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說(先婚)】(31-39)book18.org
作者:EIGGAM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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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book18.org
叩叩——book18.org
敲門聲從試探轉為急促,指節叩擊實木門板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鄢琦蜷縮在隔間角落,冷汗將鬢角的碎發浸透,黏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指尖深深掐進太陽穴,仿佛這樣就能阻擋記憶的洪流。然而門把手卻忽然被外力擰動,金屬齒輪咬合發出的咔嗒聲讓她渾身劇烈顫抖。book18.org
門外的人聽見她的抗拒,反而更加用力地轉動門把,另一隻手同時拍打著門板:「鄢琦?」book18.org
「不要……」她哽咽了一瞬,從小門底下的門縫裡看著來人的影子,呼吸都變得滯塞。鄢琦無力地閉上眼睛,鄢鼎怒斥她理財課程成績不達標時的表情似乎還在眼前,那天他就是這樣把10歲的自己關進漆黑的閣樓。book18.org
而母親在門外和他奮力爭吵,也是這樣努力去嘗試打開那道關著她的門。book18.org
那天,周芙伶說,「琦琦,是我。」book18.org
「鄢琦,是我。」記憶與現實重迭,門外女人的聲音和母親周芙伶的呼喚漸漸重合。鄢琦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book18.org
「鄢琦,你在裡面?沒事的話,回我一聲吧。」book18.org
女人繼續說著,語氣裡帶了些許疑惑和焦急,她繼續嘗試著推門,卻對上鎖的門毫無辦法。book18.org
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闖入。男人沉重的皮鞋聲與女人急促的高跟鞋聲混作一團,兩種聲線同時呼喚著她的名字——與記憶中的場景完美重合。book18.org
「琦琦!」book18.org
砰——book18.org
男人沒再敲門,而是直接暴力撞開了洗手間的小門。鄢琦甚至沒來得及睜眼,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整個抱起。她下意識攥住對方的絲質襯衫,將臉深深埋進那個熟悉的頸窩,淚水瞬間浸濕了挺括的衣領。book18.org
雪松和皮革的氣息帶著極強的傾略性,此刻卻成了她的港灣。book18.org
關銘健擋住她蒼白的臉,用西裝外套裹住她顫抖的身軀,側身時眼神如刀鋒般掃過楊萌,「今天的事,你當沒看見。」book18.org
他匆匆地離開,眼神警告著方才一直跟隨著鄢琦的服務員,大步從最角落的電梯離開。book18.org
電梯門合攏前,匆匆而過的酒保只看見那位素來優雅的關太太,正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揪著丈夫的領帶,而關先生護在她後腦的手掌卻青筋暴起。book18.org
「來杯酒,」許堯忽然擋在他探究的目光,眼色冰冷地盯著酒保,直到他滿臉恭敬地遞上塞滿冰塊的自由古巴時,許堯才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book18.org
「該閉嘴,就閉嘴,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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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琦。」book18.org
他將她冰涼的身軀緊緊裹進羽絨被裡,指腹憐惜地摩挲著她尖削的下頜線。餘光掃過梳妝檯,那個銀質藥盒裡的四粒喹硫平,依然完好地封在錫箔中。book18.org
四顆喹硫平,一顆都沒少。book18.org
他反手解開西裝馬甲的第二顆紐扣,從內袋裡拿出另一個藥盒,將含片拆開,拇指抵開她緊閉的唇瓣,藥片落在舌尖的瞬間,她條件反射地顫了顫。book18.org
「沒事了,」他的掌心順著她單薄的脊背下滑,能清晰摸到凸起的脊椎骨節。book18.org
吻落在她汗濕的額角時,嘗到咸澀的淚水,他心頭鈍痛,「別怕。」book18.org
鄢琦哽咽著睜眼,藥片的苦澀從口腔傳遞到大腦,藥物的壓制讓神經疲軟下來,她靠在他的臂彎,小聲地問:「你有很重要的事吧?」book18.org
「快去……」book18.org
關銘健截斷她的話,將她的手包進掌心,摩挲著她冰涼的指尖,「我哪都不去,琦琦,今晚我陪你一會。」book18.org
她艱難地搖頭,髮絲在真絲枕套上沙沙作響。可心口有說不上來的滋味,她盯著他那條深灰色的領帶,忽然苦笑了一聲,歪倒在他身側,蜷縮起身體。book18.org
「Alex,我是不是拖累你了?」book18.org
「沒有,」關銘健擰起眉,低下身子將人整個撈起,抱到窗邊,陪她看著漫天烏雲,「琦琦,不要說這樣的話,也不要這樣想。」book18.org
「這段時間我一直心裡不舒服,」她搖了搖頭,虛弱地靠在他懷裡,「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那是種很奇怪的感覺,我以往從來都沒有。」book18.org
「像是一種迷茫,又像是一種空洞,一種軟弱,總之好像我開始期待什麼,想要抓住什麼,可卻開始恐懼最後我的手中一無所有。」book18.org
關銘健忽然掐住她的腰,緊緊盯著她黯淡的眉眼,「琦琦,你在期待什麼?」book18.org
「……」她抿了抿唇,想起醫生的話,她知道是時候和枕邊人好好談一次,可她卻怎麼都張不開口。book18.org
「期待強大,期待靠自己爭取到自由,」身體里那個女孩又再次出聲,只是這次她沒了譏諷和跋扈,悄悄地在她的沉默間替她回答。book18.org
丈夫的目光太銳利,仿佛要將她的靈魂看穿一般,鄢琦望著他緊繃的嘴角,為心裡的那個聲音感到心虛。梳妝鏡映出兩人交迭的身影。她看見自己蒼白的唇開合又抿緊。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輕聲回答了他的話:「期待你之前說的,去創造的新生活。」book18.org
男人湊近了些,呼吸近在咫尺,眼神卻驟然變得偏執,「你告訴我,你想要的新生活里,有我嗎?」book18.org
窗外的雨終於落了下來,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鄢琦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呼吸微滯。book18.org
他的問題太重,像一塊石頭沉進她混沌的思緒里。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立刻給出答案。她一時有些倉皇地奔向內心深處的那個女孩面前,卻看著她也同樣愣住,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關銘健的指腹仍按在她的鎖骨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像是某種無聲的拷問。他的眼神太深,深到她幾乎要溺斃其中。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終於輕聲開口,嗓音有些啞。book18.org
男人的瞳孔驟然緊縮,指節微微繃緊,卻又在下一秒克制地鬆開。他沉默地注視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暗潮洶湧,卻又被強行壓抑。book18.org
他早該料想到,想要得到她的愛是件很困難的事。可當她下意識躲進自己懷裡,無聲地依偎在他肩頭索要安全感時,他差點以為,他真的能打動鄢琦。book18.org
貪心不足。他總是這樣,最後發現越要越多,越來越走不出來。book18.org
良久,他低笑了一聲,指腹輕輕蹭過她發熱的臉頰,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沒關係,琦琦。」book18.org
「我會一直在。」book18.org
——不管你想不想。book18.org
他忍住後面半句話,鬆開她,轉身走向衣帽間,背影挺拔如常,仿佛方才的逼問從未發生。可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book18.org
身體里另一個冷靜的自己忽然開口,嘴裡一邊念著,一邊寫下:「愛情是牢籠,是捆住雙方的枷鎖。」book18.org
「所以你想要自由,就要摒棄這些感情的牽絆,」她的敘述不帶一絲感情,合上筆記本的聲音大得像要震碎她的耳膜。book18.org
另一個自己也抬起頭,定定地望向她,話語裡帶著堅定:「而且他給的枷鎖已經夠多了,不是嗎?」book18.org
鄢琦望著他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酸澀又沉悶。大腦中的另外兩個聲音像是鬼魅一般,呢喃得她喘不上氣。book18.org
她沖向半掩著門的衣帽間,望向鏡中丈夫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說:「Alex,我們不要這樣相處,好嗎?」book18.org
關銘健的手指還搭在襯衫紐扣上,布料半褪,露出肩胛處一道陳年疤痕。衣帽間的感應燈亮了又亮,此刻他卻覺得有幾分刺眼。book18.org
「你想怎樣和我相處?」book18.org
落地窗外的暴雨突然變得猛烈,雨鞭抽打著玻璃,仿佛要擊碎這脆弱的對峙,空氣都幾乎凝固了一般。book18.org
「我需要一點空間。」book18.org
她試探著開口,看男人一步步轉過身來,走向自己,衣帽間的鏡面映出他驟然僵直的脊背。book18.org
「空間。」男人複述著她說的話,輕輕地笑了一聲,眼底卻一片寂寥,他在鄢琦身前站定,握著她的肩,繼續問道:「琦琦,你可以說得再清楚一點。」book18.org
鄢琦深呼了一口氣,勇氣幾乎在他這幅凌厲的樣子錢耗盡,可她強忍著站定,看向他:「我想要你尊重我的個人自由,而不是時時刻刻監控我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我想自己創造和選擇新的生活。」book18.org
關銘健的鞋尖踩上她的裙擺,他捏住她的肩,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獠牙,「琦琦,我知道你為什麼選楊萌,這種事情我會尊重你的選擇。」book18.org
「可是你的新生活里沒有我。你卻讓我放手尊重你的選擇?」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她泛紅的眼眶,「鄢琦,我做不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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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結。」book18.org
腦中那個冷靜的聲音再度響起,她透過鄢琦的瞳孔看著男人隱忍到極點的目光,沒什麼情緒地從第叄視角審視著他們,「你認為要有自由的選擇權,才能分辨清楚你能否愛他;可他卻要你確認愛他,才能給你所謂的自由。」book18.org
鄢琦猛地搖頭,下意識想要驅散她的話,髮絲掃過關銘健緊繃的下頜。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卻徹底點燃了壓抑已久的暴戾。book18.org
她被狠狠按在紅木衣柜上,後背撞得雕花紋路生疼。男人的右手鐵鉗般扣住她後腰,左手強迫她仰起頭接受這個懲罰性的吻。衣櫃把手硌在腰窩,疼痛與窒息感同時襲來。book18.org
他吻得很急,重重地咬了口她柔軟的下唇,舌尖敲開她的齒關,掠奪著她口腔里的空氣。book18.org
「唔……」book18.org
鄢琦吃痛地驚呼一聲,卻引來丈夫更凶的親吻。男人舌尖頂在她的上顎柔軟處揉蹭,輕而易舉地熄滅她的理智,將滾燙的溫度和怒火過渡給她。book18.org
她無力地抬手,指甲陷進他強健有力的手臂,用盡全力也絲毫無法撼動他。book18.org
眼淚從眼角滑落,她又急又惱,惱他這般油鹽不進,毫不退讓,又氣她自己對他毫無辦法,身體感官甚至漸漸開始想要向他投降。book18.org
「……」book18.org
眼淚砸在他手臂上,微涼,卻像是燒沸的水,燙得他心頭髮慌。他鬆開妻子紅腫的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保持著禁錮的姿勢,重重嘆了口氣。book18.org
「Alex……」她連聲音都在顫抖,指甲在他手臂上留下的血痕像十枚小小的血色月牙,「我不懂。」book18.org
「明明我常常傷害你,我有抑鬱和解離,可能永遠做不了一個正常的妻子。」book18.org
「為什麼是我?」她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心口發脹,「因為我是鄢家的女兒?」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他果斷地否認了她的話,緊緊擁住她的身體,高大的身軀將她罩得嚴嚴實實,暖黃的燈光在他的沉默間暗了下來。book18.org
他抓起她戴著婚戒的手,強行按在自己肩胛的傷疤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她掌心下跳動,像是有了生命。他近乎虔誠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琦琦,聯姻的對象可以有很多,可我身邊這個位置,我只想要你來坐。」book18.org
「你問我為什麼。」book18.org
他自嘲地笑了笑,捏緊她的指尖,「我也想知道。」book18.org
衣帽間突然陷入黑暗。book18.org
衣帽間的黑暗吞沒了所有光線,只剩下窗外偶爾閃過的雷電照亮兩人交錯的呼吸。book18.org
停電的瞬間,他下意識護住她,把她的頭埋在自己赤裸的胸前,「我第一次見你是在那場馬術比賽上,我遠遠地看見你自信明媚,就算最後出了事故,也還是倔強堅強。後來我去打聽了你,他們告訴我,你是鄢琦。」book18.org
「我對你很好奇,後來想在酒會上和你認識一下,卻看見你爹地把你拉到角落數落了一通,我聽不大懂粵語,可是我看見你哭了。」book18.org
「等你回來的時候,依舊優雅得體地和其他人寒暄,照顧賓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book18.org
「我過去以為你這樣的獨生大小姐理應是沒有煩惱的,可後來我才發現我的狹隘。」book18.org
「你所有的侷促,所有的隱忍和難過,我都好像能感同身受一樣,」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無力地扯唇,不再用充滿傾略性地眼神看著她,「琦琦,我是私生子,這叄個字跟了我二十九年。」book18.org
「我說能感同身受,是真的能。」book18.org
「可我就是好奇,為什麼一樣生活在被否定的泥潭裡,你能長成善良堅韌的樣子,可我……」book18.org
「如果我說,我也不想這般滿手鮮血,你信嗎?」book18.org
他輕笑著搖頭,「我不想虛偽狡詐,明明最開始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後來為了反擊,再後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book18.org
「琦琦,」他在黑暗中望著鄢琦含著淚的眼睛,嗓音悶啞,「有時我在想,我們是不是都活在赫胥黎的試管里?」book18.org
「這裡的所有人看上去都好像是被拔出消極情緒的阿爾法,不被允許去讀莎士比亞,不被允許表達和銘記。」book18.org
「可那些痛苦,那些疤痕,都存在,我卻不得不將構成我的那部分剜去,裝成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book18.org
「但是琦琦,你像是那個勇敢去讀莎士比亞的人,是你帶給我新的希望和可能。」book18.org
鄢琦的心臟突然劇烈收縮,某個深埋已久的疑問在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book18.org
過去她不懂,為什麼他總在她發病時寸步不離,為什麼連最暴怒的時刻都會為她留台階下,可現在她真的懂了。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她本能地後退,卻被他的皮鞋尖勾住了裙擺。真絲布料撕裂的聲響中,她踉蹌著撞進他懷裡。book18.org
濃烈的感情被他訴諸於口,像是架在兩個人頭頂的枷鎖,她得到了答案,卻出於意料地立刻想逃。book18.org
「你可以用一輩子想怎麼面對我,你也可以繼續質疑我對你的感情,」關銘健拂動她的長髮,輕嘆一聲,「可是唯獨這件事沒得商量——」book18.org
「我們之間,沒有生離這個選項。」book18.org
「……」book18.org
呼吸凝滯在胸口,她無聲地嘆氣,對他的執拗束手無策,只能倉皇地轉移話題。她的指尖輕輕撫過他肩胛上的疤痕,那道傷痕早已癒合,表面覆著一層光滑的皮膚,觸感微涼。book18.org
「這裡,是怎麼傷的?」book18.org
「我父親打的,」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聽信了別人的話,罰我跪了一整天,問我認不認錯。」book18.org
鄢琦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傷痕的邊緣,仿佛這樣就能撫平當年的疼痛。book18.org
「我沒有做那件事,可他不信,戒尺原本只是抽在後背,最後那一下……我沒忍住,晃了一下,戒尺就砸進了左肩。」book18.org
鄢琦皺起清秀的眉,輕聲問,嗓音微微發緊:「是不是很疼?」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瞬,隨後淡淡地笑了一下:「不記得了。」book18.org
可鄢琦分明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泛白,像是身體仍記得那種痛楚,只是理智早已將它封存。book18.org
「不說這些了,」他搖了搖頭,牽起她的手,帶她走進浴室,指尖在牆面上摸索著開關,卻只聽到空蕩的咔噠聲。book18.org
「水應該還是熱的,」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只是停電了,過會兒會冷下來。」他試了試水溫,確認無誤後,才鬆開她的手,「趁現在,先洗漱吧。」book18.org
隔著磨砂玻璃門,他的身影模糊而高大。他轉身要走,手裡還攥著她換下的晚禮服,絲綢面料在他指間垂落。book18.org
「Alex。」book18.org
鄢琦突然伸手,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腕。book18.org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她。book18.org
下一秒,白色的燭光在他掌心亮起,book18.org
燭火倏然躍動,暖黃的光暈在兩人之間流淌。火光映照下,他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柔和的邊,而她的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密的陰影,像振翅欲棲的蝶。book18.org
「既然...」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融進燭光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水一會兒會冷...」book18.org
耳尖的紅暈一路蔓延至鎖骨,在燭光下無所遁形,羞赧讓她沒再說下去。book18.org
關銘健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確定?」他啞聲問,拇指碾過她燙紅的耳垂。book18.org
「嗯……」她的應答聲還沒說出口,就被他再次吞進喉嚨里。他反手吹滅蠟燭,隨意丟在一旁,擠進了淋浴間,直接打開了花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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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將鄢琦抱在臂彎里,將她抬到和自己相同的高度,摁住她的後腦,又凶又急地吮吻她的唇。book18.org
花灑的水聲淅瀝,在初秋微涼的夜晚,激起一陣霧氣,籠罩在赤裸相待的兩個人身旁。book18.org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走廊走動,大聲維護秩序,可他們卻恍若未聞,藏在狹窄的淋浴間裡,任由理智被水流沖走。book18.org
清水從他的額頭滴落,砸在她的鼻尖,卻像砸在她的心頭,讓她忍不住戰慄起來。鄢琦用力推開他的肩,臉頰藏在黑暗裡紅了個透,她小聲地說:「快洗,熱水要用完了。」book18.org
男人懶懶地笑了一聲,替她拿起一旁的沐浴乳,大手揉搓起泡後,曖昧地抹在她的胸前。book18.org
兩根手指刻意掐過她挺翹的乳尖,粗礪的手掌反覆揉擦著雪白的乳肉,他微微低頭,把她的抗議吞進腹中,輕柔地啃咬她的唇。book18.org
鄢琦下意識想要後退,後背卻貼上了冰涼的玻璃,冰得她直往前躲,直接砸進他的懷裡。book18.org
他悶悶地笑,指節微微用力,托住她飽滿的胸乳,捏得她說不出話,出口全是破碎的嗚咽。book18.org
她被側抱在他懷裡,雙手忍不住探向胸前興風作浪的大手,想要將他移開。可她雙手捧住他的手腕時,男人卻刻意曲解她的意思,輕輕咬了口她的耳垂。book18.org
「琦琦想自己來?」他抬起手,摁低她的手,強迫她的手掌揉擦起泛紅敏感的乳尖,聲音暗啞著威脅,「自己捏。」book18.org
「我不要……」book18.org
她想收回手,卻被男人反手摁在玻璃上,男人從背後壓低她的腰,強迫她撅起臀,抬手就在臀尖上抽了一下。book18.org
「嗚……」book18.org
她絞緊腿,卻沒攔住男人再度扇在腿縫中。隱秘的羞恥感和酥麻傳遍全身,她咬著牙抗拒,可後腰卻被壓得死死的,整個人只能半趴在冰涼的玻璃上,面對著正前方洗手台旁的全身鏡。book18.org
視野已經適應了黑暗,她能看見全身雪白的自己,含淚的眼目光迷離,高大的丈夫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盯著她情迷的雙眼,手掌大力揉搓她的臀肉。book18.org
「你不要捏的話,」男人彎腰湊近她的耳畔,呼出的熱氣噴洒在她的鬢角,「那就我幫你。」book18.org
「反正我已經發現了,琦琦很喜歡被打屁股,嗯?」book18.org
男人反手關上花灑,力道微妙地抽在她的腿縫裡,指節觸碰到一片濡濕時,瞭然地笑了笑。他強迫妻子分開雙腿,手掌再次落在她隱秘的腿心。book18.org
小巧的陰蒂被他不輕不重地扇過,她渾身過電一般軟倒在玻璃上,含著淚向他求饒,「不要這個……」book18.org
「為什麼不要?」他低頭對上妻子哀求的目光,勾唇笑著,中指探到她發顫的穴口,「那這麼多水是哪來的?」book18.org
他用力塞進一個指節,看著她漲紅的臉頰,在她額頭上眷戀地吻了吻,「琦琦,好濕。」book18.org
「你……」book18.org
她蹙起眉,抬頭用力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忿忿地看著他狡黠的笑。book18.org
關銘健挑起眉,手腕用力,將整根中指都插了進去,指尖勾在絞緊的穴肉上,內壁上小小的凸起被他反覆揉按,力道忽大忽小,似乎在懲罰一般。book18.org
「嗯……」她被男人手上忽然變大的力道摳到渾身無力,幾乎是栽倒一般跌在他的手臂上,腿間的汁液順著腿根一點點下滑,可他卻站立在自己兩腿間,不容許她羞赧地合攏。book18.org
「你看,」他猛地抽出,將漫長的空虛留給她,沾滿水液的手指送到她眼前,在她鼻尖輕點,「琦琦,不能說謊。」book18.org
他抱起她的身體,大步邁出淋浴間,托住她的臀,把人放在洗手台上。關銘健單手點燃一旁的燭台,火焰亮起的瞬間,鄢琦忍不住向他懷裡縮了縮。book18.org
鏡面照出渾身赤裸的自己,濡濕的發貼在她的耳畔,皮膚泛著情動的粉,胸前帶著被人揉捏過的紅痕,她看上去淫靡得不像話。book18.org
男人用力分開她的腿,強迫她對著鏡面露出發紅的腿心,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在她耳邊輕喘:「琦琦,看鏡子。」book18.org
關銘健威脅地擰了擰她的乳尖,直到她顫抖著睜眼,才滿意地親了親她的側臉。左手一路向下,男人輕車熟路地摸到濕潤的穴口,中指用力塞進她緊窄的穴,拇指抵在嫣紅的陰蒂上,狠戾地揉擦。book18.org
「嗚嗚,」她被刺激得小腹抽動了幾下,忍不住緊緊摟著他的手臂,出口的聲音破碎又尖細,「輕……」book18.org
洗手台上的刷牙杯被她踢倒,小腳在大理石台面來回難耐地磨蹭,她像條光滑的小蛇,在他懷裡顫抖著來回蹭,快感在她後腦指數倍遞增。book18.org
男人的中指用力抽插了幾個來回,右手向下拉開她想合攏的膝蓋,和她一起對著鏡子,看向紅艷艷的腿心,看著她貪婪地吞吃著,汁液順著股溝淌在大理石上。book18.org
「不輕,我知道琦琦想要重一點。」book18.org
他輕輕地笑,卻加了一根手指一起用力抽插她軟下來的穴,指節微微屈起,頂在陰道底端的凸起敏感點上,拇指同時用力,一起賣力刺激著她的感官。book18.org
「啊——」她小聲地尖叫了一聲,小腹一陣痙攣,嗚咽著高潮了。鏡子裡的自己滿臉潮紅,乳尖隨著她的喘息也起伏著,眼神都渙散。book18.org
「舒服嗎?」book18.org
他貼著她的耳垂,微喘著問,胯下的慾望早已挺立,硬燙的一根隔著西褲布料,壓迫感十足地頂在她的尾椎。book18.org
「怎麼不說話?」他輕輕笑了聲,看她高潮後無措地想逃,依舊將她的膝蓋分到大開,指腹在她濕淋淋的腿縫輕蹭了蹭。book18.org
她的穴又忍不住開始吸吮這個不速之客,指尖只是陷入一點點,穴口就立刻緊緊地閉合,仿佛期待已久一般。book18.org
「琦琦,還想要,是不是?」book18.org
「……放我下來……」她小聲地抗議,羞恥感在蠟燭微弱的光線下無限放大,耳畔都燒到發燙。book18.org
「就在這裡,」他單手解開自己身上的衣料,粗長的陰莖瞬間貼在她的皮膚上,「琦琦,這裡只有你和我,放心。」book18.org
「我不是……」她癟了癟嘴,對上鏡子裡他如狼一般的眼神,無力地辯解,「我不要這個鏡子。」book18.org
男人揉了揉她柔軟的小腹,輕輕地笑:「那你該叫我什麼?」book18.org
「……老公。」她不情不願地小聲喊了句,只想早點離開這個讓人羞到極點的地方。book18.org
他揉捏她小腹的力道猛地大了幾分。不管聽幾次,什麼語氣,他都根本無法脫敏。愛人就這樣依靠自己,叫著只屬於自己的稱謂,就好像要永遠同他綁在一起一般。book18.org
關銘健的嗓音又啞了幾分,「再叫一句。」book18.org
「老公。」book18.org
他突然將人翻下洗手台,替她妥帖地鋪上柔軟的浴巾,下一秒卻強迫她趴在上面撅起臀。他欺身而上,龜頭緊緊貼上她微張的穴口外。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腿肚子都在發抖,她忿忿地抬頭看他,穴口快被擠開的入侵感實在太強,可對於瘋狂的快感的期待卻更強烈。book18.org
「琦琦,」他用力挺腰,將人插得哭出聲,捏著她的下巴笑了笑,「我沒說你叫了,就放你下來,不是嗎?」book18.org
「連條件都沒摸清就答應了,」男人壞心眼地調整了角度,微微抽出那一截插入的陰莖,又重重頂著內壁的凸起反覆鑿頂,「琦琦,你太不小心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她嗚咽不停,後腰被丈夫摁在洗手台上,腳尖都快被他頂到離地,劇烈的飽脹感和酸麻快要把她逼瘋。book18.org
陰莖又粗又燙,他又從她身上摸索出了太多技巧,根本無需太多回合,她就絞著那根肉棒想要高潮。book18.org
男人卻忽然抽出,扶起她的身體,輕喘著拉起她的手,強迫她當著他的面,對著鏡子揉捏自己的乳肉。book18.org
她的身體空虛到忍不住雙腿磨蹭了起來,生理淚水從眼眶中滑落,她委屈地盯著鏡子裡的丈夫,只能乖巧地照辦。book18.org
「好乖。」book18.org
他喟嘆了聲,雙臂擁緊她的腰身,看著乳肉在她蔥白的指間溢出,重重地喘了一聲,強硬地將她的腿分開,陰莖再次插進她的穴里。book18.org
「叫我。」book18.org
「……老公。」book18.org
男人將她抱離地面,鉗制著纖弱的腰身,用力將肉棒插得更深,深到她眼淚止不住地落。陰道頂端的敏感軟肉在他的頂弄下,軟爛一片。book18.org
他越操越深,越插越重,托著她身體的手臂毫不疲軟,燭火替他將妻子的表情照得清晰。慾望在兩個人身體里野蠻滋長,停電後的靜謐和時間的停頓,好像給他們創造了一個完美的喘息的機會。book18.org
他可以抱著心愛的人,在狹小隱秘的空間裡,想這樣一起共赴極致的歡愉。book18.org
「輕……我不……不行——」book18.org
鄢琦無力地仰起頭,脆弱的脖頸下是被捏紅的乳肉,小腹酸脹地不像話,她隱隱能感覺到,身體在向他打開更多,可她根本無法抗拒。book18.org
臥室里的一陣手機振動聲悄悄插進了他們的激情中,鄢琦顫抖著去推他的手臂,在高潮邊緣的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像是張開了一般,渴望極樂。book18.org
「不管。」book18.org
他咬著牙說了句,在她耳邊私語:「琦琦,現在只看我,好嗎?」book18.org
關銘健緊緊盯著鏡子裡那個雙眸失神的女人,對著花心狠戾地鑿了十幾下,潮熱的水液瞬間噴涌而出,淅淅瀝瀝地流到地面。book18.org
她的耳畔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洶湧的高潮將她淹沒,她哭著再次被丟上洗手台,正面對著他,抽搐不斷的穴口再次被他抵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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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插到底。book18.org
酸脹的穴肉難以適應這種強悍的入侵,她繃緊腳尖,被人撞得眼淚漣漣,聲音都克制不住得高亢起來。膝彎被掛在男人的手臂上,腿心被迫向他大張,她無力地搖頭,哭著想要掙脫。book18.org
可下巴被扣住,丈夫強迫她低頭,在她耳邊輕輕地蠱惑:「琦琦,睜眼。」book18.org
高潮連著隱約又要襲來的高潮,她已經有些分不清,只能楞楞地在他半威脅的語氣下照做。book18.org
身體相連的地方汁水淋漓,他每重重拔出一次,黏膩的穴肉就隨著那根漲到泛紫的陰莖一起微微向外翻開。book18.org
狹窄的穴口被崩到極致,男人猛地挺腰送回去,那根肉棒也消失在她兩腿之間,可取而代之的飽脹感卻強烈得讓人腰酸。book18.org
她反應過來,慌亂地想要扭頭逃開,可是男人卻不容許她的逃避,緊緊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繼續看下去。book18.org
他腰腹繃緊,陰莖也隱約變得更燙,刺激得鄢琦忍不住哭著求他停下。他輕輕笑了聲,在她濕漉漉的發頂親了親,「琦琦,是不是又要高潮?」book18.org
他用力抽出,又強硬地插入,在妻子的目光下,挺動速度愈發快,力道也強了幾分,肉體的拍擊聲在狹小黑暗的浴室里迴蕩。book18.org
陰道深處的敏感點被一一碾過一般,花心的軟肉被他戳弄到軟爛,穴道頂端的小口都被刺激到微微張開一條小縫,期待地吮吸粗暴的龜頭。book18.org
「不……啊——」book18.org
男人鬆開了她的下巴,手指向下探到腫脹的陰蒂,只是揉擦了幾個來回,就將人直接送上了高潮。book18.org
連續不斷的高潮快把人逼瘋,她承受不住地仰頭喘息,摔落在他懷裡,呻吟裡帶著濃重的哭腔。洶湧的情慾隱隱將她對丈夫的依賴拉高了一層,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可卻絲毫沒有推開他的力氣。book18.org
關銘健抱起渾身抽搐不止的妻子,扶住她顫抖的後腰,輕嘆一聲,抱著她回到了臥室。book18.org
躺在大床上的那一刻,安全感回籠,她忍不住蜷縮成一團,討好似得去捏他的手指,眼皮都紅腫。book18.org
他輕柔地吻了吻她的唇,一路向下吻在她脆弱的脖頸上。一個又一個紅印烙在白皙的皮膚間,滾燙的大手順著她的曲線滑動,不緊不慢地安撫著這具敏感到極致的身體。book18.org
「還好嗎?」book18.org
他吻了吻她胸前的指印,手掌下是她逐漸平復的心跳。妻子抬眸看向他,眼底多了幾分委屈,她輕輕地搖頭,可憐兮兮地去摟他的手臂。book18.org
他抱起她,讓人坐在自己的胯間,仍未噴發的陰莖抵在她的臀上,他盯著黑暗中她潮紅的臉,吻了吻她的唇。book18.org
只是這次的吻,又輕又游離,每每淺嘗輒止,分開時甚至拉開幾絲涎液。胸前的手又在煽風點火,乳尖也被這般玩弄不停,一切都仿佛隔靴搔癢一般讓人難耐。book18.org
鄢琦嗚咽了幾聲,不滿地迎上他的吻,在丈夫的下唇上用力咬了口,悶悶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他揚眉笑了笑,盯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隻上鉤的獵物。男人悄悄抬高她的臀,扶著硬燙的肉棒,一寸寸強迫她再次吞下。book18.org
「我不要……」book18.org
她的聲音弱了下來,四肢酸軟地趴在他的胸前,乖巧地蹭他的頸窩。以往她求饒都是有用的,她能看出丈夫竭力的忍耐,可是今天,他好像並不打算輕易放過自己。book18.org
「乖,」關銘健粗喘著鉗制住她想逃的後腰,輕輕咬在她的耳尖上,「今晚堅持久一點,嗯?」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她的話被一記深頂攔在嘴邊,出口都是破碎的哭吟,重力讓他鑿得更深,身體早就向他投降,毫無底線地接受他的侵犯。book18.org
她不知道受了多少次直搗宮口的操弄,到最後只能用力地搖頭,身下噴出清亮的水液,和男人的精液一起,飛濺在她的小腹上。book18.org
密集又令人窒息的歡愉將鄢琦沉進深度睡眠,男人替她擦乾淨身體,坐在床邊,點燃了一根煙。book18.org
煙霧從他被咬破的唇間溢出,他穿著松垮的浴袍,坐在她身側,愛惜地撫摸著她微微發熱的臉頰,長長地嘆息了一聲。book18.org
只要她留下,他什麼不能給她呢?book18.org
可偏偏她想要的,就是不必留下。book18.org
當初將她留在身邊,哄著結完婚,用的是利誘鄢鼎和威逼周家,可這種僵持是不可持續的,他要的,又何曾是她的迫不得已。book18.org
他還記得那個風水師傅對他說,曇花難養,強留傷根脈,願美人不只是曇花一現。book18.org
確實難辦。不允許她出門,會讓她凋零,可讓鳥兒出門放風,卻把她追求自由的野性都激發出來。book18.org
但萬事都會有辦法,只是費時費心思,可只要最後的結果如他所願,那這些都算不得什麼。book18.org
他擰滅剩下的半根煙,輕柔地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book18.org
門鈴突然響起,他皺眉看了眼牆上的古董掛鐘——凌晨叄點多。book18.org
「關總,」門外穿著全套制服的警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躲閃,「依法執行公務。」book18.org
「怎麼?」book18.org
他隨意地靠在門框上,不耐地揉了揉眉心,頭髮潮濕地耷拉在耳旁,鎖骨處清晰可見指甲的抓痕。白色浴袍松垮地罩在他身上,整個人泛出一種驟雨初歇的慵懶。book18.org
「我們接到報案,」他話還沒說完,電閘似乎被修好,酒店走廊的大水晶燈忽然亮起,警察回頭看了一眼,制服的深藍色被照得發青,「榮陽地產董事長龐穩死在房間內,被送毛巾的侍應生髮現。」book18.org
他抬眼看了看關銘健,輕咳了聲,「目前我們正在取證,需要您和夫人配合做個簡單筆錄。」book18.org
關銘健深深擰眉,右手放開門把手,示意警察進入會客廳,自己則緩步走到沙發前,隨意坐下。book18.org
「我太太起不來,」他再次點燃一根煙,雙腿交迭,「今晚我們一直在一起,有什麼,直接問我吧。」book18.org
年輕警員跟著領隊走進套房,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他的目光掃過茶几上那杯涼透的龍井,茶葉已經沉底,昭示著主人回來的時間。book18.org
「關總似乎並不意外?」領隊合上老式筆記本,原子筆在指間轉了個圈。他認識關銘健多年,知道這個男人越是平靜,背後的漩渦就越深。book18.org
「意外,但又沒那麼意外。」煙霧從關銘健唇間溢出,在吊燈下結成灰藍色的網,「你們是查過監控,看到龐董和琦琦攀談了幾句,才來找我太太的是麼?但你們應該也看到了,酒會還沒結束,我把她帶回來了。」book18.org
「不止是這樣,」領隊望著已經認識多年的男人,嘆了口氣,關掉了手裡的錄音筆,「他在g省炒樓,私下用鄢家名義在東南亞集資,連印尼的木材商都騙了。」book18.org
「問題在於,」領隊壓低聲音,指了指自己警徽後的竊聽器屏蔽器,「死者手裡攥著鄢家的翡翠家徽。」book18.org
「而我們調查了一遍,那枚族徽的主人,是鄢以衡。」book18.org
關銘健放下交迭的長腿,眼神凌厲了幾分,「他又在搞什麼?」book18.org
他用力擰滅煙頭,拳頭猛地收緊,一拳砸在沙發靠背上,隱忍著怒火問:「他人呢?」book18.org
「得和我們去警局一趟,」領隊搖了搖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關總,這樣不行,一而再再而叄地踩法律紅線。」book18.org
「明天他可以見律師,但他似乎主張要見他在香港的律師,我先來跟你說一聲,以免——」book18.org
「影響參加這場酒會的其他家族。」book18.org
「我會派律師給他,先不要通知鄢家,把消息放回香港,」關銘健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語氣裡帶著些許狠戾,「但無論如何,讓他說真話。」book18.org
「我不會每次都來替他收拾爛攤子。」book18.org
領隊側頭看了眼臥室方向,嚴肅的目光又回到男人身上,他微微向關銘健頷首,帶著年輕警員離開了他的套房。book18.org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關銘健鬆開擰起的眉宇,面色平常地替自己倒了一杯涼透的龍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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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鐵柵欄在審訊室地板上烙下條紋狀的影,關銘健的影子正好橫亘在鄢以衡被銬住的雙手之間。他慢條斯理地撕開消毒濕巾包裝,酒精味瞬間蓋過審訊室固有的鐵鏽氣息。book18.org
「說實話?」鄢以衡突然扯動鐐銬,不鏽鋼在木椅上刮出刺耳聲響,「我他媽說的就是實話!」他西裝前襟上空空如也,那枚向來被他珍視的家徽胸針,正是此刻躺在證物袋裡,邊緣還沾著龐穩掌心的血。book18.org
關銘健用濕巾擦拭指尖並不存在的污漬,冷淡地盯著被拷在座椅上的年輕男人,好整以暇地欣賞他窘迫又憤怒的模樣。book18.org
他暴戾地用手肘砸了砸座椅扶手,目光冰冷地盯著面前的男人和身旁一臉諱莫如深的律師,「我說了我要從香港帶律師過來。」book18.org
「哦?那用不用我替你告訴你爹地,你又闖禍了?」關銘健眯起眼,沒什麼耐心陪他繼續耗下去,「要是他知道你賭輸了澳門賽馬會的錢,悄悄拿龐穩替你籌措的資金還債,你猜他會不會把你的權力收回來。」book18.org
鄢以衡臉色驟變,他前幾日才把欠條銷毀,可關銘健卻似乎知道的一清二楚。book18.org
「我和龐穩是吵過!」他猛地前傾,鐐銬嘩啦作響,「我們在酒會後爭起來,相互推了幾把,後來我才發現他把我的家徽給扯掉了。」book18.org
「我沒說謊!我也沒殺人!」book18.org
「請香港律師?」關銘健冷笑,指節敲了敲桌上泛黃的《申報》頭版校樣,「龐穩的屍體照片已經排版好了。你現在把陳律師從中環調來,等於向全上海宣告——」book18.org
「鄢家少爺真的殺人了。「book18.org
鄢以衡的鐐銬在木椅上刮出刺耳聲響。他死死盯著關銘健身後那位律師,這人胸前掛著萬銀的徽章。book18.org
「你想怎樣,不如直說。」book18.org
「鄢以衡,你姐姐是我妻子,鄢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在我的地盤出事,我總得給人一個交代,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待會會有檢察官過來找你,你搞清楚,大陸現在嚴打當頭,程序正義排在後面,這片土地,尚未確立『疑罪從無』。」book18.org
「我給你換了個年輕的檢察官,他姓江,是革新派,會幫你把事情弄清楚。但在那之前,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邊。」book18.org
「不行,我要回趟香港!」book18.org
「那你就試試,我會提前替你告訴你父親,你帶了什麼『驚喜』回去給他。」book18.org
鄢以衡臉色鐵青,喉結微動,像是壓著一口沒能咽下的火。他看著那名律師的手,此刻正把一份文件從公文包里抽出來,整整齊齊地攤在桌面上,萬銀的角標清晰可見。book18.org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有人敲了敲門。book18.org
「江檢到了。」book18.org
關銘健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定定地望著他眼底的不甘和威脅,冷淡地勾了勾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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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著還冒著熱氣的雪梨粥和生煎包輕手輕腳進門時,卻看見鄢琦抱著膝蓋蜷在沙發上發獃。晨光透過紗簾在她身上投下細碎的格子陰影,像道無形的牢籠。book18.org
他皺眉盯著她光裸的腳,一言不發地放下東西。book18.org
「……怎麼就醒了?」他彎腰替她取出新的拖鞋,羊皮內襯還帶著昨夜的潮氣。book18.org
鄢琦緩慢地轉過頭。睡裙領口滑落,露出肩頭新鮮的咬痕,聲音卻帶著平常的柔軟遲疑:「……睡不著。」book18.org
關銘健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目光落在她微微內旋的膝蓋上,心裡大概有了個想法。他主動遞了個瓷勺過去,指尖刻意擦過她虎口,望著妻子下意識用左手來接,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Ivy?」他拇指重重碾過她下唇,將那片蒼白的唇瓣揉出幾分血色,「怎麼裝作是另一個自己?」book18.org
茶几上的《申報》頭版,龐穩的屍體照片正對著她。可她眼底卻一片茫然,忿忿地把勺子砸進粥碗里,「你以為我願意?可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都不記得這裡是哪。」book18.org
關銘健不動聲色地擋住報紙,默許了她這個小小的謊言。不管她什麼時候醒來,昨夜他們之間的爭吵,她一定知道。雪梨粥的熱氣在他們之間氤氳開來,倒映在牆上的影子,隱約泛起初秋的焦黃。book18.org
「我們在s市,昨晚你陪我參加了一場酒會,我們現在在酒店。」他耐心地替她解釋,指尖纏上她一縷散發,「頭痛不痛?」book18.org
「頭不痛。」book18.org
她語氣平常,眼神卻涼颼颼地剮了他一眼,「可是我身子到處都痛。」book18.org
她拽下鬆軟的睡裙,挺起滿是抓痕的乳肉,用紅腫的乳尖迎上他的視線,「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咬人,我全身都被你……」book18.org
「……Ivy,」男人抬手握拳在唇邊,刻意地咳了兩聲,「吃飯吧,我待會給你塗藥。」book18.org
鄢琦輕哼一聲,目光卻忍不住瞟向他的表情。她真該翻翻日記本,查查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的翡翠家徽會擺在桌上,像是某種刻意的提醒。book18.org
今早醒來時,她順手取了門口的報紙。頭版上那個死去的男人莫名眼熟,讓她心頭一緊。book18.org
「你本來約了周卿看鋪面,」關銘健低頭看著腕錶,打斷她的思緒,眼底閃過一絲光,「要不要替你取消?」book18.org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勺子無意識地攪著碗里的粥。醒得太晚,以至於自己這幾天見過哪些人,她完全不記得。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更何況丟掉的記憶,好像全和商業運作有關係。book18.org
她苦惱地扒了扒頭髮,這是十四歲的自己最討厭的東西,那些原本應該很熟悉的曲線圖和原理,在叛逆的自己眼裡,忽然像天書一樣。book18.org
「怎麼突然醒了?」男人好奇地看著她,嘴角掛著溫和的笑。book18.org
「……不想見我就走啊。」她揚起下巴瞪他,故意讓聲音顯得兇巴巴的,「我才沒那麼好說話。」book18.org
關銘健低笑出聲,手指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帶著無奈的縱容,「小刺蝟一樣。」book18.org
「是怕你需要Jennifer。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多問了,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聯繫她。」book18.org
「今天周五。」關銘健繫著袖扣,回頭看她,「晚上和平飯店的露台,我訂了爵士樂演出。」他拿起西裝外套,又補了一句,「記得讓司機送你來,我得去公司處理點事。」book18.org
「哦。」book18.org
鄢琦悶悶地答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裙的蕾絲邊,情緒下意識有些失落,可等她緩過神來,又急忙掩飾般地加了一句:「巴不得你快點走。」book18.org
關銘健忽然笑了,他走回沙發邊,俯身湊近她:「小彆扭精。」book18.org
指尖點了下她的鼻尖,「小撒謊精。」book18.org
又颳了下她的睫毛,「愛哭鬼。」book18.org
最後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小刺蝟......」book18.org
話沒說完,鄢琦就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她瞪圓的眼睛裡映著晨光,像只炸毛的貓。book18.org
溫熱的呼吸被包裹在手掌下,關銘健眨了眨眼,捧起她的手指,輕柔地吻了吻,「我是想說,哪個我都很喜歡。」book18.org
鄢琦頓時漲紅了臉,抓起一個生煎包狠狠咬了一口,轉過身去不看他。包子酥脆的底部被她咬得「咔嚓」作響,像是在泄憤。book18.org
關銘健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笑著搖搖頭,「乖乖把早餐吃完,待會阿昀來陪你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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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百葉窗濾進s市初秋的暖色光線,二十餘位西裝革履的高層圍坐在胡桃木長桌旁。關銘健的指尖輕叩著萬銀集團的併購方案,黑色燙金封面上「199x」的字樣在吊燈下泛著冷光。book18.org
「預計明年叄月完成併購,」主座上的d司會計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瞥向華信現任執行董事蔣丞的視線。book18.org
「多謝,萬銀這邊也會盡力配合。」關銘健率先站起身,朝著對面表情陰沉的蔣丞挑起眉,和煦地笑了聲,主動伸出了手。book18.org
「關總客氣,」蔣丞眼色冷淡地回握了握,「關總年少有為,野心也大,真是讓蔣某開了眼界。」book18.org
「那蔣董還是得多看看,主張改革的能人志士,還是很多的。」book18.org
「更何況,改革還需要膽識,」他笑著抽迴文件,紙張邊緣在蔣丞虎口劃出發白的痕跡。book18.org
他勾起唇,目送著華信的人馬離開。許堯主動迎上前,在他耳邊悄悄地說:「洛桑家控制的投行已經發了研報,重點看好東南亞房地產和股市。」book18.org
關銘健接過許堯遞來的文件,日式裝訂的冊子上,東南亞股市走勢圖被紅圈標註,四兩撥千斤的分析看上去無懈可擊。book18.org
「好,」他低下頭同許堯輕聲說道,「鄢以衡這兩周會留在大陸,找幾個人把這個消息放給他。」book18.org
「我想看看,他不用在香港的人,會用誰。」book18.org
許堯挑起眉,冷冷地笑了聲,「Alex,我們就一起看看他會向誰借這把刀,而誰又敢借這把刀。」book18.org
關銘健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桌面上華信的商標上,眯起了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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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鏡頭對準鄢琦米白色長裙的背影,阿昀嘴角一翹,悄悄按下快門。「咔嚓」一聲,閃光燈照亮石庫門的紅磚牆,驚得前面的鄢琦立即轉身。book18.org
「做咩偷影我啊?」她氣鼓鼓地折返回來,伸手要搶理光膠片相機。book18.org
「靚女自然要影相啦。」阿昀將她的短風衣換到另一隻手臂掛著,舉高相機不讓她碰,「話說當年馮程程都嚟過呢種石庫門拍戲。」book18.org
「《上海灘》?呢啲老舊愛情劇,有乜好睇啫?(有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我唔鍾意呢個結局。丁力個種算計男……」鄢琦突然噤聲,指尖在相機金屬外殼上颳了一下,默默收回了手。book18.org
巷子深處傳來桂花花香,混著隔壁灶披間煎帶魚的咸腥。咔嚓,阿昀又拍了一張。這次畫面里,鄢琦的側臉映在斑駁的門牌上,睫毛投下的陰影像道柵欄。book18.org
一個滿是心機的男人,一段充滿監視意味的婚姻。book18.org
陽光將巷口的梧桐葉影烙在青石路上,鄢琦低頭眨了眨眼,回頭的瞬間,巷尾叄個穿皮夾克的保鏢立即假裝查看call機。book18.org
阿昀沒看出她糾結的心事,拉起她的手臂,陪她一同迎著陽光走,「關太介紹嗰幾間洋服老鋪,使唔使去睇下?(需不需要去看下?)好似就喺西路呢頭。法國師傅手縫嘅珍珠紐扣……」book18.org
鄢琦緩慢停下腳步,回頭輕輕地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打斷了她的話,「……唔去啦,去搵周卿啦。(去找周卿。)」book18.org
阿昀的腳步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低聲「嗯」了句,替她找來司機開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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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第多少次看錶了?」book18.org
許堯抱著傳真來的材料走進他的辦公室,無奈地扶額,「Alex,我看你一顆心,快要全部撲在你的鄢小姐身上了。」book18.org
關銘健淡淡勾起嘴角,腕錶上的時針剛過一點。還有四個多小時,他就能見到她了。book18.org
他開始有些後悔,是不是應該把她帶來公司,這樣就能時刻見到她。他又開始擔心,現在的她格外孩子氣,會不會闖禍之後不知所措,或是覺得一切都很陌生,嘴硬著掉眼淚。book18.org
聽保鏢說,她中午去吃了老字號的大排面,店主看她嬌俏可人,額外送了很多烤麩和素雞給她,吃到最後,她只能苦惱地盯著桌上堆成小山一樣的配菜,和阿昀吵著讓對方多吃一點。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book18.org
離上一次保鏢彙報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或許是時候再問一次,她下午要去哪裡玩。又或許,他今天可以早點下班,突然出現在她身旁,和她一起去餐廳。book18.org
關銘健拿起通訊器,光可鑑人的桌面倒映出他微微上揚的唇角。但電話接通後,阿昀的聲音讓他的笑意瞬間凝固。book18.org
阿昀在那頭支支吾吾,最終還是找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小姐來找周卿小姐了。」book18.org
「……」book18.org
指節在桌面上敲出一聲輕響,他的聲音陡然降溫:「你們現在在哪?」book18.org
通訊器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阿昀小聲地回答:「在錦江飯店的咖啡廳...」book18.org
「但是她們什麼都沒聊,一直是周卿小姐在介紹最近找鋪面的進展,小姐現在……怕是想不起來什麼。」book18.org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周卿那雙聰明的眼睛,「為什麼好端端地要去找她?」book18.org
「我也不太清楚,」阿昀緊張地捏起襯衣下擺,仔細思考著自己那句話說錯了,才讓她忽然改變想法,把周卿的時間約過來。book18.org
「不過周小姐說,她待會帶小姐去看看她看中的幾家鋪子,似乎都在j區和x區。」book18.org
「知道了,」他站起身,從一旁的衣架上拿起黑色外套,大步出了門。book18.org
凱司令的栗子蛋糕在真皮座椅上漸漸冷卻。司機從後視鏡偷瞄了眼低氣壓的老闆,他的拇指正反覆摩挲著白金腕錶底蓋。book18.org
「周小姐帶太太看了外灘18號的鋪面,」保鏢的聲音有些沙啞,「後來…拐進了思南路的老洋房區,她們看上去相談甚歡的樣子。」book18.org
相談甚歡。book18.org
他眯起眼,手掌微微握拳。他是可以放手讓她和楊萌討論合作方向,因為楊萌在自己的商業領地里尋求庇護,他根本不會擔心她做出任何煽動鄢琦離開的行為。book18.org
可是周卿不一樣。從一開始她就是周芙伶放在妻子身邊自用的人,她完全將鄢琦和周芙伶的想法放在第一位。book18.org
所以他才有意竊聽每一場她們之間的「授課」,周卿是個好老師,但也只允許是她商業上的老師。book18.org
他看著街道盡頭的紅燈,心煩地揉了揉眉心。周芙伶不信任他,鄢琦也未必完全信任他。他盯著後視鏡里的自己,再次陷入了將周家扶起還是任由倒塌的搖擺中。book18.org
這盤棋原本很好下,扶起周家和鄢鼎抗衡就是不錯的選擇,可偏偏是他動心在先,想要她的人,還想要她心甘情願。book18.org
「關總,」司機打斷他的思緒,恭敬地替他打開車門,「到了。」book18.org
「嗯。」車門打開的瞬間,桂花香混著老洋房特有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他拿起座椅上的紙盒和公文包,沿著思南公館的小路緩步前行,鵝卵石小徑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咯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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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法式落地窗灑進來,在柚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色。鄢琦站在二樓展廳中央,指尖輕輕撫過陳列櫃的玻璃表面,上面還留著前幾日裝修時的細小劃痕。book18.org
「這邊或許可以做一個展示櫃架,」鄢琦指著沉重的柜子門,輕快地開口,「我想要開放式的,樣品可以允許顧客觸摸佩戴。臨街的櫥窗足夠展示叄套高定珠寶,後面還能隔出私人洽談區。」book18.org
「可以,」周卿認可地點點頭,「你剛剛那個想法不錯,把這裡的一樓變成會客廳,我們可以有自己的宴會或者拍賣。高珠目前在大陸流通,的確還是得靠一群特定圈子的人來消費。」book18.org
「嗯。」她揚起笑,斜靠在二樓的彩繪玻璃窗前,俏皮地向周卿眨了眨眼。book18.org
周卿的手指頓了頓,目光裡帶了些微不可聞的打量,「感覺你今天有些不一樣,是最近心情很好嗎?」book18.org
「還好。」她的尾音下意識上揚,心虛地壓了壓嘴角,努力嘗試扮演出另一個自己。book18.org
「我聽說你們昨天參加的宴會上,死了一個人,你知道嗎?」book18.org
鄢琦瞬間臉色煞白,她沒來得及讀今早《申報》的頭版,只是覺得那個男人很眼熟。她記不起來一些事情,可直覺卻告訴她,她一定見過他,而且在他臨死之前。book18.org
「你不知道?」周卿皺起眉頭,「酒店應該要拉警戒線,你們要接受調查才對。」book18.org
她輕輕地點頭,眼底有一絲心虛。她不想讓周卿看出她的異常,只能竭力支撐自己去假裝沒事。book18.org
「那……」周卿狐疑地看著她慌亂的目光,緩步向她靠近,「你沒事吧?」book18.org
「琦琦那個時候還在睡,」男人的身影出現在樓梯拐角,沉重的腳步聲擋住了周卿繼續詢問的話,「警察半夜來敲的門,我接受的問詢。」book18.org
關銘健不動聲色地將鄢琦半擋在身後,逆著光直視周卿不認可的表情,眼底看不出一絲情緒,卻暗藏著風暴。book18.org
鄢琦不知所措地抓緊他的衣服後擺,直到他出現,才悄悄鬆了一口氣,下意識瑟縮在他身後。book18.org
「關總,」周卿抿了抿唇,「請問您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思南公館有幾個項目需要融資,我下午來現場考察,只是剛好看到了你們。」他面色平常地撒著謊,側身將蛋糕交到鄢琦手裡,「本來準備留給你當夜宵,不過現在看來,當下午茶剛好。」book18.org
「周小姐,」他適時截斷周卿的話頭,「不介意琦琦坐下來休息一會,吃點東西吧?」book18.org
紙袋被放到茶几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鄢琦聞到了熟悉的栗子香氣,神經都放軟了下來。book18.org
「……我去樓下看看水電線路。」周卿利落地合上文件夾,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一串漸弱的聲音,她走到樓梯拐角時,默默回頭看了一眼他們。book18.org
體貼入微的丈夫,正在替她的妻子綁起長發。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至少,他不應該出現得這麼精準。book18.org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替她們測量尺寸的阿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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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鄢琦舔了舔銀勺上的奶油,朗姆酒的醇香在舌尖化開,暖洋洋的午後陽光灑在她的後背,讓她舒適地直眯眼。book18.org
「路過,但是在停車場看到了你的車,就過來看看。」book18.org
「鋪面看的怎麼樣?」關銘健低笑著抽出手帕,握住她的手腕細細擦拭。她的手指纖長白皙,無名指上的婚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book18.org
「我想定這個,」鄢琦挖了一顆栗子,「可是還在考慮,不過先不說這個。」book18.org
鄢琦突然湊近,帶著朗姆酒香的呼吸拂過他耳廓。「那個死掉的人,」她的睫毛掃過他臉頰,「我總覺得我見過...」book18.org
關銘健沒有著急回答,只是側頭盯著她沾著奶油的唇,眼底含笑。妻子眨著水靈靈的眼睛,一臉疑惑地望著自己,他愉悅地地笑兩聲,「在酒會上吧,他和你交談了幾句。」book18.org
「這樣啊,」鄢琦癟了癟嘴,「可是他怎麼死了?」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關銘健低頭抵上她的額頭,「可能有利益糾葛吧。」book18.org
「警察來問你什麼了?」book18.org
他沒回答,反而摁住她的後腦,舌尖捲走她唇上的奶油,用力吮吻她的唇瓣,將女人的抗議吞進腹中。book18.org
「唔...你!」鄢琦氣呼呼地推開他,下唇還留著他輕咬的痕跡,「屬狗的嗎?」book18.org
關銘健笑著用拇指擦過她泛紅的唇瓣,主動拉下衣領:「那昨晚誰咬我鎖骨?」book18.org
話音未落就被她捂住嘴。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老洋房的木地板上,糾纏得像窗外交織的梧桐枝椏。遠處傳來周卿刻意加重的腳步聲,還有瓷器輕碰的清脆聲響,侍應生輕咳兩聲,送來了新泡的碧螺春。book18.org
鄢琦眨了眨眼,在侍應生離開後,伸手戳了戳他微揚的嘴角:「關總今天心情很好?這麼早就下班了。」book18.org
「嗯,」他捉住她作亂的手指,「因為抓到只愛吃奶油的小刺蝟。」book18.org
鄢琦再次扭過頭去,用力戳了戳蛋糕里的栗子塊,輕輕地哼了一聲,將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全然忘卻在腦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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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琴的旋律在夜風中悠揚起伏,如煙般纏繞在空氣里。book18.org
鄢琦懷抱一束粉色天竺葵,安靜地坐在角落,目光專注又好奇。台上的歌手戴著黑色墨鏡,坐在昏黃燈光下,指尖輕快地在琴鍵間躍動,彈奏出《Blue Bossa》那段明亮而慵懶的旋律,仿佛所有人都隨著他節奏微微搖晃起來。book18.org
「s市的爵士很有名,」關銘健坐在她身旁,替她套上風衣外套,「但首都卻意外的是搖滾溫床。」book18.org
「為什麼?」她順著吸管喝了一大口他遞來的桂花茶,歪著頭眨了眨眼,「我之前去過,一直以為首都是莊重肅穆的。」book18.org
男人輕巧地笑了笑,「那裡聚集了很多知識分子和公職家庭的孩子,規矩看上去越嚴格的地方,人越反叛。」book18.org
「是不是沒想到,大陸會有很自由的一面?」book18.org
鄢琦垂眸輕輕笑了一聲,梨渦淺淺地臥在兩頰,「想到了。」book18.org
「怎麼想到的?」他湊近鄢琦的小臉,勾起唇親了親她的鼻尖,指尖用力蹭了蹭她柔軟的下唇。book18.org
她輕快地哼了一聲,「我聽劉捷和魏仲民說過,你之前去國資改革小組的時候,也會去首都的地下搖滾酒吧。」book18.org
「哦?他們還說什麼了?」book18.org
鄢琦一把拍開關銘健還在揉捏她唇瓣的手,「啪」地一聲脆響落在他手臂上,瞪圓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book18.org
「你帶我去紐約和Sam的酒吧的時候,點單那麼熟練,連罐裝啤酒的品牌都如數家珍。」book18.org
關銘健挑起眉,「這麼聰明?」book18.org
「不過,這麼說起來,」他微微眯起眼,挑起她的下巴,不允許她視線有半分躲閃,「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很早就在觀察我了?」book18.org
鄢琦的瞳孔微微縮小,用力地瞪了他一眼,隨手抓起桌上的餐前法棍,胡亂塞到他唇邊,忿忿地說,「我要把你嘴堵上。」book18.org
男人偏頭躲開,笑著將她箍進懷裡,「脾氣這麼壞,Ivy,怎麼動不動就打人?」book18.org
她的手指猛地一頓,切成小塊的麵包從她手裡掉落,砸在丈夫的黑色西褲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澱粉白圈。book18.org
關銘健眉心也隨著她的動作下壓,將愣愣的妻子抱緊在懷中,手指輕撫她的臉頰,「不要緊的。」book18.org
「……我是不是真的總是在傷人?」book18.org
她一把掀起他的襯衣袖口,那個早已淡去的咬痕和先前在他手臂上留下的抓痕只能隱約可見,可她心頭卻掀起驚濤駭浪。book18.org
「我有的時候控制不住……」book18.org
「不要緊,」他堅定地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抓住她冰涼的手,「Ivy,你只是太需要發泄了。」book18.org
法棍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鄢琦委屈地眨了眨眼,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其實不想這樣。」book18.org
爵士樂隊正演奏到《Take Five》,薩克斯的銅管在夜色中泛著暖光。關銘健握住她顫抖的手腕,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左胸。book18.org
「Alex...」她的聲音被突然激昂的小號聲淹沒。book18.org
關銘健就勢將她拉近,下巴抵著她發頂,將她顫抖的眼睫藏進自己懷裡。侍應生送來她最愛的樹莓馬卡龍,擺盤時特意避開她碰翻的鹽瓶。book18.org
「其實我上次騙你了,你本來要送給我爹地的那盆蘭花,是我澆水澆多了,讓它蔫了半個多月,」鄢琦將頭埋在他胸前,悶悶地說著,「結果麻煩你全香港找了一圈。」book18.org
他心頭驀地一緊,方才那一點隱約的期待,以為她今晚終將吐露真心,此刻卻只換來這一句軟綿綿的坦白。他有些無奈地輕笑,卻也捨不得責怪她。book18.org
關銘健無奈地笑,「還有呢?還乾了什麼壞事?」book18.org
「你那件新襯衫……阿姨說是燙壞的,其實是我弄翻了顏料。乾洗店說洗不掉,我就求她幫我圓了個謊。」她說得小聲,像怕被風聽了去。book18.org
「還有呢?」他笑著,指尖輕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漾著一片柔光。book18.org
她怔了一瞬,像是躊躇,又像是在心裡掙扎了許久。良久,她低低地開口:「……還有,我其實不討厭你。」book18.org
像是一枚薄荷糖,輕輕落進他心口,又猛地化開,讓他驟然屏息,眼神牢牢鎖住她的臉。那張他日日夜夜念著的臉,此刻安靜地倚在他懷裡,眸中是一片澄澈得近乎脆弱的誠意。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他忽然變得執拗,語氣低沉篤定,像是一步一步試探,又像是獵手循循善誘的偽裝,「你告訴我……你喜歡和我在一起嗎?」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抬頭望進他幽深的眼裡,嘴唇輕蠕兩下,輕輕地嘆了一聲。book18.org
餐廳內忽然有人高聲叫喊,推搡和爭執的聲音越來越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鄢琦也順著那個方向望去,卻不期聽到對方在用粵語憤怒地咆哮:「佢自己諗住捲款走去美國,怪得邊個啊!?」book18.org
關銘健指尖頓了頓,吻了吻鄢琦的手背,「不管他們,先把甜點吃了。」book18.org
對方再次暴怒著說道:「係我做嘅,咁又點?(是我做的,又怎樣?)」book18.org
他輕輕摸了摸鄢琦的長髮,目光卻越過她的頭頂,與角落裡戴金絲眼鏡的「客人」短暫交匯。那人立即起身,不動聲色地將鬧事者帶離。book18.org
「想去彈琴嗎?」關銘健替她綁好長發,珍珠發繩攏住了烏黑柔順的發尾,「下一首好像是《Truly Madly Deeply》,你可以去玩。」book18.org
鄢琦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她最近最愛的曲子。但隨即又抿住唇:「你要去哪?」book18.org
「出去抽根煙,接個電話,」他捏了捏鄢琦小小的耳垂,對她微微笑著:「但在你的曲子開始之前,我一定回來。」book18.org
鄢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鎏金旋轉門後,輕咬了一口夾著樹莓醬的馬卡龍,心口隱隱泛起期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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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總,」年輕檢察官站在和平飯店的霓虹燈下,制服筆挺,一臉嚴肅地伸出手。book18.org
「江檢,」他不緊不慢地伸手和他交握,銳利的目光投射在江行遠毫不畏懼的眼底。book18.org
「雖然案情還在調查中,理論上我不應私下見任何證人,但我想,之前的假設基本成立。」book18.org
「榮陽地產的會計,實為龐穩的合伙人,由於利益衝突,懷疑龐穩攜款潛逃,來本場酒會討要說法,卻和醉酒後的龐穩發生衝突,失手殺了他。」book18.org
「在帶他回警局前,他已認罪,並提交兇器銷毀線索。」book18.org
江行遠面上絲毫不顯,眼神卻盯著關銘健毫無波瀾的瞳孔,淡淡地敘述著。book18.org
「哦,」關銘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恭喜大家成功破獲案情,還很多人清白。」book18.org
江行遠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地站在他身前,絲毫沒有退讓和離開的意思。他看著關銘健慢悠悠地點燃那支煙,輕聲笑了笑。book18.org
「關總,我想問,在我提出要調查您妻子的時候,為什麼您嚴辭拒絕?」book18.org
「因為她很無辜,」關銘健語氣冷下來,「你們應該能從監控里看到她的行蹤,如果你們看到了,應該就知道,酒會的後半程,她一直在房間內。」book18.org
「但她的確在走廊盡頭和死者攀談了一陣,」江行遠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從她那裡問一問,鄢以衡和龐穩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利益衝突。」book18.org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已經迎刃而解,但他卻愈發看不清。作為一個案子的結尾,這是合格的;可作為龐穩的死因,它是不完整的。book18.org
利益衝突,可以是真的,可最重要的是,到底是因為龐穩的貪婪,還是別有用心的誰製造出來的?book18.org
男人吐出一口煙霧,隔著模糊的空氣,微不可聞地眯起眼,賞識卻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不過商場,上一秒平和,下一秒就兵戎相見,你問我太太,她大約是不懂的。」book18.org
關銘健看向露台方向,鄢琦正在電吉他前試音,並不打算遮掩話語裡送客的想法,「江檢,我想你是時候回警局繼續調查了。這段時間,感謝你替我照顧鄢以衡的情況。」book18.org
「未來倘若有需要幫忙的,可以聯繫我。」book18.org
面容清俊的年輕檢察官向他微微頷首,收回探究的目光,轉身下樓上了等候已久的警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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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 be your dream, I'll be your wish, I'll be your fantasy」book18.org
主唱低沉的嗓音像一杯陳年威士忌,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流淌。他隨手將雷朋墨鏡別在花襯衫領口,這個隨性的動作引得台下幾位粉絲輕聲驚嘆。book18.org
鄢琦抱著原木色吉他坐在舞台左側,暖黃色的射燈為她鍍上一層溫和的光澤。琴弦在她指尖輕輕震顫,髮絲隨著節奏微微晃動。她似有所感地抬頭,卻正好撞進關銘健的鏡頭裡——book18.org
尼康F5的快門聲淹沒在掌聲中。取景框里定格了她瞬間瞪大的眼睛,和隨即鼓起的腮幫。她隔著人群對他做了個鬼臉,指尖卻誠實地撥出一個歡快的和弦作為回應。book18.org
關銘健低笑著放下相機,安靜地聽她彈完了整首曲子。book18.org
「兩位需要合影嗎?」繫著波點領結的服務生適時出現,手裡拿著台一次性柯達相機,「今晚的演出特別紀念。」book18.org
關銘健點了點頭,邁動長腿,幾步便走到舞台邊,想要伸手將她扶下來。她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拉著他一起坐在舞台邊,搖晃著穿著高跟鞋的小腳,「我想坐在這裡拍。」book18.org
他挑了挑眉,主動摘下領帶,挽起襯衣袖口,坐在她身旁,半摟著她的腰身,一起面對著侍應生的鏡頭。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白光一閃而逝。book18.org
他接過侍應生遞來的照片,上面的夫妻倚靠在彼此身邊,嘴角的笑溫暖又真誠,同香港的房間裡掛著的那張壓抑的婚紗照截然不同。book18.org
「這張我要放在錢包里。」book18.org
鄢琦輕哼一聲,伸手去搶:「我不要和你的錢躺在一起。」book18.org
話音未落,第二張照片已經生成,這次是她踮著腳搶相機的模樣,髮絲飛揚,眼裡盛滿燈光。book18.org
服務生笑著遞上即拍即得的相紙:「祝二位永遠幸福愉快。」book18.org
鄢琦捏著漸漸顯影的照片,耳尖泛著紅。book18.org
他說永遠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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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第一次在街頭相擁。夜風從黃浦江邊拂過,帶著水汽與晚燈交織出的暖意。和平飯店的穹頂在遠處泛著金色光暈,老式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註腳。book18.org
鄢琦倚靠在他懷中,靜靜等待著信號燈變綠,也靜靜等待著某個暫定的句點。她隨餐吞下的那顆藥丸似乎正在悄然發作,意識開始抽離,就像要從身體中滑落。book18.org
關銘健低頭看著她糾結的眼睛,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Ivy,別怕。」book18.org
「我不怕,」她依舊嘴硬著反駁,眼眶有些酸澀,像是沒玩夠、不想歸家的孩子,「你要失望了,她什麼都不會記得,今晚只有我記得。」book18.org
「不是只有你,還有我,我會幫你記得。」book18.org
他握住鄢琦的手指,放在唇邊繾綣地吻了吻,「她是你,你也是她,Ivy,總有一天你們會和平相處。」book18.org
信號燈變綠的瞬間,街頭的汽笛聲遠遠傳來,又很快被夜色吞沒了。鄢琦卻沒有動,只是輕輕蜷了蜷手指,像是試圖抓住些什麼,又像是最後一次確認自己的存在。book18.org
「我以前不想出現的,」她喃喃自語,「總是悄悄地在爹地媽咪不在的地方發泄,後來有一天我意識到,我是她性格的底色。」book18.org
「我想成為成熟的大人,可是最後卻發現成熟的她想要成為我。」book18.org
她意識昏昏沉沉,呼吸變得輕而細,眼神漸漸失焦。黑色奔馳車從後方開來,男人主動打開車門,將她打橫抱起,一起坐進狹小的車廂里。book18.org
「好睏啊……」她喃喃地說了一句,像是夢話,也像是撒嬌。book18.org
下一秒,她的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整個人就像落入一片無聲的棉絮中,被柔軟地裹住、拖走,再沒有掙扎。book18.org
關銘健輕輕扶穩她的肩,把她更緊地摟入懷中。她的睫毛還在顫動,但意識已經悄然沉入深處。book18.org
馬路對面的霓虹燈還在跳動,江風拂過黃銅燈柱,吹動她發梢的一點微光。他抱著她,穿梭在這光影交錯的街道,像是替她守著那半截未竟的夢。book18.org
指尖拈著兩個人的合照,她眼裡的星光像是星子一般閃耀。他抽出外套口袋的鋼筆,在照片背後記下了今天的日期,在相紙背面留下濕潤的墨痕。book18.org
車窗外,九十年代的s市正在加速奔跑,可他第一次清晰地聽見她沒說出口的話,她渴望時間能夠靜止在某一刻。book18.org
或許等她醒來,另一個溫和隱忍的她什麼都不會記得,依舊和他保持著淡淡的心理距離。book18.org
可他會替她記得,他們擁有過這樣赤誠的夜晚,而他們之間不會只有今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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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book18.org
他低頭親吻鄢琦光潔的額頭,收起膝蓋上的晨報,唇齒間的薄荷味和剃鬚水的味道,噴洒在她的鼻息之間。book18.org
「早。」book18.org
她的應答帶著濃濃的鼻音,意識模模糊糊地睜開眼,被他摟緊在懷中。玻璃杯遞到掌心時,涼意順著血管往上爬,卻在心口撞上一團溫熱,像有蝴蝶沉在胸口,翩翩欲飛。book18.org
好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鄢琦摸了摸胸前裸露的皮膚,記憶碎成細小的紙片。最後的清晰畫面停留在前天夜裡的爭吵,以及後來帶著煙草味的擁抱。再往後便是浴室氤氳的水汽,和鏡面上被手指劃出的凌亂水痕。book18.org
這股情緒又是那個自己留下的嗎?像上次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一樣。book18.org
「要起床嗎?還是想再睡會兒?」book18.org
關銘健的指腹蹭過她臉頰,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晨光透過老洋房的彩玻璃窗,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斑斕的色塊。枕套上殘留著洗衣皂的味道,茉莉香混著曬過太陽的棉布氣息,讓她輕輕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在男人溫熱的懷中掙扎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起床吧,我今天要出門。」book18.org
「嗯。記得帶傘,氣象台說午後有雨。」book18.org
他抱著妻子的身體,帶她在洗手台前站定時,鄢琦才恍然發現,這裡已經不是那家酒店,她剛想開口詢問什麼,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紅到了耳根。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他雙手抱胸地靠在一旁,微眯起眼看著她臉上的那片紅暈,話語裡夾雜了些曖昧:「琦琦,之前那家酒店發生了些事情,我帶你到老區這邊來住兩晚。怎麼臉這麼紅?」book18.org
鄢琦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牙杯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以後不許那樣。」book18.org
「哪樣?」他湊近了一些,低頭看著她緋紅的臉,唇角揚起,「你是說不許抱著你對著鏡子……」book18.org
「你還說!」鄢琦揚手打在他的肩頭,陽光從老洋房的浴室窗子中投射出來,在他肩上留下了一排樹影。book18.org
他悶笑兩聲,拾起梳子,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發尾,替她理順糾纏的長髮。隨後,他自後擁住她,齒尖在她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嗓音低啞,「待會要出去見楊萌和周卿?」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坦然地答,睫毛微微顫了顫,眼神卻開始有一瞬的游移。book18.org
他鬆開手,轉身推開窗。初秋的風卷著微涼的空氣湧進來,吹散了浴室里氤氳的水汽。他背對著她,指節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如常:「去吧,晚上早點回來,明早我們回h市,中秋得回趟香港。」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垂眼,指腹無意識地蹭過粉撲邊緣。鏡子裡,他的身影模糊地映在角落,眼神卻同她一起,盯著浴室牆邊那株常春藤——book18.org
細嫩的藤蔓貼著瓷磚攀爬,葉片舒展,無聲地渴求著窗外的光。book18.org
新的生活。book18.org
她抿了抿唇,又想起這四個字。book18.org
男人修長的手指突然再次搭上窗框,咔噠一聲輕響,將半開的窗戶徹底合攏。陽光被阻隔在外,常春藤的葉片在玻璃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像被囚禁的蝴蝶。book18.org
鄢琦的呼吸微微一滯。她想說這株植物需要陽光,需要雨水,需要自由生長的空間。可當她抬頭,看見他逆光而立的身影,那些話語便化作喉間的一團棉絮,柔軟卻哽得生疼。book18.org
常春藤的嫩芽仍在延伸,在封閉的空間裡固執地尋找出路。一片新生的葉子觸到冰冷的瓷磚,蜷曲著,卻不肯退縮。book18.org
望著他的背影,她還是沒有說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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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看了這篇報告,」周卿將一迭複印的報告推過鋪著蕾絲桌布的桌面,指尖敲了敲加粗的標題,「的確有些道理,東南亞這幾年發展不錯,地產泡沫正在醞釀。」book18.org
「曼谷寫字樓空置率已經跌破5%,吉隆坡的房價叄年翻了一倍半。這份報告預測,東南亞地產至少還有18-24個月的上升期。」book18.org
楊萌微微皺眉,鋼筆在數據旁畫了一個問號,「97香港回歸在即,英國資本正在撤離,這些熱錢全涌去了東南亞。曼谷銀行同業拆借利率,上個月突然跳漲了200個基點,風險敞口太大。」book18.org
鄢琦仔細閱讀著上面的每一串文字,沉默片刻接上她的話,「馬來西亞正在籌建雙子塔,新加坡的期貨交易所剛掛牌。泡沫破裂風險大,但上升盈利空間確實誘人。」book18.org
服務員送來新烤的杏仁可頌,鄢琦輕輕切開酥皮,奶油香氣在叄人之間瀰漫。楊萌接過熱氣騰騰的麵包,「要賭就賭上海,浦東那些工地,才是真正能下金蛋的雞。」book18.org
周卿輕笑著抿了口咖啡,瓷杯底磕在碟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翻開手包,摸出一張對摺的剪報,指尖沿著芭提雅海岸線的輪廓輕輕滑動。book18.org
「永久產權。」她指甲在四個鉛字上點了點,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剪報上,那些印刷體的數字泛著淡淡的金光。「就算泡沫破了,地皮總不會長腳跑掉。」book18.org
「用自己的本金倒是能及時止損,」鄢琦點了點頭,「但如果是融資集資,槓桿過大,才是危險無限放大。」book18.org
咖啡店轉角處突然傳來落葉碎裂的脆響。楊萌下意識轉頭,看見一個黑衣男人快步走過。他左手拎著剛出爐的蝴蝶酥,紙袋邊緣滲出油漬,右手指間夾著的香煙升起一縷細煙。那人低著頭走得很快,皮鞋踩過滿地梧桐葉,轉眼就消失在街角。book18.org
好像只是個普通路人,她搖了搖頭,收回目光,低頭看著鄢琦靜靜地記錄著今天談話的內容和想法。book18.org
周卿從公文包里抽出兩張米色合約書,紙張邊緣還帶著印表機殘留的溫熱。她將其中一張沿著桌面滑向楊萌,在簽名處輕輕叩了叩。book18.org
「你的出資比例寫在這裡。」她的目光掃過窗外正在卸貨的卡車,工人們正將成箱的玻璃器皿搬進隔壁新裝修的店面,「下周叄之前打款到聯名帳戶就行。」book18.org
另一張合約被她用指尖按住,在桌面上轉了個方向。「這份是琦琦的。所有條款都按之前說好的來,你是她的股份代持人。「book18.org
「你想清楚了?不怕我攜款逃跑?把共同帳戶的錢占為己有。」楊萌偏頭對著鄢琦眯起眼,語氣里滿滿都是打趣。book18.org
「你需要這個嗎?」book18.org
鄢琦歪著頭眨了眨眼,唇角漾起淺淺的梨渦,「你不會的,是外灘酒會的主賓卡,是半島酒店常年預留的包間,這些可比帳戶里的數字難買多了。」book18.org
「那你不怕我和周卿聯合起來欺負你?」book18.org
周卿無奈地舉起手,短髮一絲不苟地別在耳後,「冤枉啊,楊總,話不能亂說。這話要是讓周女士聽見了,我就得去喬治亞州收棉花了。」book18.org
鄢琦捂著下半張臉,被楊萌誇張的語氣逗笑,「你們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會破壞這盤棋。」book18.org
她下意識說完後半句,指尖卻不經意間頓了頓,咖啡杯里的倒影突然扭曲了一下。book18.org
——商場如棋局,子力要互相牽制。book18.org
她盯著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耳畔卻響起他的話,讓她忽然驚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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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昀,我好像忘記帶手錶和戒指了。」鄢琦剛踏上車又折返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蕩蕩的無名指,臉上浮現出歉意的微笑,「能幫我上樓拿一下嗎?」book18.org
「好。」阿昀不疑有他,轉身便往洋房側面的白色拱門跑去,皮鞋在大理石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待阿昀的身影消失在門廊後,鄢琦迅速轉向站在一旁的周卿。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從手袋中抽出一條迭得方方正正的香奈兒絲巾,嘴角掛著輕鬆的笑意:「早就說要送給你,總是忘記。今天總算記起來了。」book18.org
周卿接過絲巾的瞬間,指腹敏銳地觸到了裡面包裹著的硬質物件。她不動聲色地捏了捏,立刻會意地搖頭輕笑:「謝啦。」book18.org
這時阿昀匆匆跑回來,手裡捧著那枚粉鑽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只找到這個,手錶沒看見...」book18.org
鄢琦自然地接過戒指,鑽石在她指尖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沒關係,手錶可能落在別處了。」她重新坐進車裡,透過車窗對周卿眨了眨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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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昏暗的書房裡,面前只有一盞書桌燈發出微弱的光亮。青白色的煙霧在燈罩上方盤旋,像一場無聲的博弈。book18.org
照片四散開來,是鄢以衡和蔣丞同出春申閣包廂的背影,背後還跟著楊萌。那些交錯的影子投在橡木桌面上,也映在墨黑的瞳孔里。book18.org
她發來的郵件很詳細,簡單的話語將鄢以衡和蔣丞之間的勾當說的明明白白。榮陽地產的會計承認殺害龐穩之後,拿出了一本帳目,上面是龐穩非法集資的財產。book18.org
但他知道,龐穩拿到的絕不僅限於此。只是人已死、證據無存,那筆巨額資金早已以港幣的形式,被悄無聲息地洗入了鄢以衡的私人帳戶。book18.org
關銘健翻看了一遍許堯之前發來的財務明細,冷淡地勾唇。前些年,蔣丞的堂哥在列支敦斯登建立了一家建材公司,幾乎是內定,以外資的身份,中標成為最大的水利工程x大壩的材料供應商,享盡政策優勢。book18.org
楊萌說,鄢以衡有意入股,替蔣家人將銷路引向東南亞,他則負責投資東南亞地產項目,彼此雙贏。book18.org
「雙贏。」book18.org
男人咬著這個詞,火星在指尖明滅,不屑地笑了笑。這小子想在鄢鼎面前表現自己,又想將作為姐夫的他踢出牌局,和他的對手蔣丞綁定。book18.org
只可惜,善弈者謀勢,不善弈者謀子。book18.org
晚於市場反應去賺錢,大機率會像被掛在股價山頂的股民,稍微不慎就粉身碎骨。book18.org
更何況,或許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搞清楚,有些事,早就已經危機四伏。此時的東南亞地產不過是一場擊鼓傳花的遊戲,這個定時炸彈落到誰手裡,誰便是灰飛煙滅。book18.org
就像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楊萌能成為華信的顧問,能贏得蔣丞的信任,全是因為他早在叄年前,就親手將她推到了那個位置。book18.org
他掐滅煙蒂,關掉檯燈,走進洗手間漱口。鏡子裡的男人嘴角微揚,眼底卻冷得像淬了冰。他要做的,是確保那個炸彈落在鄢鼎手裡,也落在蔣丞手裡。book18.org
他的野心從來都不止是華銀,還有鄢家手裡的幾條國際航運通道。book18.org
當然,他輕輕合上衛生間的小門,走到她身邊,從後擁住她的身體——最重要的還有她——他低頭親吻妻子舒展的眉心,沉睡里的她面色紅潤,不再像最初的蒼白不安。book18.org
一切都在正軌上運行,他們的感情也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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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嶺站在庭院中央,雨水順著青瓦屋檐滴落,在他腳邊積成小小的水窪。他盯著那些被拆下的雕花窗欞,那些清末就由關家祖輩親手設計的樣式,如今像廢柴般堆在泥水裡。軍裝下的胸膛劇烈起伏,他一把扯下帽徽仍在發燙的軍帽。book18.org
迴廊深處傳來清脆的法語交談聲。鄢琦正與那位盧森堡建築師站在廊柱旁,纖細的手指在圖紙上滑動。她身後叄步外,兩名警衛看見他,悄無聲息地調整了站位。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拐杖砸在青石板的悶響讓她猛然回頭。關嶺的軍靴碾過碎木屑,每一步都像踏在緊繃的鼓面上。老將軍眼底翻湧的怒意讓養在檐下的鸚鵡都噤了聲。book18.org
丈夫按守在老宅的警衛無聲地向她靠攏,微妙地隔開關嶺和她的距離。book18.org
「誰給你的膽子?」關嶺的質問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他瞥見偏廳里縮著脖子的林卓寧,厲聲道:「把你兒子叫回來!關家還沒輪到外人做主!」book18.org
鄢琦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圖紙卷邊。今晨她半夢半醒間替丈夫系領帶時,他確實提過要開某個重要會議。雨後的穿堂風掠過她後頸,帶著霉變的木質氣息。book18.org
「施工方案Alex都核准了。」她示意傭人取來效果圖,又望了一眼早在梅雨季生出霉點的木頭,您看這些發黑的榫卯......book18.org
「趁著秋天乾燥,氣溫也合適,我想先讓他們換上安全和舒服的定製玻璃。」book18.org
關嶺冷笑打斷:「關家祖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他手中的拐杖重重戳向腐爛的窗框,驚起一群白蟻。book18.org
老將軍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喉間泛著鐵鏽味,第一次感受到老宅中陳腐的氣息。鄢琦接過僕人遞來的茶盞,熱氣氤氳中她看見工人們惶恐的表情,下意識抿了抿唇。book18.org
她將茶輕放在關嶺身邊的石桌上,瓷器相碰的脆響讓所有人一顫。book18.org
「爸爸,我聽說了之前的修繕,不過就是在這些木製品上重新刷漆貼金,可是z省氣候濕潤,夏季常有颱風,每年冬天都要大規模休整一次。」book18.org
「何況就說去年颱風掀翻的西廂房,維修費夠換十套新窗。」book18.org
關嶺抿了一口茶,隨手又將茶杯摔在桌上,「你和他就是想借這件事給我一個下馬威,告訴我,舊的那些道理早該廢除,你們想說,現在這個家你們說的算!」book18.org
鄢琦鎮定地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些下人只能從偏廳的小門出入,卑微地低下頭等待男主人的責罰,她緩緩開口:「舊的東西,確實該廢除。」book18.org
鄢琦還未反應過來,關嶺已劈手打翻茶盞,褐色的茶水在圖紙上漫開,模糊了那些現代防潮工藝的標註。book18.org
關嶺從未料到有女人敢再大庭廣眾下駁他的面子,忍不住對著面前的兒媳揚起手,手掌懸在半空,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庭院裡靜得能聽見屋檐滴水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響。book18.org
警衛迅速將鄢琦拉了回來,恭敬地對他身後不斷靠近的年輕男人鞠躬。鄢琦卻忽然開始瑟縮著肩,眼眶泛著紅,瞳孔漸漸失焦。book18.org
「爸。」book18.org
關銘健大步走上前,將鄢琦護在身後,黑色大衣裹著秋日的寒氣向她襲來。他單手扣住父親的手腕,另一隻手將鄢琦往後帶了半步。book18.org
「動手就難看了。」book18.org
躲在偏廳的林卓寧抖了一下。關銘健掃過母親瑟縮的身影,對候著的理療師抬了抬下巴:「帶老爺子去休息。」頓了頓,又補了句:「東海這幾日在刮颱風,鎮海那邊...您知道的。」book18.org
「老首長,」理療師硬著頭皮打破父子之間的僵局,「您該做理療了。」book18.org
「好,好得很!」他甩開兒子的手,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拆!都拆了!你們都聽他的!」book18.org
關銘健沒再聽他盛怒下的咆哮和嘲諷,而是轉身手掌覆在鄢琦的後頸,指腹摩挲著她微微發涼的皮膚。他能感覺到她的顫抖,像一隻被雨淋濕的雛鳥。book18.org
他擋住鄢琦驚懼的表情,單手將人帶回了自己房間。book18.org
老宅的雕花木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雨後的陽光透過新換的玻璃窗照進來,灑在她粉色的裙擺上。book18.org
「琦琦,別怕。」他的聲音沉在胸腔里,震得她耳膜發麻。懷裡的身軀漸漸停止顫抖,只剩睫毛還在不安地顫動,掃過他頸側的動脈。book18.org
「...對不起,我可能有點應激。」鄢琦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一樣沉悶濡濕,她盯著自己泛白的指尖,那裡早已冰涼麻木。book18.org
太熟悉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那種混合著煙草和怒氣的壓迫感,讓她瞬間回到了鄢家的書房,父親從來不用動手,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她如墜冰窟。book18.org
「我懂。」他吻了吻她的指尖,吻又沿著指節往上爬,最後停在她腕間突起的骨頭上。book18.org
鄢琦抬起手,掌心貼在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想起他肩胛上的傷痕,眼色有些哀淒,「你以前,會常常挨打嗎?」book18.org
窗外傳來工人們拆卸舊窗欞的聲響,木料應聲斷裂,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關銘健許久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收緊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book18.org
良久,他回了一句,「嗯。」book18.org
隨即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你知道為什麼我一定要徹底休整這裡嗎?」book18.org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他的正妻很討厭我,常常懲罰我去給木門刷漆。那個時候我只能跪在石板上,被防潮漆熏得睜不開眼,那些夜晚,我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要改變這裡。」book18.org
「所以琦琦,不用怕,你來替我實現。」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