然會吃得飽。」他說。book18.org

「不!我知道。因為我知道我們該吃多少飯。」book18.org

「我很快就會找個工作,」他說。「那時候,我們就有足夠的東西吃了。」book18.org

「事實上,」他又補充道,「我下星期就可以找到工作了。」book18.org

「什麼工作?」book18.org

「我做兼職的殯儀員。」book18.org

「那太可怕了。」我說。book18.org

「沒那麼嚴重,」他回答說。「我又不會去擺弄死屍。」book18.org

「你肯定嗎?」book18.org

「當然肯定。他已經找著人做那種事了。我只是跑跑腿,就這些。」book18.org

「那你能掙多少錢?」book18.org

「一周三美元。」book18.org

我跟他分手後,一直在琢磨著我是不是也能找個工作。也許我能偷偷地找點兒事做。當然。我是想把我掙的錢交給他們。即使是在過去那段時間,一周三美元也買不了什麼。我一晚上都沒睡著,一直在想這件事。我早就料到我媽媽是不會讓我去工作的。不管幹什麼都得偷偷地干,還得機靈點兒,事先好好考慮一下再說。book18.org

和我們家隔了幾家住的那家人。他家的兒子另外開了一家咖啡店。也就是說,他已經有了幾個常客。星期六,他一般就是自己把東西送過去。他要走的路挺長,我也沒什麼把握一個人能幹得了,可是我決定去找他,讓他給我個機會。令我驚奇的是,我發現他很高興我來接管這份工作。他幾次都差點兒把那小店關掉了。book18.org

第二個星期六,我扛著兩個塞滿了咖啡小包的大包裹出發了。我將領到五十美分的工資,還有了一項新工作。如果我可以收回一些欠款的話,就可以拿獎金。我拿了一個系帶兒的亞麻布背包,這樣我就可以把收回來的錢放在裡面。book18.org

在教會我如何接近欠債人之後。他特別警告我說要當心某些地區的狗。我把這些地方在路線圖上用紅鉛筆標出來。路線圖上什麼都畫得明明白白的——小河、排水渠、高架橋、水庫、籬笆牆和政府建築,等等。book18.org

第一個星期六我乾得非常好。我把錢放到桌上的時候,我的老闆只是骨碌碌地轉著眼珠。他馬上主動把我的工資提到七十五美分。我給他聯繫了五個新顧客,還收上來三分之一的舊債。他抱了抱我,好像他發現了什麼寶貝似的。book18.org

「你保證你不會告訴我家裡人我給你幹活,;好嗎?」我求他。book18.org

「當然不會。」他說。book18.org

「不,你發誓!以你的名譽發誓!」book18.org

他奇怪地看著我,然後,他慢慢地重複著——「我以我的名譽發誓。」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星期天,我在我朋友的家門外等著他們出門去教堂。沒費什麼勁兒,我就說眼他們讓我跟他們一起去。其實,他們也很高興。book18.org

當我們離開聖弗蘭西斯教堂——一個可怕的做禮拜的地方的時候,我向他們解釋了我做過的事情。我一張一張地把錢拿出來,幾乎有三美元呢,然後把它們遞給薩迪的哥哥。可令我大為吃驚的是,他拒絕接受這筆錢。book18.org

「可是,我是為你們著想才去干那份工作的。」我勸他說。book18.org

「我知道,亨利,可我媽媽是不允許你這麼做的。」book18.org

「你不用告訴她錢是我給的。告訴她你漲工資了。」book18.org

「她不會相信的。」他說。book18.org

「那就說你在街上撿的。瞧,我還找到了一個舊錢包。把錢放在錢包里,就說你是在教堂外面的小窄巷子裡撿的。這樣她就會相信你了。」book18.org

他還是不願意收下那點兒錢。book18.org

我也無計可施了。如果他不要那錢的話,我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了。我留下話讓他再好好想想。book18.org

還是薩迪幫了我的忙。她與她母親更親近一些,知道怎麼做才能更有效。不管怎麼樣,她想她媽媽應該知道我是為他們好——也是為了表達她的感激。book18.org

那周快過完的時候,我們一起談了談,就薩迪和我。她一天下午站在學校門口等我。book18.org

「事情解決了,亨利,」她說,上氣不接下氣地,「我媽媽同意把錢收下了,但只是暫時的。等我哥哥找到一份專職工作,我們會把錢還給你的。」book18.org

我說我不想讓他們還我錢,可是如果她媽媽堅持要這樣做的話,我也只好屈服了。我把裹在包肉紙里的錢交給她。book18.org

「媽媽說聖母瑪麗亞會保佑你並賜福於你的。」薩迪說。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另外,聖母瑪麗亞對於我來說毫無意義。我才不信那種廢話呢。book18.org

「你真的相信……聖母瑪麗亞那類東西嗎?」我問。book18.org

薩迪看起來很震驚——也許是悲傷。她悲哀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只是,什麼是聖母瑪麗亞?」我問。book18.org

「你和我一樣清楚。」她回答說。book18.org

「不,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叫她聖母呢?」book18.org

薩迪想了一會兒,然後非常天真地回答我說:「因為她是上帝的母親。」book18.org

「那麼,究竟什麼是聖母呢?」book18.org

「只有一個聖母,」薩迪回答說,「那就是神聖的聖母瑪麗亞。」「book18.org

「這不是回答。」我反駁說,早我問你——什麼是聖母?「book18.org

「就是神聖的母親,」薩迪說,自己也不太肯定。book18.org

這時候,我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上帝不是創造了這個世界嗎?」我問。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那麼,他就沒有母親。上帝不需要母親。」book18.org

「那是褻瀆神明的。」薩迪幾乎是在尖叫。「你必須去向神父懺悔。」book18.org

「我根本不相信什麼神父。」book18.org

「亨利,別那麼說!上帝會懲罰你的。」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就為這個。」book18.org

「好吧,」我說,「你去問神父!你是天主教徒。我不是。」book18.org

「你不該那麼說話。」薩迪極度反感地說。「你還沒長到問這種問題的歲數呢。book18.org

我們就不問這種問題。我相信,如果你不信的話,你就不是一個好的天主教徒。「book18.org

「我倒很願意相信,」我還*道,「如果他回答我的問題的話」book18.org

「那是不對的。」薩迪說,「首先你得相信他,然後,你必須祈禱。求上帝原諒你的罪過……」book18.org

「罪過?我沒什麼罪過。」book18.org

「亨利,亨利,別那麼說。那樣是邪惡的。每個人都有罪。這就是神父所從事的事業。這就是我們向神聖的瑪麗亞祈禱的原因。」book18.org

「我不向任何人祈禱。」我挑戰似的說,對她糊裡糊塗的談話有點兒不耐煩。book18.org

「那是因為你是新教徒。」book18.org

「我不是新教徒。我什麼都不是,我什麼也不信!」book18.org

「你最好收回你所說的話。」薩迪說,她徹底驚慌起來。「上帝會因為你說了那些話讓你去死的。」book18.org

她顯然被我這種言論嚇壞了,以至於她的恐懼把我都給傳染了。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我說,努力想打破這種死氣沉沉的局面。「我們並不像你們那樣祈禱。我們只在教堂里祈禱——當教士祈禱的時候。」book18.org

「你臨睡前不祈禱嗎?」book18.org

「不。」我回答。「我不祈禱。我猜我對祈禱知道得不多。」book18.org

「那麼,我們會教你的。」薩迪說。「你必須每天祈禱,至少每天三次,否則你就會在地獄裡受盡煎熬。」book18.org

說完這些話,我們就分手了。我向她很嚴肅地保證我會盡力去祈禱,至少每天臨睡前做一次。我走開的時候,我突然問我自己我要祈禱什麼。我幾乎想要跑回去問她。「罪過!」這個詞已經在我心裡紮下了根。什麼是罪過?我不停地問自己,我曾經做過什麼有罪的事情?我極少撒謊,除了對我媽媽。我從不偷東西,除了偷我媽媽的東西。我要懺悔什麼呢?我從來沒想過向我媽媽撒謊或者從媽媽那兒偷東西也是犯罪。我只好這樣做,因為她什麼也不知道。一旦她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她就會理解我的行為了。book18.org

我就是這麼估計當時的情況的。book18.org

仔細考慮了與薩迪的談話,又回想起籠罩在他們家人身上的那種陰鬱,我開始覺得也許我媽媽不相信天主教徒是對的。我們在家裡從不做祈禱,可我們家的日子過得也挺好。在我們家沒人會提及上帝,而上帝也沒懲罰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我最後得出結論,天主教徒生性是迷信的,就像那些沒開化的原始人一樣。無知的偶像崇拜者。謹小慎微得連替自己想一想都不敢。我決定再也不湊這個熱鬧了,他們那個教堂簡直像個土牢!突然——只是偶一閃念——我認識到如果薩迪一家人不那麼過多地考慮上帝的話,他們也許不會那麼窮,東西都到了教堂,到了神父手裡,那就是那些總是在要錢的人們。我從來不願意看見神父。對於我來說,他們太圓滑,太假惺惺的了。哼,讓他們滾蛋吧!帶上他們的蠟燭,他們的念珠,他們的十字架——還有他們的聖母瑪麗亞!一起都滾吧!book18.org

最後,我終於和那個神秘的人——艾倫。克羅姆韋爾面對面坐在一起了。我又遞給他一杯酒,拍了他的背一下,我們在一起呆了很長時間了,就在我自己家裡。book18.org

是莫娜安排這次會面的——與克倫斯基合謀。克倫斯基也在喝酒,他一邊大聲嚷著一邊做著手勢。他那身材纖巧的妻子也是如此,她假裝成我的太太到這兒來應付場面的。我不再是亨利。米勒了。我今天晚上搖身一變,成了哈里。馬克思醫生。book18.org

只有莫娜沒來,她應該晚點兒來。book18.org

從與克羅姆韋爾見面握手那一刻起,事情的發展就出人意料。說到他,我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個英俊的傢伙。不但英俊(從南方人的標準來說),還像個孩子似的,嘴很甜,也很容易相信別人。我不是說他傻,他一點兒也不傻,而且還是個靠得住的人。他沒受過什麼教育,可是很聰明;不那麼咄咄逼人,卻很有能力。他這人心腸很好,也挺開朗的,對人好極了。book18.org

跟他搞搞惡作劇,騙騙他好像不太光彩。我看得出來主意是克倫斯基出的,不是莫娜,她對於我們長時間地忽視克倫斯基覺得很內疚,所以,她大概想都沒想就同意了。book18.org

不管怎麼樣,我們感覺都不錯。我們的把戲玩得很成功。幸運的是克羅姆韋爾已經喝醉了,他本來就不怎麼懷疑我們,現在酒進一步使他消除了戒心。他好像並沒有意識到克倫斯基是個猶太人,儘管明擺著克倫斯基對一個孩子也會機關算盡的。book18.org

克羅姆韋爾把他當作了俄羅斯人。對我這個叫馬克思的人,他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克倫斯基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假說我是個猶太人)。這個令人吃驚的事實——我是猶太人——並沒給克羅姆韋爾留下什麼印象。就好像我們也告訴過他我是個印第安人或愛斯基摩人。他很好奇,想知道我是怎樣謀生的,於是我依照預先制定的計劃,告訴克羅姆韋爾我是個醫生,和克倫斯基醫生一同開了個診所。他看了看我的手,很嚴肅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對於我來說,在那個度日如年的夜晚,最困難的事莫過於要記住克倫斯基的太太是我的太太了。當然,這是克倫斯基那個機靈的腦瓜里冒出的又一妙招。他認為,這樣可以轉移對方對我的疑心,每次我看她一眼,就覺得仿佛是狠狠打了她一下似的。我們使勁勸她喝酒,可她只是啜上一小口就把杯子推開了。可是當夜色降臨之後,我們鬧得越來越大膽,她也高興起來了。每次她歇斯底里地笑完之後,我都怕她會得病。她哭起來也挺讓人同情的。book18.org

另一方面,克羅姆韋爾也是個性情中人。有時候,他根本不知道我們在笑什麼,可是我們的笑聲頗具感染力,所以他也就毫不在意地笑起來了,他時不時地問幾個關於莫娜的問題。很顯然,他把莫娜當成個奇特的人物了,儘管她很可愛。我們當然得裝作是和她從小玩到大的,我們說她寫起東西來簡直棒極了。她寫了整整一系列詩、散文和小說,可是;我們肯定她一直很謙虛,根本不願提及這些。克倫斯基甚至有點兒離譜地說她不久以後將會成為美國文壇上第一位的女作家。我裝作不太確信那一點,卻同意她具有非凡的天才,極有可能獲得成功。book18.org

當克羅姆韋爾問我們她都出過什麼專欄作品的時候,我們表現出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其實是傻了眼。她怎麼會去做這種事呢?book18.org

「我們還是別談這個吧。」克倫斯基說。「要她做那種事情簡直是浪費時間。」book18.org

我表示同意。克羅姆韋爾一頭露水,他不明白寫每日專欄有什麼不好的。再說,她需要一筆錢。book18.org

「錢?」克倫斯基嚷道,「錢?那麼,我們倆是幹什麼的?我相信馬克思醫生和我能照顧到她的需要。」他看起來對於聽到莫娜需要錢這個說法迷惑不解,事實上,是自尊心有點受傷害。book18.org

可憐的克羅姆韋爾覺得他失言了,他向我們保證這只不過是他一貫的印象。可是,話又說回來,他希望我們還是看看那些專欄,然後老老實實地給它們個評價,他說他自己不會判斷,要是文章的確不錯的話,他就可以拍板錄用她了。他這次沒提一周支付一百美元稿費的事。book18.org

我們為這又乾了一杯,然後把他引到別的話題上。要想讓他分心也挺容易的,他心裡只惦記著一件事——她什麼時候來?每過一會兒,他就要出去往華盛頓打個電話。我們總是想法不讓他去,我們知道莫娜不會來的,至少在我們離開這裡之前來不了。她讓我們凌晨一點鐘之前把那傢伙弄走,所以,我們就盼著把他哄高興了,然後叫輛計程車把他送走拉倒。book18.org

我試了好幾次,想找到他住哪裡,可沒找著。克倫斯基覺得這不重要——任何一家老牌旅館都會這麼做的,在事情的進展過程中,我自忖這樁愚蠢的生意做成的原因。這根本沒有意義,後來,我得知莫娜本來認為讓克羅姆韋爾知道她是一個人住這一點很重要,當然,這樣做也可以看看克羅姆韋爾是不是真對我們有誠意,還是只對她感興趣。但是,因為克倫斯基的原因,我們後來放棄了這個念頭。由於他自己一些奇特的原因,克倫斯基不同意這麼做。我當然得和他的觀點保持一致。他覺得沒人會相信他發明的這些小把戲的,它們太聳人聽聞也太離奇了,所以我不知道醉得半死的克倫斯基能不能把這事辦好。當然,我們編的故事越離譜,我們笑得就越歡。當然是只有我和克倫斯基。我們盡情地笑使克羅姆韋爾覺得莫名其妙的,不過後來他也作為「職業病」而見怪不怪了。book18.org

要相信克倫斯基的話,那麼十之八九就像在做犯罪實驗。除了極少的一些人,所有的外科醫生都是虐待狂。在說了我們對人類的殘忍虐待還不夠,他又長篇大論地描述我們如何殘忍地對待動物。其中的一個是他在陣陣笑聲中講述的一個很折磨人的故事。這是關於一隻兔子的,在經過大量的注射、電擊和各種各樣甦醒的方式之後,那只可憐的兔子已經被弄得不成樣子了。更有甚者,他詳細解釋了一下他,克倫斯基。又把那只可憐的小動物剩下的部分煮了煮做了個湯。很顯然,煮湯前他已經先吃了一部分了,別忘了,那只可憐的兔子是注射過砒霜的。對於這一點,他放聲大笑。克羅姆韋爾聽了這個血淋淋的故事之後,頭腦似乎清醒了一點兒。他說克倫斯基居然還活著,這可真是太糟糕了。然後,他為這個想法盡情地笑了好一陣子,又有意無意地乾了整整一杯純白蘭地。他噎住了,咳了半天。我們只好讓他平躺在地板上,像搶救一個溺水的人似的忙活了半天。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我們發現克羅姆韋爾極不好對付。因為要給他做檢查,我們脫去了他的外衣、馬甲、襯衫和內衣。確切地說,是克倫斯基動手脫的;我只是不時地用拳頭敲幾下克羅姆韋爾或者拍拍他的胸。現在克羅姆韋爾舒服地躺在那兒,看來還沒想穿上衣眼。他說他感覺好極了,一點兒都不想動。他微微欠起身,想讓我們幫他換個更舒服的姿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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