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ingbook18.org
第十六章似她 book18.org
「小鶴？我進來咯？」孟企在書房門上敲了一下。 book18.org
「進~」午孟鶴在屋裡應聲。 book18.org
「爸，給你看。」午孟鶴套著一條寬鬆的睡裙，盤腿坐在椅子上，房子裡上了暖氣，倒也不冷。 book18.org
她轉過來，拿著一大張紙舉在面前，雙手各捏住一個角，是一幅完成的水粉畫：顯眼處，一隻寶石藍色的蝴蝶展開雙翼，背景是一團抽象概括的粉、黃、白相間的玫瑰叢。 book18.org
「真漂亮。」孟企脫口而出。 book18.org
「美術課的練習，我還沒畫完，就帶回家畫。」午孟鶴把身體轉回桌子前，瞄到桌上的那沓草稿紙，迅速地抓了本課本蓋在上面。 book18.org
「該出發了，我們去配眼鏡。」 book18.org
兩人在門口換鞋，身上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孟企是一件皮革色的長款羽絨服，午孟鶴穿著一件奶白色絨毛大襖，手上戴著青灰色分趾毛線手套，頭上是一頂絨球拖尾的雪花紋樣白色毛線帽。孟企在她脖子上結結實實地系了條純紅的圍巾，兩人戴上口罩收尾。 book18.org
「今天下午爸爸回奶奶那兒，吃個飯，明早祭完祖，傍晚就回來。」孟企說。 book18.org
「不帶我回去嗎？」 book18.org
「路太遠了，小鶴留家裡吧。」 book18.org
要去的眼鏡店就在商業街的外圍，兩人走路去。 book18.org
「冰箱裡有餃子，開蓋把盒子放到煮鍋里熱一熱就行。」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明早你把烤箱裡的菠蘿包吃了吧，應該不會餓了，中午去店裡找健哥，他帶你吃好吃去。」 book18.org
「對了，別去打擾燦寶他們，他家最近有點事……」 book18.org
「我知道。」午孟鶴踩著盲道上的凸點玩兒。 book18.org
「爸，你不會明晚不回家吧？」午孟鶴仰頭看他，呼出的白氣在空中散開。 book18.org
「嗯？我不回來去幹嘛啊？」 book18.org
「那就行，你要是不回家，我就夜不歸宿給你看。」 book18.org
孟企突然想到後天是平安夜，心裡一個咯噔。 book18.org
「乖小鶴，我明兒一早飛回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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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驗個光。」眼鏡行員工領著午孟鶴上了二樓，孟企跟了上去，趁小鶴驗光的工夫在各個櫃檯流轉，幫她物色眼鏡架。由於他自己不戴眼鏡，因此對各種新式鏡框頗為好奇。 book18.org
午孟鶴坐在機器前，往鏡頭裡面看進去，直到地平線上的小房子變得清晰起來。這之後店員又讓她看了紅綠色牌上的數字，將一套流程都走完。 book18.org
孟企湊了過來，店員告訴兩人：「左眼50度，有點散光，右眼150。」 book18.org
「散光嚴重嗎？」孟企問。 book18.org
「不到50度，不用特意矯正，接著還得做個插片驗光。」 book18.org
店員領著小鶴坐到椅子上，給她戴上一副圓圓的眼鏡，在上面抽插了幾張鏡片後，小鶴的眼睛看起來就像熊貓。 book18.org
「能看清楚這一排嗎？這排呢？」 book18.org
午孟鶴猛點頭，把一頭直直的馬尾甩得老高。 book18.org
「讓爸爸帶你去挑個鏡架吧。」驗光師對小鶴說。 book18.org
對孟企來說挑鏡架的過程更艱難，顏色、粗細、上下框型、材質……他一陣頭疼，所以全權交給小鶴自己決定。 book18.org
沒想到午孟鶴三兩下就選好了心儀的鏡架：亮銀色細邊，窄上框，透明下框，橢圓形鏡框。 book18.org
「小妹妹你選東西還挺成熟的。」櫃檯的招待員說道。 book18.org
孟企突然回想起，午華的眼鏡也是金屬質地，是玫瑰金色。 book18.org
「爸，爸！你怎麼走神，我戴好看嗎？」 book18.org
「完美，就這個了。」絕不是敷衍，孟企看著午孟鶴，眼鏡底下的雙眸像一對黑色瑪瑙。 book18.org
「那麼鏡片，兩位要什麼材質的？」之前那位驗光師走了過來。 book18.org
「要輕一點，透射比高的，你幫忙看看。」孟企說。 book18.org
孟企坐計程車去了火車站，留午孟鶴在店裡等待鏡片的打磨，他已經結完帳。 book18.org
五小時的火車旅途晃晃悠悠，孟企到了老家所在的城市。在離火車站不遠的一個小區，他拐進一個樓洞，上樓，推開了熟悉的門。 book18.org
孟企沒說話，因為他看見自己老媽戴著無線耳機在和誰打著電話，她還是一樣精力充沛，孟企心想，看向沙發上嚼著米糖的紅盈。 book18.org
妹妹招著手讓他坐下，湊孟企耳朵旁說：「你媽給她自己找了個老來伴，前段時間都沒回家住。」 book18.org
孟企瞪著雙眼，把嘴努得像只鴨子。 book18.org
孟企家冬至晚吃的是湯圓，頭髮灰一塊白一塊的老媽子因見不到小鶴而鬧個不停，隨她怎麼數落自己，孟企都只是笑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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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孟鶴從「愛齒口腔」回家的時候才五點出頭，天幕已漸闔，她戴著眼鏡走在路上，感覺還是有點暈。 book18.org
回到家，她點亮了家中全部的燈，走去冰箱拿出晚飯。站在廚房裡，她覺得自己有些笨，連煮鍋里要盛多少水都不清楚。 book18.org
靜靜地吃著餃子，很香，大蝦餡的。 book18.org
吃完晚飯後，女孩走到書房，跌倒在自己的床上，不一會兒又爬起，回廚房把碗刷乾淨，然後去洗澡。 book18.org
她來到在洗手池的鏡子前，她拿手機給自己拍了張戴眼鏡的照片，接著打算洗臉的她，一不小心水全撲到了眼鏡上…… book18.org
洗完澡女孩穿著浴袍，悠悠地來到主臥，坐在雙人大床上，四下看了一會兒，才回到書房，爬上自己的床鋪。午孟鶴本打算給認識的所有人都看自己的新照片，但最後僅發給了張茗和李莉。 book18.org
在作業、與閨蜜打電話、隨意消遣、與柳宸聊天、手游中慢慢度過了一個夜晚，午孟鶴沉沉睡去。 book18.org
12月23日早上9時，午孟鶴被孟企的電話叫醒。 book18.org
「小鶴起了嗎？」是熟悉的聲音。 book18.org
「爸，你回家了嗎？」 book18.org
「我們已經掃完墓下山了，現在正要去車站。」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我把小紅姑姑帶來了，給你帶了聖誕節禮物。」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遠了一些，「哎，小紅你是不是又沒準備禮物。」 book18.org
「哎，我們下午三點就到家了，早飯多吃一點。」 book18.org
「嗯。」午孟鶴應著。 book18.org
「那拜拜，我們進站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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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午孟鶴百無聊賴，又跑進孟企的房間，她打開在一側牆角冷落的梳妝櫃，在抽屜伸出找到一張舊相片，那是午華在十五年前拍的半身照。 book18.org
午孟鶴近距離看著相片里的女人，她在菜地前佇立著，過腰的長髮，眉眼深邃，鼻樑挺直，嘴上塗著杏色的口紅，一抹淡然的微笑往兩頰兩邊升起。她斜著身子，穿著大黃色條紋連衣裙，胸口戴著一串珍珠項鍊。 book18.org
翻找了一會兒，小鶴離開了房間。看電視的時候，她突然回憶起媽媽的衣服、生活用品、首飾全都被送回了外公外婆家，大概是在自己6歲的時候。 book18.org
中午，午孟鶴穿上深紅色毛衣、黑色粗呢長褲、孟企的防風外套，圍上圍巾、別上發卡、戴上眼鏡，離開家門。踏出樓洞門的時候，她拽下綁住馬尾的發繩，頭髮散下來，齊整地落到肩頭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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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企收到消息，得知午孟鶴與姚健來車站接他倆。 book18.org
尚未到下午3點，孟企和孟紅盈從車站側門的出站口走出，四處張望。 book18.org
他倆看間姚健在遠處高高探出一個頭，猛揮著手。 book18.org
孟企拉著行李箱朝他走去，人群分開處，一位齊肩頭髮的女孩一手插著衣兜，一手擎著手機，安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孟企。 book18.org
女孩注意到姚健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過身，視線對上孟企的目光，眼鏡下，臉似桃花，淡淡地笑開。 book18.org
孟企沒能說出話，他聽見脆玉般的聲音響起。 book18.org
「爸，你怎麼這樣子看著我。」 book18.org
第十七章墨蘭 book18.org
「小鶴，你看我這件上衣和這條褲子搭起來是不是挺好看的？」孟紅盈半個身體坐在書桌上，把手機畫面展示給午孟鶴看。 book18.org
「這條褲子顏色太多啦，換你的那條裙子。」午孟鶴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姑，視線又回到自己手中的手機上。 book18.org
「啊，又要驗證了，爸！幫我人臉識別一下。」 book18.org
「來了來了。」孟企放下手中的抹布，走進書房。 book18.org
「這條？」孟紅盈問。 book18.org
孟企拿起小鶴的手機，高舉到面前，認證完身份後把手機擱回她的雙手手掌里。 book18.org
大門外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孟企又馬不停蹄地跑去開門。 book18.org
屋外站著一位打扮端莊的中年女性，一眼看去，素色正裝外套，黑色高領毛衣，棕褐色直筒長褲。 book18.org
「咦？馮老師？」 book18.org
「今早去你店裡洗牙，你不在，正好有事要對你和孟鶴說，就上來了。」 book18.org
「那快請進。」孟企把門完全推開，側身讓馮老師進來，轉頭一看，發現午孟鶴已經跑到了客廳里，正抓著衣襟往這邊看。 book18.org
「馮老師~」 book18.org
「孟鶴~」 book18.org
「老師快坐，小鶴你快去倒茶。」孟企關上門。 book18.org
午孟鶴一溜小跑跑去廚房，這時孟紅盈也從書房出來了，兩人一起往裡面走。 book18.org
此時馮老師瞧了一眼孟紅盈的背影，沒有說話，她坐到沙發上，把黑色的斜挎小包放在一旁。 book18.org
馮老師仔細掃視了客廳一周，牆上的一對羽毛球拍用得快脫線了，長沙發上有小鶴的梳子和作文範例大全。她看了看半掩的書房門，看見裡面書桌上的果盤。轉頭，瞧見衛生間門上的身高尺。最終，她的視線落在面前的花盆上。 book18.org
「哎，這花開得真好，嗯~好聞。」馮老師看著茶几上放著的那盆蘭花，葉片飽滿狹長，漆黑近墨染，從茂密的葉叢中抽出一根高高的花莖，嫩黃白色。花莖上，花朝各個方向盛開著，三瓣成一朵，每一瓣都似鳥舌，極為秀美。 book18.org
「隨隨便便養著的，不知不覺就開了，」孟企說，「查了一下好像叫報歲花，這不，正好元旦過後沒多久。」 book18.org
孟紅盈端著茶托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小鶴，白色小茶杯被擺在茶几上，冒著熱氣。 book18.org
「這位是……」馮老師看著孟紅盈，表情詫異地說，「孟鶴的新媽媽？」 book18.org
聞言孟企和小鶴都笑得不成聲，就差在地上打滾了，孟紅盈一臉氣忿地去掐孟企。 book18.org
「這是我小妹，小鶴的親姑。」等到笑得沒那麼厲害了，孟企說道。 book18.org
「害！我就說呢，怎麼眉眼和孟鶴爸爸那麼像！」 book18.org
「不說這些了，老師您找我們有什麼事？」孟企問。 book18.org
「哎就是那個，周老師呀，推薦孟鶴去報名市裡的數學競賽，每個班就一位，他說：『小鶴不去還誰去』。」 book18.org
孟企和午孟鶴面面相覷，雖能聽懂馮老師說的每個字，但腦袋還沒完全理解。 book18.org
「數學競賽的題和咱們平時考試的題很不一樣，孟鶴要是想去，」馮老師著重強調了「想去」兩個字眼，「那就得做一些對應的考題，周老師也會給她訓練訓練。」 book18.org
說完馮老師看向小嘴閉不上的午孟鶴。 book18.org
「我要去。」女孩堅定地回答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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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著閒聊了一會兒，馮老師起身告辭。 book18.org
「再坐一會兒吧，留著吃個午飯？」 book18.org
「是啊老師，我哥做飯好吃。」 book18.org
「不了不了，現在才10點，我還有事要辦。」馮老師說著走向玄關，眾人跟送到門口。趁孟企的身形擋住小鶴與紅盈的視線，馮老師朝孟企使了個眼色。 book18.org
「我送送馮老師，然後就去店裡了，小紅小鶴，你們看著做點。」孟企立刻會意，說道。 book18.org
「姑姑在家待不牢的，下午肯定拉我去店裡玩。」 book18.org
孟紅盈在小鶴後腦勺上一拍。 book18.org
孟企隨著馮老師在街上前行，走了一段路後，馮老師開口說：「你和孟鶴關係挺好的吧？」 book18.org
孟企一愣，點了點頭說是。 book18.org
「不是別的，就是想和你說一下孟鶴談戀愛的事。」 book18.org
「我知道，小鶴和我說了。」 book18.org
馮老師轉過頭看了他一會兒，說：「說真的，聽你這麼說我倒是鬆了口氣。」 book18.org
「對方男孩怎麼樣？」孟企問。 book18.org
「柳宸啊，上次換座的時候和孟鶴做過同桌，」馮老師伸手摸了摸另一側的耳垂，「挺開朗的一小男孩，進了學校田徑隊。孟鶴我倒是放心，談男女朋友之後，成績還進步了。要是能讓柳宸學習也好起來，我這班主任高興還來不及……」 book18.org
孟企只是沉默。 book18.org
「說起來，前段時間柳宸和張茗因為孟鶴鬧了不愉快，原因呢多半是張茗那張快嘴。」 book18.org
「是嗎，小鶴沒告訴我。」孟企喃喃地說。 book18.org
馮老師一臉「我懂」的表情，繼續說道：「剛帶咱這一屆的時候，我聽說柳宸為了進校隊和他爹老子吵得挺凶。」 book18.org
「他爸是個怎麼樣的人？」 book18.org
「班會上沒說過話，銀行上班，看起來挺嚴肅一人。」 book18.org
孟企點點頭。 book18.org
「總之多多關注孟鶴，接下來才是關鍵。」 book18.org
「小鶴她都明白，學習肯定不會落下的。」 book18.org
「不是，我是說激素那檔子事。」馮老師擺擺手。 book18.org
「您是說青春期啊。」孟企恍然大悟狀。 book18.org
「讓人唯恐避之不及的『14歲現象』，當初中老師太難了。」 book18.org
「這樣啊……我都還沒想過……」 book18.org
「進入這個年紀，敏感、纖細、反覆無常、暴躁、愛鑽牛角尖，夠夠的，反正咱們得多理解理解。」 book18.org
「您說的是。」 book18.org
「好了，就到這裡吧，孟鶴爸爸你快回去吧。」馮老師停下腳步，相當堅持地說道。 book18.org
「行，那您慢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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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企來到「愛齒口腔」大概是11點半，一打開玻璃門就看到嚴燦媽媽坐在休息區，手裡拎著一塑料袋麵包點心。 book18.org
「孟哥。」少婦抬起頭說道。 book18.org
孟企往店裡看了看，姚健正在裡面幹活，休息區就只有魏小姐孤零零一人。 book18.org
「怎麼還花錢買，想吃上我家拿不就行了？」 book18.org
魏小姐只是尷尬地笑笑，有點局促不安。 book18.org
「燦寶呢？」 book18.org
「在家裡學習。」 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孟企試探地問：「所以……你倆現在分居，不坐下好好談談，解決一下嗎？」 book18.org
「離嗎？他不肯。」少婦聲音抖著。 book18.org
「燦寶他什麼想法？」 book18.org
「問燦兒幾次，一個字也不說。」 book18.org
孟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book18.org
「他說4年，他養著那個女大學生，誰知道有多久了？燦兒都才12歲呢！」 book18.org
說著，她情緒越來越激動：「……前段時間他每星期都出差，不是我在他包里翻出那盒藥和化驗單子，沒天良的……還要被他騙多久！」 book18.org
魏小姐哭著把身子伏了下去，孟企朝店裡的方向看了看，一邊拍著她的肩膀，不斷說著安撫的話。 book18.org
「至少和燦寶兩人好好過吧。」 book18.org
第十八章路歧兩相顧 book18.org
錯了，孟企心想，走岔了。 book18.org
今天是2月5日，小鶴的寒假已經開始三天，今天本該和午孟鶴、孟紅盈、姚健同回老家。 book18.org
孟企開著麵包車，載著燦寶和他媽媽，錯過了下高速的機會，這使得他逐漸焦躁。 book18.org
已經下午2點多了，小鶴他們應該快到了，之後給她們打個電話吧。 book18.org
孟企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車內氣氛沉默。 book18.org
他回憶起今早，和小鶴一起收拾完行李包裹臨近出發，孟企習慣性地去隔壁嚴燦家告個別。只見魏小姐一個人出來應門，頭也沒梳，黑眼圈很深。 book18.org
詢問一番之後，才知道燦寶在放寒假的當天就被嚴世榮接走，帶回了鄉下爺爺家裡。 book18.org
魏小姐轉身回屋裡。 book18.org
8點多在在「愛齒」前等待，孟紅盈和姚健手挽著手前來。 book18.org
孟企沉吟片刻，說：「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事情還沒辦完，你們仨先回去。」 book18.org
「怎麼這樣！」午孟鶴撅起嘴。 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來？」孟紅盈問。 book18.org
「今晚，姚健車鑰匙借我。」 book18.org
「行，停在老地方，」姚健從褲兜里掏出鑰匙，「別讓小鶴多等咯。」 book18.org
「小鶴先回奶奶家好嗎？」孟企放低聲音，將手放在她面前的行李箱上，「這個我拿吧。」 book18.org
「嗯，等你。」 book18.org
孟企把母子倆載至樓底下，送兩人上了樓。 book18.org
「孟哥，你走吧，耽誤你回家了。」魏小姐說。 book18.org
「鄰里鄰居的客氣啥。」孟企擺擺手，「那燦寶，叔叔走了。 book18.org
「叔叔，」一直沉默的燦寶叫出聲，「拜拜。」 book18.org
孟企笑了笑，一想到今早去接他的時候，小燦寶掙脫嚴世榮的手大聲喊「爸爸，我討厭你」，心裡就有點樂。當時自己雖然遠遠坐在車上，嚴世榮應該也認出他來了，對今後來說可能種下點麻煩，但不知怎麼的，就是覺得自己做對了。 book18.org
小鶴也會支持自己的。 book18.org
臨走，孟企正要道別，魏小姐走幾步向前，抱住了孟企，一兩秒後，才苦笑著鬆開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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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的路途變得非常漫長，他甚至無法在候車大廳坐著等待，上了車，車窗外禿山、枯樹叢和荒田一片蕭索，讓他心煩意亂。 book18.org
錯了，錯得離譜。 book18.org
告別時，小鶴臉上遺憾、不滿的神情，你並不是沒發覺。為什麼要去逞英雄，你不是午孟鶴一個人的爸爸麼？ book18.org
孟企到頭來也沒打電話回去，他打了個盹，到站後拖著兩個行李箱匆匆離開。 book18.org
站在家門口，孟企聽到裡面高聲嬉鬧，來了個姚健，讓今年家裡變得更加熱鬧。孟企敲了敲門。 book18.org
「爸爸來咯。」屋內傳來姚健的聲音，門應聲打開。 book18.org
「快進來吧，大家等你，都還沒吃飯呢。」姚健說。 book18.org
「臭小子。」小鶴的奶奶數落著說。 book18.org
孟企看向自己的女兒，小鶴，她別過了頭，看向電視里的風光紀錄片。 book18.org
晚飯在糾結的氣氛中進行，就算孟企夾菜過去，午孟鶴也全不回應。 book18.org
「怎麼了？」姚健捅了捅孟紅盈的胳膊，小聲說。 book18.org
「生她爸氣了唄，你是不是傻。」孟紅盈用正常音量回答。 book18.org
午孟鶴放下碗筷，往後去了奶奶的臥室。老太細眯著眼掃了孟企一下，沒好氣地用嘴朝那個方向指了指，孟企得到指令，匆匆走向屋子後邊。 book18.org
女孩坐在床邊，看著門口孟企進來的方向，眼中有那麼一瞬間恢復了水靈的光澤，但馬上又把頭埋低了。 book18.org
「對不起，小鶴，爸忙著診所的事，回來晚了。」 book18.org
午孟鶴扯動嘴唇，沒說話，玩著手指。 book18.org
道歉了幾遍後，孟企拂了拂女孩的後背，離開了臥室。 book18.org
晚上奶奶和小鶴一個房間，孟紅盈與姚健一個房間，孟企在沙發上睡。 book18.org
當晚這般，天天如此，小鶴遲遲都沒和孟企說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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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孟鶴剛到奶奶家的時候，臉上掛著姨母般慈祥的笑容，她看著姚健和孟紅盈兩人搬著板凳坐在奶奶面前，一起洗著韭菜，姚健說的笑話逗得老太一樂一樂的，小鶴也不時笑出聲來。 book18.org
小鶴玩著手機，和柳宸話著家長里短。 book18.org
「今天和老爸去買了門聯，又囉嗦了我一路。」柳宸發來的消息。 book18.org
「買那麼早呀。」小鶴回應。 book18.org
「主要還是順路看看哪裡買年貨便宜，帶我去就是為了找個勞動力幫忙扛貨的。」 book18.org
「那伯母呢？」 book18.org
「她還在上班。」 book18.org
「上到哪天啊？」 book18.org
「2月8號，所以就這之前我還有時間出去玩。想和小鶴去看電影，有空嗎？」 book18.org
「我已經回奶奶家啦，年後可以邀我嗎？」 book18.org
「嗯，那年後我想和你去逛街。」 book18.org
午孟鶴突然看到別人的新消息提醒，是燦寶的，她忙打開瞧。 book18.org
上面寫著：「小鶴姐姐，謝謝孟叔叔來接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book18.org
午孟鶴呆呆地盯著螢幕好幾分鐘，然後關掉了手機螢幕，把手機塞到了沙發靠枕底下。 book18.org
午孟鶴早就不生氣了，她坐在臥室床上，看著爸爸進來和她說話，那種複雜的，混合著各種思緒的感情又涌了上來。無言，只有傷心低落的雙眼。 book18.org
這之後的幾天裡，她不知道怎麼和孟企搭話，直到大年三十那天，按每年慣例孟企都要帶她去外公外婆家吃年夜飯。 book18.org
午孟鶴默默地跟在孟企身後，孟企照常和她說話，叮囑她事情，兩人有簡單的身體觸碰，事實上午孟鶴也渴望孟企能主動牽著她的手，她似乎覺得那樣做是兩人關係修復如初的體現。 book18.org
春運，如海水般的人潮里，孟企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環在午孟鶴的肩膀上，護著她破開波浪，擠上了火車。 book18.org
孟企坐在靠過道的座位，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頭偏在外側看著往來乘客，他在等賣礦泉水的小車過來。 book18.org
午孟鶴拿起耳機的一邊聽筒，塞在孟企耳朵里，裡面湧出的音樂是《黃昏的華爾茲》，然後她的頭靠到了孟企手臂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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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積了一晚的雪，薄薄地鋪就在屋檐、樹杈、道邊、冰面上，麻雀飛過枝頭，顫下一些雪沫。 book18.org
外公家已經是一派熱鬧景象，院子裡擺了張大桌，近十號人或站或坐。午盛強有三個女兒：大女兒午韶，37歲，和她丈夫站在蜂窩煤爐旁說著話，她有兩個兒子，在客廳打著手機遊戲；小女兒午秋水，25歲，在讀研究生，前年剛結婚，正戴著手套洗魚。 book18.org
孟企牽著午孟鶴穿過院門，進到院子裡。午孟鶴穿著象牙兒白的羽絨服，袖口和帽檐帶有絨毛。她的臉凍得紅撲撲的，頭髮直直地垂下，末梢兜進領口，眼鏡的鍍層反著綠色的光，下面長長的睫毛不安地上下飛動。 book18.org
小姨午秋水抬頭看見兩人，手中拎著魚尾巴呆呆地望著這邊，喃喃地說著幾個字。 book18.org
「華姐姐……」 book18.org
天沒全黑，一大家子人在院子裡吃完了盛大的年夜飯，雞鴨魚肉，果菜拼盤，撫慰了孟企和午孟鶴的勞頓。飯後午孟鶴被兩位阿姨拉在客廳里看著春晚邊聊天，說的無非就是各人小時候的糗事…… book18.org
晚上午孟鶴與孟企仍是在西屋睡，氣溫漸冷，孟企摸了摸暖氣片，又去外面拿回來一個小炭爐。 book18.org
「爸。」午孟鶴的話匣子被阿姨們的輪番進攻下終於開了鎖，她裹著被子，捂著冰涼的腳丫說道。 book18.org
「小鶴，」孟企猛轉過來，「你不生爸爸氣了？太好了。」 book18.org
「本來就不生你氣。」午孟鶴嘀咕著。 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實話和我說呢？」她繼續說道。 book18.org
孟企沉默了一下，心中明晰了許多，是啊，當初為什麼不說明白呢？ book18.org
「你怕我生氣？」 book18.org
「你怕我耍小脾氣？」 book18.org
「你怕我不讓你去？」 book18.org
說著小鶴眼淚就要往下掉。 book18.org
她強忍著，抬頭上看，眼睛張得大大的，眼圈紅紅的，兩片眼鏡上已沾上了水珠。 book18.org
孟企無法回答，只能靠近，摟住她。 book18.org
「爸你怎麼能騙我呢？」 book18.org
淚水決堤在孟企的胸口，孟企鼻子酸酸的，也流下淚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