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ingbook18.org
第十三章刺 book18.org
孟企俯過身將副駕駛座打開，午孟鶴將背包放上座位，然後爬了上來。 book18.org
麵包車慢慢地轉頭駛離校門，小鶴自覺地系好安全帶，她眼睛餘光瞥見後排車廂，只見后座的貨物全都不在了。 book18.org
「爸，咱們去哪？」午孟鶴雙手環抱著書包。 book18.org
「醫院，然後去外面吃好吃的。」 book18.org
「咦？你知道李莉又住院了？」少女面露震驚之色。 book18.org
「我哪裡能知道，不是你說肚子有點痛嘛。」 book18.org
「哦，是這個啊。」 book18.org
「姨媽來了嗎？」 book18.org
「貼著了，不過還沒出來。」 book18.org
「離上次才28天，你的還挺短的。」 book18.org
「爸！咱們去二醫吧，遠嗎？」 book18.org
「遠倒不遠，那要晚點才能吃上了。」 book18.org
午孟鶴安靜地拔出背包側邊口袋插著的笛子，呼呼叭叭地吹起了間斷的音節，好幾次都不能成音，只能聽到風從管子裡衝過的聲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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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消毒水味道，孟企心想，他沒來過第二醫院，所以牽著午孟鶴的同時在四處環顧。 book18.org
大堂正中央是前台，進門右手就是挂號區，在前台附近右拐，然後沿著左側的長廊直走就是藥房，走廊一側是停車場，一側是中庭。 book18.org
記好後，孟企對一臉好奇的午孟鶴說：「我要去買藥了，你知道李莉在哪嗎？」 book18.org
「嗯，剛才發消息問了。爸爸等會來6樓，604房。」 book18.org
「嗯，去吧。」孟企手一送，給她指了電梯的方向。 book18.org
孟企穿行於長廊，身邊形形色色的人不停經過，互相不看對方，都只在自己的世界裡匆忙。 book18.org
藥房前，他立下。 book18.org
「能直接開藥嗎？我要買盒布洛芬，還有痛經貼。」 book18.org
「買非處方藥先去前面一元錢掛個便民號。」女醫師挽起袖子伸手示意孟企。 book18.org
「好的謝謝。」孟企說道。 book18.org
眼前那身白大褂讓他想起了午華。 book18.org
「少死的！你能不能穩當點？到處找不到你，昏頭的東西！」一串急促的斥責從孟企身後傳來，聲音有點帶口音，音色卻極為稚嫩。 book18.org
語聲傳來的同時，一隻手扒拉向孟企的胳膊，孟企轉身，臉上滿是疑惑。 book18.org
只見一個與小鶴差不多大的女孩，皺著眉，眼睛急得紅紅的，她的臉很小，被兩邊鬢髮包裹著。孟企仔細瞅著她，希望從記憶里挖出些信息，見她的皮膚是麥色的，身穿純黑色T恤並沒讓她顯白多少。 book18.org
一看到孟企的正臉，女孩突然一怔，嘴張的圓圓的，露出一口銀牙。 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認錯人了。」她慌忙道歉，然後飛快地向後逃離。 book18.org
她給人的印象就像是一根荊棘，孟企心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book18.org
由於受到的衝擊過大，孟企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動起來，他腦子裡怎麼也無法將連珠炮似的粗口與那樣小的女孩聯繫起來。也許她只是看起來小吧，孟企安慰自己。 book18.org
去掛完號，孟企用醫保買了一盒止痛藥，幾片鎮痛貼片、暖寶寶，然後出醫院大門，去附近超市買了一把香蕉和一盒月餅，之後才重新回到醫院。 book18.org
孟企是從醫院西側小門回來的，途經一樓的婦科門診室，在過道里，他又看到了那個少女，正低著頭咬自己的指甲，一隻手在身後拉著一名成年男子，男子的背影有些陰沉和傾頹，孟企這才發現自己確實是和他撞衫了。 book18.org
出於好奇，孟企留在原地繼續觀察了一會兒，偶爾，女孩轉過身對男子說上幾句，眼神有些怨恨，那不是該出現在她臉上的神情。 book18.org
「江雪兒，進來吧。」門診室的門被打開。 book18.org
女孩撇下男子的手，走了進去。 book18.org
江……雪兒。 book18.org
孟企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轉不動了，於是決定離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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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病房，裡面有兩張床位，靠窗的方向傳來兩位少女的說話聲。 book18.org
孟企走到午孟鶴身邊，她正捧著一本薄薄的作業本坐在小矮凳上，並把本子捲起來用手托著底下，懸空書寫。 book18.org
「爸！我國大部分地區屬於什麼帶？」 book18.org
「北溫帶咯。」孟企迅速地作答。 book18.org
午孟鶴拿著筆的小手一攤，向李莉傳達了「你看」的意思。 book18.org
「孟叔叔！」李莉突然直起身，正襟危坐。看她這樣，孟企就知道她沒什麼問題了。 book18.org
孟企笑著說：「吃飯了嗎？李莉。」 book18.org
「沒有，我爸爸說替我帶。」 book18.org
「那先吃點香蕉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不知不覺午孟鶴已湊到了病床旁，嘴裡還嘀咕著「莉你是真的不寫作業欸」，說著盯著李莉手裡的可攜式遊戲主機。 book18.org
「廢話，我今天沒聽課，怎麼寫。」 book18.org
孟企安靜地倚在窗邊，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book18.org
「啊，你的服裝店今天賣這件小裙，今晚讓我來摸摸。」午孟鶴把本子和筆放在了床上。 book18.org
「好啊，上線叫我。」 book18.org
突然孟企直起身子，說：「李莉，你爸也該來了，我和小鶴也吃飯去，先不打擾你了。」 book18.org
李莉臉上露出不舍的表情，午孟鶴微笑著收拾作業本，問道：「明天能回學校嗎？」 book18.org
「應該可以。」 book18.org
電梯里，孟企攬著午孟鶴的肩頭。 book18.org
「待會兒想吃什麼？」 book18.org
「嗯……肉肉！」 book18.org
「行。」電梯門開了，兩人走了出去。 book18.org
午孟鶴滿臉喜悅，就差蹦著走了。 book18.org
「對了，十一我想帶你出去玩，你要上樓問問李莉去不去嗎？」 book18.org
「一會兒在手機上問。」午孟鶴在前，一隻手在身後拉著孟企，雀躍地朝著停車場走前進。 book18.org
第十四章秋風吹雨落 book18.org
「……今天是十一小長假的第四天，也是難得見晴，路上車輛一下子漲了不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選擇在今天出行呢？那麼可要注意了，目前出現交通堵塞現象的有：松楓路東南路段、明月街與解放路交叉路段……」 book18.org
孟企旋小了車載收音機的音量，看了眼車窗外的後視鏡，潮濕的公路上一輛黑色私家車超車而過。 book18.org
「然後啊，小鶴就用手去搖她」，張茗坐在後排座位上，說得眉飛色舞，「李莉還是不醒，然後婉婷也伸手拉她，反倒被她拍走。」 book18.org
「這時英語老師已經來到莉旁邊了，老師也沒生氣，只是把手放到她頭上。」張茗咽了口口水，繼續說。 book18.org
「叔叔，你猜怎麼樣，莉抬起頭說了聲『哎呀！煩死了』，就對著英語老師！」 book18.org
孟企聽完，大聲地笑了起來，身邊副駕駛座上的午孟鶴也咯咯笑著。 book18.org
待到笑聲停下，午孟鶴從車前擋風玻璃望了出去，看見遠處的綠色交通告示牌。 book18.org
「離牛鈴山剩1.2公里啦！」 book18.org
「是1.5吧，小鶴，你看錯了。」張茗把頭伸到前排。 book18.org
孟企轉頭看了看午孟鶴，很快又將視線移回前方。 book18.org
「小鶴，看看今天的每小時降雨係數。」 book18.org
「爸你等等哦，」午孟鶴從包里掏出手機，查找一番後將它舉到座位中間，「看。」 book18.org
「不下雨，今晚應該不用回去。」孟企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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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山，倒不如叫它牛鈴坡，或者牛鈴丘，因為它峰高不足400米的海拔著實磕磣。 book18.org
但孟企怎麼也沒料到，這般荒郊的野山也已被前來的車輛塞滿了。順著彎彎曲曲的行車道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頂頂帳篷的尖頂，數量不下30個，鋪滿了林間的平地。 book18.org
下了車，切身感受所謂的「層林盡染」，兩旁山頭密林中，紅色的槭樹、橘黃的白樺、金黃的鵝掌楸堆疊擠壓，上方黑壓壓的積雨雲的一角透出日頭，將陽光灑在紅葉上更顯渾厚。 book18.org
碎石山道上有幾處低洼，水還未乾，倒映出雲朵和彩畫似的山林，暖色的落葉散亂地漂在水面上、浸入水中，妝成一幅清冷又熱鬧的景象。 book18.org
「莉不能來真是可惜了。」張茗說。 book18.org
「燦寶不能來真是可惜了。」午孟鶴也說。 book18.org
連日下雨，氣溫本就不高，一陣陣風刮過，令三人都裹了裹身上單薄的衣服，孟企回車上翻出兩件毛線外套給女孩們穿上。 book18.org
說來也是好運，孟企等人剛走到露營點，就見一組人收拾帳篷準備離開，地點不錯，就在樟樹和櫸樹混交林的邊緣，與臨近其他遊客的帳篷五六米遠的距離處。 book18.org
稀疏的林子裡樹幹底部被整齊地刷上了白色的漆，地上落滿厚厚一層枯葉，間雜許多細小的果實。孟企選好兩棵樹中間的空地，鋪上防水墊，把地釘敲入土壤里，將帳布套進篷杆，搭骨架、支橫杆、拉防風線。將兩個帳篷支好後，孟企用腳踹走帳篷附近的樹葉，通了通前人留下的排水溝。 book18.org
「大功告成。」孟企話還沒說完，兩個女孩已經鑽入了同一個帳篷里， book18.org
「還挺小的，兩個人剛好。」張茗將半顆腦袋伸出帳口。 book18.org
午孟鶴趁機在張茗胳肢窩下按了按，惹得她邊笑邊喘。 book18.org
「才9點半，接下來怎麼著？」等她倆重新靜下來，孟企問。 book18.org
「我要去山上玩兒。」張茗搶著回答。 book18.org
「小心馬蜂。」午孟鶴說著，投以最純粹的笑容。 book18.org
看著張茗愣愣的目光，孟企先笑了，緊接著三人又笑得接不上氣。 book18.org
「你倆去吧，帶上手機，我先在公用燒烤區等你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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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孟鶴和張茗拾階而上，步入山林，石板台階兩側，細細的樹幹虯曲地伸向道中，紅黃相交的葉片在兩人頭頂拂過。山坡上，灌木和雜草都與黃土融在一起，僅有幾顆杉樹還留有綠色的刺葉，給林子點上額外的顏色。 book18.org
經過一個簡易的小亭，是一段木棧橋的下坡路，小鶴嘴裡喊著「慢點」，追了上去，兩人將棧橋踩得咚咚直響。 book18.org
翻到第二個山頭的時候，眼前出現一條小澗，在不遠處的谷底快速地流淌。 book18.org
孟企抬著兩隻大泡沫箱來到燒烤區，緩慢地把它們放在地面上。狹長的燒烤區壘著兩排小灶，炭灰將周圍的地面塗得黑乎乎的。每個灶旁都有一張水泥澆築的桌面，孟企清理整潔，開始點火生炭，由於風大，試了好幾次才點燃。 book18.org
他拿起幾根玉米，隨意裹了鋁箔紙，架在炭火上，玉米的上面又平鋪一個鐵絲燒烤網，放了諸如年糕、杏鮑菇難熟的食材，然後他開始拿出許多分裝好的袋子，都裝著雞翅、豬五花、雞胗、豆乾、烤腸、娃娃菜、香菇、鵪鶉蛋…… book18.org
張茗和午孟鶴在一段漫長的台階中央停了下來，的確是走得過急了，兩人坐在石板上呼呼喘氣。 book18.org
「就在……前面了，我已經看到了……」午孟鶴說。 book18.org
「我走不動了，好遠。」 book18.org
午孟鶴伸手從耳朵兩旁攏住後發，用皮筋紮成一束馬尾，「涼快多了」，說著站了起來。她拽著張茗，一起朝山上衝刺。 book18.org
在石板沒有鋪就的地方，分出一條由人踏出的土徑，沿著走很快就見到了澄澈的溪流，泉水很淺，很急，在兩邊岸邊石頭上拍出飛沫。 book18.org
午孟鶴兜起裙擺，蹲在溪畔，她將手插進水裡，又冰又癢，惹得她忍不住發笑。 book18.org
張茗用溪水洗了把臉，腳下石頭一動，差點兒沒栽進水裡。 book18.org
兩人回來已是11點，孟企還得攙著她倆坐到石桌旁。 book18.org
「張茗，肚子餓了吧。」孟企在張茗和小鶴面前各擺了個小碟。 book18.org
燒烤架附近已飄滿濃郁的烤肉的香氣，各色各樣的肉蔬串在鐵簽上，掛著充足的油脂與醬料，隨意地擺在石桌上的大鐵盤內。 book18.org
「小鶴，健哥說讓你把他的份也吃了。」孟企遞給她一串肉，倒了滿滿一紙杯牛奶。 book18.org
「健哥今天怎麼上班？」小鶴眨巴眼問。 book18.org
張茗埋頭吃著，孟企在她盤裡添了根烤腸。 book18.org
「假期店裡顧客還是很多的呀，」孟企揭開玉米表面的鋁箔紙，「況且有三倍工資。」 book18.org
「那他一個人能忙過來嗎？」 book18.org
「哦，你小紅姑姑今天在店裡幫忙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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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孟企在帳篷里打了個盹，午孟鶴與張茗兩人在石桌旁下五子棋，玩了一會兒又跑到山上亭子裡看紅葉。 book18.org
稍晚三人湊在一起玩大富翁，由於帳篷比較小，孟企搬著小馬扎坐在外面，帳篷內點著LED充電燈。歡聲笑語中，以小鶴的勝利告終。 book18.org
晚飯是三明治，孟企把多餘的食材消耗了一下，聽著女兒與張茗漫無邊際地聊天。 book18.org
天色漸暗，孟企圍著林子散了會兒步，留兩人在帳篷里打著遊戲。 book18.org
野外的深夜來得更早，10點左右孟企坐在帳篷外，在燈下看著手機，聽見背後傳來「嘶啦」的拉鏈滑動聲。 book18.org
"爸，你也沒睡嗎？"是小鶴。 book18.org
「嗯，明天估計是看不了日出了，再坐會兒。」 book18.org
「就這麼睡了感覺有點可惜。」 book18.org
孟企看著頭頂上交叉的樹枝，以及密密匝匝的葉片，隱約看見半輪月亮斜掛在樹梢。 book18.org
「知道今天農曆多少嗎？」 book18.org
「初七？」午孟鶴也抬頭看了看月亮，她身上搭著大紅色的毛呢披肩。 book18.org
「差不多。」孟企握住她冰涼的手。 book18.org
「冷嗎？」孟企解開身上厚重的大衣，蓋在小鶴肩頭，「我帶你走走。」 book18.org
步出樹林，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漫天的銀紗下，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明亮了起來。 book18.org
兩人慢慢地在小徑上踱步，不時抬頭看看依稀可見的星河，聽著蟋蟀的叫聲，說著神話故事。 book18.org
林子裡最後一頂亮著燈的帳篷也暗了下去，孟企握著女兒的手轉身往回走。兩人借著些微月光穿過樹林，儘可能小心不弄出聲音。 book18.org
「爸爸，我有點害怕。」午孟鶴湊到他耳邊說，但語氣卻是笑的。 book18.org
深夜的樹林裡實在過於昏暗，眼前形狀各異的樹幹確實會讓人心裡發毛。 book18.org
突然兩人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木門搖動，像是牛在喘息。 book18.org
午孟鶴頓時把兩眼一閉，緊緊摟著孟企的胳膊，腿也軟了。 book18.org
孟企半抱半托地帶著她前進，聲音似乎大了，應該是一頂帳篷里傳出來的。孟企哭笑不得，立刻明白裡面在做「那種」事，他摸摸午孟鶴的腦袋，希望她能打起勁，好快一點離開。 book18.org
情到性起，帳篷里的動靜更大了，伴隨「嘶哈」聲傳出嬌滴滴的女聲：「爸爸，你的好大，弄死我了……」 book18.org
午孟鶴聞聲，羞怯之色霎得染滿臉頰，腳一踩地便像兔子一樣跑了。 book18.org
聽到聲響，帳篷內動靜驟停。孟企隨即也趕忙走開了。 book18.org
看到孟企追了上來，午孟鶴把大衣拽得緊緊的，沉默半晌，說： book18.org
「可是……他們！」 book18.org
「並不是真的父女啦，」孟企連忙解釋，「你聽她聲音，好歹二三十歲了……」 book18.org
「就是有這種玩法的。」孟企還補充了一句。 book18.org
午孟鶴默默地點點頭，不知不覺兩人已走到自家帳篷前。 book18.org
天又開始飄下濛濛細雨，打在人臉上痒痒的。 book18.org
「快去睡吧。」孟企心中暗暗祈禱雨別下大。 book18.org
「晚安，爸。」午孟鶴脫下大衣遞給孟企，拉開帳篷門帘，將張茗推到一旁。 book18.org
孟企也回自己的帳篷，聽著雨滴落在帳篷上的聲音，許久才完全睡著。 book18.org
第十五章透明的心 book18.org
「爸，我有事和你說。」午孟鶴在孟企耳邊悄聲說，又迅速把頭轉開。 book18.org
午孟鶴抿著嘴，微揚脖子，看著公交車車窗外，流動的路燈燈光倒映在她眼中。 book18.org
車廂輕輕搖晃，孟企看向最後一排靠窗的她，問道。 book18.org
「什麼事？告訴爸爸吧。」 book18.org
午孟鶴用右手反覆捏著左手手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等一會兒回家說好嗎？」 book18.org
「……小鶴……午孟鶴！」 book18.org
午孟鶴從神遊狀態回來，看著把臉貼在自己面前的張茗，「怎麼了？」她問。 book18.org
「運動會報啥項目，咱們組就差你還沒定了。」 book18.org
「4x100米接力，就只這個。」午孟鶴側頭瞟了眼隔壁的空桌。 book18.org
張茗心領神會地笑了笑：「跳高呢？立定跳？800米？」 book18.org
「要我死啊你。」午孟鶴推搡著她，又問：「莉呢？」 book18.org
「那肯定是什麼都不參加咯~」 book18.org
「我都好久沒看到燦寶了。」孟企說著，遠遠望向公交車駕駛座上方，滾動站點信息的LED點陣屏。 book18.org
「燦寶嗎？我在學校里經常看到他啊。」午孟鶴扭頭看過來。 book18.org
「放了學也沒過來玩了。」孟企說。 book18.org
「哼，男孩子長大了就變了」，午孟鶴用手臂把腦袋支在腿上，「見到我也不怎麼和我說話，就只和同班男生呆一起。」 book18.org
「人家燦寶臉皮薄，你不去主動找他玩，他倒覺得你對他生分了呢。」 book18.org
午孟鶴嘟起了嘴唇。 book18.org
「小鶴，你看，」李莉端著餐盤坐到午孟鶴的旁邊，一邊舔著勺子一邊用肩頭撞小鶴，「燦寶在看這邊。」 book18.org
「哪呢？」坐在長桌對面的張茗扭過頭一陣張望。 book18.org
午孟鶴也順著李莉的目光望過去，但眼前一排排腦袋亂亂地沿著數十張餐桌鋪開，她一時沒有找到。 book18.org
「哎，那兒！」李莉的手放在胸口處，粗粗點了個方向。 book18.org
「哦，看到了。」張茗說。 book18.org
午孟鶴這才看到那個小個子男孩坐在五張桌子開外的座位上，直把頭沉下去。不等午孟鶴和他打招呼，男孩就起身端著餐盤離開。 book18.org
到站了，孟企從後排台階上下來，然後手扶著午孟鶴一起往車後門走。公交車門離地面很高，他不由分說把小鶴抱了下去。 book18.org
夜間的人行道上，午孟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book18.org
「爸，」女孩看著往來的車輛，搖著孟企的胳膊，「你現在還喜歡媽媽嗎？」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人可以堅持一份感情那麼久嗎？」 book18.org
「為什麼不能呢？」 book18.org
「每次我很討厭某個人，不到兩三天就忘了。」午孟鶴看看自己的腳尖。 book18.org
孟企聽了只是微笑。 book18.org
「是不是年紀還太小，我？」 book18.org
「誰說的。」 book18.org
就像學校中庭那棵大銀杏樹，記憶如落葉紛紛，鋪滿心壤。 book18.org
黃昏，操場的塑膠跑道，午孟鶴站在球架下面，她穿著秋裝運動夾克校服，頭髮被灑下的陽光染成褐色，風吹動馬尾。 book18.org
她舉起手臂，朝遠處那個穿運動背心和短褲的少年揮手，待他慢慢跑近。 book18.org
「放學前老師又發了張試卷，我放你包里啦。」午孟鶴對柳宸說。 book18.org
「謝謝。」柳宸蹲下，從背包外側兜中取出白色毛巾，擦了擦手腕，「小鶴，你要回去了嗎？」 book18.org
午孟鶴點點頭，手放在背後，勾著指頭。 book18.org
她看著柳宸，眼前的少年肌肉並不多，皮膚也白，只比自己高那麼一點。 book18.org
「運動會，你要參加的吧？」午孟鶴問。 book18.org
柳宸笑了笑，像和風，說：「我們校隊不能參加那些項目的，不過接力賽倒是可以。」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小鶴你呢？我看你跑過，還蠻快的。」 book18.org
「我也……跑4x100吧。」 book18.org
孟企和午孟鶴回到家門口，都多看了隔壁嚴燦家一眼。 book18.org
孟企扭動鑰匙，拉開門，回頭接過小鶴的手，牽她入內。 book18.org
「小鶴，手還疼嗎？」 book18.org
「不疼了，也沒出血。」 book18.org
「腳呢？走來的時候還會疼嗎？」 book18.org
女孩笑著搖了搖頭。 book18.org
發信槍的爆鳴聲在賽道對面響起，午孟鶴朝著人聲嘈雜的方向望去，人群的間隙中，她看見自己班的女同學揮動雙腿狂奔出去，心情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book18.org
午孟鶴往後踏出一隻腳，第三棒，她焦急地一會兒朝左回頭，一會兒朝右回頭，將手臂平行伸向後方。 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第二棒的女孩們已伴隨加油聲緊逼過來，先後交出了手中紅白相間的接力棒。觸感從手心傳來時，午孟鶴來不及想些什麼，步子已經飛邁了出去。 book18.org
起步不穩，她向前跐了一下，手在跑道上一撐，立起上半身，繼續朝前跑去。 book18.org
她不顧手掌發麻的感覺，只是跑著，跑著。迎著風，過彎，將接力棒遞出。 book18.org
交棒時，他看到人群中的柳宸，走了過來，將她拉出跑道，並抓起她的手查看。 book18.org
「手沒事吧？」 book18.org
柳宸的手冰冰涼涼的，掰著午孟鶴的手指，兩人看到剛才著地的手掌滿是坑坑窪窪的印子，根部擦破了點皮，幸好沒流血。這時午孟鶴髮現自己的腳踝也有點不適，但她並沒有說。 book18.org
柳宸掏出創可貼在她手掌破皮處貼了兩道，這時背後傳來拿下初二女子組接力賽第一的班級的震天歡呼。 book18.org
「爸，初中生能談戀愛嗎？「午孟鶴坐在客廳茶几上，把細長的腿伸到沙發里。 book18.org
「有什麼不能的，指不定你燦寶都有伴兒了。」孟企看著她崴傷的腳，腫得不厲害，只是皮膚有些紅。 book18.org
「凈瞎說。」 book18.org
「說真的，我是很討厭有的學校一刀切，想談了就是時候到了，別壓抑天性。」孟企拿來熱水袋，敷著小鶴的腳踝。 book18.org
良久的沉默，孟企忍不住抬頭看了她幾眼。她兀自坐在那，像一朵水仙，隱隱的，他心裡某些東西被觸動了。 book18.org
「安全套有好好放在書包里吧？」 book18.org
「爸，你又來了，我都聽了多少次了。衛生，保險，我都懂。」午孟鶴扭過頭去。 book18.org
「我知道你肯定用不上，但是……」 book18.org
午孟鶴時而跟隨在柳宸身後，時而走在他身旁，由於哪都找不到李莉的身影，他倆一起去看張茗跳遠。 book18.org
張茗對午孟鶴比了個「V」的手勢，然後助跑，三連跳，飛撲出去，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book18.org
剛結束跳遠，廣播里就傳出女子200米選手開始檢閱的通告，張茗拍拍褲子上的塵土又立刻趕了過去。 book18.org
跑完步又是壘球，張茗把球扔在了自己的腳邊，逗得午孟鶴和柳宸哈哈大笑。 book18.org
柳宸送午孟鶴返回教室，路上，離喧囂的操場不到50多米，卻靜似兩個世界。臨上樓梯，全身重量壓在單腿上時，午孟鶴才覺得真的有些不妙。 book18.org
看到午孟鶴的遲疑，柳宸察覺到些什麼，返回樓梯最下面，拉起她的手臂，扶著她上了樓。 book18.org
感受著他緊挨在自己身旁，午孟鶴腦中閃過許多畫面。那時，她在上學路上跟隨他的身影；那時，她在排座名單上看他的名字；那時，她拿著滿滿一沓作業把最上面一本發給他；那時，她笑著說謝謝；那時，她坐在他的隔壁聽他說起小學的玩伴…… book18.org
那時，那時。 book18.org
少年回頭，俯身，與女孩四目相對。 book18.org
吻在她的嘴唇上。 book18.org
「爸，我能談戀愛嗎？」午孟鶴臉微紅，發燙，「現在。」 book18.org
孟企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但仍心裡一緊。 book18.org
「好啊，是你喜歡的？」 book18.org
「嗯，我喜歡的人，他對我表白了。」午孟鶴帶著淺淺的微笑，和醉人的紅暈，以及眸中的星光。 book18.org
「肯定不會影響學習，我保證。」她繼續說著。 book18.org
孟企不說話，只是摸著小鶴的頭。 book18.org
「我去睡覺啦，謝謝爸爸。」午孟鶴起身。 book18.org
「一定要隨身，好嗎？那是爸爸能為你做的最後一層保護。」 book18.org
小鶴笑著白了他一眼，朝著書房走去。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