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ingbook18.org
2023-06-26發表於：southplus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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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沉默的，蒼白的 book18.org
周六，午孟鶴與張茗和李莉有約，一早就出了門。 book18.org
學校兩米高的圍牆外，一條夾在居民樓間的弧形坡道上，那個穿著黃色裙子的苗條身影站在樹蔭下，遠遠地向午孟鶴與張茗揮手。 book18.org
「你怎麼周末還穿校服？」等兩人靠近，李莉沖張茗問道。 book18.org
「不是你讓咱們來學校旁邊集合嗎？」張茗回嘴。 book18.org
「我爸好煩，不讓我出門，只能說來學校拿東西。」 book18.org
「我還真要進去。」張茗假裝吃驚地說。 book18.org
「去幹嘛呀？」午孟鶴問。 book18.org
「小說忘帶回家了。」女孩嘿嘿地吐著舌頭。 book18.org
「快去，我和小鶴在這等你，別拖拖拉拉的，我還想多逛會兒呢。」 book18.org
看著張茗從牆拐角處消失不見，李莉突然從午孟鶴背面撲到她肩頭上，表情不掩喜愛地說：「小鶴，謝謝你。」 book18.org
「每次見面你都說一遍……」午孟鶴朝天翻了個白眼。 book18.org
「我爸最近真的特好說話，你那次和他說了什麼呀？告訴我嘛！」 book18.org
「沒什麼啦，」小鶴回過頭去對她無力地笑笑，「我哪記得說了什麼。」 book18.org
「在家都不抽煙了！小鶴你這件衣服好看，自己買的？這是啥？好好看的項鍊……」 book18.org
午孟鶴轉過身，她穿的是那件淺綠色輕紗上衣，長到膝蓋的藏藍色針織裙，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孩把玩她胸前的銀色項鍊。 book18.org
張茗飛跑著從校門方向過來，手裡舉著兩根老式白糖冰棍，仰著頭嘴裡叼了一根，胳膊下還死死夾著本書。 book18.org
三人頂著陽光，朝離學校最近的商圈走著。路上李莉一邊舔著冰棍，一邊橫過身體面朝另外兩人走路。 book18.org
「說嘛，說嘛，好小鶴。」 book18.org
冰棍融化的糖水沿著握棒滴到午孟鶴手上，她說：「真的不知道啦，可能只是你爸在向你道歉吧。」 book18.org
午孟鶴當然記得她對李莉爸爸說的話。 book18.org
那是一句有魔力的話，簡單而又普世，卻被無數父親忽視，最終遺忘或毀掉。但情感存在過的痕跡是無法被抹消的，無論它的歸宿是何樣：不見天日的、藏回心底的、褪色的、變質的、撕碎的。那是一句有魔力的話，牢記它時，它是鼓舞；求證它時，它是嘉獎；追悔它時，再聽見也許只有眼淚流出。 book18.org
「你閨女從小就喜歡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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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企回家時，看到小鶴的上半身懶洋洋地展開在沙發扶手上，嘴唇有點白白的，眼皮也半耷著，似乎不太想說話。 book18.org
晚飯做好後，她也很遲才起身，慢慢地踱步到餐桌旁。 book18.org
「胃口不好嗎？」 book18.org
午孟鶴點點頭，看著碗里的米飯發獃，身體似乎凝滯住了，好一會兒才拿起勺子。 book18.org
安靜地看她喝了點山藥玉米骨頭湯後，孟企意識到不對，猛地把手貼到她的額頭上：小鶴髮燒了。 book18.org
一被觸碰，她的身體驟地軟下去，她牙齒緊咬著，眼看就要往後倒。 book18.org
「小寶貝，哪裡難受？」孟企拖住她的身體，提到自己懷裡，靠近她的臉問道。 book18.org
「身…上沒有…力氣……」 book18.org
呼出的氣息有些灼熱，孟企一摸她的手，指頭卻是涼的，一把把她橫抱起來，急奔向臥室。 book18.org
孟企將她放到床上，輕輕地解下她的衣裙，給她蓋了兩層毯子。「等著爸爸」，他說。 book18.org
孟企將醫藥箱拖了出來，拿出電子溫度計，噴了點酒精，邊大步走邊甩干，他走到床邊，輕捏小鶴的雙頰，把溫度計放進她的嘴裡。 book18.org
他立刻去了洗手間，拿毛巾，蘸水，擰了擰，迅速回來，蓋到小鶴額頭上。 book18.org
這時小鶴睜開眼睛，微微轉過頭來看孟企，投以笑容。 book18.org
「現在什麼感覺？」孟企忙問。 book18.org
午孟鶴正打算回答，孟企伸手扶住溫度計。 book18.org
「眼皮燙燙的……手…腿…也…酸酸的。」 book18.org
溫度計突然鳴叫起來，孟企抽出來一看，「37.7」。 book18.org
「體溫還得升，寶貝，是不是很難受？」 book18.org
「還行……爸…你去吃飯…」 book18.org
孟企輕拍她的頭，將她額頭的毛巾換了一面，然後就站起來走出臥室。 book18.org
不一會兒他回來了，端著一個臉盆，放到床邊，他抓起浸在那盆溫水中的毛巾，擰乾水，掀開了毯子。 book18.org
女孩白皙的身體靜靜地躺在床上，孟企解下她的文胸，將項鍊撥到一旁，用溫熱的毛巾擦著她的脖頸，然後是肩膀和胸腔。午孟鶴的手腳輕輕動了動，張嘴輕輕哈氣。擦過她的雙肋、乳房、腹部，然後是兩條手臂。「冷」，小鶴說。孟企繼續擦著，大腿內外、膝蓋、小腿、臀部，然後把毯子蓋回去。 book18.org
孟企又測了她的體溫，「38.0」。 book18.org
孟企去廚房燉上粥，回來床邊看著她，摸著她的手，還是有點涼。 book18.org
午孟鶴睡了一會兒，期間孟企給她測了溫，「38.2」，為她換了幾次毛巾。 book18.org
多年以前小鶴也常發燒，特別是三歲之前，之後每隔幾年也會生個病，孟企知道那是她的身體在主動獲取更強的免疫，每一次都是在為了更加適應這個世界，構建新的防線。大到 10 歲左右的時候，她被流感侵襲過，那次才算是驚心動魄，最後在醫院掛了三天水才好。孟企坐在地板上，定了鬧鐘，靠著床小睡，打算為今晚韜光養晦。 book18.org
每半小時，他測一次體溫。 book18.org
「38.2」。 book18.org
「38.0」 book18.org
「38.4」 book18.org
「38.1」 book18.org
「37.9」 book18.org
這時已是九點，午孟鶴似乎睡夠了，醒來到處打量，聽到動靜的孟企也抬起頭來看她。 book18.org
「爸，有點餓了。」 book18.org
孟企笑笑，去廚房盛了粥，鹹粥里加了些些糖，溫度正好。他扶起小鶴，一勺一勺喂她喝下。 book18.org
「怎麼會發燒呢？」一邊遞勺，孟企一邊問。 book18.org
午孟鶴望著床尾皺了皺眉頭，說：「冰棍？昨天洗完澡沒穿衣服？在床上穿著汗汗的睡裙就睡了？」 book18.org
「是了，爸爸的錯。」他塞了一口粥到女孩嘴裡。 book18.org
孟企又為她測了一次體溫，「37.8」，他摟著她睡下。 book18.org
半夜的時候，午孟鶴倏地坐起來，臉上全是汗，嘴唇完全沒了血色。 book18.org
「胸口……好悶……」 book18.org
孟企跳下床拿來垃圾桶，扶著她俯身下去，她吐了。 book18.org
嘔吐，漱口，躺下，嘔吐，漱口，躺下，嘔吐…… book18.org
臥室的夜燈亮到了凌晨三點，孟企摸小鶴的額頭已經沒那麼熱了，最後量了一次體溫，「37.1」。他鬆了口氣，握著她的手在她身邊睡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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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孟鶴一直睡到 16 號的上午 10 點，眼神飄忽，身體驟熱。 book18.org
孟企替她擦了擦身體，量了體溫，「38.6」，孟企讓小鶴喝了點粥，再服了一顆布洛芬後躺下。 book18.org
「38.9」 book18.org
「38.2」 book18.org
「37.9」 book18.org
「37.8」 book18.org
中午醒來後的午孟鶴明顯精神了許多，也能朝孟企笑笑了。孟企去廚房餐廳的柜子上取下兩瓶罐頭，起開其中一瓶黃桃的，盛到碗里端到小鶴身旁。 book18.org
午孟鶴靠坐在兩個枕頭和鱷魚玩偶上，吸著勺子裡的甜水，然後咬了半口黃桃果肉。 book18.org
「小心肝，好點沒？」 book18.org
「早上頭有點痛，現在好了，我能再吃點嗎，爸？」 book18.org
孟企搓了搓她的臉，端著碗走到廚房去。 book18.org
「37.9」 book18.org
「38.0」 book18.org
午孟鶴讓孟企把書包拿來，之後坐在床上看著試卷，孟企也搬了條靠背椅坐在床邊。 book18.org
晚上孟企給她做了蛋羹拌飯，吃是吃下去了，但看起來吃得並不香。 book18.org
下午 7 點的時候午孟鶴又吐了一次，這次孟企恰巧不在她身旁，自己跑到洗手間的馬桶上吐了，連湯帶水的，把米飯和黃桃都吐掉了。 book18.org
「38.8」，孟企又給她吃了片藥，然後打電話給馮老師幫小鶴請假。 book18.org
靠躺在小鱷魚身上，午孟鶴眼睛巴巴地動個不停，毫無困意。 book18.org
孟企走進來，在她脖子上搭了條濕毛巾。 book18.org
「爸。」她喊他。 book18.org
「你放不下媽媽。」小鶴斜看著天花板和牆壁的夾角。 book18.org
「沒。」 book18.org
「你有。」 book18.org
孟企無可奈何地動動嘴唇，但不知道說什麼好。 book18.org
「隨你便。」午孟鶴把頭稍微扭開，看著窗外的深色天空。 book18.org
「寶貝，小鶴，」他一臉難過，「你將來想做什麼？」 book18.org
午孟鶴沒有回答。 book18.org
「你和我…是不被接受…允許的，連…連在外面接吻都做不到，我們……你是我女兒……你是我的，我們的關係都是我的過錯。」 book18.org
「你該怎麼和茗和莉說，怎麼保證她們知道以後還做你的朋友，你……你要怎麼…你要怎麼面對同學、以後的同事還有鄰里鄰居的眼光，你怎麼……將來有了男朋友，他怎麼能接受…你要瞞著所有人一輩子嗎？」 book18.org
「你只看到爸爸好的一面，你長大，有了前途，去上大學……你那麼聰明，完美…好看，會遇到，比爸爸好得多得多的男生，就算沒有，你假如哪天厭煩了我…生氣，我們吵架，你連立刻離開都做不到，因為…到時…沒人願意主動接納你……」 book18.org
「你和我，你…穿不上婚紗，我們不能…沒法生孩子，等你六七十歲，爸爸也變成一攤骨灰，你…一個人…你一個人，我怎麼忍心奪走你的未來，那麼多…那麼多的未來……」 book18.org
「爸，你真自私，」午孟鶴把頭轉了回來，「你有什麼權力決定我的未來。」 book18.org
她看向孟企，看著那個男人。 book18.org
卻看見他失意地坐在椅子上，視線低垂，眼淚涓涓流過他微黃的臉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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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午孟鶴在孟企的懷裡醒來，嘴裡喊著「好難受，好難受」。猶豫著是否要去醫院，孟企給她量了體溫，「37.5」，最後決定抱著她繼續躺下。 book18.org
第三天，17 日早上 7 點，午孟鶴已經能下床了，早飯也吃了許多。 book18.org
孟企把她按回了床上，拿來作業、課本和試卷，小鶴嘟著嘴複習起來。 book18.org
學累了，兩人一起吃了荔枝罐頭。 book18.org
剛過下午，體溫「37.3」，午孟鶴斜臥在語文課本上睡著了，孟企扶她躺下，然後去洗她換下的衣服。 book18.org
4 點多的時候，孟企按上電飯鍋的開關，躡手躡腳回到臥室。午孟鶴沒醒，孟企走去梳妝檯，拿出午華的照片，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詳著，思考著。 book18.org
大概坐了有半個多鐘頭，孟企站起來，手裡捏著照片走到床邊，看看小鶴，看看午華。 book18.org
他鬆開手，照片掉在床墊上，他捧起午孟鶴玲瓏、寧靜、馥郁的臉蛋，親吻她的嘴唇。 book18.org
午孟鶴醒了，起初有些驚訝，然後一切煩惱都消散了。紗帳飄啊飄啊，她掙扎著坐起來些，眼光瞥見床上的照片，用盡力氣勾住孟企的頭，張開嘴回吻他。 book18.org
第四十一章 今後的我們 book18.org
「爸爸，能再請一天假嗎？」 book18.org
午孟鶴靠近，動作像小型犬科動物一樣爬在孟企胸口，小小的臉蛋就快要貼到孟企的鼻子上了，她把一雙清亮清亮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表情如祈禱般熱烈地看著他。 book18.org
「正有這個打算。」孟企輕輕地說，他靠著床頭，保持著被捕食一方的坐姿，從兩人的下方伸出左手，去枕頭邊掏手機。 book18.org
午孟鶴滿足地翻身從孟企右側爬下，為他讓出了打電話的空間，她的左手和孟企的右手仍緊緊扣在一起。 book18.org
短暫的鈴響，電話接通了。 book18.org
「馮老師您好。」 book18.org
「孟鶴爸爸啊，孟鶴她好點沒？」 book18.org
「這個，還有點燒，第三天了，」孟企說著看了看小鶴，對她眨了下眼，「我想讓她在家再待一天。」 book18.org
「嗯，讓孟鶴好好躺躺，不要擔心或者著急來學校，孟鶴爸爸你也辛苦了。」 book18.org
「謝謝馮老師，那我給她量量體溫去。」 book18.org
「哎，那就這樣。」 book18.org
掛完電話，兩人臉上升起共同密謀般的微笑。 book18.org
「老實看書，離期末都沒幾天了。」 book18.org
「哦……」午孟鶴突然泄了氣。 book18.org
一整個上午，兩人走到哪裡都拉著手，像是用膠水粘著，除了做飯上廁所，或者寫字時不得不扶著本子。 book18.org
午孟鶴的手小小的，帶點粘性，看起來很光亮且水分很足，就連骨節處摸上去都有種回彈的感覺，如果你把它攤在陽光下，可以發現光會透過手掌和指腹，呈現出紅紅的色澤。 book18.org
孟企的手是堅硬皮實的，與她正相反的乾燥觸感給人以竹子的印象。他的手指很寬，表面緊繃著，有些縱向的細紋，指甲也又扁又短。和午孟鶴一樣的一點是，兩人的掌紋都非常得密，只不過孟企的溝壑更深，更粗。 book18.org
孟企拉她去了廚房，早餐上齊之後，午孟鶴兩手捧著一顆雪白的雞蛋正在剝殼。孟企早把自己的雞蛋剝好，看著女孩不熟練的動作把白煮蛋殼弄碎成小塊，一點一點掀下來丟棄，自己的手指上粘了不少令人不愉快的細碎的殼。他伸過雙手圍住她的小手，指甲戳了戳蛋殼底部，教她從氣腔處入手，連著雞蛋膜一同撕下蛋殼。 book18.org
「爸，今天你去店裡嗎？」她轉頭，看著身後的孟企。 book18.org
「不去。」孟企把雞蛋放在她的手心上，挪動身子到另外一條椅子上。 book18.org
午孟鶴突然跳下座椅，跑去打開冰箱檢視著內部。 book18.org
「爸，今晚我來做菜。」她說。 book18.org
「啊？你會嗎？病才剛好？快去……」 book18.org
午孟鶴打斷他說：「沒事的啦，我完全好了。」 book18.org
她扭頭過來，頗為神氣。 book18.org
「幫我買根絲瓜，買點香菇，土豆還有嗎？那就再買個青椒？」 book18.org
孟企看著她怔了怔，讓腦中的記憶往前倒帶了幾天。 book18.org
「噢，是魏阿姨教你的。」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啊。」孟企對她笑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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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孟鶴在書桌前翻著課本，不時瞄一眼坐在旁邊的孟企，數次後，迎上了孟企從習題冊中抬起的目光。 book18.org
「我就知道。」孟企略帶好笑，又有點生氣。 book18.org
午孟鶴則把手伸過來，溫熱的、柔荑般的手掌懸在空中，尋求一個親密的觸碰。孟企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把她攬過來，從女孩的頭頂上方俯下去親她的額頭，然後用下巴戳她的腦門。午孟鶴身體半跌在孟企懷裡，一通哇哇大叫，竭力掙脫出去，跑走，然後上廁所去了。 book18.org
坐在馬桶上，她一低頭，發現了內褲上的經血血漬。半晌，小鶴打開洗手池的抽屜，拿出一片衛生巾。她坐直身體，看到自己的半個頭在鏡子中露出，眼神莫名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book18.org
她默默地走回書房，看見孟企在穿襪子。 book18.org
「去哪？爸？」 book18.org
「馮老師說要把昨天各課的試卷給你，我去學校幫你拿，再說，還要買菜。」 book18.org
「那你還去店裡嗎？」午孟鶴蹙著眉。 book18.org
「不，馬上就回來。」說完，孟企站起來，親了親她的眉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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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鶴做了一會兒英語題，眼神飄向一旁桌上的平板電腦，她回頭看看房間，靜得可怕。 book18.org
於是她打開平板電腦隨便放了的音樂，播放列表的第一首她聽過，叫《Que Sera Sera》。 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看學校的方向。聽著歌，她猛然回頭，感到屋子裡變得很陌生，隱約間她看到床不見了，書架空了，書桌上一片狼籍，但僅僅是一瞬間，眼前一切都是原本模樣。 book18.org
「爸。」她喃喃出聲。 book18.org
十多年來最親昵的那個男人出現在她腦海中的畫面里，他雙手牽起自己的左手，靠近了點，靠近了點。他把她輕壓在窗框上，熱切地輕吻著她的鼻子、耳朵、臉頰，他撬開她稚嫩的雙唇，手伸到她的裙子底下。內褲被脫下、乳首被揉捏、臀瓣被抓握，她感受到他，感受到孟企進入了自己的身體，她別無所求，只覺得心中的太陽像氣球一樣輕易爆裂，她虔心地接納他，壓迫他，融化他…… book18.org
午孟鶴回過神來，被自己的想法羞得滿臉通紅。 book18.org
她突然感到一陣罪惡感襲來，這是逃課沒去上學的孩子所普遍要面對的，一想到班級教室里，老師和同學們看向自己空著的座位，她體會到不可預料的難過且孤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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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孟鶴在廚房裡有條不紊地洗菜切菜，當然切土豆絲的工序被孟企二話不說搶走了。 book18.org
「爸，今年生日別幫我過了……」小鶴把幾片生薑丟入鍋中的沸水裡。 book18.org
「怎麼了？」孟企的手停了下來，不解地問。 book18.org
「大家都會來，還有魏姐姐……我有點…」 book18.org
「這就害怕了？」 book18.org
小鶴皺著下巴，略帶埋怨地看孟企，走到他身後端起盛有切段的絲瓜的菜板。 book18.org
孟企握住女孩的左手，在她耳邊說了句「抱歉寶貝」。 book18.org
午孟鶴朝他嘻嘻笑了笑，掙開他的手走去鍋子那邊。 book18.org
「她應該不來…」過了很久，孟企嘟囔了一句。 book18.org
孟企臉上的微笑怎麼也收不住，儘管絲瓜湯淡了點，土豆絲焦了點，他看看午孟鶴，見她自己吃香菇釀肉吃得很開心。 book18.org
「怎麼老看我？」小鶴尖聲尖氣地問道。 book18.org
「小鶴啊，那個，暑假健哥和小紅姑姑要去拍婚紗照，你要去一起玩嗎？還是和爸爸一起去海邊？」 book18.org
「肯定是和爸爸去……婚紗也想看，海邊！去海邊吧！」 book18.org
「那等一考完試我們就給你買泳衣去，如何？」 book18.org
小鶴一聽，傻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害羞地用光腳划著地面，說：「聽…爸爸…的。」 book18.org
小妮子這時候倒開始害羞了，孟企正感嘆著「完全搞不懂她」時，午孟鶴突然從一旁的置物架里翻出一個小布袋，掏出裡面的金屬小玩意給他看。 book18.org
「爸，這個給你，本來呢星期天的時候要給你的，但我又想為你做一次飯，就拖到今天了。」 book18.org
那是一個通體銀光閃閃，五角星形狀的小掛飾，邊上有一圈可轉動的圓盤，環著刻蝕有大寫的「Unique」文字。 book18.org
「前天？」孟企想到周日她病怏怏的樣子。 book18.org
「父親節啊。」午孟鶴一本正經地說。 book18.org
「小鶴…你…」 book18.org
女孩朝他露了個大大的笑容，一邊看著他一邊劃飯。 book18.org
「爸爸很喜歡，謝謝你小鶴。」 book18.org
快吃完飯時，孟企突然想起點事情，對女孩說： book18.org
「暑假我們還得去外公家一趟，你好久沒去了。」 book18.org
「嗯。」午孟鶴低頭沉思。 book18.org
「不想去？」 book18.org
「爸去我就去。」午孟鶴放下碗筷，坐到孟企的椅子上。 book18.org
她搖搖頭，驅趕走那些不好的念頭，轉身斜上看著孟企的眼睛。 book18.org
「爸，你知道 14 歲以後就性同意了吧。」 book18.org
第四十二章 夏至 book18.org
孟企又開始烘焙了。 book18.org
將半斤的高筋麵粉倒入盆中，攪入可可粉、鹽、奶粉、乾酵母，撒上滿滿一手捧的砂糖，再來 2 個雞蛋的蛋黃液，以及半碗量的牛奶，充分混合均勻，揉出筋度，加入室溫化開的黃油，揉打直到麵糰拉扯成膜。 book18.org
他打開烤箱蓋，將密封好的麵糰放入，並在烤箱底部移入兩碗溫水，以備發酵。 book18.org
習慣性早起的老太坐在餐桌旁，靜靜地看著整個過程，略帶興致，嘴上卻嘀咕：「一天到晚搗鼓這玩意，它跟發麵大餅有什麼區別？」 book18.org
孟企樂得嘴角一直咧著，走進廚房去，打開不鏽鋼深鍋的蓋子，關掉灶火，轉頭叫道：「媽！小鶴起了嗎？叫她來吃飯吧！」 book18.org
「我聽得見！鬼吼似的，媽是你保姆啊，要喊你對自己媳婦喊去。」 book18.org
「奶奶。」午孟鶴揉著眼睛走了出來，「爸，奶奶昨晚打呼好響……」 book18.org
孟企噗地笑了出來，回頭看到老媽子吃人般的目光，馬上收了聲音。 book18.org
「我不管了，不省心的臭兒子。小鶴！我們吃飯！」 book18.org
早飯後孟企和午孟鶴出了門，大約下了兩層樓梯，孟企用手遮著耳朵，稍微伏低身子靠近午孟鶴，女孩把臉埋到孟企的大手底下，快速地親了親他的鬢角。這時孟企把手移到嘴邊，假裝回說悄悄話，然後在她的嘴巴上貼了一下。 book18.org
兩人手拉手下了樓，走出小區門，翻過上行坡道，經過公交站牌，在人行橫道前停了停，穿過馬路，路過公園。孟企鬆開了她的手，她的手先是往下滑，隨後停住，用力抓住他的指頭，又往前走了一個街區才放開。 book18.org
午孟鶴巴不得天天像今天這樣，一路上遇到的全是紅燈。她走進學校大門，回頭看了看孟企，然後邁起步子，馬尾一甩一甩地跑遠。 book18.org
6 月 22 日之後，教室里日益嚴肅，一大早座位上就坐滿了學生，從講台上一眼望去，只見烏黑烏黑的頭頂，不見臉白。三天內小鶴把整個下冊的英語單詞都默背了兩遍，語文課文以及熟語背了一輪，又在一天後把生物知識點完整記了記。每當理科上課的時候她就完全忘了孟企以及她的那些小小心思，她的心念如此通明，腦中對於公式、定理的用法像是一道道鎖，老師口中滔滔流出的要點解析從耳孔滲入，化作一把把鑰匙，反覆地將鎖頭打開又鎖上。 book18.org
24 號的下午，午孟鶴去辦公室拿下堂課測試用的卷子，在門外她聽見班主任馮老師正在辦公室內訓話，聽起來像是班上學生在物理課上交傳紙條被抓個現行。午孟鶴不發聲音走進去，正面迎上馮老師的目光，她的面前站著一男一女的學生，女孩低著頭，男孩順著馮老師的目光回頭看向小鶴。 book18.org
柳宸表情複雜地站在那裡，有點羞怯，有點鬱悶，眼神在午孟鶴與另一邊之間交替飄閃，午孟鶴淡然地笑著轉過頭，輕輕叫了聲周老師，然後拿起試捲走了。 book18.org
每天下午 5 點半，孟企都在校門等著她，有時小鶴會與茗和莉一起出現，有時和她們中的一個，張茗總是不懷好意地推著午孟鶴的後背，李莉則笑嘻嘻地向孟企問好。那天是下雨天，小鶴一個人捧著書包跑向校門，也不找東西遮蓋頭髮，只是縮著脖子蹙著眉在大雨中奔跑，寶寶藍的運動鞋越過水坑，沾上飛濺起的泥點。 book18.org
她跑進孟企彩虹紋的雨傘下，任孟企輕輕抖掃她頭髮和肩膀上的水珠。 book18.org
那天，他們倆就和校門內外、馬路兩旁的眾多傘花下成雙的行人一樣，緊緊地挨在一起躲避雨水的網羅，孟企用手緊摟著他的藍寶石，為她撐起七尺高的娑婆。 book18.org
孟企在家時總是忙忙碌碌，期末前的那幾日，他除了一天兩頓，掃地洗衣外，還在廚房不停地產出豆沙麵包卷、葡萄乾吐司、樹輪蛋糕、腸仔麵包、大列巴、紙杯戚風、芝士舒芙蕾、虎皮瑞士卷諸如此類的糕點。他在小鶴考前基本不進書房，閒著也沒別的事做，同時在自己母親的視線下，孟企只能乖乖地在廚房偏安一隅，焙制一些能為小鶴添點糖份的東西。 book18.org
午孟鶴不常出書房，她在這樣的距離感中獲得了莫名的滿足，每次她走出房門和奶奶坐一起，都能看到孟企從廚房抻著個脖子看過來。她笑著，不停把眼神看向孟企那邊。當奶奶突然說話，把她的心神拉回，她總是小鹿亂撞。 book18.org
那天，午孟鶴自由自在的粉白嫩足在餐桌底下揮動，她的反射弧突然不太聽話，時常把腳偷偷伸到孟企腳背上。 book18.org
孟企在 6 月 26 日的上午帶著母親去醫院，進行慣例幾年做一次的全套體檢。孟企母親也很忙，忙著和她的老伴視頻電話，忙著嘮叨孟企，忙著去見兩位親家，忙著和姚健、小紅商量婚禮事宜。 book18.org
早幾天孟紅盈拖著姚健來孟企家叨擾了幾日，12 坪大的客廳里總是吵吵嚷嚷，總有說不完的事情。那天是周日，小紅說起話來語調比平時還要高揚，藉此掩飾她新婚前的不安和對自己媽媽的牽掛。 book18.org
每當如此，孟企就拿出吃的堵他們的嘴，以免吵到書房裡的那位可愛少女。 book18.org
那天，他走進洗手間，她上完廁所正欲起身，孟企撩開女孩長至胸脯的黑色頭髮，撥開粘在口唇上的髮絲與之接吻。 book18.org
6 月 27 日，在姚健和孟紅盈離開的三天後，孟企母親宣布了自己要去旅遊的消息，她像風一樣來了又去，行李已經收好，留下一句「會買紀念品給小鶴當生日禮物」就走了。 book18.org
6 月 28 日，期末考試的日子，兩天半的考試時間轉眼就過去，快的像是水在烈日下蒸發。 book18.org
那天，搖動的空氣中，孟企與午孟鶴一前一後走回家，兩人一路無言。孟企回頭，見她用手掌在眼前遮下一片陰影，她神色平靜，眼中映有灼熱的微光。 book18.org
於是暑假來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